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六十七課
第六十七課
巳四、破密行派之觀點:
密行派的觀點與吠陀派的觀點有很多相似之處,也有許多不同的地方,所以麥彭仁波切在這里對這一宗派作了單獨宣說,靜命論師的《中觀莊嚴論自釋》和無垢光尊者的《如意寶藏論》中,也分別闡述了此派觀點。
諸外境雖無,現異種為常,
同時或次第,生識極難立。
密行派外道認為:一切外境雖然是無有的,但各種各樣的顯現,全部是常有意識的一種變化。實際上,如果一切顯現是常有意識的變化,那麼,識無論同時產生萬法或是次第產生萬法都是極難安立的。
作為吠陀派邊緣派系的此密行派或者說秘密派,他所宣講的很多道理,雖然可以歸屬于吠陀派的范疇之內,但是他們認為吠陀派最深奧的究竟即是此勝密,因而其本身也存在許多獨具特色的觀點。就如同釋迦牟尼佛的教言,有有部、經部等很多不同的解釋方法,其中最為甚深的教言則是通過密宗來解釋的。
但是,上述論議五派均承許境和有境完全分開,包括順世外道也認為外境在外面、心識在里面,而密行派卻主張對境與有境不可分開、全部為一個整體,這就是二者之間最大的差別。對這一宗派真正詳細分析起來還是特別稀有,他們所承許的有些觀點,即使世間人也根本不可能承認,但他們已經承認了。大家通過學習這些外道的觀點,對本師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必定會生起更進一步的信心。
密行派與唯識宗的觀點有一些相同的地方,而與唯識所不同的,唯識宗認為:在迷亂的現相中,境和有境分開。他們則認為一切都是常有的識在造作。實際上,若能分析清楚總相和自相、現相和實相的話,這些外道徒也不會產生這種迷亂的想法,但很多教派沒有通達遣余以及二諦等道理,導致自己十分的迷茫。因此,對這兩個問題詳細分析尤為重要,因為在眾生的分別念面前,很多事物被誤認為一體,但在自相當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外道徒並未了達這一點,前面在講吠陀派時也以貓眼珠的比喻作了宣說,他們將貓眼珠的本體與其上各種各樣的顏色認為成一體,而實際上,這其中還是存在許多可以分析的地方。然而,將眾多的事物誤認為一體,這就是他們最大的特點。
密行派的不同之處在于,他們依靠《學憶輪》等論典,認為整個世界上有一個周遍萬事萬物、一味一體的具有九種特點的我存在。很多外道在與佛教辯論時經常會說:你們所謂的如來藏與密行派的常我無有二致。麥彭仁波切對此回答說:如來藏與他們所謂的常有自在的我並不相同。因此,我們在這里一定要分析這種所謂的常我,否則也就很難辨別他們的宗派。
密行派所承許的具有九種特徵的我實際是這樣的,它的本體是有情;具有身體;周遍整個輪涅一切法;是常有、永不改變的;雖然顯現為各種各樣,但本體融入一體時全部都是一味一體的;充當萬事萬物生滅之依處;不論眾生的種姓高貴還是低賤,都不會將它染污;不是心識和語言的對境;雖然顯現身體,但本體無有身體,唯一是識。
此處的觀點若沒有認真地分析,與顯宗所講的如來藏還是存在一些相似的地方,但實際上根本不相同,因為他們非常固執地認為我是常有的,而我們所謂的如來藏是本體空性、不離開三解脫門的,有關這方面的道理,在《如來藏獅吼論》等論典中已經宣說過。
《如意寶藏論》中對上述每一個特點分別進行了宣說,麥彭仁波切在此處只是對具有身體這一問題作了詳細闡述。從佛教的角度來講,器世界和有情世界都是世俗迷亂的一種顯現,對這一切法僅僅假立為「一」而已,並不存在一種真實存在的法。但密行派認為這種假立的「一」其實是由我所主宰的,這是他們最大的錯誤。比如涵蓋所有樹木的一個名稱也就是「樹」,但所謂的「樹」只是一種假立的法,這種總相的「一」並不存在。這一點,只要稍微懂得法稱論師和陳那論師的觀點就會明白,但是這些外道徒對此絲毫也不了知。沒有學習過因明和中觀的人,可能會認為:外道所說的常有自在、周遍一切世界、唯一常有的我應該是存在的吧?所以,學習因明和中觀對于斷除我們相續中的一切邪知邪見相當有必要。
那麼,密行派所認為的「我」究竟是怎樣的呢?
他們認為「我」的身體是如此組合起來的:瓶子、柱子等一切法的上方是「我」的頭;下方則是腳;虛空是腹;四方為手臂;星辰是「我」的頭髮;須彌山是胸膛;恆河等百川為脈;山巒是「我」的骨頭;森林是汗毛、指甲;善趣為背;梵天作額;法是右眉、非法為左眉;死主是皺紋;日月為左右雙目;風為呼吸;妙音天女為舌;白晝是睜眼;夜晚為閉目;男士為右側;女人為左側;山與山之間是中間;遍入天為骨髓;白紅等顏色是血;世間為右乳;出世間為左乳;一切歡喜的來源就是眾生的怙主。一切萬事萬物首先由「我」產生,之後安住于「我」的本體,最後融入于它的懷抱當中,而獨一無二的「我」的本體即是一成不變、常有的識。
這一宗派對于「我的身體」的承許特別奇怪,稍微有一點智慧的人都不會如此承許。但所講到的一切萬法融入于「我」的懷抱等詞句,也與唯識宗和密宗的很多觀點非常相似,因為密宗經常會說一切顯現融入普賢王如來的懷抱當中……所以在這方面一定要作詳細辨別。
他們說:我的自性雖然無別遍及一切,然而萬法各自不同的顯現完全是受有法所牽制的。比如一百個瓶子就會有一百個虛空存在,如果將瓶子全部敲碎,這一百個小虛空就會融入于大的虛空當中,這時有法已經融入法界了。也就是說,勝義中那個「我」唯一是識的本性,無縛無解,無生無滅,如果沒有如實了達這一道理,就會如同將繩子看成蛇一樣,輪迴的迷亂顯現必定不斷出現。此處所說實際與佛教的很多道理還是非常相似的。
這一宗派將世間的一切顯現均見為如夢如幻、如尋香城一般。他們認為:順世外道將迷濛的世間萬法安立為地水火風四大,數論外道認為它是功德而于其上進行假立等等,這些觀點均是未通達其真正本體而導致的,只有自宗觀點才是至高無上、無與倫比的。雖然顯現為清淨和不清淨之法,但實際上,正如云遮不遮障虛空一樣,只要通曉諦實的「我」本體無有任何改變,從而安住于無分別的狀態當中,一切不清淨的意識再也不會產生,這時,所謂的二取必定會化為烏有。
上述對方的所有觀點,全部是依照《自釋》所引用對方作品的說法,以通俗易懂的方式進行宣說的。
大家應該明白,一切萬法的自性就是空性的,如果未通達這一點,對于現在世間上的很多說法也就非常難以抉擇。法王如意寶曾經寫過一個教言——《披戴天飾之惡魔》,其中所講的修法全部引用佛教名詞進行宣說,表面看來似乎非常殊勝,而實際上,里面講述的全部是外道的觀修方法。
因此,很多修法僅僅從名詞作區分非常困難。密行派說能取所取融入我的本體當中,大圓滿中也經常講能取所取消融于普作我或普賢如來的本體當中。單從文字上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區別,在這里唯一的區分方法是什麼呢?按照佛教觀點,首先將包括涅槃在內的一切萬法抉擇為空性,在這一基礎上,它的光明部分也是自然而然顯現。釋迦牟尼佛在第二轉法輪中,將輪涅所攝的一切萬法抉擇為空性,以此為前提,才宣說了如來藏光明的本體,其原因即在于此。有關這方面,學習過《中觀根本慧論》的道友,對實空必定產生了甚深的定解,由此應該了知,佛教與外道的觀點存在天壤之別,因為外道經常抓住一個常有不放,在這一基礎上分析一切萬法,這就是他們的特點。
密行外道承許:如果沒有通達大我的本體,就會不斷流轉輪迴;誰能夠證悟此大我本體,一切法均會成為一味一體,這時,所有的愚者與智者、罪惡與福德、婆羅門與賤種均為平等一性,不會被任何善法和惡法所染污,當融入那一「大我」之中時,就不會再投生三有。
很多外道的說法中都有善趣、惡趣等詞句,也會行持十善等,但是最關鍵的一點,大家一定要了知佛教的空性見解——勝義中萬法皆空、世俗中因果不虛,這是佛教最為殊勝的特點。麥彭仁波切、宗喀巴大師等全部以緣起空性的角度來讚歎釋迦牟尼佛,其原因也是如此。所以,大家一定要通達緣起性空的道理,而在這方面進行宣說的,唯一是本師釋迦牟尼佛,其他任何一位外道本師都沒有講到緣起空性的真理。大家一定要清楚這一點,以後在弘揚佛法或者在寂靜處獨自修持的過程中,一定要以虔誠的信心祈禱釋迦牟尼佛,以空性教義作為基礎堅持不懈地努力修持,這樣一來,你的修行必定會成功的。
此宗認為:真正的瑜伽行者不思一切、一語不發,安住于所知自性、無所畏懼、空性「我」的境界當中,從而便可遠離甚至飛禽走獸等相續中也存在的俱生無明以及由聽聞與此勝義自性不符之論典所生的增益——遍計無明,如同瓶內的小虛空與大虛空成為一味一體那樣,融入無二無別的「大我」當中,此時已經獲得解脫。
他們所講到的「俱生無明」與「遍計無明」等詞句,與佛教所說的俱生我執和遍計我執基本相同,均承許為:每個眾生相續中與生俱來的一種所謂我的概念,即是俱生無明或俱生我執;聽聞與真實義不相符的書籍等所產生的增益、懷疑,則稱為遍計無明。但實際上,二者並不相同,麥彭仁波切下面對此分析說:沒有探究到實空的堂奧而耽著心性恆常周遍的有實法之人,也有變成執持這種觀點的危險性。這句話相當重要。不論持他空觀點還是其他任何一種佛教觀點,大家一定要首先將萬法抉擇為空性,按照釋迦牟尼佛第二轉法輪的教義,對于實空的真正奧義探究究竟,了知輪涅一切諸法沒有一法能夠成立為實有。如果未通達實空之堂奧,反而執著心的本性為常有、周遍之法,或者認為如來藏實有,這種人都是非常危險的。無垢光尊者在《如意寶藏論》中也說:當今時代,守持此種觀點的無有頭腦、自以為是之人,實在是非常可悲!……如今真正佛法的太陽已經隱入西山,不具足正知正見的愚昧之人卻多如繁星,具眼目者應該發起精進、希求佛法的究竟真理,依此方能超越一切魔眾。
藏傳佛教個別教派的大德認為:他空派不是真正的佛教。而實際上,覺囊派所抉擇的是第三轉法輪的究竟密意,這一點在《山法如海論》[1]中講得非常清楚。可是有些大德並未詳加分析,僅僅從如來藏的光明部分抉擇不可思議、常有,這樣肯定是不合理的。麥彭仁波切在《他空獅吼論》中也已經講到[2]:如果想要真正通達他空的道理,必須首先學習龍猛父子所宣講的自空中觀,將一切萬法抉擇為無有自性。
麥彭仁波切在這里也是再再強調:如果沒有探究到實空的堂奧,而是執著心性的本體周遍、實有的話,這些人很容易變成密行派的觀點。漢傳佛教的有些人,也是認為唯識宗最究竟,自明自知的心識常有、唯一等,這種想法具有很大的危險性,到最後很容易轉變成密行派的觀點。因此,我們一定要將龍猛菩薩、月稱論師等諸位大德的教典研究究竟,將釋迦牟尼佛真正的教法弘揚于人間,這一點對我們來講相當重要。
薩迦派果仁巴大師曾經說過:覺囊派和格魯派的觀點,比較容易讓人誤解為常派與斷派,薩迦派所行持的才是真正的中道。但是,經中也說:對于佛陀的名稱或者智慧等,哪怕以分別心執著或語言進行宣說,以此緣佛的功德,歷經百千萬劫也不會耗盡。因此,我們在聽到佛教個別教派或論師的觀點時,千萬不要妄下定論,他們的觀點從表面上來講雖然並不究竟,但是引用了佛法的名稱、教證的緣故,其功德也是不可思議的。《如意寶藏論》中也有類似的教證。麥彭仁波切于此處也強調說:斷言說與外道無有差別,這也是我們不敢膽大妄為的。
儘管如此,大家亦應了知:不論執著如來藏實有還是對單空有一種實執,都不是如來歡喜之道。如來所歡喜的道,就是勝義中遠離一切戲論的同時,如來藏的自性光明仍然存在,這一點,依靠教證、理證完全可以證明。
大家在學習論典、辯論甚至開玩笑的時候也千萬要注意,應該像麥彭仁波切一樣,以比較溫和的語氣來說服別人,這樣不會造下非常嚴重的惡業。而且,從人與人之間很平常的交談中也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人品和水平,自相續中真正具有智慧的人,完全不會用一些粗言惡語來解決問題。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自己平時的一言一行。
[1] 《山法如海論》,也即《山法了義海》。更欽·篤布巴(1292-1361)著,法名喜繞堅參,是覺囊派發展史上一個很重要的人物。他所著《山法了義海論》、《山法海論科判》和《第四結集》及其攝義等闡述了覺囊派他空見的基本教義,成為該派的經典著作。
[2] 《他空獅吼論》云:若欲抉擇他空宗,首當依照怙主龍樹的論典,須要抉擇一切法無自性,若不了知彼者則不能抉擇世俗以自體空、勝義以他而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