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八十六課
第八十六課
在如何顯現這一科判當中,從遮破的角度講了名言諦的三種法相,也即未經觀察似乎存在、生滅之本性、具有功用,具足這三種條件的法就可以承許它是世俗諦。比如一個瓶子,在勝義諦中觀察時,它的本體一絲一毫也不成立,未經觀察時似乎實實在在存在,這是第一個法相;瓶子本來是即生即滅的本性,並非常有,這是第二個法相;所謂的瓶子具有盛水等功用,也具足了第三個法相。除這三個條件以外,外道承認的常我或者名言中也根本不存在的石女兒、兔角等,在此處不能成為真正的名言之法。
其中第一個法相,未經觀察時似乎顯現存在,前面已經作了宣說,下面也會有一些說明,但沒有作廣說。第二個法相,一切諸法皆為生滅之本性,這一點通過破除常我的理證足可證明,此處引用因明的無觀待因和有害因來論證這一問題。以上已經講了無觀待因,一切諸法的本體,不需要觀待任何法,在顯現的當下剎那滅亡,通過河流的比喻可以理解這一道理。
對于瓶子來說,它以前具有盛水的功用,現在已經被鐵鎚摧毀了。這種說法,實際只是從瓶子原先的相續被遮止的角度稱為毀壞,其實並沒有真正的毀壞。
當然,在未經觀察時,鐵鎚摧毀瓶子存在,用智慧對治所斷也存在,但真正通過觀察,所謂的對治與所斷二者接觸或者不接觸都不合理;瓶子與鐵鎚兩個接觸和不接觸也不合理。為什麼呢?以鐵鎚摧毀瓶子的時候,不接觸肯定不行,否則東山也應該摧毀西山。如果接觸,是有間隔的接觸還是沒有間隔的接觸?如果承許無間隔接觸,瓶子與鐵鎚將融入一體,但這一點絕對不能安立。
相違的物體積聚在一起時,另一個相違物體的相續不能再繼續下去,就叫做已經摧毀了它。比如相續的煩惱依靠智慧可以斷除,在這個問題上,有些大德認為被毀壞的法是所斷;有些稱其為將來的滅法,將來會把它斷除。其實從這兩個方面都可以解釋,見道一地菩薩的智慧可以斷除一地菩薩的所斷,而智慧生起來時,以前加行道和資糧道的所斷再不可能延續,所以可以說它滅了。那麼,智慧和所斷二者接觸不接觸?對此不必觀察,即使觀察也得不出結論,否則就不是世俗諦而是勝義諦了。
所謂的滅法,是未來將生的法需要斷除,還是即將滅的法要斷除?以瓶子為例,從名言角度,可以說即將滅的法斷除,或者將來要產生的法不會再產生。
現在有很多人認為:世俗中應該成立一個法,如果沒有成立,這些法為什麼能夠顯現呢?
其實這是對中觀、因明沒有通達的原因,因為對世俗諦根本得不出一種真實的結論。《量理寶藏論》中也講到一些比喻,比如很多水積聚在一起,可以稱之為一桶水,這是以眼識作為標準,那麼瓶子中存在很多很多的微塵,這些微塵以眼識根本見不到,未見到是不是就成了非量呢?並非如此。法稱論師在《定量論》中說:以對人們具有利害的界限為標準,即是觀現世量。
從最究竟的角度來講,名言中瓶子的無常,就像外面的河流一樣,瓶子的本體也是一天一天、一剎那一剎那地一直毀滅,但我們以眼識根本看不到。那是不是現量沒有見到呢?眼識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假立的相續,因此在表面上暫時可以安立一個量。但從最究竟的聖者智慧來講,這種量在淨見量面前根本不能成為量,尤其是入根本慧定或者用勝義諦進行觀察,凡夫眾生的所見所聞全部都是非量。
當然,釋迦牟尼佛在《三摩地王經》中說:「眼耳鼻非量。」這並不是指勝義諦當中,勝義當中遠離一切戲論,任何人都不會承許它是量,應該在名言中以智慧觀察時,現在所見所聞的都不是量。
有關這些方面,大家在學習中觀的過程中,不能僅僅依靠文字,應該跟道友們一起探討。平時自己一邊看書也要一邊思維:一切萬法到底是不是無常,是不是剎那性?了知一切法都是剎那性,對中觀無生的道理會生起一定的信解。為什麼呢?因為它在名言中也是剎那性的,並非真實之法。
大家一般對粗大的無常很容易明白,比如春夏秋冬、今天明天等變化,但是對細微的無常,只有通過因明和中觀的推理才能了知。如果通達了最細微的無常,麥彭仁波切在《釋量論廣釋》中說:這就是證悟空性的一種方便法。因此,名言中柱子的剎那剎那變化,以眼識雖然見不到,但依靠無觀待因進行推測,可以了知柱子是剎那生剎那滅的,根本不存在絲毫可以停留的機會。在這方面生起信解非常重要。
作為鐵鎚來講,它並不是真正毀滅瓶子的因。對此如果詳細觀察,鐵鎚所毀滅的到底是鐵鎚本身、碎片還是除此之外的他物?第一個,鐵鎚自己毀滅自己是絕對不可能的,這在此處也不能成為辯論的主題。那麼,以瓶子作為近取因、鐵錘作為俱生緣,瓶子的相續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以此可以說鐵鎚是碎片產生的因,又怎麼會成為摧毀瓶子的因呢?不應該成為。因為原來的瓶子是什麼材料制成的,現在那一原料無有損害,只不過是結構改變了而已,瓶子本體上存在的事物依然存在,所以說鐵鎚是產生碎片的因,並不是摧毀瓶子之因。
很多人認為:這不可能吧!沒有鐵鎚的話,這個瓶子依舊「健康生存」著,但是以鐵鎚的作用,瓶子從原來可以起功用的有實法已經變成無實法了,依靠這種因緣才產生了碎片。
對方認為:同一個時間當中,既產生了有實法又產生了無實法。這是非常可笑的一種說法。有實法與無實法二者,不可能分別成為鐵鎚所作的對境,做出碎片這件事不可能變成摧毀瓶子的因,就如同造柱子不可能摧毀瓶子一樣。因此,可以說依靠鐵鎚做出了碎片,卻不能說瓶子是以它來毀滅的,為什麼呢?你認為此二者他體的緣故,這樣一來,不能承許做碎片的同時毀滅了瓶子,否則,做柱子的時候瓶子也應該毀滅,你說在造作某他體法的同時摧毀了另一法之故。
這時,有人會想:鐵鎚主要的作用是打破瓶子,碎片就像燒火的灰塵一樣是自然而然產生的。
這種說法也不合理。倘若如此,陶師應成為摧毀泥土者而並非造瓦罐者,因為他已經將原來的泥土摧毀了,但人們通常會認為陶師是做瓦罐的人,所以,你們的說法實在有些過分。
因此,瓶子不存在的無實法是依靠鐵鎚等因來造作的說法,實際已經承認了以因沒有做任何法,就好像「看見石女兒、兔角」與「什麼都沒有見到」這兩種說法意思相同一樣。瓶子的毀滅實際是一種滅法,此滅法以鐵鎚來作與鐵鎚甚麼都沒有作,這兩種說法完全一樣。
通過上述觀察,大家可以明白一個道理:一切萬法只是在遇到某一種因緣時,其相續再無法延續下去而已,但實際上,不論遇到外緣還是沒有遇到外緣,事物本身都在剎那剎那改變。
人們在比較粗大的概念中認為:瓶子原來是好的、常有的,遇到鐵鎚時瓶子被摧毀了。實際這種觀點根本不能成立,《釋量論廣釋》、《量理寶藏論》的頌詞和講義當中都已經說明了這個問題,推理的方式與此處基本相同。
最強有力的推理方法,就像前面所說青蓮花瓣的比喻一樣,任何一個法從形成的第一剎那到第一百個剎那之間的推理方法非常尖銳。通過這種方式,大家應該明白:一切萬法都是無常的,自己所見到的外境以及自己的心識都不是真正可靠的法。
我們經常會想:外境也許不存在,但我的心應該常有吧!實際上,心也是前剎那後剎那不斷變化的,在前剎那與後剎那之間,依靠我們的分別心雖然可以假立一種間隔,並將其指定為「我」。對于這樣五蘊假合的「我」進行觀察,過去的我肯定不存在,因為過去的我在現在一點一滴也找不到;未來的我根本沒有產生。那麼,現在的我到底是什麼樣的呢?即使我正在說話的當下,也可以分成千萬個剎那,中間這個所謂的我究竟如何存在呢?
真正抉擇無我的話,有時不需要以勝義理來觀察,就連名言中,所謂的我也是與龜毛、兔角沒什麼差別。只不過眾生相續中存在一種迷惑因,以此才將不存在的法認為成存在、不存在的相續認為成存在,這就是我們的錯誤。所以,麥彭仁波切的教言的確非常殊勝,希望大家通過這些觀察方法真正通達其中宣講的道理。
下面講有害因。
以大自在派為主的個別外道認為:大多數烏鴉是黑色的,也有個別烏鴉是白色的,同樣,大多數有實法是無常的,然而像大自在天等個別有實法應該是常有的。
對于這一說法,通過推理的方式進行破斥:無論任何法,如果是不具有次第性或同時起作用的常法,就決定不是有實法,猶如虛空一樣。
在這個二相推理中,首先確定了「凡不具次第的常法就絕不是有實法」這一點,而具有功用能遍于一切有實法,因此,不具足功用的常有自在天絕不會成為有實法。
上面這一推理可以說明:任何法如果有功用,就必然是次第性與剎那性,而常有的法不可能存在變化的緣故根本無有功用,因此不可能是有實法。大家應該明白:只要是常有就必定與是有實法相違,所謂的有實法與常有不可能有並行不悖的情況。
恆常的有實法在萬法之中不可能存在,任何存在的有實法也不觀待任何他因而是剎那毀滅的,這一點依靠理證完全可以成立。所以,應該清楚:在所知萬法的整個范圍內不存在一個恆常的有實法。
那麼,不具備功用的虛空等法是如何安立的呢?
所謂的虛空,實際僅僅是對遣除其他有實法這一分假立為有而已,其本體根本不可能存在。比如這個房間里面沒有任何東西,由此安立為虛空;所謂的柱子不存在,因此叫做無柱,除此之外根本不存在一種實質性的法。
法稱論師在一些因明論典中經常用虛空作為常法的比喻,原因是什麼呢?並不是虛空的本體存在才如此安立,而是從非無常的角度來安立,實際並非說真正具有一種常有之法。《量理寶藏論》中也說[1]:法稱論師只是對遮破無常稱為常有而已。
通過以上的有害因和無觀待因可以得出什麼結論呢?任何一個法,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產生就意味著毀滅。
很多人認為:第一剎那產生,第二剎那安住,第三剎那才滅盡。
按照《俱舍論》的觀點,具有生住滅是有為法的法相,但實際上,這只是假立的一種說法而已。任何一個法,「生」的本性就是「滅」,除此以外,根本沒有一個安住停留的時間,這一點在《中觀四百論》中觀察得非常清楚。
「生」的本身就是「滅」,這是名言中至高無上的一個結論。在這里摧毀的是大多數凡夫相續中的邪見,大家應該了知萬法無常的道理,不僅從理論上了知,而是在內心深處有所體會,真正生起這種定解的話,對于無常法才會有一個新的認識。否則,不要說大圓滿和大手印的境界,甚至名言中萬法無常的概念還是模模糊糊,這是肯定行不通的。
如果通達剎那剎那無常的道理,依靠這種理論,也就可以了知能作的作者以及所作的業均為無常的道理。因此,所謂的造業者與所造的業在沒有觀察的情況下可以存在,只要詳細觀察就會了知它也是無常的。
很多人都在問:為什麼對因果不能觀察?為什麼因果二者接觸、不接觸都不合理?
以青稞為例,青稞的種子在果產生以後如果可以安住一段時間,那麼說它與果接觸也可以,但是它的本體在果產生的當下就已經毀滅了,根本沒有與果「交談」的機會。同樣,任何一個法,通過細無常的道理進行觀察,想要在萬法虛妄的本體上找出一個真實的接觸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不需要通過勝義量觀察,單單以名言中無常的道理來觀察,因果無論接觸不接觸都不可能產生,只不過是如幻如夢的因緣具足時,它的果自然而然會引發,就像火的熱性一樣,這是法爾理,也叫做自然規律,這一點誰都否認不了。
對于這樣的因果規律,大家應該生起信心。當然,比較甚深的因果,唯有佛陀的境界才能了知,所以,在《毗奈耶經》等經典中也說:有些外道因為不知道前世後世的細微因果,于是產生了常見和斷見。所以,我們必須依靠佛陀的教言無誤安立因果以及名言實相,以此方能遣除耽著世間、常法等顛倒的妄念,並且輕而易舉通達無實空性的道理,也可以說,無常觀是世俗和勝義當中一切白法功德的來源,釋迦牟尼佛在四法印中宣講萬法無常的原因也在這里。
世尊也親口說過:「一切足跡中,大象跡最勝,一切想之中,無常想最勝。」有些人說:大象的腳印像大蓮花一樣非常莊嚴。也有些論師解釋說:大象具有一定的智慧,它不可能進入懸崖等險地,人們跟隨大象的足跡就會很安全。無論如何,釋迦牟尼佛說:在所有的足跡當中,大象的足跡最殊勝;在所有的觀想當中,觀無常的功德最大。《開啟修心門扉》、《札嘎山法》當中觀修無常的方法講得比較多,大家可以經常觀修,一定要在自相續中生起萬法無常的定解。
三、能起作用之理:正如兔角等除虛名之外自本體少許也不存在一樣,一切無實法均與之相同,僅僅是遮遣有實法而已,所謂的自主成立一絲一毫也是無有的,因此,虛空等不能起作用的法,即使以名言量也無法證明其存在。
大家應當了知無實法本不存在這一道理,而人們在名言中追求、取舍、言談的全部都是有實法。因此,本論的五個特點之一,就是將名言法安立為起功用的法。
雖然存在假名言這種說法,但它並不是有實法,如同假人不能做真人的事情一樣,而虛空等無實法是根本不存在的法,所以,人們在取舍的過程中,應該對有實法進行判斷。因明當中講到:對境唯一是具有自相的法,所謂的總相只不過是在取境的方式上安立而已,不能成為真正的對境。《量理寶藏論》中也說:「所量唯獨一自相。」所以在因明當中,不管現量還是比量,所衡量的對境唯一是自相的法,在這里也就是指起功用的法。如云:「如若建立一,依彼置他法。」也就是說,在建立柱子、瓶子等一法時,依靠它能夠產生眼識、鼻識等,其他的法對它來講也就是不起功用的法,所以暫且將之放置一旁就可以了。
第八十六課
163、什麼是無觀待因和有害因?它們之間的差別是什麼?
164、怎樣安立起功用的名言量?我們以眼識為例,名言量的標準是什麼?
[1] 《量理寶藏論》云:法稱則于遮無常,安立恆常之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