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七十七課
第七十七課
按照中觀派的理論進行分析時,假相唯識宗的觀點在名言中非常不合理,前面已經講了真正認知對境不合理,下面講假立認知對境也不合理的道理。
戌二、甚至假立認知也不合理:
無無能力故,假立亦非理,
如馬角無有,非能生現識。
經部宗雖然不能直接感受外境,但以隱蔽分的外境可以指點出它的行相,以識假立地認知對境也是合理的。你們卻承許無有行相,這樣一來,也就不存在產生識的能力,因此,所謂的假立認知對境也不合理。就好像馬的頭上根本沒有角,也就不會產生見到馬角的眼識一樣。
任何一個法如果存在,即使如經部宗所承認的,沒有親自領受對境也是可以的,因為其本身雖然未出現,但是依靠隱蔽分外境指點出的行相,識通過假立認知的方式現見對境,這種說法也是十分合理。
可是按照假相唯識宗的觀點,原本不存在的一種行相,實際與石女兒無有差別,也就不可能具有產生本性之識的能力,所以,甚至僅從假立而言,所謂的「見到黑色或白色」也不合理。為什麼呢?按照真相唯識宗的觀點,行相與自識無二無別,識可以顯現所取相,這一點非常合理。或者從經部宗的觀點來講,雖然沒有真正顯現外境,但是可以見到它所指點出的行相,此行相與識無二無別。然而,你們假相唯識宗卻認為外境的微塵以及行相都不存在,既然如此,現在現量所見的這些法究竟是怎麼來的呢?馬的頭上從來就沒有角,也就根本不可能產生見到馬角的識,或者去評論「馬角是白色、紅色……」。
在《中觀莊嚴論》的頌詞中已經明確提到了馬角根本不可能存在,與兔角的比喻一樣。但以前有一位比較著名的論師——麥格桑敦,他說以前去拉薩寺院的時候,親自見到某某寺院里有兔角[1]。有些人說那肯定不是兔角,是其他動物的角,他看錯了。總之,所謂的兔角、馬角都是在名言中也不存在的一種法。
所以,想要通達真正的唯識宗,就必須承認真相唯識宗的觀點。有些人也許會說:只有在識前顯現的法才承認是存在的,這跟順世外道沒有差別了。實際上,所謂的外境——龍泉水也好、瓶子也好,你正在看的時候可以在你的識前顯現,除此以外,外面根本不存在微塵許的無情法。
比如我正在看經堂的時候,我的識所顯現的就是見經堂的識,而沒有顯現的、心中思維的某一法只是總相。《釋量論》中說:總相屬于無實法。法稱論師運用七種理證來說明總相並非實法,並清楚講到:將總相承許為實有屬于外道觀點。《量理寶藏論》當中也提到了這方面的內容[2]。由于總相並非實有,而且我的識也沒有到那里去,根本見不到,所以不能說此法存在。從自相來說,如果承認一種無情法,說它一直存在也可以,但唯識宗根本不承認微塵的無情法,那麼,眼耳鼻舌身以及意識根本沒有現量見到時,不能承認這一法存在。比如正在顯現瓶子的前面部分時,瓶子的背後部分可以說不存在。
有些人說:我手觸摸瓶子背後的時候它明明是存在的。
的確,當你的手觸摸瓶子的背後時,可以明確感受到它的存在,這是因為你的習氣已經成熟了。夢中的瓶子也是如此,用手觸摸瓶子的背後也是完全可以摸得到,但並不是外境上真正存在一個瓶子背後的微塵,而是你的識在哪里顯現瓶子,此時就在那里顯現。
想要真正通達唯識宗,一定要對上述所說的道理有所認識。並不是口頭上說說,而是內心真正認識到:現在的一切所見所聞與夢中的瓶子沒有差別。夢中的瓶子只是迷亂識前顯現而已,是識的一種幻變,除此之外,並不存在一種真正實質性的法。同樣,現在所見到的柱子與夢中的所見無有差別。
這時,有人也許會說:因明中說夢境只是意識的一種錯亂顯現,但柱子卻是我親眼見到的,這是正量現見。
唯識宗也分幾種不同的層次,從較低的層次來講,可以說現量見到的法真實;從較高的層次說,也就是在抉擇名言實相時,你所見到的一切法都與夢中的瓶子一樣,全部都是錯亂的,就如同具眼病者看到的毛髮一樣。但是,你可以仔細觀察一下,所謂的毛髮是不是真實存在呢?通過放大鏡將毛髮放大到水瓶的體積時,你說毛髮到底有沒有背後呢?按照你的觀點應該承認存在背後,可是,毛髮本來就是不存在的,只是眼翳者面前顯現而已。外面的萬事萬物實際與毛髮、夢中的瓶子一模一樣,了知這一點,說明對唯識宗的觀點已經稍微有了一點認識。
很多人可能會想:我昨天去龍泉水打了水,等一會兒我也要去,明天還是會去,為什麼會這樣呢?
《量理寶藏論》中說,不僅真相唯識,假相唯識也承認,習氣比較穩固的時候,今天現前、明天也會現前。做夢的時候也是這樣,一模一樣的經堂,今天也能夢到明天也能夢到。前天晚上我做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夢,好像我一個人跟好幾個人比賽,大概有三天多的時間,一直在路上跑,當時跑得也是特別快。上師如意寶也講過,他當時喝一碗茶的時間,在夢中也可以有一輩子。
所以說,現在見到的山河大地以及真正感受的很多法,其實全部是一種穩固的習氣顯現[3]。對于這一點一定要通達,否則,對無上大圓滿的《普作續》、《勝乘續》,以及無垢光尊者的《七寶藏·勝乘寶藏論》和《法界寶藏論》中所講的道理也難以理解。
歸根結底,假相唯識宗不承認外境單獨存在,而且識以相同體驗的假立方式也無法獲得感受,如此一來,根本沒有其他感受的途徑了。因此,按照假相唯識的觀點來承許,必定會導致所見所聞等全部不存在,正是為了說明這一點,才在這里破斥了對方的觀點。
申二、觀察相屬不合理:
有彼定感受,與識何相聯?
本無同體屬,亦非彼生屬。
行相只要顯現在識前就會存在一種感受,那它與有境之間必定存在一種關系,但是假相唯識宗根本不承認行相,那現在所感受的外境與識如何聯系呢?
所謂的相屬,有同體相屬和彼生相屬兩種。按照你們的觀點,一個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法,與識之間不可能存在同體相屬;而且相不存在的緣故,也就不能說相從識中產生,因此也不是彼生相屬。然而,不管任何一個法,只要領受它,就必須與它存在一種關系,否則不可能領受這一法。
實際上,在真正事物的本體上,所謂的相屬、相違都是不可能存在的,只不過人們以分別心假立了一種關系而已。麥彭仁波切在《量理寶藏論注疏》中說:同體可以存在,相屬是不存在的。比如火和火的熱性屬于同體,但火與火的熱性有沒有什麼聯系呢?真正詳細觀察,火就是熱性、熱性就是火,它們本來是一個本體,一個本體的法怎麼會自己與自己有聯系呢?不可能。彼生相屬也是同樣,彼生可以有,但相屬是沒有的。全知在《量理寶藏論注疏》中說:無則不生在外境中是存在的,但無則不生的關系只是我們心的一種假立。因此,所謂的種子產生苗芽,種子和苗芽雖然存在,但這種彼彼所生的關系是人們分別念假立的。
現在所存在的藍色、白色等各種各樣的行相,可以依靠我們的眼識等來感受,這一點任何人也無法泯滅,是不可否認的。這樣的一種感受,依靠經部宗和真相唯識宗的觀點可以成立,可是按你們假相唯識宗的觀點而言,所謂的藍色、白色等行相與眼識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呢?有聯系絕不合理。
為什麼這樣說呢?你們認為識是存在的,而所見到的白色等行相與石女兒沒有差別,這樣一來,一者存在一者不存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間有沒有相屬呢?不會存在相屬。《定量論》當中也說:從分別念的角度來講,無實法也是可以有相屬的。但是從事物的本體上來說,存在的法和不存在的法之間不可能存在一種相屬。如果你們說二者是同體相屬,那麼,如同行相一樣識也應成無有,或者如同識一樣行相也必定成為存在。因此,所謂的同體相屬根本不合理。
而且,相與識之間也不能成為彼生相屬,因為你們的行相是本來不存在的法,不存在的法產生任何果都不合理。如果承許彼生相屬就會出現先後次第,由此必定導致同時不具有識等無量無邊的過失。前面以俱緣定因進行抉擇時,識顯現時外境才真實存在,所以,按照唯識宗的觀點,行相和識必須同時存在,否則同一個時間當中感受外境根本不合理。以明知因進行抉擇也是如此,昨天看見的法,今天只能成為一種回憶,不是真正現見的法,就像鏡子里面正在顯現的可以說為影像,但昨天顯現的影像能夠作為今天鏡子的對境嗎?不可能。所以說,承許彼生相屬也不合理。
實際假相唯識宗並不承認相與識之間彼生相屬,因此在這里,只是順帶講一下以彼生相屬的方式不能感受外境的道理,沒有必要對此進行詳細分析。
然而,假相唯識宗承許行相不存在、識存在這一點,導致相與識之間雖然無有任何關聯,卻可以領受行相,這一點使得你們自宗的矛盾越來越尖銳,因此奉勸你們還是應該慎重思維自宗觀點為好。
下面介紹一下相屬和相違。
任何法不舍棄他法、互相具有利益便稱之為相屬[4]。互相成為能害所害則是相違的法相。外道認為:犛牛的頭上具足牛角是具相屬;一個盤子中積聚很多法,或者經堂里面積聚很多人,稱為集相屬。《量理寶藏論》中講到了外道承許的六種相屬[5],但這些只是別法,所謂總法的邊際始終沒有辦法確定。
具德法稱論師認為:任何一個法,都可以包括在一體或他體當中。如果是一本體,就必定是同體相屬;假設是他體,就必然是彼生相屬。比如經堂和人之間的關系是什麼呢?可以說是假立的他體相屬。二者雖然不是能生所生的關系,但是人依靠于經堂,因此可以假立為彼生相屬,但真正的相屬不是這樣的。
下面首先講同體相屬。就拿瓶子來說,它的所有部分都是排除自己的違品來安立的,比如排除是常法的反體安立為無常,從遣除非所作的角度說為所作,從遣除無實的側面稱為有實。通過這種遣余的方式排除違品增益的各自部分,通過各自的名稱便可以理解。但如果運用其他名稱也就很難明白其中的含義,比如說瓶子是無常,無常是從遣除常有的角度來安立的,如果說瓶子是鮮花,也就無法了知瓶子非常有這一意義。無常也好、所作也好、有實法也好,這些法在瓶子的本體上實際都是無二無別的,所謂的無常也就是指所作,所作也就是指有實法,這就是同體相屬,如同火和火的熱性一樣。
當然,這也只是在遣余的分別念前根據分攝不同來說的,實際上,無常、所作、有實法三者之間有沒有一根線連在一起呢?根本沒有,它們只不過是在分別念和語言面前分開而已。那麼,這種聯系有沒有必要呢?還是有必要的。因為有些人不知道瓶子是無常的,但知道它是所作的,這時我們可以通過不同的推理向他說明:瓶子是無常的,它是所作的緣故,一切所作的法都是無常的、是有實法的本性。
彼生相屬,也就是指以因生果的方式相聯。因包括對本體直接起作用的近取因與對差別法起作用的俱有因兩種,同時應當了解,其他論典中也有六因、四緣等生果的方式。歸攝來說,所謂的因完全可以含括在觀待因與能生因二者之中,比如瓶子的事相與瓶子的法相,二者即是觀待安立的;而種子生果實則可以包括在能生因中。
所以說,一個法如果不存在,另一個法也根本不可能存在。也就是說,假相唯識宗所承許的行相與識之間,不論彼生相屬還是同體相屬,都是不合理的。
[1] 慈誠羅珠堪布《中論講義》中說:據說在扎什倫布寺的門上,曾經掛著一個兔角。
[2]《量理寶藏論》云:共相不成有實法。
[3] 全知麥彭仁波切在《釋量論大疏》中說:按照唯識宗的觀點,雖然並不承認真正的外境存在,但暫時來講,習氣穩固而顯現的外境是存在的……。任何事物都是自己的習氣變現的,僅僅是有些習氣穩固,有些習氣不穩固而已。
[4] 《量理寶藏論》云:何法不舍其他法,即諸相屬總法相。
[5] 如棗核依于銅盆般所依與能依的關系,叫做俱有相屬。檀香樹等無常「別」法依于樹的常恆所依「總」的關系是會合相屬。所作、無常與聲音相屬等異體法匯集于一個事物上,因此是在一個外境上的聚集相屬。依靠不同他體了知他法,就像通過手杖而了解持杖者一樣,是差別法相屬。滅盡之因與現在之果雖然不會同時存在,但二者的關系需要由取名相聯,叫做連結相屬。常有的我與其所作的伸屈等無常形態二者之間存在著能作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