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觀莊嚴論解說 第一百零二課
第一百零二課
前面已經講了,勝義諦當中不存在任何法,無法依靠語言、行為、思維等來表示,已經遠離內在意識之言說與外在語言之言說二者。對此,麥彭仁波切運用一個疑問來解釋上述所說的問題。
有人認為:意識畢竟是一種心識,而言說需要依靠身口意當中的口來進行,所謂的意識又如何能夠言說呢?
這一點在《三摩地王經》[1]中明確講過:當帝釋天欲求某法時,佛陀未依靠語言和身體行為來表示,而是通過意識加持為其說法,帝釋天也依此獲得法義。另外,經中又說:彌勒菩薩心中浮現一偈頌,想要以此提出問題時,佛陀也是通過智慧對其進行回答。因此,佛陀不僅通過語言宣說、用身體表示佛法的道理,同時也可以通過意識加持使他人了知法義。大家應該明白,身語意所表示的一切境界,在眾生面前只是世俗諦而已;在勝義當中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佛陀不存在,佛陀所宣說的教言不存在,所宣說的對境——帝釋天等也是不存在的。
《大涅槃經》中也說:「善男子彌勒,超離有無、非有非無之境界,一切聲聞、緣覺無法揣度。」真正的勝義諦是超越有無、非有非無的一種深奧境界,對于這樣的境界,不要說普通凡夫人,就連證悟了人無我和部分法無我的聲聞和緣覺也不可能完全通達。
據《聖等持經》中記載:世尊在因地曾轉生為一個廣聞博學之人,當時他與文殊菩薩進行辯論:文殊菩薩說「一切萬法是有的」,世尊說「一切萬法是沒有的」……在「有、無」的問題上一直爭論不休,而且很可能在堅持有的同時,誹謗無的觀點;承許無的人也說有的觀點不合理,由此造下了對正法毀謗的罪業。他們由于造作口業而下墮,在無數劫中轉生于食用鐵球的地獄。從地獄中解脫之後值遇迦葉佛,以前世同行等流果的習氣,他們在做僧人時,于迦葉佛面前仍舊對「有、無」的問題爭論不休。當時,迦葉佛針對此問題講到:諸法之自性不可偏斷一者,你們所說的有與無並不符合事實,一切萬法的本體並不是有也不是無,為什麼呢?萬法空性寂滅,你二者所了知僅為表面文字而已,並未通達諸佛所宣說的甚深意義。
現在世間上的很多人真是這樣的,說一切法有,不知道是以何種方式存在;說一切法無有,也不知道是以何種方式不存在。很多人全部耽著在字面上,這種情況相當多,也是非常可怕的!
大家在平時辯論的過程中,或者在沒有徹底了悟一切萬法實相之前,說話一定要謹慎!否則,很可能在辯論過程中造下很嚴重的罪業。從經中文字來看,並沒有清楚講到世尊和文殊菩薩因地辯論過程中對有、無等正法作了誹謗,但我自己推測,很可能是毀謗了一些佛法,不然僅僅以肯定有、肯定無的詞句,不一定會墮入地獄。
此處講到,對于究竟實相認為成有或者無,並對此觀點執持不放是一個很大的誤解。諸法的本體並非有或者無,佛陀所宣說的教義也不是這樣,諸高僧大德們所抉擇的內容也並非如此。我們自己如果無有善知識引導,單憑自己看書的話,很有可能將所謂的空性誤解為一切法都不存在,或者像現在有些唯物論的觀點一樣,認為一切萬法都是存在的。
當時迦葉佛如此宣說以後,對二人又講到:對于這樣的意義,你們如盲如聾,怎麼會理解、領會如此甚深之義呢?聽到這番話後,他們二人在寂靜處精進禪修七日,從而通達一切萬法本體既非有也非無、遠離一切戲論的大空性之義。
我等本師釋迦牟尼佛和文殊菩薩因地一起辯論的過程中,也是造下罪業而墮入惡趣,後來在迦葉佛前證悟了空性意義,並且顯現在因地時經過一地、二地……乃至成為七地菩薩、八地菩薩,循序而進。
當然,在抉擇見解時首先抉擇中觀應成派的空性見解,並在自己修行的過程中,也是入定于既非有也非無的現空雙運、離一切戲論的中觀境界當中,這就是我們的福報,是最好不過的。
一切萬法的本體雖然如此,但是在現如今,將遠離一切戲論的法界執著為有、執著為無,在諸如此類的戲論中進行辯論,由此導致宗派與宗派之間產生糾紛,互相看作怨敵一樣的事情卻屢見不鮮。
就像麥彭仁波切所講的那樣,真正的高僧大德、大成就者們之間的密意是完全一致的,不會出現大的沖突和矛盾,顯現上即使辯論得非常激烈,實際他們密意的江河全部都會趨入智慧的海洋之中,完全融匯于一體。
但從顯現來講,個別宗派如格魯派里面有大多數高僧大德抉擇單空,在這一過程中,覺囊派和薩迦派經常會造一些論典辯駁他們的觀點。而覺囊派說一切眾生的心性如來藏實有,如此一來,很多人就認為這一種不空的法存在。對于這些個別觀點,很多高僧大德指責他們已經墮入斷邊、墮入常邊等。
在漢傳佛教中,宗派與宗派之間的爭執也是相當嚴重。比如個別淨土宗、禪宗、華嚴宗的寺院,對其他觀點一律不接受,如果去往其他寺院參學,這位僧人會被開除,這種情況到目前為止也是不斷發生。還有些寺院只提倡自宗觀點,對其他宗派的觀點相當排斥。
當然,有些行為也許只是一種顯現,是具有密意的。我想作為佛教徒不能太狹隘,否則,自己將自己約束在一個特別小的范圍里面,一方面弘法利生的事業無法展開;另一方面,從佛教徒自身來講,應該有一個比較寬廣的心胸,如果將同為釋迦牟尼佛弟子的佛教徒看作怨恨的敵人來對待,那更何況非佛教徒呢?!所以,佛教內部一定要圓融無違,這是特別重要的。
麥彭仁波切此處講到:「我們自宗卻能遠離偏墮而修持、弘揚如來的正道,真是太有福氣了。」的確,自宗寧瑪巴是非常殊勝的。見解方面,完全按照六莊嚴傳下來的教義進行抉擇;所修持的也是普賢如來傳下來的無上密法,全部都是釋迦牟尼佛親口傳下來的具有無比加持的究竟法要;所弘揚的既不是單空也不是一種常有之法,這樣的如來教言,無論在《大藏經》還是《中觀六論》中都可以找到相應的教證,對此也不必以任何間接的方式解釋,直接宣說就可以了。所以,麥彭仁波切再再教誡自宗的諸位後學者:能夠遇到如此甚深的教言真的是非常榮幸!
今天我給一位老法師供養了《文殊大圓滿基道果無別發願文》和《直指心性》兩個法本。他說:現在其他宗派的很多高僧大德見到這兩部殊勝法要,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歡喜,但也不好意思舍棄自己的宗派。的確是這樣的,大家一開始就已經遇到了這麼殊勝的法,確實非常幸運。從密法方面,我們已經遇到了全知無垢光尊者和麥彭仁波切傳下來的真正普賢如來的心髓;從顯宗方面,不論因明還是《現觀莊嚴論》、《中觀六論》,真正龍猛菩薩和月稱論師所傳下來的教言已經傳給我們。對于這些教言只要通過對照就可以知道,自宗寧瑪巴確實具有非常高深之處。
現在你們學習《定解寶燈論》時可能始終會有這種感受,從我本人來講,這種感觸是非常強烈的,只不過自己表達能力比較差,內心所想的很多話說不出來。即使說出來,別人也不一定願意接受,因為我們自己沒有什麼地位和名聲,很多人認為「只是一種胡言亂語,沒什麼價值」,但是我自己內心始終認為:能夠遇到這樣的教言確實非常榮幸!
所以,在座諸位應該經常祈禱上師三寶,加持自己依靠這樣的殊勝法要真正獲得利益。大家也沒必要離開學院改來改去的,今天有一個人給我打電話說:「某某城市有時輪金剛灌頂,我要不要去啊?」我對他說:「你自己看……」我說是這樣說了,可在心里面還是覺得,自宗寧瑪巴已經具足如此殊勝的法要,其他任何地方可能再找不到這樣的法了。當然,對于其他宗派所傳授的殊勝之法,我們應該隨喜讚嘆,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想:只要聽到一種殊勝法就生起羨慕之心,這也沒有必要。因為我自己認為現在得到的法是千真萬確、至高無上之法,最關鍵就要看自己能不能串習,這一點完全依賴于自己。如果對所得到的法不去修持,恐怕再多的法也只不過是聽個傳承而已,沒有多大作用。
下面引用龍猛菩薩的教證說明上述意義。大家對于自己的見解,一方面應該對照殊勝的教證來印證;另一方面,最關鍵就是要通過聞思以及各種理證再三調伏自己的內心,通達遠離一切戲論的空性境界,而這樣的境界應該與聖教所說的內容相應。
此處麥彭仁波切並未引用寧瑪巴自宗教典的教證,原因是什麼呢?如果運用無垢光尊者或者布瑪莫扎的教證,格魯派、薩迦派以及漢傳佛教、南傳佛教等很多教派不一定承認。所以在這里引用龍猛菩薩的教證,因為大家都承認龍猛菩薩是中觀宗的創始者,對于這些教證都會認可的。
如實開顯諸經藏中所說的意義、智慧卓越的聖龍樹菩薩在《中論》中親言:「有若不成者,無云何可成?因有有法故,有壞名為無[2]。」一切有實法本來即無有自性,根本不能成立;有實法既然無有,所謂的無實法又如何成立呢?實際上,只要是有實法就會出現一種壞滅的過程,只是壞滅後的他法稱為無而已。正如前文所說,本來存在的法已經不存在了,這一無有之法是依靠有而轉變來的,因此可以稱之為異轉物。
龍猛菩薩又說:「淺智見諸法,若有若無相,是則不能見,滅見安隱法。」這是《中論·觀六種品》的最後一個頌詞,意思是說,智慧淺薄之人見到諸法的過程中,如果認為成有或者無有都不合理,這種人根本不能見到滅盡一切見的最快樂、最安樂之解脫法。因此,如果對有或者無產生執著,就根本不可能照見遠離一切邪見的大空性。
《中論·觀有無品》說:「定有則著常,定無則著斷,是故有智者,不應著有無。」如果認為必定存在就已經墮入常邊,如果認為決定不存在則已墮入斷邊,所以,具有智慧之人根本不會耽著有或者無的邊,相續中所具有的應該是遠離一切有無相狀的真實見解。
此論《觀我法品》中也說:「一切實非實,亦實亦非實,非實非非實,是名諸佛法。」所謂的佛法就是這樣的,「一切實」,相當于初轉法輪所講的教義,一切有實法是存在的。「非實」,為了打破凡夫相續中的強烈執著,宣講了一切法並非實有的教義。「亦實亦非實」,了知一切法均為空性後,若對此耽執不舍也不合理,于是在中根者面前宣說二諦,也即勝義中不存在、世俗中存在的道理。「非實非非實」,在最利根者面前,所謂的實有和非實有全部不存在。《中觀四百論》中也針對三種根基宣講了三種法[3],到最後所有的見解全部推翻,這就是所謂的佛法。所以,佛陀在不同根基的三種眾生面前,分別宣說了空性、顯現和空性二者以及空性和顯現全部遮破的見解;或者說,首先在鈍根者前將一切法抉擇為無,其次在中根者面前抉擇為有無二者,最後在真正利根者面前宣說了遠離有無等一切邊的究竟離戲見解。
《中論·觀有無品》又云:「若人見有無,見自性他性。如是則不見,佛法真實義。」如果有些人見到有、無,或者見到自性、他性,則這種人根本不能見到佛法之真義。
《六十正理論》中說:「許諸法緣生,猶如水中月,非真亦非無,不由他見奪。」一切諸法因緣而產生,就像水中月影一樣,其本體既不是真正實有存在,也並非不存在。因此,有是一邊、無也是一邊,任何人如果通達這一道理,其見解不會被他人所奪,是相當可靠的。
所以,大家在這方面努力很有必要。最究竟的見解,耽著有也不行耽著無也不行。現在大多數的佛教徒,尤其聽聞過大乘佛法的人,可能不一定會認為所有法都是存在的。但有些人講到如來藏的時候,經常會認為:噢,如來藏是實有的,一切眾生皆具如來德相,這是永遠也不空的。或者認為「因果永遠不空」的話,這種見解非常不合理。如來藏的「有」並不是凡夫分別念中存在的一種有,這一點以前再三講過,大家應該清楚。所謂因果的存在,只是名言中假立存在的,並不是一種實有的存在。在中觀的邏輯推理面前,一切萬法都如幻如夢,包括如來藏也如幻如夢,這在很多大乘經典中講得非常清楚。如果沒有這樣理解,外道的常我與如來藏也就無法區分了。實際上,外道所說的常我是一切萬物產生的因,是萬物的創造者,他是一種常有之法,與內道所說的如來藏具有本質上的差別,這一點一定要明白。
《七十空性論》中云:「一切常有者,非常非無常,常無常依性,其性豈能有。」一切常有之法和非常有之法全部都是無有的,如果一切常有或者無常之法存在,所謂的常和無常就必須依靠一種性質,其本體才可以存在,但是,這種性質難道能夠存在嗎?此論又云:「諸凡所說法,當知體性空,所謂空亦空,如是無不空。」凡是世間當中的一切法,其體性當下皆空,所謂空性的本體也是空的,無有一個不空之法。
《中論》又說:「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若無空義者,一切則不成。」因為一切法皆為空性的原因,世間中的萬事萬物才有機會可以顯現,如同鏡子里面是空的緣故,山河大地等一切影像都可以顯現;如果一切法是不空的,就像《中觀莊嚴論釋·總義》中所講的那樣,由于只能顯現一法,也就不會產生不同的眼識。比如同一個人,我認為這個人相貌莊嚴,另一個人則認為他長相丑陋,還有一個人對他沒什麼感覺,正因為是空性的,不同的人才對其產生了不同的眼識;如果不是遠離一切戲論的大空性,世間上的萬事萬物也就不可能產生任何動搖,不會有任何變化了。
「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大尊者釋迦牟尼佛宣說空法的目的是什麼呢?就是為了使眾生遠離一切實有的見解,如果有人執著空性見,即使佛陀親自現前也無法度化他。「業煩惱非實,入空戲論滅。」業和煩惱並非實有存在,若能證悟空性,諸如此類的一切戲論都會滅盡。「諸法實相者,心行言語斷,無生亦無滅,法性如涅槃。」一切諸法的實相,是已經遮斷一切分別心和言語、行為的境界。為什麼呢?一切諸法的本體即是無生無滅的,其法性等同于涅槃,並非言語、行為和分別念所能表達的。
「自知不隨他,寂滅無戲論,無異無分別,則名真如相。」對于這一教證,很多高僧大德解釋的方法都不相同,月稱論師在《顯句論》中將其解釋為真如法界的五種特點:「自知不隨他」,究竟勝義的境界唯一通過自己才能了知,並不是依靠他人的語言文字可以了知的;「寂滅」,是遠離四種邊的寂滅;「無戲論」,一切有無是非的語言戲論全部無有;「無異」也即平等之意;「無分別」是指有境心識方面無有任何分別。
以上全部引用龍猛菩薩的教證作了說明。對于這些教證,不管中觀應成派還是中觀自續派都會承認,而在藏傳佛教當中,除應成派和自續派以外再沒有其他的宗派。所以,正如龍猛菩薩所說:有不是最究竟的見解,無也不是最究竟的見解。對于這一點,每一個人都是不得不承認的。
所以,我們在引用教證時一定要觀待對方,如果對方不信任密宗,就用顯宗的教證來建立密宗,這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對方不承認淨土宗,就通過釋迦牟尼佛的教證來建立其為正教。我想,這里所有的宗派都應該是釋迦牟尼佛教下的宗派,這一點大家都會承認。而且,龍猛菩薩所傳下來的教義,無論漢傳佛教還是藏傳佛教,作為大乘佛教沒有一個人會不承認,因為中觀自續派的人可能認為月稱菩薩是中觀應成派的論師,對于他的有些說法不一定承認。所以,大家在引用教證的時候一定要觀待不同的場合。
下面講語言和思維的對境全部屬于世俗的對境,不是勝義諦的對境。
子二、說明言思是世俗之行境:
若依分別念,成俗非真實。
頌詞中說:如果成為分別念的對境,就已經成為世俗諦,而不是真實勝義諦了。
假設對方說:雖然在勝義中一切萬法都是不存在的,真正的勝義諦也是超離一切語言的境界,但是眾生從無始以來所薰習的,就是將本來不存在的法執著為存在,比如「我」從未存在過,人們卻執著「我」存在;本來不清淨的法執著為清淨;本是非常有的法執著為常有;本是痛苦的法執著為快樂。所以,眾生久經薰習的緣故,依靠自己的分別念認為這些法是存在的、那些法是不存在的,將很多不實在的顛倒法認為成真實,于是整天忙忙碌碌地對其進行遮破和建立,從而產生了各種各樣的爭論。正因為如此,運用無生、單空等詞句是非常有必要的。為什麼呢?因為人們認為夢中的大象不存在、白天的大象存在,被諸如此類的眾多分別妄念所束縛,為了解決所有的痛苦和問題,才廣泛宣說了一切法不存在的空性,這就是真實的勝義諦。
為了說明這一點,對方認為單空、無生等言詞非常合理。下面對其進行遮破。
雖然認為無生存在,但這種無生存在的分別念實際並不符合諸法實相,為什麼呢?這僅僅是你的分別念而已,真正比較合理的無生或者單空是否存在呢?根本不存在。它只是分別念的一種假造而已,除分別念以外,外境當中根本不存在。而所謂的識本身也並非真正實有,這一點在前文已經詳細分析過。
再者說,凡夫眾生並未見到諸佛菩薩所見到的那一真實對境,比如柱子的本體是遠離一切戲論的,只有見到這一點,才是真正見到了這一法的真正實相,但我們未見到這一點,反而認為它是單空的、實有的,這完全不符合諸法的實相。一切分別心的行境全部是增益本體的一種世俗之法,將本不存在的法認為存在,本來存在的法認為不存在,比如我認為柱子是單空的,單空本來是不存在的,我卻認為它是存在的。如此一來,已經將本來存在的離戲全部抹殺,反而建立柱子的本體是單空之法,這完全是分別念在作怪,實際根本不符合柱子的實相本體。
比如我們說檀香木或者樹木時,會在腦海中出現樹木這種概念,也叫做義總相,但義總相是不是真正的樹木呢?肯定不是,它只不過是一種概念而已;然後我口中說出「樹木」,這是一種語言的總相,它能不能代表樹木呢?也不能,它只不過是一個能表示的語言總相而已。所以,一切萬法的本性是無生也好、單空也好,或者所謂的雙運、真實等,即使運用很多很多的名詞,實際上,如果沒有真正通達其本體,這類名詞也都是一種假相,並未觸及它的真正實相。從言語角度來說,所謂的「離戲」已經是非常高的了,但這畢竟只是一種語言,如果沒有通達離戲所表示的內容,即使說一百、一千、一億遍,對于自他來說都沒有實際的意義。所以,依靠分別念不論想一切法的本體是有、是無,都不可能想出萬法的真正實相;依靠語言無論如何宣說也說不出萬法的真正實相,所謂的語言文字只能大概表達一下,僅此而已。
也就是說,一切諸法雖然是緣起、無實、緣起無實雙運、離戲,但僅僅生起緣它的一種詞義相,並不代表證悟了實相。比如我們說柱子是緣起的,如此宣說對不對呢?是對的。但這僅僅是緣柱子說出的一種語言,以此能否代表我已經證悟空性呢?不能代表。然後我心里想:這個柱子是緣起、是無實、是離戲……。能不能代表我已經證悟柱子的真正本體呢?也不能。
現在的個別人看到了一些密宗的法本,或者顯宗特別好的宣講勝義諦的詞句以後,他會說:六祖在《壇經》里面……,《金剛經》當中……,《法界寶藏論》里面……。然後他自認為已經證悟空性,把法本里面的四句偈頌背下來到處傳揚。今天有個道友也是跟我說:法王在傳《直指心性》的時候……,《六祖壇經》里面……我現在如何如何。他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誰也不好說,但我希望大家最好從加行開始修,這樣對自己比較好。不然,你首先認為自己很高,很可能將短暫的人生全部浪費了,但是從加行開始修持的話,功不唐捐,你的功德必定會蒸蒸日上。
因此,想要真實體驗法界,必須到一地菩薩以上,在資糧道和加行道的時候,對緣起空性所表示的意義也只是一種相似的體驗和認知,這一點在凡夫位應該可以做到。當然,像一地菩薩那樣,真正通達緣起、離戲的意義,產生真正的無分別智慧,這是我們需要努力的方向。
這方面的問題,大家一定要考慮。不然,從未學過中觀的人暫且不談,只要聞思過中觀教理的人都會說緣起、離戲,或者接觸過大圓滿的人都知道明空雙運的覺性,實際上,僅僅嘴上說說、心中想想,距離真實的證悟還是比較遠的,應該進一步努力。
《入行論》中云:「勝義非心境,說心是世俗。」《定解寶燈論》中也講到,前譯派榮索班智達以及應成派的月稱論師,所抉擇的都是無遮。所謂的無遮是什麼意思呢?一切諸法是空性的同時,其本體可以顯現,也即存在一種現空雙運的機會。但是我們說一切法非實有或者如來藏的本體存在、非以名言空等,便是一種非遮,如此承許的同時間接已經引出了另外一個法,此法的本體與前面的空法二者相結合,就如同黑白繩子搓在一起一樣,不成立為真正的現空雙運。
所以,應該承許無遮的原因就在這里。現即是空、空即是現,除柱子以外不必另外尋找一個法與空性雙運——柱子的本體即是空性、空性當中可以顯現,這就叫做現空雙運。如果真正通達了這一點,正如《定解寶燈論》和月稱論師所講的,應該以極其稀有的語氣進行讚歎。這樣的境界並不是普通凡夫眾生所能證悟的,因為他們始終認為「現的話不會空、空的話不會現」。如果我們相續中真的生起一種現即是空、空即是現的雙運見解,那是非常稀有難得的!
如此這般現空無別離言而住,究竟之義遠離一切破立,因此說為離心。經中關于「勝義若成身語意之行境則成世俗而不成勝義」的道理有詳細說明。所以,觀待所破對境或者觀待戲論的角度來講,所謂的空性也可以有眾多分類。學習中觀的時候也講到了四種空、十六種空、二十種空等,比如內空、外空、勝義空……其中有些以時間說為空,有些以方向說為空,實際上,這些空性並非真正異體存在,只不過是以有法或者以心如此安立而已。上述空性之分類,由于並未超離二法或者世俗的自性,因此不含有法界等性之義。因為萬法本來無生無滅等,于超離一切戲論的法界中一味一體,無二無別、平等一味就是所謂的法界,也叫做唯一真如。
1此處指藏文版本的《三摩地王經》。
2本論于初譯時為「法若無自性,云何有他性?自性于他性,亦名為他性」,于修訂後作此更改。
3《四百論》:先遮遣非福,中應遣除我,後遮一切見,知此為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