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四十四課
第四十四課
前文說:「前識所了知,自性若隨後,前識亦變後,後亦成前者。」通過修行得來的智慧在緣抉擇滅無為法時,其對境如果常有,那麼,前識變成後識,後識也會變成前識。因為有境如果是「一」,外境也應該是「一」;有境如果是「多」,外境也就不可能是一體。
所謂的「一」只是將眾多積聚的法假立為「一」。從因明的反體角度來講,遣除非所知的很多部分之後建立一個所知,或者遣除無實法而建立一種有實法,遣除有實法從而建立無實法。
下面所講的主要還是離一多因當中的「離一」,這一點大家一定要掌握。靜命論師這種離一多因的分析方法,在其他中觀論典中只是簡單提及,根本沒有如此廣泛的論證,這就是《中觀莊嚴論》的一個特點。麥彭仁波切在《入智者門論》中講述中觀應成派的共同五大因時,分別介紹了五大因在哪些論典中作了廣講,比如金剛屑因在《入中論》中講得比較多,大緣起因在《中論》中講得很多,而離一多因則在靜命論師的《中觀莊嚴論》中作了非常殊勝的講解。所以在這里,根據靜命論師的頌詞,麥彭仁波切通過他老人家敏銳的智慧作了更加詳細的論證。
希望每位道友在聞思修行的過程中不要松懈,始終將自己的心力和精力全部投入到聞思修行上來。有些福報不太足夠的人,時而精進時而松懈,以這種態度不會掌握上述教言的精髄。尤其麥彭仁波切觀察一體如何不存在的這些推理方式,大家一定要付出一番努力才能在自己的內心清清楚楚掌握,否則,即使你再聰明也只是大概了解而已,不會特別扎實。
總而言之,我們一說「瓶子」,除瓶子以外的柱子、本子等其他法已經全部排除了,因明當中將之稱為語言總相;我們在心里執著一種瓶子的概念,這時,除瓶子以外的柱子、房子等其他所知萬法也已經排除了,這稱為分別念的總相。通過語言和分別念可以執著為一個瓶子,並且在未經觀察時假立其為一體,然而真正觀察時,瓶子可以分為金瓶、銀瓶、銅瓶、鐵瓶……,金瓶當中也可以分大金瓶、小金瓶、東方的金瓶、南方的金瓶……,南方的金瓶也有杭州的、廈門的等種種不同,廈門的金瓶又可以分大公司的金瓶、收藏家的金瓶……。因此,不論是心里的概念還是語言的總相,對所謂的「一」真正去觀察時,根本沒有一個整體的「一」存在,在語言和分別念沒有窮盡之前就可以不斷地分析下去。
那麼,從外境上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分呢?可以分。我們所執著的一個整體的瓶子,其實是由各種微塵組成的。對于組成粗法的微塵,有些人認為可以一直分到無窮。但這種說法,前譯派的有些中觀論師並不承認,為什麼呢?從語言和分別念的角度,說可以無窮無盡分下去倒也是可以的,但從外境角度如此逐漸分析下去,最後就已經變成空性了。由于真正的微塵根本不會存在永遠也分不完的情況,因此說,一切萬法都是空性的,不論「一」還是「多」,全部都是假立的。對于這個問題應該深刻了知。
當然,按照小乘觀點來講,外境上最細微的就是無分微塵,心識上再不能分的就是無分剎那。但真正來講,無分微塵再也不能分的時候已經變成空性、消于法界了,而無分剎那再也不能分析下去時,即是所謂心的本體。最終,在整個萬事萬物當中,不管是粗大的法還是細微的法,始終得不到再無法分、唯一整體的一個法。
從器世界來講,最細微的就是無分微塵;從有情世界或者心識來講,最細微的則是無分剎那。不論無分微塵還是心識剎那,在未離開能緣心識之前,都可以一直不斷地向下分,一旦離開能緣的心識,它的這種一體還存不存在呢?當然不存在。小乘論師也好,中觀論師也好,對于這樣的微塵和剎那不斷破析,最後根本不可能出現一個成實的法,否則就變成常有了。如果你說還可以再分的話,那小小的微塵與須彌山應該沒有差別了,因為對須彌山不斷分析時,會有無窮的微塵;對微塵再分時也有無窮的微塵,二者都是具足無窮微塵的物質,故而不會有任何差別。
因此說,不論有為法還是無為法,凡是真實安立的「一」就不可能成立,唯是一種假立的「一」而已。
比如說「前識的對境是某一法、後識的對境也是某一法」,這只是將剎那的許多法假立為「一」罷了。從時間角度來講,我們認為:前一剎那所見到的柱子和後一剎那所見到的柱子在本體上是一體的。但實際上,前剎那的柱子和後剎那的柱子只不過是時間的相續接連不斷,前一剎那的柱子微塵許也不會存在于後剎那的柱子之上。對于這樣的無常性,由于時間相續上的一種錯亂因而使我們未能獲得認知,造成了前剎那柱子與後剎那柱子一體的錯覺。
再比如說:在同一個時間當中,經堂里的道友同時見一根紅色的柱子,甲說:「我見到了這根紅色的柱子。」乙說:「我也見到了這根紅色的柱子。」正在見紅色柱子時,只不過每個人面對的方向不同,但每個人都認為見到了同一根柱子。實際這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為甲所見到的柱子這一設施處,與乙所見到的設施處不可能成為一個整體。東方的道友所看到的設施處,與西方道友所看見的設施處並不相同,如果相同,東方道友的眼識應該變成西方道友的眼識,但這也是不可能的。那麼,所有道友見到的是什麼呢?由于這根柱子具有紅色、圓形這類相似的形象,因此大家異口同聲地說:見到了同一根柱子。實際並非如此,我們只是將眾多微塵的聚合、形象相似的法執著為「一」而已,實際上並不是一體的。
總而言之,上述各種各樣的推理方法基本一致,只要通達其中一種推理,其他的推理方式也就非常簡單了。所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存在一個實有的對境,這一點必須要明白。
當然,對于能起作用的有實法來講,的確存在諸多分類,不是唯一實有的一體。這時有人會想:無實法無有分類的緣故,它是不是應該成為本體實有的一個整體法呢?實際上,這也是一個錯誤的想法。
從無實法的本體上講,的確不可能存在種種分類,然而,所謂的無實法只是分別念的一種假立,遮破了實法以後建立為不存在的單空,稱之為無實法,這是暫時的無實法,如無瓶等。還有本來不存在的無實法,如石女的兒子、兔角、龜毛等,這些法永遠都不可能存在。
從總的方面來講,可以存在「無瓶」和「永無」的分類。分別來講,「無瓶」同樣可以分為無金瓶、無銀瓶……,無金瓶當中也有無大金瓶、無小金瓶……,無小金瓶當中也可以分出很多類別。因此,無實法並非沒有分類——有實法有多少種分類,無實法也同樣具有這麼多的分類。
人們只不過是將遣除各自本身所破的這一分,稱為無實法而已。比如,遣除柱子的本體以後,心中認為柱子沒有,這就是所謂的無實法。在我們的分別念當中,無實法的分類多得數不勝數,除心以外,所謂無實法獨一無二的本體,在這個世界上一絲一毫也不會存在。由此可以推出:不僅有實法不存在獨立唯一的法,無實法也並非獨立唯一的自性。除有實法和無實法以外,還存不存在一個獨立唯一的法呢?根本不可能存在。
只要成為識的對境,就說明這個法絕對不是實有唯一的。如果實有唯一,就絕不可能在心前顯現。如果在心前顯現,三界輪迴的所有眾生,要麼唯一見到這一法,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分類;要麼所有眾生都見不到。但是,世間上的萬事萬物,一部分眾生可以看見,一部分眾生看不見,因此說任何法都不可能成為實有。
此處所說的推理方法,個別人可能會與因明當中的遣余混為一談,但這樣也是不合理的,大家應該細緻分析。
真正來講,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實有一體的法。但假設存在這樣一種法,會出現什麼樣的過失呢?假設實有存在這樣一種微塵法,在它的本體上不可分割為他法,這樣一來,除這一微塵以外,其他的一切所知萬法必定不會存在。
有人可能會想:為什麼會出現這一過失呢?當然,從名言來講,一個微塵也是假立的,依靠這樣假立的微塵積聚,可以成立成千上萬的法,這一點不會出現任何過失。但不是假立而是真正存在一個不可分割的法,那麼,其他任何法都將不復存在。不僅是微塵,在所知萬法中,無論有為法還是無為法,只要它實有存在,就只有這一法存在,其他法根本沒有存在的可能性。
假設微塵實有存在,那麼,首先從方向角度來說,由于這個世界成千上萬的眾生不一定全部看得到這一微塵,我們可以分析:沒有看到微塵的這一部分在微塵上存不存在?比如經堂里的柱子如果真正實有,十個人當中有五個人已經看見了柱子,這五個眼識見到的部分應該在柱子上存在;其他五個人沒有看見柱子,沒有看見柱子的五個眼識在柱子上存在還是不存在?如果說不存在,那麼,未看見的眼識不存在的緣故,這五個人應該看見柱子了。反過來,你說這五個人未看見的部分應該存在,既然存在,第一個人未看見的部分與第二個人未看見的部分是一體還是他體?一體的話有很大過失。因為是一體的緣故,五個人未看見的眼識應該變成一個眼識,于是成了只有一個人沒有看見而已。如果是他體,柱子上已經出現了第一個人沒看見的部分、第二個人沒看見的部分……如此一來,柱子的唯一一體不能成立,因為在柱子的本體上並非心假立而是真實存在了多種分類。
承認世界上有一個實法的話,任何眾生未能見到這一法的部分都應該在這一法上存在。如果說不存在,所有未見到這一法的眾生也應該見到這一法。比如,現在喇榮山溝里有五千人沒有見到經堂里的柱子,那麼,柱子上應該有五千個沒有看見的部分;另外有五百人已經看見了,那麼,柱子上還應該有五百個看見的部分。這些部分究竟是一體還是他體?真正去觀察時,要麼所有的人變成一體,要麼柱子實有一體不能成立。為什麼呢?首先,沒有看見的部分與看見的部分不能成為一體。比如一根柱子,天授從來沒有看見過,而慈氏已經見過,未見柱子的眼識與見到柱子的眼識如果一體,天授與慈氏的眼識已經成為一體;如果是他體,柱子的本體應該成為可分,也即可以產生眼識的部分和不能產生眼識的部分,由此導致柱子實有一體的觀點也將土崩瓦解。
再者,從時間方面進行分析,一切有情的劫、年、月、日、時、剎那的無量心之中,有多少心不執著這一對境,它也就要分成等同不執著之心數量的法。比如現在喇榮山溝的這座山,第一世敦珠法王那個時代的眾生就可以見到,現在我們這一代人還是可以見到,我們之後的修行人仍然可以見到,但實際上是不是這樣呢?正如上述所說,如果承許確實如此,則會出現「前識變成後識、後識變成前識」的過失。或者,如果這座山常恆實有,那麼,克林頓、布什等從未來過的人未見到這座山的眼識,以及在座道友見到這座山的眼識,此二者在這座山上存不存在?如果存在,這座山就不能成立為實有一體,因為出現了能見的眼識與未見的眼識這兩個部分。
這種推理方法非常尖銳,但需要注意的是,此處的推理方法與因明當中的遣余應該進行區分。
這以上,從未看見的角度,分別對時間和方向兩個方面進行了分析。
非識非瓶等非本身的所知部分有多少, 就能分為數目相同的法。比如說柱子,是無情法的緣故,柱子不是意識,這一部分應該在柱子上存在;柱子不是瓶子,這一反體也應該在柱子上存在;另外,柱子不是犛牛、不是馬匹、不是大象、不是印度人等,各種各樣的反體都應該在柱子上存在。如果你說不存在,柱子應該是大象、是印度人了;如果你說存在,這並不是語言或者分別念顯現的一種反體,而是真實存在,那柱子也應該穿上印度的服裝了……。所以,在柱子上可以有很多不同的種類,比如柱子是有為法,柱子是所知法、無情法、微塵法……,從反體來講,它的分類同樣多得不可勝數,這樣一來,柱子肯定不是唯一的實有法。
反過來說,以多少不同方向、不同時間的識來緣對境,也同樣可以安立盡其各自能緣數目的微塵法,心假立的部分有多少,對境也將變成同樣多的數目。比如說微塵,從否定的方面可以有上述很多分類,;從肯定方面,微塵是細微的法、是所知法,這不僅僅是口頭上說,細微、所知等應該都是存在的。
在這個世界上,不論任何一法都可以從正反兩方面分成很多很多類別。既然如此,究竟其中的哪一個法是實有法呢?根本不存在一種實有的法。
通過學習本論,的確可以產生一種「沒有一個真實的法」的殊勝定解,這時,我們對「一」的執著也會消失殆盡。前兩天有個人給我打電話,他說:「我現在三十多歲,仍然是一個人,我現在婚姻、家庭、工作……什麼都沒有,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您看我怎麼辦呢?您一定要給我指一條路……」其實真正通達了本論所說「一」不存在的道理的話,所謂的「我一個人很孤獨……」也是根本不成立的,因此也就沒有必要為了「我只有一個人」而愁眉不展了……
這所有法之中的任何一法,只要承認一種實有的「一」,任何人也就不可能見到這一法。實際上,世間的人們太過愚癡,所謂的「一」只不過是口頭上的一種立宗而已,真正可靠的依據誰也找不到。無論微塵還是柱子,在如此眾多的有實法、無實法當中,根本找不出一個不可分割的法。然而,名言中可以通過假立的方式,將具有眾多分類的法安立為「非一」,將不可分割的法安立為「實一」,除此之外,真正所謂的「實一」和「非一」在萬法當中的確是找不到的。
概括地說,在所知萬法這一范疇內,不論本體如何,如果存在一個真實獨一的法,十方三時的無量諸識也就只能唯一緣它,除此之外,不可能去緣其他的任何一法。比如說柱子,假設它真正實有,正如上述推理:一百個人中有九十個人看見柱子,這九十個人的所見不可能相同,這樣一來,柱子上應該分為九十個部分;而且,另外十個人未看見的部分也應該在柱子上存在,否則這十個人也需要看見柱子。既然未見的十個部分和已見的九十個部分都在柱子上存在,所謂的柱子就不可能成立唯一的一體。所以說,真正唯一一體的法,百分之百的眾生都應該看見它,而且見的時候不能有分割,全部是以一體的方式來見,這時,此唯一的實法可以成立。但這樣一種實法,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遍尋不得。在自相續中如果真正生起這種定解,就說明此處的推理已經基本上明白了。
因此,這種實法——柱子如果存在,那麼,除了這一柱子以外,十方三時中的任何其他法也就不可能存在,到最後,見到柱子的有境也將不復存在。也就是說,柱子如果是唯一一體,所有能緣的識也應該以一體的方式來緣,因為境與有境不能分開存在,否則,在柱子上必定會出現一種分類,從而失毀柱子唯一一體的立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