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六十二課
第六十二課
麥彭仁波切本論中既講了中觀應成派的觀點,也講了中觀自續派的觀點,而且有關自宗寧瑪巴的觀點也講得非常清楚。在聞思中觀的時候,《入中論》和《中觀根本慧論》非常重要,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是在建立自宗寧瑪巴的觀點時,一定要學習這部《中觀莊嚴論釋》。這部論典的確非常殊勝,同時也比較難懂,其中所宣講的意義,想要在心中真實顯現出來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下一定的苦功。所以希望在學習的過程中,大家一定要認認真真地學習,千萬不能松懈。
未二(宣說無分實一不可能)分二:一、觀察所緣無情法則唯一能緣無有之理;二、觀察能緣識則彼無有之理。
此處主要宣說無分實一不可能成立。表面上看,這里是在遮破無分實一的心識,其實間接已經宣說了外境實一不存在的道理。其中第一個科判主要講觀察外境無情法,也即分析無分微塵不存在,在這一過程中可以得出能緣心識根本無有。第二個科判則是從能緣心識的角度來分析,所謂實一的法根本不存在。因此從科判也可以看出,靜命論師對于非實有、如幻如夢的法並未遮破,本論所遮破的就是勝義中承許相識等量這一觀點,而在名言中則應承許相識等量。
申一、觀察所緣無情法則唯一能緣無有之理:
微塵性白等,唯一性無分,
呈現何識前,自絕無領受。
假如對花色布匹中的白色進行分析,此白色又可分為東南西北等很多部分,如此一直向下分,將最後的白色無分微塵作為所觀察的焦點。對此唯一無分的微塵,無論任何一個識都不會領受它,因為根本無法領受。
在分析微塵的過程中,不論無分微塵還是可以無限分割的微塵,切莫執著為真實存在。頌詞中的「自」,有些論師認為是指靜命論師自己。靜命論師說:我自己無論如何觀察,也絕對不可能領受這樣一種無分微塵。如果是靜命論師都無法領受的一個法,我們這些人卻能領受的教證或理證恐怕也是很難找到。
因此,真正再也不可分割的一個無分微塵如果存在,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來領受?如果是色法,應該用眼睛來領受,不可能以心來領受色法。在這個問題上,大家應該清楚:所謂的微塵色法,只有說詞而沒有釋詞。真正實有存在的一個無分微塵是任何識都無法領受的,下面宣講這個問題。
不論外境還是心識,獨一無二的所謂的「一」究竟指什麼?這樣的「一」,無論如何觀察也是得不到的,前文已經充分論述了外境或心識不可分割的無分一體根本找不到的道理。
如果對方認為,不可分割的極微應該存在,而緣它的心識實際上就是緣此極微的一種無分心識剎那。就像小乘有部宗所承認的,從外境角度來講,無分微塵應該存在;從有境來講,無分剎那的心識也應該存在。
如此則不合理,因為對于這樣一種未與其他白色、紅色等微塵混雜的極微,無論再如何分析、觀察,也無法得到一種不可分割的自性。
此處的「自己」,有些論師解釋為靜命論師,也可以解釋為中觀論師或者分析者。「此法」是指無分微塵,在眾生的六種識中,能不能顯現這樣一種無分微塵呢?根本不可能顯現。任何法如果顯現,首先應該是眼識等五根識,其次就是意識,在五根識和意識面前未能顯現的話,這一法也就根本不可能顯現。
即使物理學中所說的質子、中子,或者現在所謂的夸克等,這些實際都是通過儀器檢測出來之後,依靠分別念安立的,它們不論多麼細微,都是可以再分的。所以,科學家們所發現最細微的微塵,不管通過何種儀器進行觀察,都不承認為無方分。因為他們在進行觀察時,也需要將所謂的夸克放置在布或某一平面上,之後再靠近顯微鏡觀察,這時,細小的微塵還是分上下不同的方向。
總而言之,現量感受無分微塵在何時何地都是不現實的。所以說,在分別念前可以承認無分微塵以無窮的方式存在,但它根本不可能成實,而對所謂的極微再繼續分析下去時,就已經成為空性了。前面也說過,名言中承認一個無分微塵是可以的,可以說它是名言中再不能分的一個法,而在勝義中,即使觀察以後也破不了的一個實有微塵根本不可能存在。
所以,靜命論師此處所遮破的並不是名言的對境,無分微塵在名言中可以假名安立。此處所遮破的是什麼呢?實有的無分微法等法在任何現量面前都不可能成立,就是針對這樣一種實有法進行遮破。
凡是有智慧的人在承認某法存在之前,必定會通過現量或比量得出真正的結論,這是他們的傳統或規矩。而不具智慧的人,比如現在各種各樣的外道,對于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法夸大其詞,憑空捏造出許多莫須有的東西。這就是現在愚癡眾生分別念臆造的,對于這類以量不能成立的法,真正具有智慧的人絕對不會承認。
比如名言中因果存在、前世後世存在、三寶的加持存在,通過種種觀察之後,這些都是以量可以成立的法,對此,具智者可以承認。而根本不可能承認的如常有自在的我、神我等等,即使在名言中也是不會承認的,這就是有智慧人的做法。
如果明明以量不可得,卻一口咬定說存在,何苦這般自我欺騙呢?現量不能成立、比量也不能成立的某一法,有智慧的人根本不會說此法存在,如果仍然一口咬定「此法存在、彼法存在,所謂的無分微塵一定存在」,那顯然是自欺欺人,沒有任何實義!
蝴蝶本身五彩繽紛的色彩,可以說依靠業力顯現或者是天然形成,而花色布匹等則是人工造成的,無論如何,這種五顏六色的行相千差萬別。不論執著蝴蝶還是執著花布,由于外境上具有多種多樣的行相,有境的識也就根本不會變成實有一體。因此說,名言中外境的所取有多少,能取也應該有多少;勝義中,執著外境的實有心識根本不可能存在。
申二、觀察能緣識則彼無有之理:
大家通過中觀的聞思,自相續中應該得出一個結論:外境各種各樣千差萬別的顯現都不是實有的,執著外境的心識也根本不是實有的。下面講能緣的六識——五種根識和意識也並非實有的道理。
五根識諸界,乃緣積聚相,
心心所能緣,立為第六識。
十八界是指六根、六境、六識。五根識諸界的所緣對境是什麼呢?所緣的全部是一種積聚的相,並不是獨一無二的。比如眼識所緣的對境是色法,而每一種色法都是由無數個微塵組成的;耳識所聽到的聲音,按照《俱舍論》或大乘論典來講,聲音也並非實有,也是由無數微塵組成的。所以,眼耳鼻舌身五種根識中,不論哪一個根識所緣的對境都是由很多微塵積聚在一起的行相。
第六意識的所緣對境是什麼呢?按照《俱舍論》的觀點來講,也就是受、想、行三蘊,以及無表色、虛空、抉擇滅、非抉擇滅七法界。從大乘角度來講,需要再加上真如,共有四種無為法,合稱為八法界。不論七法界還是八法界,按照經部宗的觀點,無為法、無表色僅僅是名稱,根本不具足實體,而受、想、行則是由許多心和心所組成的。
關于心和心所的問題,獅子賢和解脫部都承認心和心所是分開的,無著菩薩和世親論師則承許心和心所為一體。大乘最究竟的觀點認為,心和心所應該是一體的,也就是說,心王存在時心所也應該存在。
一般大乘論典講五種遍行,小乘《俱舍論》則講到十種遍行[1]。不管是什麼心,凡是有一個心與心所產生時,這五種遍行法一定會產生,因此,意識的所緣對境必定是由許多的心王和心所組成的。
從能緣方面來講的一切界——有境的眼等五根識,眼識所緣的對境色法、耳識所緣的對境聲法等,外境具有多少行相,它的有境也同樣具有多少行相。比如見到一個小小的瓶子,這個瓶子是由無數微塵組成的,正如這一瓶子上所有微塵的數目一樣,有境上也具有盡其所有的微塵數目,第六意識也與其相同。
有些人認為,所謂的意現量只是經典中說說而已,實際以理證不可成立。但是麥彭仁波切在《釋量論大疏》中說:這種說法不合理,眼耳鼻舌身五根在同一時間中緣取外境時,通過意現量可以同時領受這些對境。當然,見到色法、聽到聲音之後所起的分別念不屬于意現量,但在還未產生分別念時,五根識所取的外境可以全部了知,這一點需要通過意現量才能做到。麥彭仁波切通過比喻說:中間放一個水晶球,五個方位堆放不同顏色的綢緞,這時,中間的水晶球可以明明清清地緣取五種對境。同樣,眼識見到色法也好,耳識聽到聲音也好,都可以同時緣取,從外觀的角度稱為根現量;從內觀的角度,能夠認識對境本體,就是意現量。
那麼,意現量與自證有什麼差別呢?自證是從自明自知的角度來講,而意現量則是指對于五種外境明確了知。比如一邊聽著悅耳的音樂一邊品嘗著美味的食物,同時欣賞著花園中怡人的景色,這時,心中有一種很快樂的樂受。這樣的樂受應該是意識的所緣對境,而自證現量的對境並不是法界,自證現量和意現量應該從這一角度進行區分。所以,意現量和自證現量雖然很難區分,但從對境上分析也就不是很困難了。
此處按照經部宗和唯識宗的觀點,所謂的無表色和無為法並非單獨真實存在,只是假立的。因此是以否定的方式緣它們的名稱,比如無表色,通過否定了非無表色的法從而建立這一法;無為法中的虛空,遣除非虛空的法之後,在人們的意識面前建立這樣一個總相,除了它的名稱以外,真正實有的無為法虛空根本不存在。而七種法界中其他的受、想、行三蘊,按照《俱舍論》的觀點,全部包括在心所當中,對此,《俱舍論》中也有專門的辯論。因此,按照無著菩薩和世親論師的觀點,緣取一個樂受時,與樂受不可分割的有很多心和心所,並非是唯一的法,而緣此心和心所群體的一種聚合作為能緣,就是所謂的意識,但這根本不是實有之法。
以上已經講述了有相經部宗和無相有部宗的觀點,由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唯一實有的識根本不可能存在。下面對所謂的「實一」根本不存在的問題,再針對外道的觀點進行遮破。
卯二(破外道之觀點)分二:一、總說破明智派;二、別破各自之觀點。
明智派也可以叫做吠陀派,但稍有不同的是,下文分開宣講吠陀派時與這里有一點差別,此處的明智派其實就是指食米派。
辰一、總說破明智派:
外宗論亦許,識不現唯一,
以具功德等,實等所緣故。
外道的宗派也應該承認,所謂的識並不是顯現唯一的本體,因為外道所緣對境的功德具有二十四種、實等也有九種……。所以,外道也不應承認為唯一的識。
置身于佛教之外隨行食米派、淡黃派等人稱為外宗或外道。《入中論自釋》中說,數論外道和勝論外道是所有外道的根本,在破人我時也僅僅提到這兩種外道,實際上,勝論外道和數論外道或者說論議五派可以包括所有的外道。法稱論師說:「邪道極無邊,一一難破盡。」《入中論自釋》中也用特別危險的懸崖來比喻,說眾生的劣見各式各樣,不可能一一進行遮破。但總的來講,外道所有的邪見都包括在常見和斷見當中。
其中常派也有五花八門的多種類別,其見解有三百六十、六十二[2]、十一門類等種種不同。現在世界上常派的觀點相當多,《如意寶藏論》中首先講了一百二十個外道本師,由于此種外道的見解未來也有、現在也有、過去也有,因此共有三百六十種。想要詳細了解這三百六十種邪見的話,閱讀無垢光尊者的《如意寶藏論》是最好不過的,清辨論師的《中觀寶燈論》以及嘎瑪拉西拉和靜命論師的其他中觀講義中,也提及了外道的各種宗派。
全知麥彭仁波切說:很多前世做過外道的眾生,相續中可能還會存留外道的習氣種子;也有些眾生很容易受外道的影響和習氣雜染。這樣一來,我們的相續中很可能產生外道的常斷等邪見,所以學習中觀的過程中,非常有必要了解各種外道宗派的觀點。無垢光尊者在《七寶藏》中特別著重宣說外道觀點的原因也是如此。另外,根登群佩說:以前的很多外道觀點確實非常純正,他們都具有自己獨立自主的一種見解,可是現在很多外道的觀點,大多數是在佛教或其他外道觀點的基礎上,添加自己的很多分別念而成的。比如現在的「法輪功」,其實就是從佛教、道教中斷章取義地截取一些語言,然後建立了自己的宗派。的確如此,現在的很多外道都是在其他宗派觀點上摻雜一些自己的見解,但是以前古印度的外道的確具有自己非常獨立的宗派觀點。
有些道友會想:我們也不是外道,為什麼要學習這些外道的觀點呢?其實本論有關外道的觀點講得並不多,無垢光尊者在《如意寶藏論》中首先建立外道觀點,然後一一進行了遮破,對于外道觀點闡述得相當廣泛。正如麥彭仁波切所說,我們相續中很可能深深埋藏著外道的習氣,如果運用佛教智慧一一遮破,這些習氣必定會燒盡無余,自相續也就不會生起這些邪見。因此學習外道觀點並對其進行遮破非常有必要,大家對這個問題應該生起定解。
如果從釋詞的角度而言,內道和外教中凡是執著實有的宗派,均可以稱之為外道,但大多數共稱為總的外教或外道。
阿底峽尊者說:外道和內道的差別在于是否皈依。所以,從釋詞的角度來講,所謂的外道雖然可以包括有部宗和經部宗,因為他們並未完全證悟佛法的真正含義,但不皈依三寶的有部宗和經部宗絕對不會有的,因而從說詞方面不能稱其為外道。
當名稱出現牴觸時,應該將「外道」理解為常派。順世派也是如此,由于順世外道不承許前世今生、業因果等,而大多數常派也不承認因果,所以從廣義來講,一切外道都可以叫做順世派;狹義來講,順世派則主要是指斷派。數論派也是同樣,從廣義而言,所有的外道都可以稱為數論派;從狹義的角度,唯有承認二十五種所知的這一外道叫做數論派。
由于在各個論典中的名稱不盡相同,大家一定要根據不同場合作不同的理解。因而,了知總的相同、分別有細緻入微的觀點門類等不同點,以及釋詞與說詞的不同情況等,對于這方面進行分析具有非常大的必要。現在很多佛學院對佛教的基本知識十分欠缺,經常見到一個名詞就緊抓不放,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說詞還是釋詞。這樣一來,想要理解真正的佛經教義也是相當困難的。
的確,現在藏地的很多寺院主要以念經為主,從未受過系統的教育,而漢傳佛教也是根本不具足基礎就直接進入高級佛學院。這樣對佛法的弘揚實在難以起到真實作用,不論哪一個教派,對于佛教的基礎知識一定要掌握,對基本的名詞用法一定要聞思,否則,只是「高級佛學院」的名稱很好聽而已,真正來講不會有很大的利益。
推崇食米齋仙人為本師的宗派,共稱為勝論派或鴟梟派、明智派等,這一宗派的教徒主張六種句義——「實法」、「功德」、「業」、「總」、「別」以及「合 」可以涵蓋一切萬法。也即地等九種「實法」、色等二十四種「功德」、伸屈等五種「業」,以及存在于此三者中的能遍大「總」與小「總」、總中的「別」或內部的「別」,還有頭上之角的異體「合」與諸如海螺白色圓形的同體「合」。
這一宗派是怎麼來的呢?食米齋仙人在修行的過程中,突然見到貓頭鷹[3]落在修行所依——石頭做成的男性生殖器之上。這時,食米仙人一一向它詢問六句義:實法存不存在、功德存不存在……。每提出一個問題,貓頭鷹就點一下頭,六個問題全部問完之後,貓頭鷹也騰空飛走。食米仙人認為:以此六句即可涵蓋一切萬法。于是便依此建立了這一宗派。現在尼泊爾等很多地方,在修行時仍然將石質男性生殖器官作為修行的所依,而且經常塑造大自在和貓頭鷹的像。
[1]小乘《俱舍論》:受想思欲以及觸,智慧憶念與作意,勝解以及三摩地,此等隨逐一切心。他們認為有十種遍行隨一切心而產生。《大乘阿毗達磨》認為只有五種心所必定具足,稱其為五遍行法,即受、想、思、觸、作意,此五遍行法遍于任何一心,凡是有一個心與心所產生時,這五種遍行法一定會產生。
[2]前際見解十八種、後際見解四十四種。
[3]白晝無法視物,慣于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