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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攝頌釋 第四十四課

第四十四課

思考題

1.請從公案、教證、比喻、意義四個方面說明菩薩雖無分別然行事不相違之理。了知此理後,你打算如何將之運用在實際修行中?

2.為什麼獲得如是證悟後,能受到人天頂禮及諸佛菩薩的讚嘆?鑑于此,請再談一談聞思修行般若的甚深意義。

頂禮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文殊智慧勇識!

頂禮傳承大恩上師!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

為度化一切眾生,請大家發無上殊勝的菩提心!

下面繼續講《般若攝頌》,今天講第二個問題。

壬二(雖無分別然行事不相違之比喻)分三:一、以幻人之喻說明不分別對境有情;二、以幻化之喻說明不分別作者;三、以木匠工巧之喻說明不分別果。

癸一、以幻人之喻說明不分別對境有情:

人中幻人無此想:取悅此人彼亦行,

見顯種種之神變,彼無身心亦無名。

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般若法門跟其他佛教內容比較起來比較難懂,所以在理解的過程中,肯定會有一些困難;而淨土法、加行法等簡單法門,在講述的過程中可以用大家能理解的淺顯易懂的語言來解說,所以比較好懂。而般若不管怎麼樣用語言來描述,實際上它就是一個超越分別思維境界的深奧之法。一般來講,沒有一定境界的人講也講不出來,即使依靠經典和論典作一些講解,若對空性法門沒有前世的串習,即生中又沒有信心和歡喜心,這種人就很難解開其中的密義。所以在聽受般若法門時,大家一定要有正確的態度。

故我希望出家在家二眾:如果能聽懂,依靠甚深空性教義就能遣除或燒盡我們相續中的輪迴種子,對未來的生生世世來講,這都非常難得;如果實在聽不懂,哪怕聽一堂課,它的功德和利益也無量無邊。而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後,每天都迷迷糊糊、渾渾噩噩地虛度時光,並沒有真實地修行,即使有些修行也成為人天乘之法,所以我覺得最有意義的就是聞思修行般若。

下面我們就以歡喜心和清淨心來共同學習般若。一切萬法本來都遠離四邊八戲,所以並沒什麼好分別思維的,因為真正佛菩薩的境界,並不是我們心里的種種妄想能分別執著的。而安住遠離言說思維、超越分別妄想的不可思議境界時,自然而然能利益無量無邊的眾生。可能有人會想:我安住空性時能不能利益眾生呢?即使你在顯現上並沒有親自去利益眾生,但若有一定的修行境界,通過入定或觀修,也能間接讓無量無邊眾生得到真實利益。

若有人問:獲得無分別境界者是怎麼利益眾生的呢?因為要利益眾生,首先要思維,然後才能去幫助,如果沒有分別,怎麼能利益呢?實際上無分別也可利益眾生。

首先講比喻:比如,在大庭廣眾中,幻化師幻化的虛幻人(其實機器人也可叫幻人),其行為可以造作種種事情,語言也能種種描述或與人溝通,但它有沒有思維、分別、執著呢?沒有。因為它畢竟是幻化人。所以它不可能想:我今天來到這個表演場所,一定要讓觀眾生起歡喜心。雖然沒有,它卻能逼真地表演。

2005年,中科院經過4年研究,完成了我國第一台有表情的智能仿真機器人。它有各種各樣的表情,能唱歌、背詩,以及做一些簡單的動作。它能通過精確采集人發聲的頻率,進行分析,迅速找出對應的話,並做出回答。有些女孩子問它:「我漂亮麼?」它回答說:「你比我漂亮多了。」有人開玩笑地問:「你有女朋友嗎?」它無奈地說:「媽媽說了,現在不准談戀愛。」當時,這種機器人每台售價30萬元。

面對這樣的幻化人,雖然能讓人們生起歡喜心或好奇心,但它有沒有執著呢?絕對沒有。雖然沒有分別念,但它卻做了許多取悅眾生的事。儘管人們看見它顯示各種各樣的神變,即展示各種行為和表情等,可是它既沒有身體,也沒有心識。既然沒有設施處,那真實的名稱也是沒有的。通過學習這個比喻,大家一定要明白:雖然世間中有這樣的幻化,但卻沒有分別念;雖無分別,也可造作很多事情。

若我們懂得這個同品喻,就能了知菩薩無分別而行極為合理。《大寶積經》中說:「分別涅槃者,不住斯勝道,愚為分別害,不能趣涅槃。超過分別者,無想無分別,于斯大道中,以是而發趣。眾聖之勝道,愚夫皆遠離,若行此法者,斯道為無上。」《華嚴經》中亦云:「譬如工幻師,示現種種色,于彼幻中求,無色無非色;菩薩亦如是,以方便智幻,種種皆示現,充滿于世間。」可見,利益眾生的菩薩在幻化的世界中,可以示現種種無實的行為,但他卻沒有任何分別執著。

本經亦云:

如是行慧永不思,證悟菩提度有情,

種種生具眾多事,如幻示現無念行。

同樣,行持般若波羅蜜多無分別、無執著、無相之義的菩薩,永遠都不可能這樣執著:我已發了無上菩提之心、我已獲得證悟空性的境界、我現在已經大徹大悟,所以我有度化眾生的能力。但有些人恰恰相反,比如今天度化了很多眾生,不但心里非常歡喜,還到處去宣傳:我今天度了特別多的眾生,你們應該值得歡喜,還應對我生恭敬心,因為我並不是一般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這樣的大菩薩、大聖者很難得到。

當然,個別菩薩或上師有甚深密意,比如為了讓眾生生起歡喜心,進而趨入佛門、解除煩惱,他們也會這樣說。前一段時間,我們講上師的密意如虛空、智慧如大海、悲心如激猛的水流……有很多以分別念無法描述的境界,如果真有這樣的境界,就可以這麼說,即使講凡夫人認為特別不如法或極其可笑的詞語也是開許的。現在很多人說:我是第幾世活佛,你的前世是什麼、我的前世是什麼,所以我有度化你的因緣;如果你各方面不供養我、不配合我,就破壞了緣起,後果將自負。但不知他們是否有特殊密意。

對真正利益眾生的菩薩來講,今天度化了多少眾生或幫助了多少眾生,他心里根本不會去惦記、執著。但凡夫人並不是這樣,比如今天以布施食品等方式幫助了乞丐,那終生都忘不了。若今天害了別人,可能一會兒就忘得一乾二淨。這就是凡夫人的特徵。

雖然真正具有境界的菩薩並不會執著「證悟菩提度有情」,但事實上,他在世間會示現種種投生,比如轉生到飛禽、水生動物等中,以各種各樣的身相來利益眾生。儘管菩薩為了度化眾生,過去、未來、現在一直不斷地在示現,但全是以無分別的方式行持的。《華嚴經》四十四卷中也說:「菩薩能如是,普見諸世間,有無一切法,了達悉如幻。眾生及國土,種種業所造,入于如幻際,于彼無依著。」

但凡夫人在得到地位、財富、名聲等時,就開心得不得了,甚至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一旦遇到家人死了、東西丟了、地位沒有了,就非常傷心,甚至「嗚嗚嗚」地哭。而菩薩已把世間的利害、得失、興衰等視為如幻如夢,他在度化眾生的過程中,就不會起真實的分別念,或像凡夫那樣執著。《大乘莊嚴經論》里也說:「不起分別意,成熟去來今,處處化眾生,三門常示現。」其意是說,菩薩在度化眾生的過程中,不會起這樣的分別念:我過去曾成熟眾生,我未來當成熟眾生,我現在正在成熟眾生,雖然沒有此類分別念,但因他的發願力極其殊勝,度化眾生的事業卻任運自成——一切時以諸善根于十方世界遍以三乘教門成熟眾生。

的確,有些大菩薩或大聖者,並沒像凡夫人一樣勤作,天天都操勞,但無量無邊眾生都信任他、喜歡他,慢慢慢慢他的事業也自然而然成就。我經常想,上師如意寶住世度化眾生時,非常快樂、開心。為什麼呢?因為他老人家除了每天上午花一兩個小時給大家講課以外,其余時間全部都在修行。長期住在學院的金剛道友都清楚,法王在學院時,從來不會像我們一樣:上班時天天跟人斗爭,別人失敗了自己就高興,別人勝利了自己就傷心。為什麼真正的大菩薩無論到哪里人們都自然而然恭敬他呢?因為他真正通達了一切萬法在勝義中是空性,在世俗中是如幻如夢的境界,也即在心中現前了證悟。因此,獲得這種境界非常重要!

對在座的道友來講,無論你是在家人還是出家人,只要努力聞思修行決定可以證悟,就像《竅訣寶藏論》里面所講的一樣。如果沒有努力,甚至沒有信心,整天都拿著內容不清淨的小說看,或者看電視、看電影,那甚深的般若空性絕對不可能在你心里面生起來,因為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相違之故。

就像火存在的地方水不可能存在,或水淹沒的地方火焰不可能熊熊燃燒一樣(此乃就一般而言),當世間的雜念越來越強盛,貪嗔癡越來越猛烈時,相續中的信心、悲心、智慧,或聖者七財慢慢慢慢就會滅盡。所以,在座的道友皆應對聖者不可思議的境、行生起信心和希求心,否則想真正學習空性法門,乃至通達、證悟都不可能。

無論是藏地還是漢地,很多大德從小都對空性法門有信心,因為有信心才會去追求,追求後自然會有結果。如果一生中都像世間的豬狗一樣,除了吃的東西以外其他都沒興趣,那就是沒有理想的人。所以,除了衣食住行以外,人還應有最上等的追求。因為,想生生世世獲得快樂,必須希求能帶來光明的佛法。如果沒有這樣的希求,也要追求世間中其他有價值的真理。所以,大家在即生中皆應希求真理,而不應散亂于無意義的瑣事。

癸二、以幻化之喻說明不分別作者:

如佛化現行佛業,于行驕傲毫不生,

如是行慧巧菩薩,亦如幻化顯諸事。

就像寂慧如來的傳記中所講的一樣,一切佛陀化現為一位佛陀,這位佛陀在眾生前講經說法、示現種種神變,以及以十二相妙行:兜率降凡、入胎、出生、學藝、受欲、出家、苦行、詣道場、降魔、成道、轉法輪、入涅槃等方式來度化眾生。雖然他顯現了佛陀的事業,但因他是佛陀的幻化,就不會像世間人一樣產生成功感和驕傲心:我來到這個世界作了如何了不起的事業,也沒有「我事業已經圓滿了,或我佛事已經成功了」等分別念。原因是什麼呢?因為他僅僅是現而無實的幻化顯現,或者說在佛陀的境界中根本不可能有如是執著。

同樣的道理,先聞思、再串習、最後領悟了現而無自性的空性,這樣具足現空雙運智慧的菩薩也沒有分別念。那他不管是講經說法,還是以種種身相、語言、禪定來利益無量眾生,都不可能去執著,即生起實執。所以大家皆應了知,對真正的佛菩薩來講,不要說生起不清淨的執著,就是度化眾生的清淨執著也不會有。而凡夫人,一旦成功就高興得不得了,還生起成就感;一旦不成功或有些地方不順,就開始愁眉苦臉,心里也極其傷心。所以,從度化眾生的心態與行為上,也能看出誰是真正的菩薩,以及他所悟入的境界。

《維摩詰所說經·觀眾生品》亦云:「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于眾生?』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菩薩觀眾生為若此。』」的確,這些比喻非常好!但不信佛教尤其不信大乘空性的人,會覺得這些比喻也沒什麼。而真正對空性有興趣、有信心的人,慢慢思維其中的甚深意義就能了知:雖然在名言現相中諸佛菩薩會度眾生,但他們卻沒有實有的執著;就像有智慧的人看水月一樣,雖然水月在他面前有顯現,即有恍恍惚惚的水月存在,但他絕對不會像猴子撈月一樣,跑到井里去把漂亮的月亮撈出來。可見在世間中,智者和愚者之間的差別還是相當大的。

如果誰有真正的佛教教育,也即了知萬事萬物雖然顯現不滅,但它們的本體卻是空性的,那在他面前,人們所貪、所嗔、所求的各種眼花繚亂的景象,就會像老人看孩童的玩耍一樣。也就是說,雖然在他面前有顯現存在,但根本不會像凡夫人一樣執著;即使有時看來他會執著,但都是假裝的。比如,一個小孩玩具壞了後一直「嗚嗚嗚」地哭,老人見了後也跟著哭,那是不是老人心里真的很傷心呢?不是。他只是隨順孩子,因為他不哭就沒辦法停止小孩的哭聲。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會說:好可憐,這麼好看的東西都壞了,甚至他也會「嗚嗚嗚」地假裝哭起來。但這並非真實。

以前,佛印禪師和蘇東坡有這樣的故事:有一次,蘇東坡準備到佛印禪師那里去,並提前給他去了一封信,說:我要去你那里,但你不要來接我,應像趙州禪師迎接趙王一樣。

以前,趙州禪師有三種接待。上等接待:禪師一直睡在床上不起來,來了以後打個招呼;中等接待:他下床在自己的門口等著;下等接待:他到山門外去迎接。有時我去學校,有些老師到院子門口來接,這是下等接待;有些在自己房子門口接,這是中等接待;有些乾脆不接,去了辦公室也不起來,還用特別恨的眼光看著,這是最上等的接待。按趙州禪師的習慣來講就是這樣。

雖然蘇東坡要求禪師以無接而接的方式來接待他,但蘇東坡來時,佛印禪師卻站在寺院最外面的門口隆重接待他。這個時候,蘇東坡覺得找到了很好的理由,便通過禪話來取笑禪師。他說:我本來讓你不要來接,但你偏偏要接,那說明你沒有趙州禪師那樣的境界。當時佛印禪師說了一個偈頌:「趙州當日少謙光,不出山(又作『三』)門迎趙王;怎似金山無量相,大千世界一禪床(或『大千都是一禪床』)。」意思是說,趙州禪師當年缺少謙虛的美德,所以不出山門迎接國王;這怎能比得上無量無邊莊嚴法相的金山寺,和我以三千大千世界作為禪床的無相境界呢!言外之意,你蘇東坡只能以肉眼見到有形的床,而在我的境界中,所有世界全部都是禪床,或者說雖然我出來迎接,但根本沒有離開過禪床,即禪定的境界,只不過你的境界太差了,根本看不見。自然蘇東坡又敗給了禪師。就像這樣,他們以前世的因緣,經常在禪宗的境界上作一些辯論。

本頌也講,真正的善巧菩薩,他能如幻化、幻術般地在眾生前顯示一切事。但我們在看到某位菩薩、上師、大德顯現各種各樣的形象時,也許會很難接受。比如趙州禪師,國王來了他還在床上睡著,甚至打招呼也是睡著的,如果換了我們,可能會特別不高興。以前法王在世時,有一次法王坐在法座上,一位領導坐在下面鋪的地毯上。後來那位領導特別不高興,他說:「怎麼堪布坐在高高的法座上,讓我坐在特別硬的地上。」但實際上,真正有一些佛教的境界,就不會這樣。當然,我們對這些人要求太高了也不現實。

因此,平時我們心里就要觀清淨心,因為很多佛菩薩化現的大德都有甚深密意;我覺得這樣的教言凡夫人都應記在心里。如果完全按我們的分別念來揣測、衡量,那就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世間學生也不理解老師的行為,如果老師用鞭子打,學生就會特別討厭老師,但他長大後就會明白:我如今有如是智慧和能力,全來自當年老師的嚴格要求,所謂「嚴師出高徒」是也。

以前讀小學時,有一位老喇嘛對我很嚴厲,現在我越來越感激他。當時,我每次打籃球或跟其他小孩玩的時候,一想起來他的臉色就特別害怕:不行,現在必須離開玩耍的群體。雖然當時自己也認為:其他小朋友都很快樂,可是我因為有了這麼一位老師,一點自由都沒有,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他啊!雖然自己想了很多辦法離開他,但都沒有成功。前兩天我還夢到自己已經離開他,而且修了一個小小的房子。但結果,依靠這位老喇嘛,讓我學了很多知識。話說回來,凡夫人對菩薩的行為很難接受,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癸三、以木匠工巧之喻說明不分別果:

巧木匠造男女像,彼亦能做一切事,

如是行慧巧菩薩,無分別智行諸事。

比如,擅長工巧的木匠能造作男身和女身的像,而所造的男女像還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乾木活、跳舞等。但它們有沒有我做了這件事情、那件事情的分別心或執著相呢?沒有。為什麼呢?因為它們根本沒有思維。同樣的道理,行持智慧、具足善巧方便的菩薩,在度化眾生的過程中,雖然顯現各種各樣的身相,也圓滿了許多眾生的資糧,但他們也不會有執著。《華嚴經》五十九卷亦云:「一身能示現,無量差別身,無心無境界,普應一切眾。」這一卷經文很好,希望大家能看一看。其意是說,雖然菩薩能以一個身體示現無量無邊不同身相來利益眾生,但他也是安住在無分別智慧中行持的。以前,宗喀巴大師、薩迦班智達、上師如意寶等高僧大德,在利益眾生的過程中,也在各個地方示現不同身相來幫助眾生,但他們都沒有執著。

《華嚴經》五十九卷還說:「菩薩住法性,能以自在智,廣出隨類音,亦復無分別。」意思是說,菩薩安住心的本性時,能以自在的智慧在廣大有情前顯示各種各樣的聲音、身相等來利益他們,但他卻沒有分別。的確,真正了不起的菩薩或上師都不可能有分別心。以前,蓮花生大士剛來藏地時,很多人對他的行為都不能接受,但智者們都認為蓮師有甚深意趣,或者說沒有分別心。達摩祖師在漢地弘揚禪宗時,也有很多人不能了解,但也有一部分人認為他的無分別顯現不可思議。

也可以這麼說,因為菩薩把眾生觀作幻化人,所以他不可能有「我度化了他們」的執著。聖天論師在《中觀四百論》中這樣講:「若誰見眾生,如機關幻人,彼等極明顯,能趣入勝位。」意思是說,如果誰能把眾生看作機關幻人一般,那這位菩薩很明顯能趨入殊勝的境界。

在《雜譬喻經》[1]和月稱論師的《四百論釋》中都有這個故事:北印度有一位特別善巧的木匠,他無論制作男人的像還是女人的像,都栩栩如生,跟活人沒有差別。印度南方有一位畫師,他畫技特別驚人,其所畫人也跟真正的人一模一樣。一次,這位木匠用木頭制作了一位美女,給她穿上衣服,打扮得跟真人無二無別,而且這位美女還可以做供茶、供酒、微笑等服務,但不能說話。然後他請這位畫師到他家做客,並讓這位美女招待他。到晚上,木匠留畫師住在家中,並讓這位美女與他共宿,然後就回房間休息去了。

因為它從早到晚提供的服務非常到位,再加上極其美妙,那位畫師早已對它生起貪心。木匠一走,他就想跟它一起入睡,雖然打了招呼,但它一直不來。後來他覺得可能它不好意思,就去拉它的手,一拉才知是個木頭人。他特別不好意思,于是不但心想口中也說:我一定要報復這位木匠。然後他在牆壁上畫了一幅像,其穿著打扮跟他一模一樣,而且畫成已用繩索吊死,並且尸體上還有很多蒼蠅和鳥在吃著,看起來特別可怕。然後他就藏在床下。

第二天早上,那位木匠對他一直不開門感到詫異,于是從門縫中往里看,只見客人已吊死在房中。他特別著急,也特別害怕,于是馬上撬開門,用刀去割繩子,這時才知是畫像並非實際情況。這個時候,畫師也哈哈大笑地從床底下出來了。

在當時印度來講,他們倆是非常出名的畫師和木匠。通過這兩件事情,他們也了達了世間上的所作所為特別奸詐、虛妄,也即雖然表面上看來實實在在,實際上並不真實。或者說,通過這次交流,他們悟出了一個道理——一切萬法並無真實性可言。後來他們倆都出家了。可是我們這里很多畫家和木匠都沒有出家。拿圓勝師管的幾個木匠來說,可能他們都不會出家,是不是因為做得不太好?不能這樣說,應該說好。

據新聞報道:2010年4月1日(今天是5月1日)那天,在泰國首都曼谷的一家日本餐館中,機器人服務員為客人上菜。這家日本餐館是泰國首家擁有機器人服務員的餐館,顧客可以通過電子觸摸屏進行點菜,點完菜後機器人會帶來相應服務,比如上菜等。它還能以種種表情在客人前唱歌、跳舞,還可以自動到餐桌為客人收走空盤。當時這件事很哄動。

雖然世間有各種各樣的幻化人,但它們都沒有真實的分別心。拿剛才這個機器人來說,它不可能有這個客人好、那個客人不好的分別念。就像這樣,菩薩在利益眾生的過程中也不會有執著。所以,修行人有很大執著的話,那就說明他證悟空性的境界並不一定很高,應該從這方面來了解。

壬三(獲得如是證悟之功德)分二:一、受到眾天頂禮之功德;二、能擊敗惡魔之功德。

癸一、受到眾天頂禮之功德:

如是行持諸智者,眾天合掌亦頂禮,

十方世界諸佛陀,亦作讚嘆眾功德。

前面所講的,通達一切萬法為空性、具有無分別境界的菩薩,世間眾天尊皆會雙手合掌,以最大的恭敬頂禮他。可能有人會問:石頭、茶杯等無情法也無分別,它們是否受到諸天恭敬呢?其實並不是這個意思。而我們現在雖然分別念很重:因痛苦、快樂交替出現,便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高興,或者說,除了酣睡以外,基本上都在患得患失的分別執著中度過;但我們若能好好修行空性,最後達到無分別境界,也能得到諸天的讚嘆與禮敬,就像世間中具足無分別慧的智者或高僧大德一樣。

為什麼在禪宗和密宗的歷史上,無數高僧大德受到那麼多人的崇拜呢?其實,人們並不是崇拜他們的身體,也並不是崇拜他們的聲音。當然,這也是身體素質非常好的運動員、嗓子特別好的歌星,在老年時不一定能贏得人們崇拜的原因。那人們崇拜他們什麼呢?就是智慧和禪定。所以,如果誰真正了達一切萬法為空性,那不管他是什麼樣的身相,人們都會崇拜他。

這里講,對如是善巧行持無分別行為的諸位智者,包括世間智者在內的人道眾生,和梵天、帝釋天、四大天王、三十三天的天人在內的天界眾生,還有夜叉、羅剎、魔眾等非人,自然而然會向他恭敬、頂禮;不僅如此,十方所有佛陀,如東方不動佛、南方寶生佛、西方阿彌陀佛等,皆會交口稱讚或宣說這位安住在空性中的菩薩的功德。

若我們想獲得這樣的稱讚,那就不要看各種各樣的世間雜書,也不要在無意義的瑣事上浪費時間。如果心能經常安住在空性的境界,一切萬法都看得很淡,也就是說,擁有看破、放下、自在的空性境界的話,那包括同行道友在內的所有眾生都會敬仰你。我們這里有些法師,相信看見過他們說話、辦事的人,都能了知他們有一些境界,心里也會生起恭敬心;而有些相續中並沒什麼境界,只不過嘴巴會說、身體整天奔波而已,那就不一定能受到人們的尊重。如果人中如此,那非人和天人就更不用說了。

在《大般若經》中說:行持般若波羅蜜多的人,人和天人皆會恭敬,預流果、一來果、無來果、阿羅漢、緣覺等聖者也會恭敬他,所有諸佛菩薩也會恭敬他,而且這樣的菩薩還能遠離一切魔障和疾病。

現在有些愛睡懶覺的人說:「我愛睡覺,通過睡覺可以降伏魔眾。」這種說法太愚痴了,因為誰愛睡覺魔王最高興,那怎能降伏它呢?如果真的想降伏魔眾,就要多看一些般若空性方面的書。其他經論實在不能學習的話,你就念《金剛經》和《心經》。若念《般若心經》,所有外魔都不能接近你。《金剛經》中也說[2]:讀誦、受持此經的地方,就像塔廟一樣,所有魔眾都不可能靠近。

所以,人天一切眾生皆應恭敬、受持般若法。《大般若經》中也說:「能療一切病,世尊今所說,般若微妙藥,我等頂戴持。」意思是說,我們皆應頂戴、受持世尊所說的,能治療一切病的最甚深、最微妙的般若法。所謂「頂戴持」,指以恭敬心受持,並不是說對般若經念也可以、不念也可以。

現在世間的領導或學者都認為自己的講話很精彩、很有價值,其實他們的話過一段時間就會作廢。比如,七十年代很多領導的講話現在有沒有人行持或接受呢?沒有。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一代一代的領導都是這樣。世間名人所說的話基本上也是這樣。前一段時間,我看了華盛頓、林肯、里根等美國總統的演講,但它們現在對西方文化還有多大影響呢?在東方文化的歷史長河中,現在又能取出多少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呢?可是,佛陀在兩千五百多年前給我們宣說的萬法皆空的道理,包括科學家、文學家在內的世間智者都極為讚許。那天有一個人說:「佛陀說的法很好啊!科學家也是破不了的喲!」因此大家皆應了知,佛法是顛撲不破的真理。而我們能受持這樣的妙法,應該說非常有意義、有價值。

因為,安住在般若空性中的人,十方諸佛菩薩也會讚嘆他,就像諸佛菩薩讚嘆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一樣。在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的傳記中說:十方世界都會讚嘆他們的功德。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他們恒時安住于空性的境界。可見,並不是僅僅讚歎他們的行為。

前面也講了,一切萬法的本體本來是現空無別的,若我們慢慢在這樣的境界中修行,最後心完全到達這種境界,那個時候就可以做到無分別。其實,無分別智有道位無分別智和果位無分別智兩種。一般來講,凡夫人相似的無分別智可以包括在道位無分別智中,雖然我們現在並不能做到完全像佛菩薩那樣,但也可以相似修行。我們每天念修上師瑜伽時,都要觀想三世諸佛菩薩的智慧跟上師的密意一味一體,最後上師的無分別智慧跟自己的智慧融合,並如是安住,其實這就是相似的無分別智慧。

漢地、藏地有些禪師剛開始坐禪時,分別念很重,安住一分鍾也覺得很漫長。他們會想:時間到了沒有?或者要麼動眼睛、要麼動嘴巴,一直忍不住。有些在安住的過程中,連自己的語言都克制不了,到時就開始咳嗽等。其實,如果心真正能安住,各種聲音和分別念全部能控制。

當然,現在我們很多人還在道位,有些連相似的無分別境界也不一定有,那要達到無分別念的境界就有一定的困難。但我們要逐漸學習,而且還要長期地學。我希望道友們在一輩子中,都要修學般若空性法門和利益眾生的菩提心,千萬不要正在講《中觀根本慧論》等時看一看,然後就扔到一百公尺以外的地方,從此之後完全斷絕關系。我覺得這樣做並不是很好。

現在有些人生活習慣特別不好,看見她們的行為我就失去信心,覺得特別可憐,除此之外也沒辦法說什麼。她們對有意義、有價值的法本始終生不起信心,而對世間中具有正常智慧者根本不會看或不會想的東西,卻當作如意寶那樣來對待。這種人無可救藥,可以這麼說。所以希望自己觀察自己:自己來到這里到底是要做一個有用的人呢,還是做一個無用的人?千萬不要把自己推到垃圾桶里去,否則諸佛菩薩想拯救你也很困難。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為了飲食,也並不是為了肉體的快樂,應該追求更高的精神目標。所以,為了解脫,大家皆應不斷努力。

回向偈:

所南德義檀嘉熱巴涅 此福已得一切智

托內尼波札南潘協將  摧伏一切過患敵

傑嘎納齊瓦隆徹巴耶 生老病死猶波濤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願度有海諸有情

[1]《雜譬喻經·木師畫師喻》:「昔北天竺有一木師,大巧,作一木女,端正無雙,衣帶嚴飾,與世女無異。亦來亦去,亦能行酒看客,唯不能語耳。時南天竺,有一畫師,亦善能畫。木師聞之,作好飲食,即請畫師。畫師既至,便使木女行酒擎食,從旦至夜。畫師不知,謂是真女,欲心極盛,念之不忘。時日以暮,木師入宿,亦留畫師令住止。以此木女立侍其側,便語客言:『故留此女,可共宿也。』主人已入,木女立在燈邊。客即呼之,而女不來。客謂此女羞,故不來,便前以手牽之。乃知是木,便自慚愧,心念口言:『主人誑我,我當報之。』于是畫師復作方便,即于壁上畫作己像,所著被服,與身不異,以繩系頸,狀似絞死,畫作蠅鳥,著其口啄。作已閉戶,自入床下。天明,主人出,見戶未開,即向中觀,唯見壁上絞死客像,主人大怖,便謂實死,即破戶入,以刀斷繩。于是畫師從床下出。木師大羞。畫師即言:『汝能誑我,我能誑汝。客主情畢,不相負也。』二人相謂:世人相誑惑,孰異于此?時彼二人信知誑惑,各舍所親愛,出家修道。」

[2] 《金剛經》云:「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