第九章 神聖的回歸 第三節 此中有真意(2)
最後再來談談大圓滿法的『權威性』及『可靠性』問題。
真正了解大圓滿特徵的人都知道,大圓滿有十二大本師,釋迦牟尼佛就是其中的一位,因而我們恐怕不能說大圓滿法『舍離了作為佛教之本的歷史人物釋迦牟尼的傳承』吧。此等道理,看過《大圓滿傳承源流》、《勝乘寶藏論》等論典的人,應該對此頗為熟悉。
大圓滿的傳承體系可以如來密意傳、持明表示傳、補特迦羅耳傳等三種方式廣泛弘揚。對于它在人間的弘傳情況,《藏密佛教史》的說法則頗具典型性:『三十三天天王德華桑忠之子最勝心,曾造最殊勝之四夢,其後所得加被,與夢境相同。十方一切佛五方佛,以加持金剛心菩薩,由是金剛心以所有大圓滿之灌頂與一切教誨,悉予傳與,因此在天宮中,便將大圓滿弘揚起來;如是輾轉傳至人間。』其後,嘎繞多吉(極喜金剛)降生,此人即『是在色究竟天,弘揚大圓滿者,金剛薩埵化身,最勝心王子出世。』……以後,『所有內外乘一切經續,與自性大圓滿偈頌六百零四萬頌,在王子心中,皆是金剛薩埵,現前顯現,給予開示灌頂,而得最後究竟道智慧示現者。金剛薩埵並予以授記,飭將所有語續,加以紀錄。教主乃在馬拉雅山寶貴廣大山峰上,……只費三年時間,將所有語續,加以紀錄,且造成目錄。』從此大圓滿法就開始在人間扎下了根。關于大圓滿的傳承歷史,不同藏密史書中都有詳細介紹,此處只是略微提及。
以上所談僅為對大圓滿最基礎之介紹,目的在于打開眾人思路,使人們多多少少都能對佛法的博大精深、圓融貫通有一點基本印象,並從而摒棄掉以一己之見妄測法海深淺的輕浮學風與習氣。佛說八萬四千法門只為救度不同根性意樂之眾生,眾生無盡,法門也當無盡。而且不論小乘、大乘或金剛乘,就其實質而言,都無非為佛陀權宜施教之方便,豈可硬要抑此揚彼、判定優劣?三乘佛法怎可以僵化指標及有無歷史考據學依據論之,這多少有些執其為實的嫌疑。太虛大師在這一點上的做法就很值得我們借鑑,他當年曾指出過,『香拔拉國與南天鐵塔所流出之密法,決不能以無史實可稽而斥之!』也正如《白蓮經》所云:『雖說調惑之法門,共有八萬四千種,然諸佛陀真意趣,乃為無別一本體。我雖開示三乘法,亦隨眾力意樂說。』《楞伽經》則云:『乃至有眾生,乘無有窮盡,一旦心滅盡,無乘無有情。』也即是說,在眾生的心識沒有滅盡之前,有多少根基不同的眾生,就會有多少相應的法門。這種萬千多變的情況,想來用統一的考據學、文獻學,再加上從自己的立足點、根性意樂,以及自己的分別念出發而作的判斷,大抵不可能得出正確結論。一個佛教徒生存于世的目的並不在于你提出了一種多麼驚世駭俗的觀點,要說最驚世駭俗的觀點,釋迦牟尼佛早就已經提出過了。在信心、上師的指引下,按照佛陀的教導如法修行才是最重要的。
很想提一點建議,即這些對密法滿懷疑惑的學者可否親赴藏地,實地考察一下藏地的信仰情況,親身來一番對藏地民眾的深入『考據』工作。我想他們將會發現,就整體情況而言,藏民族對佛教信仰的純正;藏民族對因果不虛的深刻認同;藏民族對積累福報資糧的重視;藏民族對所有佛教宗派、大小乘、顯宗密宗的絕對恭敬、讚歎;藏民族對慈悲與智慧的追求及天然養成,在全世界所有的民族中都可謂首屈一指。而且藏民族對外道,包括對一些以特異功能相標榜的神神怪怪的功門,表現出的冷漠也遠遠超過了別的民族。他們一旦皈依了佛教,就不大可能再被任何外道吸引。民眾的這種實際修持狀況,應能從另一個側面反映出密法的合理性與可信度問題。
概而言之,體證佛法是要以全身心為代價的,而研究學問則往往出于個人的喜好。
其實濟群法師想問的主要是密法與外道的關系問題,學術界對密法的態度只是順便提及。但我自己對這一問題卻不能等閒視之,故才『偏離主題』,不憚羅嗦地說了這一大堆,目的只為澄清事實真相。下面就言歸正傳,對法師的提問略作答復。
佛教中確實有些詞句與外道的用詞很接近,或相同,藏密中也有一些苯教等外道的詞語名相,但若論它們的思想實質則不可等價而觀。比如很多外道都談到了布施等法門,但布施的目的、方法、對象、指導思想等卻有天壤之別,特別是佛教中『三輪體空』的布施更不見于外道的思想中。再比如很多宗教都提倡並有具體方法指導信徒離苦得樂,但對苦樂一如的本性分析也只能在佛法的究竟教義中尋覓。區分佛教與外道的最重要之標志不在詞句,而在見、修、行、果這幾個方面,在般若正見、菩提心行、本具佛性、終得佛果這幾點上,佛教中根本找不到外道的影子。藏傳佛教也同樣,我並不敢說修學密法的人各個都清淨純潔,但我卻可以保證說,據我所知,密宗思想未被任何外道不清淨的思想所染污。于此生懷疑者,可自己翻查密宗有關經論。
頓珠法王曾匯集而成有五十七函之多的《前譯密宗彙集》,最近,印度的諸多高僧大德在此基礎上又增加了一百余函,有志、有智之士不妨認真深研一下。不光是在前譯密宗典籍中,在密宗所有教派的典籍中都找不到與外道相同的思想。前人如此,我想現代人同樣不可能在其中發現密法與外道的雷同之處。
由于漢藏之間的地理隔閡及文化差異,加之近現代雙方互譯的經論並不多,各方面的交流都不充分,以致漢藏佛教界相互之間的了解遠遠不夠充分,因而出現一些誤解也在情理之中。如今,國外有很多高僧大德及熱心于藏文化的人士正在把一批批藏傳佛教的典籍譯介成多種語言,漢族人當中也有一些人加快了翻譯藏文佛典的步伐,而藏族人中也有很多投入到了旨在加強互相了解的文化交流工作之中。我相信,隨著交流的深入、語言障礙的被打破,思想的壁壘也一定可以清除。
如果想要全面評價藏漢佛法的本質特徵,縱論它們之間既有聯系又有區別的特點,那就必須精通漢傳、藏傳佛教的內涵,否則所有的評論都有可能走向片面、武斷的誤區。在這一過程中,我們應力爭不被井底之蛙似的角度所侷限。
昔日,眾多小乘修行人都誣蔑過龍樹菩薩是魔的化身;如今,在很多知識界的學者及教界僧人、修行者都在紛紛議論密法時,前車之鑑當足以使我們保持清醒的頭腦。其實解決這個問題並不困難,我們一方面需要深入歷史,但另一方面,更需要親身實踐、實際修證。只要對佛法抱有真誠信仰之心,融通顯密就不會是遙遙無期的一種夢想,因為顯密圓融本來就是佛法的真意。放下敵視的目光,拋開唯考據是從的束縛,拿出真正的理智與實修功夫,我們就一定能找到顯密的結合點。
在這樣一個邪知邪見遍天下的時刻,佛教徒若還出于個人意氣而兄弟相殘,那只會令佛法更快地走向衰亡。皮相上的紛爭,絕不是百花齊放的繁榮表現,倒很可能是將佛法引入以個人分別念剿滅佛法正見的前奏。每一個有責任感的佛教徒都應該深思再三!」
純學術性佛教研究的本質是:在否定了超越現實狀態的可能性的預設前提下,來打量以超越現實為根本目標並取得了有目共睹的傑出成就的偉大精神體系。這與在拒不承認超越經典物理學的可能的前提下,來評判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或者拿二維平面上生活慣了的扁平蟲的經驗,來裁定三維空間中的人類行為,一樣可笑。對于如此典型的偽科學盲動,我們所能做的唯一正確的事,就是將它扔進歷史的垃圾堆,再也不瞅一眼!
讓學術研究者倍感自豪的高度發達的實執分別念,具有二元對立、分裂取舍、直線運作、執相而求、他因所生、無常變異、依賴蘊身、間接推知、先入為主等許多先天局限性,這使它面對由雙運離戲大法界賦予無限魅力和自由的佛教時驚躁不已,成為必然。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天台「化儀四教」中的秘密教,謂眾生共聽佛之一音演說法,互不相知彼此所聞的辭、義(「同聽異聞,互不相知」);而不定教,則謂受化眾生雖聽見同樣的法語,然隨根性差別,所悟法義不同(「同聽異聞,彼彼相知」)。不用說時空質能等方面的無窮奧妙(第四章已做了深刻論述),單是傳法過程中的這些神奇處,就足以令習慣做此是彼非的機械判斷的學術研究者們瞠目結舌!不謙虛謹慎地本著真正的科學態度,對研求對象的特點給予足夠敬重,反而絕對迷信實執分別心,無視事實地胡亂猜測、武斷定論、縱情批判,真不知這是學術研究的光榮呢,還是恥辱?
田村芳朗寫的《天台思想》中,有這樣一段話:「由于現代文獻考證學(即在想像中的唯一普適的絕對時空參照系下,凡夫實執分別心所進行的無序躁動。——引者注)的發達,有關佛教經典的成立年代已有很明顯的了解。因此天台智顗的五時配列被發現是違反歷史事實的,故有學者將五時說(華嚴時、鹿苑時、方等時、般若時、法華涅槃時)評為毫無價值。但是在當時已經發生過關于偽經的討論,因此我們很難認為天台自身會是素樸而單純的相信釋迦真的以五時說經典。換句話說,五時說只是表明天台智顗的佛教觀,是將天台哲學的體系托于釋迦的說法與說時而已。重要的是要在其中取出天台哲學的特色與意義,以此來檢討其思想性的價值。」
上述文字,把偽科學的學術研究的猖獗和無恥,表現得淋漓盡致。這類以「大乘非佛說」為鐵定原則,並且極大刺傷我們佛教徒宗教感情的文字,現如今,正為形形色色的賣佛賊所頂禮膜拜,並予極力推廣。
淨空法師在《金剛經講記》中講道:「我們決不能以凡夫的知見看佛菩薩。用凡夫的知見看佛菩薩,佛菩薩也變成凡夫,就是謗佛,罪過很重。自己謗佛,還影響別人,就是斷眾生的法身慧命,結罪就更重。所以,誹謗三寶不是從自己身上結罪的,自身結罪沒這麼重,而是從眾生結罪的。影響別人愈多、范圍愈大、時間愈長,結的罪就愈重。譬如,十方三世一切諸佛都讚嘆淨土,《彌陀經》不是假的,十方佛讚嘆,羅什法師譯六方佛,玄奘大師譯十方佛。現在居然有人說《彌陀經》是假的,阿彌陀佛是太陽神,不但到處宣揚,還寫成文字,出書流通,這罪過就重。這種謗法結罪不在他個人誤會,不是他個人看錯、想錯了。將來他的這些著作,只要還有一本或有一篇文字在世間,他就出不了阿鼻地獄。」
是誰陰森森地早將阿彌陀佛信仰考證成「太陽神崇拜」,大家都心知肚明。之所以說純學術性佛教研究是密宗和顯宗的共同敵人,上舉天台宗和淨土宗遇上的麻煩,就是明證。
究實而論,純學術性佛教研究乃是凡夫心對它的傳統仇敵——大乘佛法和離戲法界——最壯烈的一波反抗。被壓制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趕上物質文明和順世外道得勢,滿以為自己可以跟著翻盤了。哪曾想到頭來,依舊是一枕黃粱!事實證明,明治朝以來的佛教學術研究,既沒有資格充當教證,也沒有資格充當理證,純屬是無明妄心和偏執煩惱的無序躁動。既如此,我們佛教徒要它何用?!
佛教從不反對教法方面的研習,但必須明確,研學佛法的根本目的,是遣除虛妄分別,實修悟道。聞思和修持,乃是相輔相成的關系,必須有機地結合起來。尤其作為一名佛教徒,無論研學法義,還是實際修持,都務須首先培植崇高的宗教情懷,對三寶始終懷著堅貞不渝的信心。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是以個人的凡夫分別念為最高標準,還是堅決依循傳統經教、祖師慈訓,由此劃出了真假佛教徒的界線。
在西藏,否定大乘法的純潔性和神聖性的人,不要說成名,剛一露頭就肯定會被討伐聲所淹沒,當作邪師外道論處。奇怪的是,在號稱文明、進步的漢地,千奇百怪的危及大乘佛法安全的邪師謬論卻一個個粉墨登場,非但難以見到積極的鞭撻、聲討,反為成千上萬的佛教徒所轟傳、追捧!這種不正常現象,讓人對文明和愚昧的真實含義,有了更深一層認識。
現代社會中的人們,精神修養和文化品位其實是每況愈下的。沒頭腦的隨波逐流者越生越多,給了淺薄、邪惡之徒妖言惑眾的大好舞台,應了《靈峰宗論》一句話——「雖鄙陋淺惡,亦有一輩生盲,輒從其教!」看著謗法群小爭先恐後,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既讓人惡心,又讓人憂心。
從精神上摧毀人們對如來聖教的清淨信心和純潔感情,是滅佛的最高明手段。有跡象表明,波旬對這一手段頗感興趣,並相當內行。利用學術研究、實執分別而瘋狂毀法壞教的印順、蕭平實之流,究竟是在行持誰的事業,不言而喻!他們對如來顯密正法的肆意詆毀,他們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邪說謬論的大行其道,又反映了什麼樣的佛教人文生態!讓毒草滋生瘋長的土壤,難道我們就準備這樣傳給下一代人嗎?
據說,曾有淨土宗學人游行示威,以抗議對阿彌陀佛和淨土法門的惡毒攻擊。這樣做,對于捍衛大乘正法當然有一定意義,但我們覺得,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就必須把大乘顯密教法的實相妙義說清說透,把謗法群小的陰暗伎倆揭穿捅破。來自于思想領域的入侵,理應從思想領域中驅逐。徹底掀翻魔師邪說的生存土壤,連根鋤掉精神毒草,比任何形式上的反擊都重要得多,也有效得多。
為了完成這一神聖使命,我們佛教界應該盡最大努力做到精誠團結,求同存異。至尊上師堪布仁波切曾十分痛心地講道:現在有不少弘揚淨土宗的人,隨便詆譭禪宗;弘揚禪宗的人,隨便詆毀淨土宗;學顯宗的,看不慣密宗;學密宗的,又瞧不起顯宗……實際上,大小顯密一切傳統正法,都是如來慈悲利生的事業游舞,對于相應根性的修行人來說,也都是勝妙無比的醍醐甘露。固守門戶之見,狹隘地進行割裂、取舍,勢必給整體聖教帶來莫大的損失。
仁波切尖銳指出,許多對佛教精華要義一竅不通的人,僅僅仗著大法師、大居士的名頭,就裝模作樣說三道四,肆意誹謗自己煩惱分別心所無法理解和接受的顯密正法,由此已經並繼續在佛教界制造嚴重混亂。佛陀授記的「獅子身上蟲,還食獅身肉」,指的就是這類人……
世親菩薩《俱舍論》結文嘆言:「不見真理無制人,由鄙尋思亂聖教。」蓮池大師《竹窗隨筆》云:「智有二:有世間智,有出世間智。世智又二:一者博學宏辭,長技遠略,但以多知多解而勝乎人者是也。二者明善惡、別邪正,行其所當行而止其所當止者是也。僅得其初,是謂狂智,當墮三涂。兼得其後,是謂正智,報在人天。何以故?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也。出世間智亦二:一者善能分別如來正法四諦六度等,依而奉行者是也。二者破無明惑,如實了了,見自本心者是也。僅得其初,是出世間智也,名為漸入。兼得其後,是出世間上上智也,乃名頓超。何以故?但得本,不愁末。得末者,未必得本也。今有乍得世智初分,便謂大徹大悟者,何謬昧之甚!」
祖師們的精辟開示,讓我們對分別尋思的局限性加深了認識,同時也對「小人無才便是德」的道理,生起了深切的體會。放眼當代,溫良敦厚的美德被世人視作敝屣,各種各樣的叛逆者、批判家、「聰明」人卻層出不窮,爭奇斗艷。真不知這世道是中了什麼邪!
《入菩薩行論》云:「無義命速逝,觀慧極難得,此生有何法,除滅散亂習?此時魔亦勤,誘墮于惡趣,彼復邪道多,難卻正法疑。暇滿難再得,佛世難復值,惑流不易斷,嗚呼苦相續!輪迴雖極苦,癡故不自覺,眾生溺苦流,嗚呼堪悲憫!」寂天菩薩兩聲「嗚呼」,讓人熱淚難禁。眾生的苦難,魔事的猖獗,聖教的安危,處處揪著我們的心,豈容再袖手作壁上觀!
「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永嘉證道歌》這幾句話,是我們佛教徒不朽的誓言。故此,無恥挑釁如來聖教的邪說謬論,都必須為即將臨頭的掃穴犁庭的災難做好準備!
重振聖教雄風,需要抓住勝義實相正見和世俗修心法門兩個基本點,同時認真做好培養精英人才和普及佛法知見的工作。
把眾生永遠拴在自相輪迴中,是波旬魂牽夢縈的目標,不將打破波旬夢想放到第一位,嚴格地講,所有努力都是魔業!正如智者大師所言:「魔王亦能說種種願行,但不能說諸法實相」、「除諸法實相,其余一切皆是魔事。」因此,只有廣弘現空雙運輪涅無二的實相妙理,讓眾生迅速生起實相正見,才能有效遣除無明愚癡和輪迴苦難,粉碎魔王陰謀。
事實上,傳統的大乘顯密教派,無不(直接或間接地)指歸實相妙境,而且已經並正在救度無量眾生抵達解脫的彼岸。此即是她們遭到謗法群小瘋狂詆毀和圍啄的原因所在。天台、華嚴、禪宗、淨土、中觀、唯識、生圓次第、大手印、大圓滿……,如果這些傳統正法全被歪曲了,打倒了,那才正中波旬下懷哩!
本書之所以花上這麼大篇幅,不厭其煩地引述經論教言、剖析圓通實相,就是為了說明,傳統大乘顯密教法是絕對正確的,也是絕對值得信賴和依止的。稍一對照,就把一小撮邪惡骯髒的靈魂不知比到哪兒去了。只要我們重塑對傳統教法和祖師的信心,下狠心丟掉現代人特有的習氣毛病,遠離機械僵化的思維模式,本著謙慎、圓融的精神深入古德留下的佛法寶庫,那麼可以說,抉顯和播揚大乘實相正見並不困難。
世俗修心法門,主要是通過反復熏習信心、出離心、大悲菩提心,培養宗教情懷成熟學人相續。其中,尤以信心最為緊要。「佛法大海,唯信能入」、「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無數教言昭示了這一點。
對于佛教徒來說,信仰本不應是個問題,至少不應是個太大的問題。可現在,經過印順等人的狠命折騰,它竟然變成一個相當棘手的普遍性問題了。——一想到居然還需由我們正兒八經地來闡述大乘佛法、金剛密乘是如來金口所宣的清淨正法,證明凡夫實執分別心不敵聖者無漏智慧,如來功德不可思議,傳統大藏經值得信賴,八大菩薩不是八大行星,智者大師、六祖大師、月稱菩薩、寂天菩薩等非為凡夫……,就讓人心里頗不是滋味。
正信和正見,實際是相輔相成的關系。既然印、蕭等人通過曲解、詆毀實相妙義,大大破壞了人們對大乘佛法的信心,那麼反過來,雙運離戲實相的有效開顯,對于重建大乘佛教信仰,也肯定大有裨益。轟走邪執偏見,再來觸摸可愛的大乘顯密教法,深深的感動和崇敬必定油然生起。
誠如前文所曾指出的那樣,只有在承許圓滿法無我實相、輪涅無二見的前提下,不舍輪迴的菩薩行願才有意義。否定了大乘實相妙義的清淨性,掉過頭再大談什麼「菩薩精神」、「人間佛教」,是很可笑的。要知道,深達輪回實相即清淨涅槃的大乘菩薩,其不予舍棄的,乃是無有成實自性並轉變了庸俗內涵的所謂輪回,此與凡夫人耽著不休的自相輪迴,根本不是一碼事。無視二者的微妙差異,背棄智悲雙運的大乘精神,一味引誘眾生永陷自相的輪迴苦海,這種行為不值得讚嘆。
印順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中說:「真正的大乘精神,如彌勒的『不修(深)禪定,不斷(盡)煩惱』,從廣修利他的菩薩行中去成佛的法門,在『至圓』、『至簡』、『至頓』的傳統思想下,是不可能發揚的。」但事實已經證明,若不大力振揚大乘傳統實相妙義,表面的利他行為定會流于形式。最精髓的東西都丟掉了,大乘佛法、大乘精神不名存實亡那才怪哩!
什麼叫做「把佛陀從天上請回人間」呢?大乘了義經論明確宣說的如來恒沙妙德、大智大悲大力,真的僅是虛無縹緲的神話嗎?隨著實相正義的開顯、雙運如來藏思想的深入人心,印順「人間佛教」的諸多荒誕提法都將受到歷史的清算。事實上,大乘佛寶並不遙遠,更非遠在天邊,如能融通二三轉如來藏妙義,可以說,佛陀離我們其實是很近的,近到就在每位眾生心中,近到無始以來未嘗離開半步!如果不對大乘經論產生過度失真的誤讀,很容易明白,外境中功德圓滿的相好佛尊,實為真心如來藏的投影和外現。大乘聖尊的神奇示現、自在游舞,從最了義的角度來講,不過是教人反悟自心的善巧方便而已。所以,只有對雙運離戲大法界一竅不通,並且對心靈的無始召喚麻木不仁的人,才會愚蠢地認為生佛迥異天地懸隔,才會幻想用與順世外道同流的人本主義思想來改造我們偉大的大乘佛教!
即便佛陀真個現身人間,若不信大乘離戲實相,亦如盲如聾;若具正信正見,那麼分分秒秒都和三世如來同一鼻孔出氣,無時不在經驗發自內心深處的感動。不向正本清源的關要處著眼,光是舍本逐末地向外忙活,有多大意義呢?
總之,大乘實相正見的有效彰顯,佛教信仰的穩固建立,是發起真實菩提心的前提。出離心也同樣需要有正見正信攝持。否則,若對三寶功德將信將疑,不知輪迴世間的痛苦、欺惑本性,甚至連天界地獄、六道輪迴、善惡因果等世俗正見都付之闕如,那麼出離心和大悲菩提心又從何談起呢?不具此二心,別解脫戒和大乘菩薩戒便形同虛設。沒有戒學基礎,定學和慧學自然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整個修行,也就泡湯了。
出離心之于大乘菩提心的重要性,于此需予特別強調。我們無法想像,一個自己尚對三有輪迴貪戀不舍的人,竟能懇切立志救度一切眾生出離輪迴苦海,同證無上菩提。太虛大師之所以強調「大乘成佛心」必須以「出離流轉心」和「向上增進心」為基礎(「故能發成佛心,必先有出離流轉之心也。故此三心次第相依,若無前二必無後心。常人所謂發大乘心,為眾生發心等,若果未了三界眾生生死之苦,決非究竟成佛之菩提心也。」),宗喀巴大師之所以認為大乘學人須將下士道和中士道修法作為重要前行,就是這個道理。而現在不少人,竟然口口聲聲以不出(自相)輪迴、不修定慧功德、生生世世變人為榮,究其正信正見,則乏善可呈。在這種情況下,所謂的利他救世、菩薩精神,不淪為貪著輪迴世間、恣縱五毒煩惱的幌子,那才奇怪!此類行為,及其指導思想,應該對當代佛教的內在衰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只談改善(世間),不談舍離,這就是我們大乘佛教的菩提心嗎?度化一切眾生圓成無上佛果的宏偉大願,難道能和狹隘耽著現實利益的人本主義劃上等號嗎?自己尚對出離心、菩提心和大乘實相正見沒有深切認識,就能夠「以己之昏昏,示人以昭昭」,給眾生帶來真實的利益嗎?
益西彭措堪布仁波切在講授《菩提道次第廣論》時,對出離心和菩提心的關系進行了深入論述:
「今天繼續講『除遣邪分別』。上一次我們講了邪見之相,對方的觀點是菩薩不應當厭離生死,理由是菩薩應當在生死當中攝受有情,而且在生死當中有大利益。
下面是對彼遣除,分八段講。
1、對于不怖畏輪迴的教證意義顛倒執著是大錯謬:
『此是倒執經義,成大錯謬。』
意思是,經文沒錯,是你對經文顛倒理解,所以成為大錯謬。這個關要不通達的話,一般人分析不清楚,認為不必要修厭離心,實質上會變成對人天欲妙的貪執,把大乘佛法淪為有漏的人天之法。
這是一個大問題,當年在西藏都有這種問題的話,今天在漢地更是比比皆是了。一般人沒有如理辨別的能力,很容易顛倒執著經義,所以導致行為出現很多混亂,出現很多似是而非的問題。這些疑問不解開,菩提道就沒有辦法如理如量地依次第走下去,所以以理抉擇相當重要。下面看怎麼抉擇,這是一個長句,首先排除不正確的了解,然後再顯示經文的正確含義:
『經說不應厭離生死,此義非顯由于惑業增上力故,漂流三有生死病死,是等諸苦不應厭離,是顯菩薩為利眾生,乃至生死最後邊際,擐披誓甲學菩薩行,雖總眾生一切大苦,一一剎那降自身心,然不由此厭離怖畏,于廣大行勤發精進,于生死中不應厭離。』
經上說『菩薩不應厭患生死』,這不是要說明由于惑業力而漂流生死,那麼多的生老病死、無量的大痛苦不應該厭離,而是顯示作為一個菩薩為了利益眾生,乃至生死的最後邊際,披上精進鎧甲學習菩薩行,在這時候,一定要提起心力,應當要發起這樣猛利的大誓願,就是:即使所有眾生一切種類的大痛苦,每一個剎那都降臨在自己的身心上,自己都可以擔負起來,終究不因為這種大苦而有厭離怖畏。對廣大的利益眾生的菩薩行要發起勇悍的心力,在生死當中不應當厭離。
所以對于以業惑他自在轉的苦,這是要厭離的,因為這是一種行苦的自性,怎麼能不厭離呢?而為了利益眾生主動地承受眾生的苦難,這是不應該厭離的。比如說,一種苦受由業惑不自在地顯現在自己的身心之上,這說明根本沒有超出苦集,另一種是以大悲心觀照眾生之後,為了幫助他們,主動地代眾生受苦。這兩者性質截然不同,一種是以煩惱和業的勢力,顯現種種的苦報,是一種不自在的相;一種是具有悲心,主動願意代眾生受苦。對菩薩來說,前者是一種迷亂,怎麼能不厭離呢?不厭離就會長夜流轉生死。後者是和大悲相應的,能迅速積聚成佛資糧,當然應當攝取。在《大乘莊嚴經論》當中類似地講道:菩薩見到能讓一個眾生的相續當中一剎那生起布施等的善念,為了成辦這一點,即使在百萬劫精勤都心甘情願,沒有一點疲厭。……
2、宣說遣除對三有見為勝利之義的顛倒執著之理。
『又于三有見為勝利之理者,即彼經說菩薩精勤義利有情,如于此事所發精進,如是其心而獲安樂。故不厭患三有之義,是于生死義利有情不應厭患,當于此事而發歡喜。』
再講『于三有中見為殊勝利益』的真正含義,就是前面經典所說的,菩薩精勤地利益有情,對于這個利他之事發起精進,這樣他的內心能夠獲得大安樂。所以『不厭患三有』的意義,是指對于在生死之中利益有情不應當厭患,應該對這個趣入輪回利他發起歡喜心。
所以,『不應厭患』是指對于在生死中利益有情不應厭患,不是對沉溺生死不應厭患。舉例來說,在洪水當中自己不會游泳,如果不厭離,那就會被淹死,但是如果已經會游泳,那對于入水救人就不應該厭離,否則有能力救人卻見死不救,這是非常不應理的做法。實際上,能在大水當中勇猛地救人,才真正體現出一個人的大義大勇。所以這兩者不可混淆,對于自己沉溺在生死洪流之中,當然應當厭患、趕緊出離,對于在生死之中利益有情卻不能厭患。今天往往拿這個當擋箭牌,口里說:佛法在世間,我們要在世間隨緣,所以我們也要會吃喝會玩樂。這樣是把三有痛苦顛倒見為大勝利,而不是對于在三有當中利益有情見為大利益。
3、對于三有生起悲心歡喜,但對以業惑轉生輪迴須要恐懼之理:
『若由煩惱及業增上漂流生死,眾苦逼迫,尚不能辦自己義利,況云利他,此乃一切衰損之門,較小乘人極應厭患,極應滅除。若由大悲願等增上于三有中攝取生者,則應歡喜。此二不同。』
如果是以煩惱和業的緣故,不自在地在生死中漂流,每天自己都在生老病死、求不得等等的眾苦逼迫之中無法自在,這樣連自己的利益都不能成辦,怎麼談得上利他呢?我們常常會喊口號:我要普度眾生!如果自己都度不了,自己煩惱起來只能吃安眠藥,這怎麼能普度眾生呢?所以不能把對生死的貪執當作在生死之中利益有情,這是一切衰損之門,障礙自己障礙眾生,這樣下去就是玩弄佛法,打著大乘的幌子實際是搞貪嗔痴搞吃喝玩樂,所以在這個地方一定要分析清楚。
因此大乘不但要厭離生死,而且和小乘的厭離相比,是極應厭離極應滅除。相反,如果是由大悲力、大願力敢于到三有去受生,那是應當歡喜的。
我們可以看到,歷史上很多再來菩薩,就他們自己來說,已經超出三有,但是他們以願力、三摩地力還是入母胎受生,佛為了救度人類也示現入胎出胎,示現和人一樣的行為相。為什麼會這樣做呢?就是因為慈悲。佛的法身盡虛空遍法界,我們人在地球上就象小螞蟻一樣,不容易看到法身佛,所以佛為了救度眾生,降生到這個小地球上,示現和眾生一般大,說同樣的語言,這樣眾生就可以和佛親近、得到佛的救度,所以示現報化二身的原因,就是慈悲。菩薩也是發願利益眾生,他們超出生死苦海之後,最主要的事業就是利他,所以初地就有願力受生,在三地就有三摩地受生等等,這些受生是極應隨喜、極應發願隨學的。
4、對于以業惑轉生和以願力等轉生沒有區分而如是宣說,于行菩薩戒產生惡作罪。
『若未如是分別如前宣說,則此說者,若有菩薩律儀,《菩薩地》說犯一惡作,是染違犯,恐繁不錄。』
假如沒有這樣區分何種厭患應理、何種厭患不應理,而說菩薩不應當厭離以業惑所導致的生死諸苦,假如受了行菩薩戒律儀,按《菩薩地》所說,這就犯了一個惡作罪,是染違犯。具體情況在宗大師的《菩薩戒釋》當中有,本論恐怕篇幅過長沒有具體摘錄。
在《菩薩地》當中說:『若諸菩薩安住菩薩淨戒律儀,起如是見,立如是論:菩薩不應欣樂涅槃,應于涅槃而生厭背,于諸煩惱及隨煩惱,不應怖畏而求斷滅,不應一向心生厭離,以諸菩薩三無數劫,流轉生死求大菩提。』(菩薩見到很多經典上都說諸菩薩愛樂生死、不樂涅槃,由于對經義誤解的緣故,他生起這樣的邪見,這樣立論:菩薩不應當欣樂涅槃,應當對涅槃厭背,對于諸煩惱和隨煩惱不應當怖畏、不應當一心厭離,因為諸菩薩在三無數劫當中流轉生死求證大菩提的緣故。)
『若作此說,是名有犯,有所違越,是染違犯。』(如果這樣立論宣說,這是犯了菩薩戒。)
『何以故?如諸聲聞,于其涅槃欣樂親近,于諸煩惱及隨煩惱深心厭離,如是菩薩于大涅槃欣樂親近,于諸煩惱及隨煩惱深心厭離,其倍過彼百千俱胝。』(為什麼起這樣的見就犯戒呢?因為像聲聞欣樂涅槃、厭離煩惱那樣的程度,菩薩本來應當超過它百千俱胝倍。)
『以諸聲聞,惟為一身證得義利,勤修正行,菩薩普為一切有情證得義利,勤修正行。是故菩薩當勤修集無雜染心,于有漏事隨順而行,成就勝出諸阿羅漢無雜染法。』(聲聞只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解脫生死,還應當這樣勤修正行,何況菩薩普為一切有情解脫生死,勤修正行。所以菩薩應當勤修無雜染心,因為自己沒有解脫煩惱,必定不能解脫他人的緣故。)
《莊嚴經論》上說:『頂戴眾生極重擔,菩薩緩行非端嚴,種種系縛縛自他,應勤修行百千倍。』
《傳釋》上說:『聲聞鈍根,尚能了知生死過患,深生厭離,何況菩薩是利根性具無量慧。』(聲聞是鈍根人,還能了知生死的過患而深生厭離,何況菩薩根性猛利具有無量的智慧,更應當厭離。)
5、對遠離有寂二邊的行為,諸智者成就者承許之理。
『故見三有一切過失,雖極厭離,然由大悲牽引意故,不斷三有者,是為希有。』
假如一個人見到了三有的一切過失,沒有一點安樂可言,雖然是極其厭離,但是由于大悲牽引自己的心,反而不斷地在三有受生,願意把自己的生命奉獻在眾生界,成為一切有情安樂的所依,這是極其稀有的。
打個比方,一個精神病院的醫生,對他自己來說,對精神病的痛苦極其厭離,然而以悲心的牽引他願意進入精神病院,在那里長年照顧病人,幫助他們逐漸恢復理智,這種行為是極其稀有而高尚的。
『若見三有盛事,如妙天宮,愛未減少,借利他名而云我等不舍生死,智者豈能將以為喜?』
相反來說,如果見到三有里面有各種高級的五欲享受——美酒、佳人、香車、豪宅,象微妙的無量宮一樣,自己的貪愛沒有一點減少,反而以利他為藉口說,我們不應當舍離生死。為什麼不舍生死呢?說白了,就是五欲舍不得放下。智者怎麼能對這種觀點歡喜呢?
所以一個人對于取舍之處要有正確的認識,如果分析不清世間和出世間的緣起差別,很容易混為一談,所謂利益眾生,也可能變成『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而已。有些人旗子打得很大——都是大乘、無上乘,口里說:『你是小乘出離,我的境界比你高,我要留在世間利益眾生』,其實他是想留在世間多搞一點吃喝玩樂,不願意離開五欲。
『《中觀心論》亦云:「見過故非有,悲不住涅槃,利他具禁行,而安住三有。」』
以清辨論師的《中觀心論》來說,前兩句『見過故非有,悲不住涅槃』,就是菩薩由于具有見到三有過患的猛利出離心,所以他不是耽著三有的圓滿而束縛在三有當中,而是對眾生以大悲他自在轉的緣故,為了他利,不安住在寂滅涅槃的邊際。後兩句『利他具禁行,而安住三有』,就是全然為了利他具足大乘禁行的菩薩,他是以大悲願力等特意地在三有當中受生、安住。這里的『具禁行』,『禁』是遮止,真正大乘的菩薩,自私自利和損害眾生的心念都完全遮止了,他唯一的行持是什麼?就是利益有情。
6、以如是根據需要悲心猛利之理,以及和不厭患輪迴二者相違之理。
『又《菩薩地》說百一十苦,是于一切有情發大悲之因(在上士道菩提心次第當中還會具體講到),由見如是無邊眾苦,心生恆常猛利不忍。而云于生死不稍厭患,極為相違。』
這是再舉《菩薩地》所說來破斥以上的觀點,在《菩薩地》當中講了一百一十種苦,為什麼要這樣廣大、深入地思惟苦呢?因為思惟苦是對一切有情引發大悲的因,不認識苦能發大悲嗎?看到眾生都是那麼安樂,也沒有必要去救度他。實際上,只有對眾生的苦難認識越來越深細,大悲才會修得越來越深廣。所以論中說:『由見如是無邊眾苦,心生恆常猛利不忍。』正是見到三有充滿了無邊眾苦,並不是安樂世界,才生起恆常猛利的不忍之心。一個願意為別人著想的人,見到別人有苦難時,就會不忍心拋棄他,同樣,菩薩見到輪迴無量的母有情正在生死當中感受那麼漫長、那麼多的痛苦,他怎麼忍心舍棄呢?所以地藏菩薩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一切大乘菩薩共修的普賢行願也說:『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願乃盡,以虛空界、眾生界、眾生業、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願王永無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所以,從理論上說,菩薩應當對輪迴痛苦極生厭離,在《般若經》中也說大乘菩薩應當厭離輪迴。
『而云于生死不稍厭患』,就是敵方卻說『菩薩對生死一點不厭離』,這和《菩薩地》的觀點是極為相違的。哪里相違呢?就是『心生恆常猛利不忍』和『不稍厭患』在內心的狀態上完全相違。這個心生恆常猛利不忍,緣自己就是出離心,緣眾生就是大悲心,是自己已經看到了生死的苦,心里很厭患,然後想到別人時會有一種不忍的悲心,願意入生死去救他。
比如自己心愛的孩子掉在糞坑當中,父親不忍孩子受苦,所以以悲心跳入不淨糞當中,但父親沒有跳之前和跳入後,對糞坑始終都是厭離的。
一般人智慧有限,樂受和舍受不認識是苦,他把樂受當成真安樂,他會覺得生活很幸福、心里很滿足,所以就說:『不要把佛法說成是厭世的教,佛法應當是安住在世間的。』這需要善加辨別。把輪迴的那些有漏法執著為安樂,大家一起在輪迴里面泡,這既不是小乘佛法,也不是大乘佛法,卻是凡夫生生世世最拿手的生死之法。
7、愛惜深厭輪迴而不墮寂滅邊的行為之理:
『若于生死心善出離,次見有情皆自親屬,為利他故入三有海,此道次第亦是《菩薩觀行四百論》之意趣。』
這一段告訴我們,一個大乘菩薩應當按照如理的次第真正發起大悲而入于輪迴。現在時代的問題,就是對于修行次第不清楚,所以造成很多誤解,誤入歧途。真正按次第來,第一步對于生死要好好發起一個無偽的出離心,然後見到其他有情都是自己過去世的親人,他們正在苦海當中漂流,那當然不能舍棄父母有情只圖自己一個人快樂,這時候為了利他,甘願跳入三有苦海,是以這樣的方式而不舍離三有的,這不是凡夫庸俗的貪著輪迴。這樣一種道的次第也是《菩薩觀行四百論》的意趣。……
從上面這些教理可以認識到,出離輪迴是大小乘的共道,所以叫做共中士道,大乘同樣需要發起出離心、修習解脫道。在發起出離心之後有兩條路,一條是只為自己解決問題趣入小乘,一條是在發起出離意樂之後,觀照眾生的痛苦由衷發起大悲心、菩提心,往大乘的道上走。這部《廣論》最終的目的,是要把學人引入大乘,但是必須要以下下道支做為基礎,也就是要以下士道深信業果、行持十白業道,中士道出離心、無我正見攝持修持戒定慧三學,做為大乘必須的共道基礎。
以上談到大乘要以出離心為基礎,再下來看密咒乘如何。
8、如是之心,不僅顯教大乘,金剛乘修行者也需生起之理。
『無上密咒亦須此理,如聖天《攝行炬論》云(聖天菩薩的《攝行炬論》是一部密宗論典):「以此次第,應當趣入極無戲論行(這個極無戲論行是密宗正行。)。其次第者,謂修行者最初當念無始生死所有大苦,求涅槃樂,遍舍一切猥雜,下至王位自在,亦當修苦想。」
這是以一個教證說明出離心是密乘行者需要具足的入密基礎。
《攝行炬論》當中說:以這樣一種次第應當趨入極無戲論行,是哪種次第呢?就是修行人最初就應當憶念無始生死以來的無量眾苦,這樣發起希求涅槃安樂的意樂,『遍舍一切猥雜』,就是一切內心散逸在貪著輪迴的方面通通都要舍離,下至于王位自在,本質也是苦,應當修苦想,不應當貪執。不然貪執在欲塵上,怎麼能顯現密宗大清淨的境界呢?
以上通過教證理證很痛快地破除了所謂『大乘行人自身不應當厭患生死』的邪分別。」
這些似是而非的邪分別,是印順「人間佛教」的核心思想,也是魔王波旬毀壞佛教的利器。種種邪師謬論,正是通過巧妙地投凡夫心之所好,飼以美味誘餌,才迅速得勢。所以在某種意義上,邪師謬論歡然施虐之處,即是當今振興佛教的著手之處。
《靈峰宗論》講道:「研真窮妄名之為學,蓋能深造自得,則左右逢其源,故愈博而愈約,否則愈博愈無頭緒,去道亦愈遠矣。古人發心出家,必矢志參學,由痛念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所以三登九上,百城煙水,不憚其勞,念念了當大事,豈肯著相計名,尋行數墨,附葉攀枝,以徒資口耳哉!末世不然,名為欲續如來慧命,撐如來法門,而不知痛為生死,惟積學問廣見聞,冀可登座揮塵而已。嗟嗟!不與菩提大心相應,云代佛揚化,吾不信也。不與為生死心相應,云大菩提心,尤不信也。勝負情見不忘,僅成阿修羅法界;名利眷屬意念不忘,僅成三涂魔羅種子。隨其所見所聞而起法執,不能舍棄名言習氣,不達如來說法旨趣,不知種種四悉因緣,僅成凡外戲論窠窟。學問益多,害心益甚,學人益盛,正法益衰!吾所以每一念及,未嘗不夢寐痛哭者也。」
「禪教律三,同條共貫,非但春蘭秋菊也。禪者佛心,教者佛語,律者佛行。世安有有心而無語無行,有語而無行無心者乎?今之學者,不惟分門別戶,縱發心遍學,曾不知其一以貫之。……此無他,最初參學,既不具正眼,又不具真正大菩提心,又不具真正為生死心故也。不為生死,決不能發起大心。不發大心,決不能開發正眼。欲真為生死,別無他術,須識三界無非是苦,現在身心便是苦具,不知苦故,重造苦因。今以四大觀身,四蘊觀心,了知無我我所,只緣迷惑,枉受輪迴,深生慚愧,猛求解脫,此即真實為生死心。而又了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諸佛已悟,眾生尚迷,我今既知此理,誓與眾生,同證正覺,此即真正大菩提心。發此心已,又知設有一事不合佛行,一言不合佛語,一念不合佛心,則不足自利利他。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皆磨礲真性之具,斷不在衣缽錫杖間,便應洞明作犯止持,及開遮方便,方成佛行。十二分教三乘聖典,皆指點心性之詮,斷不在名句文身間,便應痛究偏圓權實,及體宗力用,方解佛語。拈花豎拂種種機緣,皆點鐵成金方便,斷不可落識情卜度邊,便應直下覓心了不可得,不于心外商量古人公案,方契佛心。夫佛心己心,豈有二哉,觀現前一念心了不可得,不復誤認緣影為心,方知一切諸法,無非即心自性,既知一切法皆即自心,則佛心亦即自心。既知佛心即是自心,則佛語佛行,何獨非自語自行乎?不于心外別覓禪教律,又豈于禪教律外別覓自心,如此則終日參禪看教學律,皆與大事大心正法眼藏相應于一念間矣!」
蕅益大師對發心和聞思修行關系的深刻論述,為後人指點了迷津。至尊上師堪布仁波切等寧瑪派大德也反復強調,認真修學《大圓滿前行引導文》和《入菩薩行論》等修心寶典,是成熟學人相續的重要途徑。通過世俗修心法門的薰習,學人道心定能增上穩固,從而順利悟入勝義實相。二諦圓融的如理修學,是造就快樂的解脫者和欣欣向榮的佛教新氣象的根本保證。
古人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法要通過人才能起作用。是故,采取什麼樣的方式,讓佛法更加有效地利益眾生,同時自身得以廣泛流傳,也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在堅持正信正見的前提下,開辦佛學院,建設如理如法的道場,下大力氣培育僧俗人才,當然是關鍵環節。但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注意,學修結合、三學遞進、圓融無違的傳統精神決不能丟掉。破法者蓄意制造的偏墮混亂和敵對情緒,引發了嚴重後果,留下了深刻教訓,必須引以為戒。
在培育僧才方面,藏傳佛教有不少優良傳統值得借鑑。譬如說,在講聞興盛、極重法義研學的同時,又高度強調熟練背誦經論教言。不要說聲名卓著的大上師,即便普通出家人,也無不背得整部整篇的佛經祖語,在交談、講法、辯論或著書之際,往往脫口而出信手拈來。刻入學人心坎深處的這些金剛語,讓人終身難忘,由此對深刻理解法義和薰陶宗教情懷所帶來的助益,非過來人不可盡言。(漢地傳統的教育方式與此頗有相似之處,四書五經等儒家經典歷來是士子們必須熟背的內容。可惜現在早已古風不存了。)至于廣泛開展的精彩熱烈的辯論,在抉顯佛法真義增上學人智慧方面所起到的巨大作用,就更是不言而喻了。
十數年乃至數十年如一日地誠敬依止上師善知識,比起三四年課桌上的形式交往,效果也不可同日而語。有人拿敬信上師來批評密宗,殊不知這正是生命大智慧得以有效傳遞的關鍵所在。漢地佛學院的根本毛病,主要就出在這里。短短幾學年一晃而過,數十名學生各奔東西,撒出去後很快被茫茫人海所淹沒,連個影子都找不到。表面看是重獲自由,實際對大多數人而言,正是以更大的不自由作了代價。修行是一輩子的事,所以具德上師的長期提攜和慈悲加持,至關重要。作為初學者,沒有十幾二十年以上的嚴格管束、具體引領,僅學點皮毛名相便隨心所欲地獨立行動,能不讓人捏一把汗嗎?尤其是這物欲橫流濁惡不堪的末世,常讓人身不由己,過早的放任自流無疑會損及道心正念。要是果真有出淤不染的善根、緣份,又何以隨業風飄落這樣的時代呢?
尊師重道,本為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如今受到冷落,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咎于過份崇尚個人價值和個性特色(背後有薩迦耶見作祟)的時代風潮。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學生有心長期依師,佛學院里具足教證功德、深孚眾望的合格上師,又有多少呢?批評密宗敬重上師,在某種程度上恰恰反映出漢地具有強大精神凝聚力的高僧大德的稀罕,以及師道之沒落。沒落到對正常現象大驚小怪,稀罕得心生忌妒!優秀師資嚴重匱乏、丟掉尊師重道的傳統精神、沒有長期深造的機緣、學修脫節、人才師資更加下滑,我們的漢傳佛教,什麼時候才能走出這個令人痛心的怪圈呢?
反觀藏地,這樣的放任、失控現象卻不多見,在各個教派、傳承的有效引領下,聞思修行均穩定有序地得以開展。漢地學人比賽的是誰跑的地方多,誰的人緣關系廣,而藏地佛教徒,則以長期依師、安住不動、博學精修為榮。特別是有學有證的高僧大德不斷湧現(當然這和密宗的獨特加持力有關),為優秀傳統的繼承、佛法智慧的傳遞以及佛教勢力的鞏固,提供了有力保證。學修結合、三學遞進等基本要求,也在圍繞佛教大師獨具的人格魅力和精神凝聚力發展起來的良好師徒關系中,得以順利落實。正是系統有序的學修環境和長期穩固的師徒關系,使藏傳佛教長盛不衰。
當然,長盛不衰並不等于十全十美,漢地有許多優良傳統,也很值得藏傳佛教學習。上述感想,不過是筆者根據自己的觀察,提出的或許有參考價值的個人意見。但至少可以肯定地說,如今在漢地相當時髦的一些錯誤觀念,在藏地是沒有的。譬如,有人慨嘆「修行修行,把佛教都快修沒了」,有人深表贊同,于是,極力打倒真修實證,千方百計誘導所有佛教徒鑽進世俗社會中摸爬滾打,竟成了所謂的復興佛教的方針大略!這種做法,不讓我們的佛教迅速衰敗下去,那才怪了!
大乘菩薩精神,當然要體現在入世救世上,但決不是叫每個佛教徒都無意義地去殉葬,通過犧牲自己的解脫慧命換取暫時的虛假繁榮。當代弘法事業的確時不我待,但越是如此,越應該深謀遠慮長期規劃。直線思維模式不僅在抉顯勝義實相上栽了大跟頭,而且事實證明,即便在推廣佛法的方式方法上,也錯誤不斷。急功近利的短期行為和以退為進的可持續性發展,孰優孰劣,早由古人的一句「磨刀不誤砍柴功」,給出了答案。看古人公案可以知道,即便經過長期苦修證得心性,他們也常默默無聞地水邊林下長養聖胎,待到龍天推出方隨緣利生。現在的時局,不一定允許原封不動地照搬古人做法,但顯而易見的事實是,一位具證大德出手,是千百個具縛凡夫也望塵莫及的。所以問題的關鍵並不在于需不需要修行,而在于需要什麼樣的修行!是在清淨的信心、出離心、菩提心和實相正見指導下,堅持二諦圓融的傳統精神進行修行呢,還是遁世枯坐、唯求自利,或者一頭扎進紅塵世間拼命撲騰?什麼事情,都不能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在許多情況下,丟掉直線思維模式和輕浮心態,虔誠地向傳統精神中尋求感悟、吸取營養,才是走出困境的良策。許多麻煩和困擾,實際並非源于傳統佛教的過患,反而恰恰是由于沒有把握和堅持傳統佛教的精髓所致!對于這一點,一定要生起清醒的認識。所以說,批判傳統、拋棄傳統決非解決問題的好辦法,如果把物質文明的虛假繁榮所引發的時代優越感無限擴大化,積極向庸俗的人本主義、順世外道思想看齊,實際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不先下苦功感悟傳統精神,努力提升自身的宗教情懷、人格修養和學修境界,怎能對佛教作出實質性貢獻呢?知見未明腳跟未穩,就匆匆撲進花花世界,若能全身而退就已是萬幸了,哪還談得上什麼利生大業呢?
關于靜處修法的功德和散亂憒鬧的過患,佛經祖語進行了廣大宣說。如《大寶積經》云:「彌勒!彼諸菩薩既出家已,未得慧力而欲得者,不舍利養不修少欲,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無有是處。不舍憒鬧,不住寂靜,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亦無是處。」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云:「出家菩薩遠離喧鬧,住阿蘭若修攝其心,無量千歲以求佛道。三世如來離諸喧鬧寂然閑居,萬行增修證菩提果。緣覺聲聞一切賢聖,證得聖果亦復如是。其阿蘭若有十種德,能令證得三菩提果。……阿蘭若處有如是等無量功德,以是因緣,出家佛子誓舍身命不離山林。」
智者大師在《摩訶止觀》中也慈悲開示道:「夫山中幽寂神仙所讚,況涅槃澄淨賢聖尊崇。佛話經云:比丘在聚身口精勤,諸佛咸憂;比丘在山息事安臥,諸佛皆喜。況復結跏束手緘唇結舌,思惟寂相心源一止,法界同寂豈非要道!唯此為貴,余不能及。」
「第三閒居靜處者:……三種三昧必須好處,好處有三:一深山遠谷,二頭陀抖摟,三蘭若伽藍。若深山遠谷途路艱險,永絕人蹤誰相惱亂,恣意禪觀念念在道,毀譽不起,是處最勝。二頭陀抖摟,極近三里交往亦疏,覺策煩惱,是處為次。三蘭若伽藍閒靜之寺,獨處一房不干事物,閉門靜坐正諦思惟,是處為下。若離三處,余則不可。白衣齋邑,此招過來恥,市邊鬧寺復非所宜,安身入道必須選擇,慎勿率爾。若得好處,不須數移。」
「凡令講說或勸為眾生,內癢外動,即說一兩句法,或示一兩節禪,初對一人馳傳漸廣,則不得止。初謂有益,益他蓋微廢損自行,非唯品秩不進,障道還興。象子力微身沒刀箭,掬湯投冰翻添冰聚,毗婆沙云破敗菩薩也。昔鄴洛禪師名播河海,往則四方云仰,去則千百成群,隱隱轟轟亦有何益利?臨終皆悔。……大論云:菩薩以度人為事,云何深山自善?答曰:如服藥將身體康復業,身雖遠離心不遠離。若至六根清淨,名初依人,有所說法亦可信受,一音遍滿聞者歡喜。是化他位也。若此時不出,強軟兩賊無如之何。自行轉成,于他有辦,大象捍挌刀箭無施,日光照世長冰自冶。此即安忍之力焉。」
藏傳佛教中的這方面教言,更是不勝枚舉。如《入行論》中云:「林中鳥獸樹,不出刺耳音,伴彼心常樂,何時共安居?何時住樹下,岩洞無人寺,願心不眷顧,斷舍塵世貪?何時方移棲,天然遼闊地,不執為我所,無貪恣意行?何時居無懼,唯持鉢等器,匪盜不需衣,乃至不蔽體?何時赴寒林,觸景生此情:他骨及吾體,悉皆壞滅法。吾身速腐朽,彼臭令狐狼,不敢趨前嘗,其變終至此。孑然此一身,生時骨肉連,死後各分散,何況是他親?生既孤獨生,歿復獨自亡,苦痛無人攤,親眷有何益?如諸行路客,不執暫留舍,如是行有道,豈應戀生家。迨及眾親友,傷痛及哀泣,四人掮吾體,屆時赴寒林。無親亦無怨,只身隱山林,先若視同死,歿已無人憂。四周既無人,哀傷或為害,故修隨念佛,無人擾令散。故當獨自棲,事少易安樂,靈秀宜人林,止息眾散亂。盡棄俗慮已,吾心當專一,為令入等至,制惑而精進。」
「思維地獄苦,始知諸欲患,非毒兵器火,險地所能擬。故當厭諸欲,欣樂阿蘭若。離諍無煩惱,寂靜山林中,皎潔明月光,清涼似檀香,傾洩平石上,如宮意生歡。林風無聲息,徐徐默吹送,有福瑜伽士,踱步思利他。空舍岩洞樹,隨時任意住,盡舍護持苦,無忌恣意行。離貪自在行,誰亦不相干,王侯亦難享,知足閑居歡。」
《大圓滿心性休息》中云:「目睹尸林散骨景,自身亦知如是性,悉皆散落之有法,不貪無實輪迴法,恆滅諍論諸煩惱,自心堪能得安樂。諸佛稱讚寂靜林,厭惡世間往靜處,僅邁七步之福德,何者恆河劫佛前,數劫供養諸福德,不及前福百千分,是故行者皆應當,依止寂靜森林處。」
時至今日,塵世間的染污誘惑只可能比古時大,而不會更小。作為修行人更應該遠離散亂憒鬧,深深思維三有輪迴的痛苦、虛假和欺惑本性,努力護持正知正念。竭力誘導佛教徒丟掉出離心,一味隨外門轉,不管以什麼理由,都是不可取的。若在叫人委身險地、深陷自相輪迴苦海的同時,還大肆歪曲和詆毀大乘佛法精義,那就更是犯罪了!
因于對出離心的高度重視,和對大乘菩提心的正確認識,藏傳佛教在這方面做得較為如法。譬如,至尊上師堪布仁波切就對隨學徒眾制定有非常嚴格的紀律,不許隨意外出,不許異性道友接觸、說話,在道場內個人也不得安裝電話、使用手機、擁有電腦,電視、錄像、網絡等更是受到嚴厲禁止。如是從各個環節堵塞外界的負面影響。實際上,對于生起教證功德、對治煩惱習氣來說,古代祖師們的如海教言早就足夠了,現代高熵文化不一定能在這方面幫上很大忙。儘管現代社會的沖擊很大,但我們佛教徒想靜心學法修行,從骨髓中一絲絲拔出累劫無明習氣,不努力營造一個相對獨立的良好環境,肯定是不行的。只有在具德上師引領下,通過長期穩定的封閉性(或半封閉性)強化訓練,才有可能造就合格的弘法人才,迎來佛教的偉大復興。不是每一位出家人都堪當此重任,但也不是所有出家人都不需要投入這樣的鑄造和磨煉。內心具足正信正見和修證功德,再面對社會行持利他,和「頭重腳輕根底淺,嘴尖皮厚腹中空」的急功近利者,顯然是不一樣的。有理由相信,魔王更喜歡的是自身難保的後一種人,而不是前者。
離開廣泛的普及和廣大的信眾,佛教就沒多大價值了,而且也不會有什麼前途。借助慈善事業、文化教育等表面形式,施予眾生暫時的利樂,同時擴大佛教影響面,讓佛法深入人心、融入社會,意義固然不小。但千萬不要忘記,形式是為內容服務的,暫時的利益,不等于永恆的安樂。如果把形式當成終極目的,把工具奉為最高原則,則顯然已誤入歧途。
出家人,依傳統理當以法布施為主。如果不將重點放在切實提升自己的佛法修養、引領大眾生起清淨的佛法知見上,僅僅在皮相形式上留連忘還,又如何能荷擔如來家業呢?難道說,幾個公司幾片磚瓦幾句寒暄,就是釋尊的全部家當嗎?倘若大乘佛法精義受到大肆曲解和詆毀,正信正見出現普遍危機,那麼佛教界就算湧現出好幾打名揚全球的大慈善家、大實業家、大學術家,修建起千百座金碧輝煌的大寺廟,恐怕也不是什麼幸事!佛教界為適應現代社會而做的努力,如果歸根結底沒能對學人迅速生起實相智慧解脫輪迴苦海帶來實質性幫助,那麼在某種意義上,說這一切「皆是魔事」並不過份。
為了實現原始目的,魔王常常在外表上示現相似的善言善行,有時還表演得相當精彩。但是,處心積慮地歪曲和排斥圓通實相的偽善,遲早會露出馬腳。所以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士注意到,印順雖然「亦能說種種願行,但不能說諸法實相」,不僅自己說不了,他的顛三倒四暗藏殺機的「人間佛教」,還在事實上對如理弘傳諸法實相的傳統聖教造成了極大破壞!正如《功德藏》所言「樹根為藥芽亦藥,根為毒(則)芽何用說」,既然根子上早已糜爛,那麼再怎麼涂抹菩薩精神、不厭輪迴、不斷煩惱的脂粉,也難辭斷人慧命、毀人正信之嫌!從表面看,印順是破掉大乘佛教之後又回歸了大乘佛教,但細心的人不難發現,他所回歸的,不過是早已抽掉正信正見、與順世外道同流的「偽大乘」而已。
關于佛教應該如何正確面向未來,適應社會發展,至尊上師堪布仁波切在《藏密問答錄》中作了有力論述:「佛教確實面臨一個如何與整個社會的現代化進程相協調的問題。在飛速發展的現代社會中,我想佛教應該而且必須借助于現代化的各種手段以利自身的發展壯大。但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佛法絕不能以喪失自身的原則為代價去迎合世人;佛法也絕不能以降低自身的水準為條件,一味遷就現代人的各種生活習慣、思維習慣。在這些前提下,我們歡迎一切現代化的弘法方式,並將積極準備將這些手段用于藏傳佛教的弘揚上。但最主要的指導思想依然是,佛法的思想如果不能穿透時空的迷霧,佛法如果沒有揭示出宇宙的終極真理,佛法如果還要隨著世人分別念的改變而相應地被其所化,並不能化導世間學藝與世人思想的話,這樣的佛法又怎佩稱為最究竟的智慧?故需要現代化的不應該是佛法的本質、佛法的思想,而應是把這一本質、這一思想盡最大可能傳播開來的工具;並且我們必須保證這種種現代化的工具不會日益侵蝕掉佛法的精髓,它們不應該喧賓奪主,它們只能被佛法所統帥,不能反而凌駕到佛法頭上。
我們已經看到並且承認漢地種種藉助于現代化的手段弘揚佛法的做法,正如我們也同時注意到很多西方國家的法師也在運用現代化的媒體、方式弘法利生一樣,對他們的做法我們依然隨喜、讚嘆。很多藏傳佛教的高僧大德在東南亞、西歐、北美等地講經說法時,同樣采納、接受了諸多新式工具。國外許多國家和地區還設有專門的佛教電台、電視台、報刊雜志,這些弘法的新思路、新手段都值得我們借鑑、選用。再說如今的時代早已是科技的時代、電子的時代,大多數人都恨不能將自己的人腦換成電腦,以更好、更快、更多地接受、儲存、處理各種信息,為隨順世人日益變換的接收方式、聯絡及溝通媒體,佛法教育、傳播手段當然也要更上層樓,以免落伍、跟不上時代發展。
近幾年來,我們也陸陸續續地采用了電腦打字、激光照排、錄音錄像、同步翻譯等措施,以加強弘法的現代化程度。儘管藏地相對于內地而言,科技文化還顯落後,但我們也將盡力捕捉高科技的步伐。不過話又說回來,對這一過程中有可能產生的問題,我們也有著清醒的認識。畢竟,現代化的字眼背後絕不意味著毫無瑕疵、一片光明、皆大歡喜。
比如網絡的應用就存在一些問題。佛教徒本應用它來蒐集資料、解疑答惑,或開展網上教學、遠距離傳法等活動,但現在只要上網瀏覽一下就能發現,很多網站、很多網友都已把網絡所提供的方便用來進行各種無聊的個人宣傳、個人攻擊以及庸俗的聯絡交友。再加上很多人把嚴肅的佛學辯論變成低俗的攻訐謾罵,凡夫的分別念原本就很增盛,大家又缺乏正知正見的引導,這樣一來,網絡所提供給人的方便就要大打折扣了。何況對一個修行人來說,依止上師是非常關鍵的,藏傳佛教中要求弟子與上師之間應至少相互觀察三年。而在網絡的虛擬現實中,這一條件如何得以落實?更何況一些佛教徒還通過網絡學到了很多不好的東西,諸如增長了貪心、混淆了法與非法的界限、腦子里塞進去一大堆無用而有害的垃圾、沉溺于游戲等,這些都是我們在利用網絡這一新媒體時所應注意的問題。
至于說到用通俗易懂的現代語言對佛法進行詮釋的問題,也需從兩方面進行考察。
《時輪金剛》中說過,以大眾易懂的語言造論很值得讚嘆,故我們當然不反對用現代人容易理解的話語去解釋佛法。但我擔心的是,佛經、佛法的原意會不會被有些人在這一過程中有意、無意地加以篡改。如果有人僅僅為追求所謂佛經語言的現代化就舍棄了佛法的本來意蘊,只以自己的分別念為主干,將自己的理解硬填充進佛法中,並以此而贏得了某些現代人的好感,則這樣的『通俗易懂』絕不應是我們奮力追求的目標。
背離了佛法的經教,剩下來的凡夫的分別念,不論在詞語上多麼貼近現代人的閱讀習慣,在思想上多麼富有所謂的現代氣息,其價值也無絲毫可取之處。《三摩地王經》中云:『眼耳鼻非量,色聲意也非,若此為正量,聖道復益誰。』這里已非常清楚地指出了凡夫的分別念根本就是不可靠的。《四十二章經》中也說:『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
因此,如果不依據佛陀的本意解釋佛法,只知用自己的分別念妄加揣測,如此這般的弘法方法怎能令人輕易認同。況且佛法中蘊含著非常深奧的道理,如佛經中云:『一根髮塵端,不可思議剎,各形皆不一,彼等無混雜。』遇到這樣的道理時,世間語言恐怕難以揣測到如此高深的境界。此時為了隨順受現代物理學、天文學薰陶而長大的現代人的理解習慣,我們是不是要把這種不可思議的情境通俗化為二維空間、三維空間等的領域?以它們來類比佛教的時空觀是可以的,但不要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以為科學才是衡量一切,包括衡量佛法的槓桿。現代科技在很多領域都無法與佛法相匹敵,而佛法中更有太多超離言語名相的地方。習慣于以通俗易懂的現代語言對佛法進行詮釋的人們,在碰到這些地方時,是要讓現代人感到佛法的不可思議,還是要讓他們感到佛法的不可理喻?當然,如果能在不改變佛法本義的情況下儘量使用現代語言,則是值得讚嘆、稱揚的一種智慧之舉。
只要對眾生有利,又不損害佛教的原則,我相信藏地也會越來越多地采用現代化的傳播手段。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適應現代化是問題的一個方面,繼承古代傳統則是不可偏廢的另一方面。我到泰國去的時候,就發現那里的僧人們至今仍是光腳行走、托缽乞食,居所中也無任何財物,基本保持了佛陀時代的清淨生活。而漢藏歷史上的高僧大德也為我們流傳下來很多極其珍貴的傳統,不僅有思想上的,也有行為上的,這些才應該是我們持守不變的傳家寶。假如思想、見解、行為都已發生了變化,都已背離了佛法的原意,那麼語言上再標新立異又有多大用處呢?
以上所談絕不是針對濟群法師個人而言,我本人對法師也無任何不恭敬的意思。只是在面對大量的以世俗化的理念高唱人間佛教之徒所散布的言論、觀點時,才有感而發,盡吐心中所思。……但現階段很多提倡人間佛教的教內、教外人士,卻有些背離(太虛大師等)先行者的既定方向,他們往往從皮毛上理解『人間』二字的含義,以為人間佛教就意味著佛教的極度世俗化。在『法法皆是佛法』的幌子下,他們庸俗化地誤解了佛法『不離世間覺』的本意。對普通凡夫而言,在他們簡單化地高舉法法皆是佛法這面旗幟的同時,不知是否已去除掉自身的執著與分別念?在未斷除執著與分別念的前提下,法法皆是佛法的提倡,很容易被人們用來裝飾自己世俗化的種種言行,還美其名曰『佛教現代化』。
曾有法師這樣論述道:『過去傳教者鼓勵信徒舍棄人間,拋妻棄子,入山修道,埋沒了佛教的人間性,致使佛教衰微,了無生氣。』因此他認為,『在今後的工業時代里的佛教,一定要從入世重于出世做起,……把佛教的慧命,從寄生在寺院上而轉移到事業上。……現代化的佛教事業,應包括工廠、農場、保險、銀行、公司,所謂工農商貿。』(此段文字及下引文字皆出自陳兵、鄧子美所著《二十世紀中國佛教》一書。)由此可見這位法師心目中的現代化,已遠遠超過了傳播手段的現代化,詮釋佛法之語言的現代化,而是幾乎涵蓋了佛教的全部領域。正如他自己所言,佛教現代化具體展開為『一佛法現代語文化;二傳教現代科技化;三修行現代生活化;四寺院現代學校化。』
面對如此冠冕堂皇的議論,我們不禁要問,佛祖釋迦牟尼佛因地時的種種苦行,包括拋妻棄子、入山修道等行為,盡都是在埋沒佛教的人間性?歷代祖師大德的六度萬行都不是在行菩薩行,他們全都是為了一己之私利,根本就不想淨化世道人心、提升社會整體文明程度?續佛慧命之基礎可以不在寺廟,不在發揚講經說法、聞思實修之傳統的寺院按嚴格標準培養出一批批能弘法利生的僧才?佛法如果只知入世、不知出世為何物,這樣的佛教豈不是要讓人永遠深陷于輪迴的泥淖?那我們就沒有必要再去學佛,因它跟一般的世間倫理、道德、哲學以及一切自然、人文學科已無有什麼不同之處……
一個佛教徒,除非他已然是個大成就者,否則剛一開始學佛修行就在滾滾紅塵中摸爬滾打,最終的結果恐怕不會是一個歷經千錘百鍊的修行人的脫穎而出,倒是一個與凡夫俗子無甚兩樣的『現代人』的長大成人。佛法如果為了吸引現代人,為了不被現代人譏笑為落後,為了暫時籠絡住不願遵守戒律、不願苦行修道、不願聞思深奧難懂的佛理、不願與自我作最頑強斗爭的某些現代人的思維習慣、行為方式,為了整個世界都已越來越物質化、機械化,為了人們的欲望越來越增盛、性格越來越懶散、我執越來越嚴重,就放棄嚴格的戒律、修行者必須多年聞思修的要求,以及思想與行為上必須克服種種人性弱點的修行過程,而一味投身于世間工商農貿的濁流,那麼不管你給它此刻是安一個佛教現代化的名稱,還是賦予它人間佛教的美名,都不能改變一個也許用不了多少時日就會暴露出的事實:在所謂的佛教團體越來越富裕的同時,在佛教僧侶們開辦了越來越多的實業公司,並且也確實花費了巨額資金用于各種各樣的社會福利事業的同時,佛教在民間的名氣確實是大了起來,影響力也大了起來,但佛法的精髓反而日漸被人們冷落。佛法存在于世的目的不是為了與別種宗教爭奪信徒,也不是為了與社會福利團體劃上等號。也許人們想的倒是不錯,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道。但在佛法把自己的慧命建築在各項世間事業上的時候,一句古話倒很可能為佛教的未來發展勾勒出一幅暗淡前景: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在佛法與現代生活全方位擁抱在一起的時候,佛法如果主動讓出了自己的尊嚴與駕馭權,最後的結果便只能是形象佛法的大量應世,以及佛法與世間法則的同流合污。……
總而言之,不失佛教本義、不違教義基礎且有利于眾生的各種佛教現代化之主張,我們完全贊同並隨喜;若以『人間』二字作藉口,丟棄、誹謗佛教本有的見修行果,那我們作為佛教徒理當對之進行駁斥。」
堪布仁波切的原則性論述,為佛教在新時代的健康發展指明了方向。作為一名佛教徒,必須對科學技術和現代文明的利和弊保持清醒的頭腦,倘若無有原則地一頭扎進高熵社會中,到頭來很可能與自利利他的初衷南轅北轍。因此一定不能忘記:只有在充分尊重和繼承優良傳統的前提下,運用現代化手段的弘法工作,才能體現出它的意義。如果舍本逐末,勢必得不償失。
正是經過對大乘顯密教法的深入探析,以及對佛教界眾多現象的冷靜觀察,讓筆者對自己的傳承上師和大恩根本上師生起不奪的信心。作為普普通通的凡夫學人,自己的渺小淺陋是不須言的,因此,假如本書能對我們可愛的佛教有所貢獻,必是深恩似海的上師慈悲加被所致。當我們深切地祈願,自己凡夫三門成為至尊上師身語意三金剛的自在延伸之際,就感覺沒有不能發生的奇蹟。
金剛上師住世所願成,
僧眾講修增上教法盛,
眷屬信施財富皆圓滿,
教法長久住世願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