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五十九課
第五十九課
辰二(破有相經部宗之觀點)分三:一、破異相一識之觀點;二、破相識各一之觀點;三、破相識等量之觀點。
異相一識和相識各一這兩種觀點,不僅在勝義中不合理,而且在名言中也是不合理的。這一點,在靜命論師的頌詞中非常明顯。而相識等量這一宗派,麥彭仁波切說:自宗在安立名言時,應該按照相識等量的觀點來承許。所以,下文對相識等量進行遮破時,並不是在世俗中駁斥,而是在勝義中運用離一多因對其進行了遮破。
巳一(破異相一識之觀點)分三:一、以如識相應成一而破;二、以如相識應成多而破;三、否則以相識成異體而破。
午一、以如識相應成一而破:
一識非異故,行相不成多,
是故依彼力,境則無法知。
對方承許:唯一的識與多種多樣的行相非為異體。如此一來,外境的行相也不應該成為多種,因此,即使依靠行相的力量,也將無法了知各式各樣的不同外境。
承許有相的觀點,可以分為承許所取相為「一」與所取相為「多」兩種。其中,承許所取相為「多」又分:承許相、識同等為多的相識等量,與不承許相識同等為多的異相一識。
此處首先遮破異相一識的觀點。他們是如何承許的呢?比如說作為外境的柱子,它有藍色以及成住同質的所作、無常、有為法等很多行相,但作為有境的識只能生起一種藍色的行相,其他的所作、無常、有為法等行相根本未在眼識中生起。
麥彭仁波切在前文已經說過:他們的很多觀點其實是未分清分別和無分別導致的。也就是說,柱子上的藍色可以由眼識所見,而無常、所作等是分別念來取的。比如斷除了非無常的法而將剎那剎那滅盡安立為無常,同樣,遣除非所作的反體而安立了所作,所謂的無常和所作全部是從反體上分的,柱子的自性上根本沒有如此眾多的分類。
但是他們認為:可以稱為成住同質的諸多分類都是外境上存在的,在有境上只顯現一種。這就是承許唯一識的理由。比如見到一塊花色的布,外境花布上雖然有各種各樣的顏色,但在有境的眼識上只有取花色的一種識。
其實,這只是沒有詳加觀察的一種分別念。比如見到一百個人,雖然一百個人的行相都在眼識前浮現,可是有境上全部執著為「人」的概念,他們是這樣想的。這一點肯定不合理,如同拍攝照片時,外境上如果有一百個人,照相機的鏡頭里肯定也會顯現一百個人,不會只顯現一個人的行相,否則,就會出現境和有境錯亂的過失。同樣的道理,識在取境的過程中,外境上存在多少差別,有境上必定會出現同樣多的差別,絕對不會如異相一識所許的那樣,外境的行相有多種多樣,而在識上只顯現一種。
如果未作如此承許,而是認為花色的外境上可以有黃、藍、白等很多顏色,到了有境上,所有的顏色都不作區分,這樣一來,如同有境不存在各種各樣的顏色一樣,外境上也不應該出現黃、藍等五彩繽紛的各種顏色。
實際上,所作、無常等雖然是柱子的特點,但所謂的無常、所作等很難作為凡夫人眼根的對境,尤其是細微的剎那無常,這種剎那剎那的變化,凡夫人根本見不到。但是對方將各個處[1]的對境混淆,將分別念和無分別的作用也混為一體,對于總相和自相也根本沒有辨別,由此出現了上述錯誤的觀點。
下面駁斥這種觀點。經部宗承許真正的外境是隱蔽的、實有的,所見只是識的一種行相,識與行相應該是一體的。既然識與行相一體,如同識只有一個那樣,所謂的行相也應該成為一個——由于並非呈現各不相同的行相,也就根本無法了知各式各樣藍、黃等五彩繽紛的外境。為什麼呢?人們在見到任何一種色彩斑斕的畫面時,眼識如果沒有跟隨每一種顏色去緣取「白色、紅色、藍色」,必定會造成心和外境互相錯亂的過失。從外境來說,由于藍色、黃色等千差萬別的行相未在眼識上顯現,如此眾多的行相也就無法在外境上存有一絲安身之地了。因此,你們的這種觀點不合理。
午二、以如相識應成多而破:
未離諸相故,識不成唯一。
對于上述過失,對方很顯然不能接受,他們說:各種各樣的白色、紅色等行相應該存在,否則與現量相違。比如見到蝴蝶時,可以親眼見到蝴蝶身體上五彩斑斕的色彩,因此,不能說各種各樣的行相不存在,否則已經毀謗了一切名言。
既然你宗說多種多樣的行相一定要存在,那麼如同對境行相各式各樣、五彩繽紛一樣,你的識也應該變成多種多樣。
這種觀察方法的確非常尖銳。如果詳細分析,對于每一個外境行相來說,所謂的眼識是否一一跟隨,比如外境上有白色、紅色等,那麼,對于白色行相、紅色行相,眼識是否已經了知?如果說已經了知了白色和紅色,那了知白色的眼識和了知紅色的眼識是不是一個?如果說是一個,了知紅色的時候應該了知白色,了知白色的時候應該取紅色了。如果說是他體,也即了知紅色的眼識與了知白色的眼識不是一個,那就屬于相識等量,而不應該承許為異相一識。大家通過鏡子的比喻進行觀察就可以很快通達此處的觀點。
午三、否則以相識成異體而破:
非爾如何說,此二為一體?
如果不是如此承認,那你們為什麼要說行相和識一體呢?由于承許相識一體,于是導致了上述過失。也就是說,要麼多種多樣的行相應該如「一識」那樣成為一;要麼如各式各樣的行相那樣,識也變成多種多樣,否則諸多過失就不可避免。這一點,通過以上理證已經作了分析。
因此,不應承許為異相一識。唯一的識與多種多樣的行相二者,不可能出現在一個本體上,因為一體和異體本來就是相違的。如果你們一定要承許此二者一體,石女的兒子也應該降生于世,大家也應該聚集在一起為石女的兒子慶祝生日……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說,你們這種觀點實在不合理。
巳二(破相識各一之觀點)分二:一、說此觀點;二、破此觀點。
以上已經遮破了異相一識的觀點,此處對于相識各一的觀點進行遮破。對于這種觀點,從頌詞上就可以看出,即使名言中如此承許也是不合理的。
午一、說此觀點:
于白等諸色,彼識次第現,
速生故愚者,誤解為頓時。
這種觀點認為:對于白、紅、黃等各種顏色的外境,應該是次第次第緣取的,比如見到花布時,花布上的白色、紅色、藍色等對境並不是同時在眼識前全部顯現,而是依次緣取,由于取境的時間特別快,很多愚者認為頓時見到了所有的對境。
對方認為,藍色的對境不會指點出與自己成住同質的所作、無常、有為法等所有行相,僅僅是一個總的藍色行相在眼識當中出現。正如前文所說,他們根本沒有了知各個處的對境,所以才會承許這種觀點。
相識各一的觀點認為,無論是何種對境,識在取境的過程中,所取只有一個,能取也只有一個。世間很多人也是這樣認為的:「我看見了一個瓶子、看見了一個人……」但是對此進行分析,所謂的看見一個瓶子是指什麼?瓶子可以分東南西北等很多部分,你看見的到底是哪一個部分?如同前面已經分析過的那樣,這樣逐漸破析,他們的這種觀點很容易就會土崩瓦解。
他們又舉了一個比喻說:取花色對境時,這一對境並不是在同一時間當中指點出各種各樣的所有顏色,只是指點出一個花色的行相,然後有境也只是具有一種花色行相的眼識。所以,取花色對境時,眼識只有一個,對境也只有一個。
這是根本未加分析的一種宗派。只要稍微分析一下,所謂的花色是指什麼?應該是由白、紅、藍等很多顏色組成的,雖然口頭上可以說「這是花色」,心中也可以如此想,但真正指點出花色行相的同時,白色、紅色等行相必定也會被指點出來。因為花色必定由多種顏色組成,如果只有一種顏色,就根本不能稱之為花色。
由于對方承許在一個識的本體上,所取相與能取相各自為一、相對存在,如同將蛋從中間劃開,能取是一個,所取也是一個,因此,也可以將這一宗派稱為「蛋割兩半派」。
假設承許對境只有一個,有境也只有一個,那麼,同時見到蝴蝶身上五彩繽紛的顏色以及花布上絢麗多彩的圖案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對此,他們解釋說:黃色、白色等各種各樣的顏色,並不是由眼識同時緣取的,而是先取白色、後取紅色……逐漸緣取每一種顏色,可是凡夫眾生特別愚癡,認為同時見到了所有的顏色。比如用針穿透一百個重疊的青蓮花瓣時,由于速度非常快,從而認為同時穿透了所有的青蓮花瓣,實際上,每一個花瓣都是次第穿透的。
他們所舉的比喻實際上並不正確,穿透花瓣當然是一種次第性的,但眼睛見到花色的畫面時,並沒有先見白色再見紅色,而是同時顯現在眼識當中。然而對方認為:見的速度非常快速的緣故,使凡夫愚者的心中出現了錯亂,從而誤解為白色、紅色等色彩同時見到。他們又舉了一個比喻,比如飛速旋轉的火燼可以清晰呈現出一種火輪相,也即平時所說的旋火輪,實際上它只是一節小小的火燼快速旋轉形成的一種錯覺,使人誤以為它是接連不斷的一種火輪。
第五十九課
132、以什麼樣的理證破斥異相一識?
[1]《俱舍論》中講到了十二處,即眼處、耳處、鼻處、舌處、身處、意處,以及色處、聲處、香處、味處、觸處、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