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33.駁歐陽漸《法相辭典·敘》

「新貴少年(法尊)譯彌勒《辨法法性論》,以實無而現為虛妄,以無義唯計為分別,此可謂彌勒學乎?彌勒《辨中邊論》明明說虛妄分別有,明明說非實有全無,其言無者無二也,其言有者妄中有空空中有妄也;而彼但以二取名言之現實無唯計以盡概乎虛妄分別之義。兩譯並存,是為以一嗣尊,二三其德,去奘留今,則一切奘譯俱不必存,而何瑜伽法相辭典之作。嗚呼!向唯稗賈于名場,今則猖狂于法苑,侮聖言,凌先哲,淹眾明,是可忍也,彼何人哉。」   ──內院雜刊《法相辭典·敘》──   余于此應先聲明者,所譯《辨法法性論》所依之原本,系拉薩版與甘孜版,昔在康藏學法時,曾依止札迦大師及格陀諸古諸上師聽聞二次,又聽本頌釋論──札迦造──一次,原書現存師承俱可矜式,並未增刪字句,乖反傳承。譯畢,復呈虛大師潤證文義,故此論為余最謹慎之譯本也。   頃閱歐陽漸《法相辭典·敘》(內院雜刊)知其于余譯彌勒《辨法法性論》,不解文句,復昧真義,侮言「非彌勒學」,侮言「去奘留今則一切奘譯俱不必存」,以彼年高學深兼善儒術,似應「知謂知不知謂不知」,「不以氣勢凌人,不以聰明自驕」;今則以不知謂知不了謂了,懷嫌嫉心驕慢所持,忿氣凌人妄肆抨擊,嗚呼!既失儒者之風,更無佛子之德,彼何人哉彼何人哉彼于藏文不識ga、ka,尚有可原,今于漢文不解字句而妄謂此論與《辨中邊》義理相乖,非彌勒學,其昏悍何極也,故將其不了者再為解釋,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一、兩種藏文本之再譯   此論西藏有散文頌文兩種譯文,余譯系頌文本,亦即彼所懷疑不解者,現將兩種藏本原文抄引如次,並再譯之。   (甲)頌文:──   (譯曰)「此中法相者,謂虛妄分別、現二及名言,實無而現故,以是為虛妄,彼一切無義,唯計故分別。」   (乙)散文:──   (譯曰)「如所顯現二及言說虛妄分別是為法相,無而現者,是為虛妄,分別者,謂于一切無義,唯計度耳。」   兩種藏本,散文雖較為明顯,恐彼仍不了知所詮義理,故再解說。   二、釋本頌義   札迦大師釋此頌云:「法者總以任持自性為相。惟此法言,指生死法;又依二取所顯法名法,離二取性所顯涅槃名為法性。唯識不許離心外境,故生死法仍就有漏心法而言。此法之相是為虛妄分別,此言虛妄分別,通指三界一切心心所法。此諸心心所法,總可分為兩類:一是無計度的,二是有計度的。其唯現二取相而自無計度執著者謂前五識;其于所現二取相,復就名義總相而起言說計度執著者謂意識。但現二取相之前五識名虛妄者,以實無二取──略云實無外境或實無──妄現為有故,兼起言說計度之意識名虛妄者,以于無義──二取義亦即外境──妄執為有故。又彼無計度之前五識與隨名執著之意識俱名為分別者,以是實無境義,唯自遍計分別為境故,故曰彼一切無義,唯計故分別。」 總而言之,法相者,虛妄分別也,虛妄分別者,現二及名言之心心所也。前五識實無外境而妄見為有,第六意識更立名言而起執著,故三界有漏心心所皆名虛妄分別也。如《辨中邊論頌》云:「三界心心所,是虛妄分別。」論云:「虛妄分別相者,即是欲界色界無色界諸心心所。」換言之,虛妄分別,即是三界心心所法,即是二取名言之妄現實無唯計。此明明是唯識正義,此明明不違諸論,尤順中邊。「二取名言之妄現,實無唯計」儘概乎「虛妄分別」之義,明明是嗣尊說,歐陽漸安得誣非彌勒學乎   三、會中邊虛妄分別義   又「虛妄分別」一語,「唯識」二字尚可盡概其義,況「實無唯計」況「二取名言之現實無唯計」不能盡概其義乎?勿慣聞「朝三暮四」,忽聞「朝四暮三」,輒少見多怪,喜怒易情,而責人「侮聖言,凌先哲」也!   復次,彼曰:「彌勒《辨中邊論》明明說虛妄分別有,明明說非實有全無,其言無者無二也,其言有者妄中有空空中有妄也,而彼但以二取名言之現實無唯計,以儘概乎虛妄分別之義」云云。揣其意:謂《辨中邊論》之虛妄分別較彼《辨法法性論》之虛妄分別義廣,何以故?彼但以二取名言之現實無唯計說為虛妄分別,其義不足盡概虛妄分別義也。再明晰言之,《辨中邊論》所說虛妄分別能儘概乎虛妄分別義,何以故?說非實有全無故。新譯《辨法法性論》之虛妄分別不能盡概乎虛妄分別之義,何以故?但以二取名言之現實無唯計為虛妄分別故。歐陽漸忍其義如此否?然中邊之「非實有全無」非即《辨法法性論》之「二取名言之現實無唯計」耶?中邊之「非實有」非《辨法法性論》之「實無」耶?中邊之「非全無」非《辨法法性論》之「現二取」或「二取名言之妄現」耶?又中邊之「非實有」非指「二取名言之,實無而妄現」耶?由此義故,當知《辨中邊論》之虛妄分別有,非實有全無,即《辨法法性論》之虛妄分別實無(非實有)而現,(非全無)毫無異義。由如是義,當知二論所說虛妄分別之義,極為符順,初無乖違。若只知虛妄分別是「非實有全無」,不知虛妄分別是「實無而現」!更不知虛妄分別即是「二取名言之妄現(非全無)──虛妄,實無(非實有)唯計」──分別。則猶只知歐陽漸是自己,而妄斥「歐陽竟無」為異物,如是之見,寧不令人捧腹。   復次,《中邊論》說虛妄分別妄中有空空中有虛妄分別者,乃依三自性說依他與圓成之不相離義也。此于《辨法法性論》數見非一,如云:「謂虛妄分別,現二及名言」,「實無而現故」,「無而現故亂,非有而現故」,即說空中有妄也。又「彼(妄)一切無義(空)」,即說妄中有空也。又「無而現故亂,即是雜染因,如現幻象等,非有而現故。若無及現中,任隨一非有,則亂與不亂,染淨皆非理」。又「故彼因及果,雖現而實無,彼現法性隱,彼沒法性現。」此即總成立虛妄分別有,成立無二取,成立妄中有空,空中有妄,與中邊:「虛妄分別有,于此二都無,此中唯有空,于彼唯有此。」「非實有全無,許滅解脫故。」(辨相品)「似二性顯現,如現實非有,知離有非有,是于義無倒。」「于不動無倒,謂知義非有,非無如幻等,有無不動故。」(辨無上乘品)皆不相違。   由上解說,《辨法法性論》所說虛妄分別,豈有不符《辨中邊論》之義而非彌勒學之處乎?彼自不解此論法相句義,不虛懷以求勝解,徒恃老氣橫秋,大膽無恥而言曰:「此可謂彌勒學乎?」法尊敢正告天下曰:此彌勒學也,亦奘譯義也。智者應善思擇,勿為彼「稗賈于名場,猖狂于法苑,侮聖言,凌先哲,淹眾明」之徒所惑,永留長夜,幸矣。   復次,歐陽漸意謂:吾歐陽漸也,何人不知?創支那內學院,精法相唯識之學,承玄奘窺基之業,乃大言不慚曰:「兩譯並存,是為以一嗣尊,二三其德」。曰:「去奘留今,則一切奘譯俱不必存」。則可毀嗣尊之論,可摧法尊之譯,噫!孰知審觀前義,嗣尊法相唯識義于二論中並未二三其德,天愛,幸勿凌先哲,淹眾明,造無間業!   四、二論有不同義   《辨法法性論》與《辨中邊論》所說究竟同乎別乎?曰應言有同有別。同者,以同顯示唯識義故,所說法相(生死法)──虛妄分別──同故,有多義趣與中邊論(相品無上乘品)相應無別,如先已說。別者,兩論即別故,全同何須別造,如余三論。此論依四諦漏無漏門特辨生死(法)涅槃(法性),彼依三性法相唯識特顯中道義故。說法之方便不同,立論之量式有異,則能詮所詮自別,此論有此論之勝義,彼論有彼論之妙理,何必強同?又慈尊于余經論所說勝義,其不同中邊論者多矣,若皆曰非彌勒學,寧不笑煞人耶?如是嗣尊五論不同,豈能侮嗣尊曰「二三其德」又若爾者,釋尊所說大小空有顯密一切經量,各別不同,亦應曰「是為以一大覺釋尊,千百其德」!即就唯識所宗六經而言,以《解深密》為唯識根本教典,釋尊說此更說余五,亦應曰二三其德,非釋迦學也,何以故?與《解深密經》不盡同故,故依彼意許,立一量云:   《辨法法性論》非彌勒學,   以與《辨中邊論》不同故,   同喻如《四吠陀論》。   此比量因犯不成過,設全依彼意,仍犯俱品一分轉不定過,何以故?同品一分不轉者,如佛說《楞伽》《深密》非彌勒說,但與《中邊論》非不同,其異品一分轉者,如《現觀莊嚴論》《實性論》,雖是彌勒學而與《辨中邊》非全一致,如此臆度妄想不符正理之似比量,豈能任彼淹眾明乎?故彼所說理由,是否正當,是否合乎因明之真能破,自命為因明學者,應先審思再立言說,立此似能破作《法相辭典》敘,破新譯《辨法法性論》,謗大乘法僧,所獲罪報,寧不懼乎?今為立正比量曰:   《辨法法性論》是彌勒學,   許是慈氏五論攝故,   如《辨中邊論》。   噫!愚哉歐陽漸!尚能「稗賈于名場、猖狂于法苑」乎?   五、與一切奘譯無涉義   吾亦深知彼不敢謗慈尊說,彼但不忍余之新譯也!故曰:「兩譯並存」……曰「去奘留今,則一切奘譯俱不必存!」咄!咄!此怪語!夫奘公為中國譯界第一先哲,宜乎尊之;然與余譯《辨法法性論》有何干涉?余之翻譯依藏文原本,果知譯錯,應指明某字某句譯錯,容可修正,今歐陽漸何故懷嫌嫉心,驕慢所持,欲淹眾明,猖狂其言,一則曰「新貴少年」,再則曰「去奘留今,則一切奘譯俱不必存」,是何居心?又奘師未譯此論;即使已譯,余今復譯,同本異譯,大藏中亦多前例,況為另一之論,文義各譯,何以不能「兩譯並存」?何以必須「去奘」乃可「留今」?何不痛快而言曰:「彌勒不應造此論耶」?蓋彼偏執,妄想如來一切言教,皆必符彼臆度,否則或謗為偽造──若起信楞嚴等,或毀為邪說──若梵網圓覺時輪等,今更狂妄斥此論非彌勒學。借學佛以盜利譽,謗三寶而無皈依,「是可忍也,彼何人哉」?余憶民國二十四年春,住縉云山,彼等曾摘譯本論條文,寄學生某某,讚美備至,但迄今數載,未敢譯布,余今譯出,彼乃妄興誣謗,此所謂「障他正法,嫉人功德」為彼之貫伎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嗚呼!向唯稗賈于名場,今則猖狂于法苑,侮聖言──謗《起信》《楞嚴》《梵網》《時輪》等──凌先哲──呵智者賢首藕益等──淹眾明──不知謂知罔後學等──是可忍也,彼何人哉   二七,六,十五,在北碚縉云山

  (原載《海潮音》1938年第十九卷第七號 又:漢藏教理院1938年鉛印本)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