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士道修心次第 第四節 廣說菩薩行
第四節 廣說菩薩行
六度的內容,是佛弟子並不陌生的,但多數只是一些知識性的了解。而《道次第》的殊勝在于,不僅講述了六度的相關知識,更指導我們如何將每個法門落實于心行,並對六度的每一法提出了檢測標準。比如布施要修到什麼程度才算圓滿,持戒要達到什麼標準才能成就,等等。這也是本論的特色所在。 關于六度的內容,本論主要從自性、差別和生起之法三個方面進行闡述。首先是自性,即這一法門的心行特徵;其次是差別,即這一法門可分為哪幾種;第三是生起之法,即如何修習六度並使這一心行生起乃至圓滿。
一、布施學處
1.布施自性
舍之善思,及彼發起之身語業,是彼身語于施趣入時之思也。彼中圓滿布施波羅密者,非待以所施物惠舍于他,令諸眾盡離貧苦,謂但自壞慳執,並將施果舍他之心修習圓滿,則成就施度也。
施的自性,主要說明兩個問題。其一,布施究竟是一種什麼心行;其二,究竟怎麼做,施心才算圓滿。 「舍之善思,及彼發起之身語業,是彼身語于施趣入時之思也。」布施是什麼呢?布施是一種善的心理,是修布施時發起施舍的思心所;布施也是一種行為,是修布施時所產生的身語的行為。因此,布施的關鍵因素不是財物,而是布施時的舍心。 「彼中圓滿布施波羅密者,非待以所施物惠舍于他,令諸眾盡離貧苦。」波羅密,為到彼岸之義,即布施的圓滿。什麼才是圓滿的布施?並不是說把全部財物施舍給他人,令所有眾生遠離貧困之苦。如果那樣的話,修行就沒有盡頭了,因為眾生無量無邊,世間沒有誰會有能力令所有眾生遠離貧困。 「謂但自壞慳執,並將施果舍他之心修習圓滿,則成就施度也。」圓滿布施的標準在于,我們能夠破除自身的慳貪和執著,並將布施之心修習圓滿,沒什麼不願布施給他人,也沒有一個眾生是我們不願布施的。如果具備這樣的施心,布施也就圓滿了。
2.布施差別
財施,為在家菩薩所作,出家菩薩應行法施,不行財施,是《菩薩別解脫經》中所說也。此中密意,謂于聞等當成障難,此《集學論》中所說也。 然此是遮出家求財而舍施,若于自善所作無所防損,以昔福力多所獲得,則亦須行財舍也。夏惹瓦云:「我不為汝說舍之勝利,但說執持之過患。」是于出家之碌碌營求,積集財貸,于戒多生瘡皰而行施舍,為不悅之言耳。 施自性之差別有三:一、法施者,宣示無倒正法及工巧等,世間無罪之事業邊際,如理教示,並使受持學處也。二、無畏施者,于王賊等人之怖畏,及獅虎等非人並諸水火大種之怖畏,悉救護之。三、財施者,舍財于他也。
布施的差別,主要從行者的不同身份和布施種類進行說明。 「財施,為在家菩薩所作,出家菩薩應行法施,不行財施,是《菩薩別解脫經》中所說也。」財物的布施,主要是在家菩薩道行者所修習的,出家菩薩應該重點修習法布施,而不是財施。這是《菩薩別解脫經》中所說的。這是從不同身份,說明布施應各有側重。 「此中密意,謂于聞等當成障難,此《集學論》中所說也。」為什麼說在家眾側重財施而出家眾側重法施呢?其中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呢?主要擔心出家眾如果廣行財施,就要想方設法地賺錢,會影響到聞思和修行。這是《大乘集菩薩學論》所說的。 「然此是遮出家求財而舍施,若于自善所作無所防損,以昔福力多所獲得,則亦須行財舍也。」所以,這主要是防止出家人為行布施而求財,如果這麼做對修行沒有任何不良影響,只是因為往昔福德所致,那麼也應該在法布施的同時廣行財施。換言之,我們不要把這個問題絕對化,覺得出家眾只能行法施而在家眾只能行財施。因為法施的關鍵是有正法,而不是唯身份論,如維摩詰居士即是一例。 「夏惹瓦云:我不為汝說舍之勝利,但說執持之過患。」大德夏惹瓦說:我不對你們說布施的好處,但必須對你們說執著財富的過患。 「是于出家之碌碌營求,積集財貸,于戒多生瘡皰而行施舍,為不悅之言耳。」有的出家人多方經營,積集財物,多方毀壞戒律而行布施,這是諸佛菩薩所不喜歡聽到的。所以從原則上說,出家人的正業是修行和弘法,至于財施,只需根據自身條件隨緣而行。 「施自性之差別有三:一、法施者,宣示無倒正法及工巧等,世間無罪之事業邊際,如理教示,並使受持學處也。」布施的種類有三。第一是法布施,為眾生開示如實而沒有顛倒的佛法正見和工巧明等,以及世間各種健康而有益身心的知識技能,都能如理地為對方傳授,並引導他們走入佛門,受持學處。 「二、無畏施者,于王賊等人之怖畏,及獅虎等非人並諸水火大種之怖畏,悉救護之。」第二是無畏施,當對方遭遇統治者壓迫或黑社會欺凌,以及猛獸、非人、各種天災人禍的恐懼,將他們從困境中解救出來,幫助他們擺脫恐懼。 「三、財施者,舍財于他也。」第三是財施,即以財富幫助他人。 關于布施的詳細內容,在《瑜伽師地論?菩薩地》和《大智度論》等諸多經論中都有詳細介紹,可以作為學習參考。
3.身心生起之法
于身心生起之法者,若于身財有慳吝者,不成施度。慳吝乃貪所攝,雖劣乘二種羅漢,亦併種子摧斷無余故,是故非僅唯除礙施遍執之慳吝,須至心生起將一切物于他施舍之意樂也。此中須修攝持之過患,與施舍之勝利。 初者如《月燈經》中所說,見此身不淨,命動若懸岩之水,身命二者是業所自在,全無自主,妄如夢幻,須斷除于彼之貪著。彼若未遮,則隨貪增上,輾轉積集諸大惡行,而墮赴于惡趣也。 次者,如《集學論》云:「如是我身心,剎那剎那去。無常有垢身,若以得無垢。菩提豈非彼,無價而獲耶?」正生起之法者,如《入行論》云:「雖身及受用,三世一切善,為利有情故,無惜當舍施。」謂以身、受用、善根三者為所緣境,舍于一切有情之意樂,當數數而修習之。 復次當知,以現在勝解未熟,觀力微弱,于有情所,雖以意樂已施身竟,然肉等不應實與。雖然,若不修舍身命之意樂,無由串習,則以後身命亦不能舍。如《集學論》中說:「須從現在而修意樂也。」如是,若于已至心舍與有情之衣食等而為受用,忘為利他而當受用衣食等之意樂,以愛著自利而受用者,則成染犯。若無愛著,或忘緣一切有情之想,或貪為余一有情故者,非染墮也。 于彼等回向于他之物,作他物想,若為自故而受用者,成不與取。其價若滿,則成別解脫之他勝。若作想云,受用他有情之財,應作他事而受用者,則無罪。此《集學論》中說也。成他勝理者,謂至心回向于人趣,彼亦了知攝為己有,作是他物想,為自利而取,若滿其價,有可成他勝罪之密意云耳。 復次,以至心淨信,分別變化無量種類所施之法,以勝解而施于有情之勝解行者,則少用功力,增無量福。此為菩薩具慧之布施,是《菩薩地》中說也。 雖于學施度之時,若能具足六度而修學,其力尤大。爾時,防護于聲聞、獨覺作意之戒,及于種智之法勝解堪忍,而忍他罵,為令上上增長故,發起欲樂之精進,以不雜下乘之心一境性,將彼之善回向于圓滿菩提之靜慮,于諸能施、所施、受者等,有了知如幻之慧,具六度而行之。
這一部分探討如何生起布施的修行。布施並不是簡單地給別人一些什麼,關鍵是將布施心培養起來,調動起來,讓這念舍心在心相續中形成強大力量。修習布施也是為培養這種心行服務的,這樣才能戰勝生命中的慳吝和貪著。 「于身心生起之法者,若于身財有慳吝者,不成施度。」所謂身心生起之法,身是指身語業,心是指意業,怎樣才能生起身語意三業的布施?應該生起到什麼程度?需要克服哪些障礙?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色身或財富還有慳貪吝嗇的心理,就不能圓滿成就施度。 「慳吝乃貪所攝,雖劣乘二種羅漢,亦併種子摧斷無余故。」劣乘,指聲聞乘,相對大乘而稱之為劣。二種羅漢,住有余依涅槃和住無余依涅槃的羅漢。慳吝屬于貪心所的范疇,這不僅是大乘行者需要對治的,即使是聲聞乘的兩種羅漢行者,也要徹底斷除貪的種子,否則就不能證得阿羅漢果。 「是故非僅唯除礙施遍執之慳吝,須至心生起將一切物于他施舍之意樂也。」所以,作為菩薩行者所修習的布施,不僅需要克服障礙布施的慳貪心理,進一步,還要以慈悲心生起將所擁有的一切施舍眾生的意願,否則就和聲聞乘沒什麼區別了。 「此中須修攝持之過患,與施舍之勝利。」怎樣才能做到這些?必須修習執持財物的過患,以及布施的殊勝利益。這也是《道次第》的修行特徵,在論及每一法的修行時,宗大師都會引導我們思惟修習的利益和不修的過患,由此生起修法意樂。 「初者如《月燈經》中所說,見此身不淨,命動若懸岩之水,身命二者是業所自在,全無自主,妄如夢幻,須斷除于彼之貪著。」首先是思惟執持的過患,正如《月燈經》所說:我們要看到身體的污穢不淨,看到生命的脆弱飄搖,彷彿懸崖落下的水流一般,隨時可能乾涸。我們還要看到,色身和壽命都是隨業力決定,無法自主,就像夢幻般虛妄不實,所以要斷除對色身的貪著。因為這種貪著根本無法阻止無常,正相反,它只會讓我們自討苦吃——不想老卻不得不老,不想死卻不得不死。對身體的執著越深,老死帶來的恐懼和痛苦就越強烈,越讓人崩潰。 「彼若未遮,則隨貪增上,輾轉積集諸大惡行,而墮赴于惡趣也。」如果不遮止內心的貪著,結果將會使貪的力量越來越大,不斷積累,最終在貪心驅使下造作重大惡行,墮落惡道。所以一旦發現貪心萌芽時,就要及時進行對治,使之不再發展。 「次者,如《集學論》云:如是我身心,剎那剎那去。無常有垢身,若以得無垢。菩提豈非彼,無價而獲耶。」其次是講述施舍的殊勝利益,正如《大乘集菩薩學論》所說:我們現在的色身和心理剎那變化,念念生滅,不可常保。如果利用這樣的有垢身修學佛法,使之成就為無垢的法身,成就無上菩提,就像變廢為寶一樣,沒有付出什麼代價,便成就了生命的最高價值,這不是太值得了嗎? 「正生起之法者,如《入行論》云:雖身及受用,三世一切善,為利有情故,無惜當舍施。」正式的修習方法,正如《入菩薩行論》所說:不論身體還是我們所擁有的財富,乃至修行所獲的一切功德,為了利益眾生,我們不該有絲毫吝惜,而是應該傾己所有地惠施他人。 「謂以身、受用、善根三者為所緣境,舍于一切有情之意樂,當數數而修習之。」所以說,對于把自己的色身、財富及修行功德作為布施所緣境,發心布施給一切眾生的意願,我們要反復修習。在生活中不管得到什麼,都發願用它來幫助眾生。當這種想法變成我們發自內心的意願後,自然沒什麼不能布施的。我們之所以在布施時會有不舍,會有障礙,原因就在于這種認識還不夠清晰,這種想法還不夠真切。這就需要通過不斷思惟來獲得,通過不斷觀修來強化,把這一觀念真正落實到心行中。 「復次當知,以現在勝解未熟,觀力微弱,于有情所,雖以意樂已施身竟,然肉等不應實與。」但我們還要知道,因為初發心菩薩並沒有成就空性慧,觀照力也很微弱,面對其他有情時,雖然已在意樂上施舍了自己的色身,但這種修行僅限于觀修,對自身皮肉之類還是不能實際給予。佛陀在因地修行時,割肉餵鷹,舍身飼虎,但這是大菩薩的修行境界。作為還是凡夫的菩薩行者,雖然應該如此觀修,但並沒有能力真正付諸實踐,否則會過猶不及,甚至引發嗔心等違緣。關于這個問題,《瑜伽師地論》有詳細說明,什麼能布施,什麼不能布施,又該怎麼布施。對每一個階段的菩薩,要求是不一樣的。或許有人會說,既然做不到,為什麼要那麼觀修呢?不是想一套,做一套嗎?看看宗大師如何解說。 「雖然,若不修舍身命之意樂,無由串習,則以後身命亦不能舍。」雖然目前並不要求我們實際布施身體和性命,但如果不修習這種舍身為他的意願,沒有這樣的心理習慣,那麼以後永遠都不願意施舍身命,永遠無法圓滿布施。 「如《集學論》中說:須從現在而修意樂也。」所以《大乘集菩薩學論》說:我們必須從現在開始修習這種意樂——發願把自己的身和命也施舍給眾生。 「如是,若于已至心舍與有情之衣食等而為受用,忘為利他而當受用衣食等之意樂,以愛著自利而受用者,則成染犯。」前面說過,我們得到一切受用時,都要想著以此布施有情。那我們自己還能不能受用這些衣食呢?如果能,何必先要在觀修中舍給眾生?如果不能,我們豈不是要凍餓而死?宗大師告訴我們:如果我們受用那些已曾至心施舍有情的衣食,卻忘了本著利他之心來受用,只是因為愛著自己而受用這些衣食,就屬于犯戒,而且是染違犯。換言之,菩薩的一切都是為了眾生,都是屬于眾生,所以,只有時時想著為眾生服務才是如法的,否則連吃飯都會犯戒。 「若無愛著,或忘緣一切有情之想,或貪為余一有情故者,非染墮也。」如果我們並不是因為愛著自己而去受用,只是一時忘卻「我要利益眾生」的願力,或是偏愛某個有情,只想著「我為他」而非一切眾生,雖然也是犯戒,但不屬于染違犯。根據瑜伽菩薩戒,有染污的犯和沒有染污的犯是不一樣的。 「于彼等回向于他之物,作他物想,若為自故而受用者,成不與取。其價若滿,則成別解脫之他勝。」他勝,根本罪。對于那些已經回向給他人的物品,自己也覺得這些是屬于他人所有。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還為自己而受用,就屬于犯盜戒了。若此物品價值超過戒律規定的限度,就要犯別解脫戒的根本罪。 「若作想云,受用他有情之財,應作他事而受用者,則無罪。此《集學論》中說也。」如果想著:我現在受用他人財物,就應該為對方服務,才有資格受用,這樣想就不會犯戒了。這是《大乘集菩薩學論》所說的。也就是說,我們受用任何衣食或其他物品,首先要觀想以此施舍一切有情,然後再以利他之心受用這些已經施舍的物品。這些觀修都是為了提醒我們——時時不舍有情,時時不忘利他的意樂。 「成他勝理者,謂至心回向于人趣,彼亦了知攝為己有,作是他物想,為自利而取,若滿其價,有可成他勝罪之密意云耳。」關于構成根本罪的原理,就是說,如果已經把財物回向給他人,對方也知道這些財物屬于自己,你也明白這已屬于他人,卻為了個人利益而受用。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價格達到一定限度,就有構成根本罪的密意。 「復次,以至心淨信,分別變化無量種類所施之法,以勝解而施于有情之勝解行者,則少用功力,增無量福。此為菩薩具慧之布施,是《菩薩地》中說也。」這一段,宗大師為我們開示了怎樣快速積累資糧的布施捷徑。如果我們在修習布施時,以至誠之心加以觀想,將有限供品觀想為無量供品。布施之法,就是以所觀想的供品進行布施,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培植無量福德。這是菩薩以智慧所行的布施,這種善巧法門是《瑜伽師地論?菩薩地》所說的。觀想的關鍵在于改變心行——將有限的心拓展為無限——這也是《普賢行願品》的修行竅訣所在。 「雖于學施度之時,若能具足六度而修學,其力尤大。」在修習布施時,如果能與其他五度相結合,具足六度而修習,力量尤其強大。唯有這樣,才能成就圓滿的菩薩行。接著,宗大師又告訴我們,怎樣依其他五度修習布施。 「爾時,防護于聲聞、獨覺作意之戒,及于種智之法勝解堪忍,而忍他罵,為令上上增長故,發起欲樂之精進。」布施時,要建立在別解脫戒的基礎上,這樣才能如法布施,若以殺生、偷盜所得而行布施,過失就會超過功德。同時,還要對佛果功德和空性生起堅定不移的信解,遇到他人不理解甚至誹謗等違緣時,為了令施心迅速增長,應精進不懈地生起「我要布施,我要利益眾生」的強烈意願。 「以不雜下乘之心一境性,將彼之善回向于圓滿菩提之靜慮,于諸能施、所施、受者等,有了知如幻之慧,具六度而行之。」此外,應以純粹的、不夾雜希求人天之樂的心行施,將此功德回向給成就圓滿佛果的禪定,並以般若智慧對能施、所施和施者進行觀照,了知三輪體空,如幻如化,不住于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而行布施。這樣的布施才是具足六度而修,才能成為佛果的資糧。
二、持戒學處
這里所說的戒,是指菩薩戒,包括攝律儀戒、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關于戒的內容,仍是從戒的自性、戒的種類和怎樣持戒三方面說明。 戒的作用在于防非止惡,從而止息不善的心相續,強化善的心相續。從持戒來說,尤其是聲聞戒,主要是從行為進行判斷。但任何一種行為都有其心理基礎,殺盜淫妄的心理基礎就是貪嗔癡。一旦斷除貪嗔痴的心相續,自然不會再有殺盜淫妄的行為。所以,持戒要止息的不只是外在行為,關鍵在于這些行為背後的心理基礎。
1.戒之自性
由遮止損他事,令意起厭離之思者謂之戒,是以律儀戒為主,增上而作也。以彼思之串習,而成上上圓滿戒波羅密多,非謂于外能令有情胥離損害之門。 《入行論》云:「從得遠離思,說戒到彼岸。」
首先說明戒的自體,這個自體有什麼特徵呢? 「由遮止損他事,令意起厭離之思者謂之戒。」戒的自體,從事相上說,即對損害他人的不善行為進行制止,從心行上說,是對這種行為產生厭離的心理。這種自體就是戒體,具有防非止惡的力量。 「是以律儀戒為主,增上而作也。以彼思之串習,而成上上圓滿戒波羅密多,非謂于外能令有情胥離損害之門。」胥離,全部遠離。「遮止損他事」主要是指律儀戒,其特點是止惡,而戒的總體兼止惡、行善二分。此處所說戒的自性,專取防惡一分,以律儀戒為三聚淨戒的根本。而戒波羅密者,是指具足菩提心的有情修習能斷害他之心,輾轉增上而至圓滿。所以說,持戒的圓滿與否,並不在于使眾生全部遠離損害,而在于斷除損害眾生的心理。 「《入行論》云:從得遠離思,說戒到彼岸。」《入菩薩行論》說:如果我們能究竟遠離損害眾生的心理,就是持戒的圓滿。
2.戒之差別
戒之差別有三:一、律儀戒者。若就發起作增上,是斷十不善之十種遠離。若就自體作增上,乃斷七不善身語之七種遠離也,此《菩薩地》中說。菩薩身心之律儀戒,即七眾別解脫之意者。若是具別解脫律儀、具菩薩戒律儀者,則或在家或出家品之正別解脫律儀,及與彼身心共同所斷律儀者,是律儀戒。若是不堪為別解脫律儀之身,具菩薩律儀戒者,則遠離共別解脫之性罪,及遠離隨類制罪之遠離律儀者,是律儀戒也。菩薩身心之別解脫律儀者,雖是菩薩身心之戒律儀,然非菩薩之正律儀,其余者,有與菩薩律儀所依相順也。 二、攝善法戒者。緣于六度等善,于自身心,未生令生,已生令無衰退,輾轉向上增長也。 三、饒益有情戒者。從戒門中,于有情今後無罪之義利,如理而為之。
接著說明戒的種類差別, 「戒之差別有三。」戒的種類有三種,分別是攝律儀戒、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 「一、律儀戒者。若就發起作增上,是斷十不善之十種遠離。若就自體作增上,乃斷七不善身語之七種遠離也。此《菩薩地》中說。」第一是攝律儀戒。戒律的主要作用在于防非止惡,從思想根源來說,需要斷除並遠離十種不善業,即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兩舌、惡口、綺語和貪欲、嗔恚、邪見。而從律儀戒的自體來說,需要斷除和遠離的是身三、口四七種行為。這是《瑜伽師地論?菩薩地》所說的。 「菩薩身心之律儀戒,即七眾別解脫之意者。若是具別解脫律儀、具菩薩戒律儀者,則或在家或出家品之正別解脫律儀,及與彼身心共同所斷律儀者,是律儀戒。」菩薩身心中的律儀戒,即七眾別解脫戒。應該怎麼理解呢?如果對具足別解脫律儀,然後再受菩薩律儀的這部分人來說,他們所受的不論是在家或出家的別解脫戒,以及他們身心中共同的能斷律儀,是律儀戒。 「若是不堪為別解脫律儀之身,具菩薩律儀戒者,則遠離共別解脫之性罪,及遠離隨類制罪之遠離律儀者,是律儀戒也。」如果沒資格受別解脫戒(如天、龍、非人等),卻有資格受菩薩戒的那些有情,對他們來說,應該選擇等同別解脫所斷的自性罪及遮罪,隨其所應能斷律儀,是律儀戒。 「菩薩身心之別解脫律儀者,雖是菩薩身心之戒律儀,然非菩薩之正律儀,其余者,有與菩薩律儀所依相順也。」菩薩身心所受的別解脫律儀,雖然也是菩薩具足的律儀,但並非菩薩的正律儀,菩薩的正律儀是三聚淨戒。而三聚淨戒與聲聞的別解脫律儀有所不同。比如菩薩的律儀戒不僅制身語,同時也制心;而聲聞別解脫戒則制身語。另外,聲聞別解脫戒是盡形壽的,而菩薩戒是盡未來際的。因此,聲聞的別解脫戒只能說有一部分和菩薩律儀相通而已。 「二、攝善法戒者,緣于六度等善,于自身心,未生令生,已生令無衰退,輾轉向上增長也。」二是攝善法戒,即成就善法的戒律,側重修習善法。其主要內容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六度。在我們的身心中,如果尚未生起這些善的心行,應當令之生起;如果已經生起,應當令其不退。進而,通過止觀實踐,使之不斷增長,直至圓滿。 關于攝善法戒的內容,在《瑜伽師地論?菩薩地》有著綱領性的說明。論曰:「攝善法戒者,謂諸菩薩受律儀戒後,所有一切為大菩提,由身語意積集諸善,總說名為攝善法戒。此複云何?謂諸菩薩依戒住戒,于聞、于思、于修止觀、于樂獨處精勤修學。如是時時于諸尊長精勤修習合掌、起迎、問訊、禮拜、恭敬之業,即于尊長勤修敬事。于疾病者悲愍殷重,瞻侍供給。于諸妙說,施以善哉。于有功德補特伽羅,真誠讚美。于十方界一切有情、一切福業,以勝意樂起淨信心,發言隨喜。于他所作一切違犯,思擇安忍。以身語意已作、未作一切善根,回向無上正等菩提。時時發起種種正願,以一切種上妙供具供佛法僧。于諸善品,恆常勇猛,精進修習。于身語意住不放逸,于諸學處正念正知,正行防守,密護根門。于食知量,初夜後夜常修覺悟。親近善士,依止善友。于自愆犯,審諦了知,深見過失。既審了知,深見過已。其未犯者,專意護持。其已犯者,于佛菩薩同法者所,至心發露如法悔除。如是等類,所有引攝護持增長諸善法戒,是名菩薩攝善法戒。」 「三、饒益有情戒者,從戒門中,于有情今後無罪之義利,如理而為之。」第三是饒益有情戒。這是從律儀的層面說明,菩薩對眾生的幫助,是令對方獲得健康、如法而沒有負面作用的利益。換言之,是依戒律規范,如理如法地幫助眾生。 關于菩薩饒益有情戒的內容,《瑜伽師地論?菩薩地》歸納了十一點要領:「菩薩饒益有情戒略有十一相,一、謂諸菩薩于諸有情能引義利彼彼事業,與作助伴。于諸有情隨所生起疾病等苦,瞻侍病等,亦作助伴。二、又諸菩薩,依世、出世種種義利,能為有情說諸法要,先方便說,先如理說,後令獲得彼彼義利。三、又諸菩薩于先有恩諸有情所,善守知恩,隨其所應,現前酬報。四、又諸菩薩于墮種種獅子、虎狼、鬼魅、王賊、水火等畏諸有情類,皆能救護,令離如是諸怖畏處。五、又諸菩薩于諸喪失財寶親屬諸有情類,善為開解,令離愁憂。六、又諸菩薩于有匱乏資生眾具諸有情類,施與一切資生眾具。七、又諸菩薩隨順道理,正與依止,如法御眾。八、又諸菩薩隨順世間事務言說,呼召去來,談論慶慰,隨時往赴,從他受取飲食等事。以要言之,遠離一切能引無義違意現行,于所余事心皆隨轉。九、又諸菩薩若隱若露,顯示所有真實功德,令諸有情歡喜進學。十、又諸菩薩于有過者內懷親暱,利益安樂,增上意樂,調伏訶責,治罰驅擯,為欲令其出不善處,安置善處。十一、又諸菩薩以神通力方便示現那落迦等諸趣等相,令諸有情厭離不善,方便引令入佛聖教,歡喜信樂生稀有心,勤修正行。
3.身心生起之法
于身心生起之法。戒清淨者,由于行止如制守持而得自在,彼亦隨順猛利欲樂守護而堅固。于彼生起,須久修不守護之過患及守護之勝利,于前中士時已說。 復次,《攝波羅密論》云:「壞戒尚不能自利,利他有力如何成,是故利他善勤者,于茲緩漫不應理。」又云:「彼戒是得殊勝道,與諸悲性平等修,最勝淨智之自性,名為離過勝莊嚴。悅意香薰遍三界,出家不違之涂香,雖形儀同若具戒,彼于人中成殊勝。」謂依于此,則身心由上趣上,與諸稟性有悲之大薩埵同等所學,得斷一切惡行種子之淨智。 世間裝飾之具,施于甚幼及甚老者則不端嚴,反招譏笑。戒飾具者,老少中年,任誰具足,一切皆生歡喜,是為勝妙莊嚴之具也。余妙香者,但趣順方,不趣逆方,是一方分。戒稱之香者,則趣一切方所。諸除熱惱之旃檀涂泥,于出家用之則相違,然救煩惱熱之涂香者,于出家不違而且順也。僅具出家相,雖形儀同,然若具戒財者,則較余為最勝也。 又前論云:「雖不自讚不致力,聚所受用之承事,無須狠戾世皆敬,無功不行得自在。生無論談之種姓,不作饒益蘭若者,雖先不識諸士夫,禮彼具戒之士夫。足下所履吉祥塵,以勝頂受天人禮,稽首獲得皆持去。」當如說而思之。 如是戒雖有三,而正以律儀戒,于別解脫之制罪,或與彼共同處以作行止,此在菩薩亦為首要。若護于彼,余亦成護。若不護彼,余亦不護。若壞菩薩律儀戒,是壞一切律儀。此《攝抉擇分》中說也。 是故若作是想,謂別解脫律儀是聲聞戒,棄彼之行止諸制,而菩薩之學處須于余學者,是未知菩薩戒學之關要也。律儀戒者,為後二戒之根本依處,以多次說故。律儀戒之主要,亦是斷諸性罪。攝諸性罪重大過患之關要者,是斷十不善故。于彼雖僅等起心,亦防護不令生起,當數數修之。 《攝波羅密論》云:「善趣解脫安樂道,十善業道不應壞,住此思惟利眾生,當有意樂勝果生。諸身口意當正護,總謂是戒佛所說,是攝無余戒根本,故于此等當淨修。」總之以彼為本,于自所受戒學,數數修學防護之心等,即戒之修持也。具足六波羅密而作者,自住于戒,亦安立他于彼者是施。余者如上。
「于身心生起之法。」這一段,講述怎樣在心相續中生起持戒之心並使之圓滿——這就需要認識到三聚淨戒的重要。 「戒清淨者,由于行止如制守持而得自在,彼亦隨順猛利欲樂守護而堅固。」所謂持戒清淨,就是一切言行都遵守戒律規范,此應作即作,此不應作即不作。因為言行如法,就能遠離不善的所緣,使身心安祥自在。這就需要對持戒生起猛利意樂,有了這種守護的意樂,才能使持戒之心堅固不退。 「于彼生起,須久修不守護之過患及守護之勝利,于前中士時已說。」這種意樂的生起,必須反復修習不持戒律的過患和受持戒律的殊勝。相關內容,中士道講述戒定慧的修行時已有詳細說明。 「復次,《攝波羅密論》云:壞戒尚不能自利,利他有力如何成,是故利他善勤者,于茲緩漫不應理。」此外,《攝波羅密論》也說:如果我們毀壞戒律,尚且不能對自己有所利益,怎麼會有能力利益大眾呢?所以,那些精進于利他的菩薩行者,更不應該對戒律松馳放逸。 「又云:彼戒是得殊勝道,與諸悲性平等修,最勝淨智之自性,名為離過勝莊嚴。悅意香薰遍三界,出家不違之涂香,雖形儀同若具戒,彼于人中成殊勝。」進而又引一個偈頌說明戒律的殊勝:戒能幫助我們成就殊勝道果,持戒使我們與具足大悲品質的菩薩們共同修學,持戒能成就最勝的智慧。因此,戒律又稱為遠離過失的最勝莊嚴。它所莊嚴的,正是我們的人格,我們的生命品質。因為持戒而感得的戒香,能夠香遍三界。我們知道,戒律禁止出家人以香涂身,但這種戒香和律儀是不相違背的。雖然同樣都是顯現出家人的形象,但若能具足戒律的話,才是特別高尚而為人尊重的。 「謂依于此,則身心由上趣上,與諸稟性有悲之大薩埵同等所學,得斷一切惡行種子之淨智。」以上這些偈頌告訴我們:依戒行事會使我們的身心不斷得到改善,不斷向上進步,直到成佛。此外,持戒還意味著我們和那些具足悲心的大菩薩們修學同一法門,由此成就斷除一切惡行的智慧。 「世間裝飾之具,施于甚幼及甚老者則不端嚴,反招譏笑。戒飾具者,老少中年,任誰具足,一切皆生歡喜,是為勝妙莊嚴之具也。」世間的裝飾品只能適應某個年齡段,比如適合年輕人的飾品,如果讓兒童或老人佩戴,就顯得不莊嚴了,反而招人譏笑。但由持戒所形成的威儀,無論老少,只要具足這樣的莊嚴,都會令人歡喜,令人景仰。所以說,戒律是世間最為殊勝美妙的裝飾品。 「余妙香者,但趣順方,不趣逆方,是一方分。戒稱之香者,則趣一切方所。」世間再好的香,它所散發的香氣只能隨著順風的方向飄散,不能隨著逆風的方向飄去,而且只能飄往一個方向。但由持戒感得的戒香,則會遍布三界,遍布十方,不受任何阻隔。 「諸除熱惱之旃檀涂泥,于出家用之則相違,然救煩惱熱之涂香者,于出家不違而且順也。」那些用來涂抹身體以驅除熱毒的檀香涂泥,如果出家人用了是違背戒律的。但能夠解除身心熱惱的戒香,非但和出家戒律不相違背,正相反,它是與出家身份相應的,能夠令人更為莊嚴。 「僅具出家相,雖形儀同,然若具戒財者,則較余為最勝也。」僅僅具有出家人剃髮染衣的形象,從外表來看雖然是相同的,但如果在形象之外還具備戒律之財的話,生命品質將勝于其他人。 「又前論云:雖不自讚不致力,聚所受用之承事,無須狠戾世皆敬,無功不行得自在。」前面所引的《攝波羅密論》還說到:雖然沒有自我讚嘆,也沒有致力于生產勞動,但因為持戒的德行,自然會感得物質供養和世人恭敬。這種恭敬是他人發自內心的,不需要作威作福來強求。因為持戒而少欲知足,所以過得自在灑脫,無牽無掛。 「生無論談之種姓,不作饒益蘭若者,雖先不識諸士夫,禮彼具戒之士夫。」雖然持戒者沒有什麼世人仰慕的出身、權力和地位,也沒做什麼具體的利益世間之事,只是在山林寂靜處修行。對于這樣的戒行清淨者,即使之前並不相識的人,因為持戒所具有的德行和攝受力,也會令他們受到感化,自然而然地恭敬禮拜。 「足下所履吉祥塵,以勝頂受天人禮,稽首獲得皆持去。」因為持戒的功德,即使持戒者踏過的塵土,也令人感到殊勝吉祥,並受到天人禮敬。他們頂禮之後,甚至還將這些塵土收藏起來,因為這些也是策勵我們如法持戒的象徵。 「當如說而思之。」我們要根據以上所說偈頌反復思惟,對持戒功德和不持戒的過患有深入了解。 「如是戒雖有三,而正以律儀戒。于別解脫之制罪,或與彼共同處以作行止,此在菩薩亦為首要。」菩薩戒雖然包含有三聚淨戒,但其中又以律儀戒為根本。只有具備律儀戒之後,才談得上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對于別解脫戒所制定的規范,以及菩薩律儀中的斷除十種不善,是作為菩薩必須遵守的。所以,受菩薩戒之前通常要得少分法,如受過五戒或沙彌戒等,才有資格進一步領受菩薩戒。 「若護于彼,余亦成護。若不護彼,余亦不護。若壞菩薩律儀戒,是壞一切律儀。此《攝抉擇分》中說也。」如果防護了律儀戒,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才能得到防護。反之,如果不能守護律儀戒,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也是不能守護的。如果毀壞了菩薩律儀戒,也就毀壞了菩薩的其他一切律儀。這是《瑜伽師地論?攝抉擇分》所說的。因為我們只有不傷害眾生,才談得上去幫助他們。如果連殺盜淫妄都不能斷除,卻說什麼「我要修善法,我要饒益有情」,豈不是一句空話? 「是故若作是想,謂別解脫律儀是聲聞戒,棄彼之行止諸制,而菩薩之學處須于余學者,是未知菩薩戒學之關要也。」如果有人認為,別解脫戒是屬于聲聞乘的戒律,而我們現在要學的是菩薩行,就可以舍棄聲聞戒的那些規范。至于菩薩戒,只需要學習其中有別于聲聞戒的部分,這種人是不了解菩薩戒的要領所在。 「律儀戒者,為後二戒之根本依處,以多次說故。」在菩薩道修行的三聚淨戒中,律儀戒是其後兩種(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的根本所依,這是經論中反復加以說明的。 「律儀戒之主要,亦是斷諸性罪。」律儀戒最重要的部分,主要在于斷除性罪。所謂性罪,指那些本質上就是犯罪的行為,如殺生、偷盜、邪淫、妄語,非但違背戒律,也有違世間的法律和道德規范。 「攝諸性罪重大過患之關要者,是斷十不善故。于彼雖僅等起心,亦防護不令生起,當數數修之。」避免性罪重大過患的關鍵,就是斷除十不善行。對于這些不善行為,哪怕僅僅是起心動念,我們都要努力防護,以正念加以覺察,不使這個念頭繼續生起。對于這一點,要反複不斷地修習。 「《攝波羅密論》云:善趣解脫安樂道,十善業道不應壞,住此思惟利眾生,當有意樂勝果生。諸身口意當正護,總謂是戒佛所說,是攝無余戒根本,故于此等當淨修。」接著,引《攝波羅密論》說明十善業對修行的意義。如果我們希望投生善道乃至獲得解脫安樂,就不應該違犯十善業道。倘能安住于十善業,再來思惟如何利益眾生,就能獲得殊勝的意樂,由此導向殊勝的結果。對心行的防護,主要在于身口意三個渠道。總之,十善是佛陀所說的,總攝一切戒的根本,不論修習人天善法還是解脫道、菩薩道,都要從這里開始起修。 「總之以彼為本,于自所受戒學,數數修學防護之心等,即戒之修持也。」總的來說,就是以律儀戒為本,然後根據自己所受的戒條,時時培養防護之心,這就是戒的修行。 「具足六波羅密而作者,自住于戒,亦安立他于彼者是施,余者如上。」若能具足六度持戒,比如自己安住于戒或勸告別人持戒,也屬于布施的內容。其他則和布施度所說的原理一樣,持戒需要忍辱,否則可能遇到一點違緣就因無法忍耐而犯戒;持戒需要精進,否則就會習慣性地放逸,甚至想方設法地為自己尋找逃避持戒的理由;持戒還需要有定力,僅僅靠意志來克服串習、嚴持淨戒,是很辛苦的,唯有具足定力之後,持戒才能任運自如;持戒更要有般若智慧,一方面需要懂得開遮持犯,另一方面,則需要以智慧觀照一切如幻,不再于此現起貪嗔,這樣才是圓滿的持戒。
三、忍辱學處
說到忍辱,我們首先要知道,它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行。通常所說的忍,主要是指受到別人傷害時能夠忍辱。而菩薩道修行中的忍辱包含三個方面,一是忍耐冤家的傷害,為耐冤害忍;二是忍耐艱苦的生活環境,為安受苦忍;三是忍耐佛法對自己固有觀念的顛覆,為諦察法忍。
1.忍辱自性
耐他損害及自生苦而能安受,心正直住,于法善思勝解。彼相違品,謂嗔恚、怯弱、不解、不樂也。此中忍度圓滿者,但是滅自忿等,心串習圓滿,非觀待一切有情悉離暴惡也。
首先還是說明忍辱的自性,也就是它的心理特徵。 「耐他損害及自生苦而能安受,心正直住,于法善思勝解。」作為菩薩行者,不僅要能忍耐他人的損害,還要忍耐自己身心產生的痛苦,並能不帶偏見地思惟佛法,正確理解其中深意,而不在意是否和原有觀念相沖突。 「彼相違品,謂嗔恚、怯弱、不解、不樂也。」能夠障礙忍辱的心理,主要有嗔恨、怯弱、不解和不樂等。嗔恨,是對不悅意的境界心生牴觸乃至報復。怯弱,則是不能吃苦耐勞。不解和不樂,是對真理不能如實理解,所以不樂意接受。 「此中忍度圓滿者,但是滅自忿等,心串習圓滿,非觀待一切有情悉離暴惡也。」忍辱的圓滿,是要對治自身的嗔恚、怯弱、不解、不樂。若能徹底滅除自身的嗔恨和憤怒,使無嗔成為內心主導力量,忍辱的修行便成就了。並不是說,要使一切有情都遠離憤怒,忍辱才能修習圓滿。即使佛陀在世時,也照樣有人會對佛陀出言不遜。可見,忍辱的圓滿是在于自身心行的圓滿。 關于此,《入菩薩行論》有個生動的比喻。如果大地充滿荊棘,怎麼才能避免被刺傷呢?是把大地整個覆蓋起來嗎?這顯然是不現實的,是徒勞無功的。其實辦法很簡單,自己穿上一雙結實的鞋就解決了。修行也是同樣,不是說你把世界的問題都解決了才能成就。事實上,只要把自身問題解決了,你的世界自然就圓滿了。所以,修行就是對心的調整,對念頭的轉變,而不是要成就外在的什麼。
2.忍辱差別
忍之差別者,謂他作損惱,皆不在念。自身生苦,安忍受之,于法決心堪忍也。
「忍之差別者,謂他作損惱,皆不在念。」忍辱的種類大體有三種。首先是對他人帶來的傷害都不要在意。這並不是說,讓我們在心懷不滿時強行忍耐,那樣往往會使內心壓抑,積郁成疾。真正的耐辱,其實是忍無可忍,也就是不覺得有什麼需要忍耐。之所以需要忍,一方面是因為我們把事情看得太實在了,一方面是因為心量狹隘而產生的排斥。如果我們能從緣起來看世界,了解一切都是因緣假象,哪有什麼值得忍耐的呢? 「自身生苦,安忍受之,于法決心堪忍也。」其次是對身心產生的痛苦能夠泰然處之,對于和我們原有認識相抵觸的佛法真理能夠欣然接受,這就是安受苦忍和諦察法忍。 可見,佛法所說的忍辱重點不在于忍耐,而在于正確的接納——這種接納又是建立在智慧觀照的基礎上。
3.身心生起之法 ① 思惟忍與不忍的得失
于身心生起之法者,須知修忍之勝利,及不忍之過患也。初者,應思當來無多怨敵,親友不離,有多喜樂,臨終無悔,身壞之後當生天中也。如《攝波羅密論》云:「于有將舍利他意,最妙對治說為忍,世間善樂諸圓滿,于嗔過中忍皆救。是具力者勝莊嚴,是斷難行最勝力,是息害心野火雨,今後諸損忍能除。以勝士夫忍甲鎧,暴惡眾生語之箭,反成讚嘆微妙花,亦成悅意名稱鬘。」又云:「具德莊嚴飾相好,著色工巧亦忍是。」于此勝利,乃至未得猛利堅固決定,當修習之。 次,不忍之過患者。《入行論》云:「千劫所積集,供養善逝等,所有諸善行,一嗔皆能壞。」此如馬鳴菩薩所說而建立也明矣。《文殊游戲經》中,則說為壞百劫積集之善也。 所對境者,一說須于菩薩,一說于普遍之境。前者與《入中論》中「何故以嗔諸菩薩,百劫所積施戒善以一剎那能催壞」所說同也。生嗔之所依者,雖菩薩若嗔猶壞善根,況非菩薩而嗔菩薩哉。其境為菩薩隨知不知,見可嗔之原因隨實不實,皆如前說能壞善根,同《入中論》注中說也。 總之,壞善根者不必須嗔菩薩,如《集學論》引《說一切有部律》云:「比丘于發爪窣堵坡,若淨信心以一切支分而作禮,乃至金剛地基,盡其所壓幾許地之微塵,當受用千倍爾許轉輪王位。」又云:「彼善根者,若于同梵行所出生瘡皰,悉當壞盡。以是之故,若于株杌猶不起嗔,況于具識之身耶。」壞善根之義者,謂壞往昔諸善能速生之果,轉令果久遠,而先出生嗔之果,以後遇緣,各各之果仍當出生。蓋世間道,隨以何法,皆不能斷所斷之種子,以煩惱無有能斷之種子故也。此有類善巧者所說,然彼因相不為決定。 異生以四力對治不善之清淨,雖非斷種,然其後遇緣,異熟亦不生故。又得加行道頂忍位時,雖未斷邪見及惡趣因之不善種子,然縱遇緣,亦終不生邪見及惡趣故也。如云:「業向重處牽。」謂善不善業以何先熟,余業則暫無熟之分位。僅依此理,不能建立為壞善不善,彼未說故。唯就異熟暫遠,不可以為壞善根義。若不爾者,則一切具力不善業,皆應說為壞善根也。是故,此中清辯阿闍黎如上所說。以四力而淨不善,及以邪見嗔恚而壞善根二者,如種子壞,雖遇緣亦不生芽,後雖遇緣,果亦無能生也,彼亦如前。如說雖修四力懺罪而能清淨,然生上道則遲緩,亦不相違。 故有一類所許,謂雖壞出生布施、持戒、受用及身圓滿之果,然不能壞修習施舍及斷心之所作等流,後乃易生施戒之善根。又有一類則謂:雖壞出生內戒等之所作等流,同類相續,而不壞出生身受用等圓滿。復有一類則如前所說,若不嗔記莂菩薩,則以一劫能行圓滿所證之道。倘生一嗔恚之意樂,雖不舍彼身心中已有之道,然以一劫行道則遲緩。 總之,如淨不善,無須令彼一切皆淨。其壞善根,亦不須令彼一切皆壞,想當如是耳。雖然,此最切要,須唯佛之教及依彼之正理而觀察也。當善閱經教以觀察之,如是感極猛利不悅意之異熟,及滅于他世出生極悅意之異熟果者,是非現見之過患也。現法中過患者,意無領受寂靜調柔,壞先所有歡喜安樂,後不復得,不能安眠,心不正住。若嗔增盛者,雖昔以恩而為將護,亦皆忘恩而與殺害,雖系親友,亦為斷絕,縱以施攝亦不住等。此《入行論》所說也。 又《入行》云:「無罪惡如嗔,無難能如忍,由是應殷勤,種種理修忍。」思惟勝利及過患,當從多門勵力修習堪忍。積集極苦異熟與摧壞善根二者之惡行,不定唯嗔。如誹謗因果之邪見及謗正法,于菩薩師長等前生起輕蔑我慢等。于《集學論》中,應當了知。
那麼,怎樣才能培養忍辱的修養,乃至圓滿忍辱的修行呢? 「于身心生起之法者,須知修忍之勝利,及不忍之過患也。」我們要培養忍辱的德行,首先還是要從觀念進行轉變,需要思惟忍辱的殊勝利益,和不能忍辱的負面作用。認識轉變了,修行才可能有持久的動力。 「初者,應思當來無多怨敵,親友不離,有多喜樂,臨終無悔,身壞之後當生天中也。」思惟忍辱的利益,就是要想到,如果我們能夠忍辱,必然不會四處樹敵,親友也不會彼此反目而遠離你。此外,還能擁有歡喜和快樂,臨命終時,不會因曾經的魯莽粗暴而後悔,而且會因修習忍辱得生人天,趣向善道。 「如《攝波羅密論》云:于有將舍利他意,最妙對治說為忍,世間善樂諸圓滿,于嗔過中忍皆救。」學佛者大多會有這樣的經驗,雖想發心利他,但受到眾生傷害時,往往會感到不滿,感到失落,由此退失信心。《攝波羅密論》告訴我們:對于那些將要舍棄利他心的眾生,忍辱是最為善巧的對治法門。而世間一切善業、快樂等圓滿果報,往往會被嗔心所破壞,如果具備忍的修養,就能挽回嗔心帶來的損害。 「是具力者勝莊嚴,是斷難行最勝力,是息害心野火雨,今後諸損忍能除。」具力者,有權有勢者。斷難行,指息滅嗔心。如果那些有權勢者不是仗勢對他人進行報復,而能忍辱不報的話,就更能得到大眾尊敬。同時,忍辱還是斷除嗔心最有效的力量,是滅除害人之心的甘露,對于世間一切損惱,忍辱都能從根本上予以解除。如果以打報打,以罵報罵,世界就會危機四伏,動盪不安。唯有忍辱才能息滅仇恨,消除對立,化干戈為玉帛。 「以勝士夫忍甲鎧,暴惡眾生語之箭,反成讚嘆微妙花,亦成悅意名稱鬘。」因為忍辱所具有的作用,所以它是菩薩行者的鎧甲。如果那些粗暴眾生惡言相向,對我們報以毒箭般具有殺傷力的辱罵,但因為有忍辱之鎧的保護,即使聽到再惡毒的話,也覺得像是讚嘆一樣,像是天女散布的妙花那樣,不會使我們受到任何傷害。也因為忍辱,使我們美名遠播,為人稱揚。 「又云:具德莊嚴飾相好,著色工巧亦忍是。」著色,指涂抹顏色,進行裝飾。論中進一步讚嘆說:具足德行,才能感得色身的相好莊嚴,而忍辱正是成就相好的裝飾方法。 「于此勝利,乃至未得猛利堅固決定,當修習之。」對于忍辱的利益,在沒有獲得堅定不移的信解之前,我們要不斷思惟,直到覺得自己必須這樣去做,也能自然而然地這樣去做。 「次,不忍之過患者。」其次,是思惟不忍的過患。所謂不忍,就是順著習氣,順著嗔恨心的作用,那會帶來什麼結果呢? 「《入行論》云:千劫所積集,供養善逝等,所有諸善行,一嗔皆能壞。」《入菩薩行論》說:以千劫所積集的供養諸佛菩薩的功德,以及修習的所有善根,只要一念嗔心生起,可以將這些功德善根全部摧毀。 「此如馬鳴菩薩所說而建立也明矣。《文殊游戲經》中,則說為壞百劫積集之善也。」《入菩薩行論》的觀點和馬鳴菩薩所說是一致的。但在《文殊游戲經》中,則說嗔心將摧毀百劫所積集的善業。不論千劫還是百劫,總之,嗔心的破壞力量非常強大,所以又稱怒火、嗔火。就像一個城市的建設,需要幾百幾千年的積累,但一場大火卻可將之徹底毀滅。 「所對境者,一說須于菩薩,一說于普遍之境。」那麼,究竟對什麼境界生起嗔心才能構成如此巨大的破壞呢?關于這個所緣對象,經典也有不同說明。一種說法,是必須對菩薩起嗔,才會構成毀滅性的破壞。還有一種說法,是對任何眾生起嗔,都會導致這一結果。 「前者與《入中論》中『何故以嗔諸菩薩,百劫所積施戒善以一剎那能催壞』所說同也。」其中第一個觀點,和《入中論》所說相同。也就是說,如果對菩薩生起嗔心,百劫所積集的布施、持戒等善行,剎那間就會被徹底摧毀。為什麼呢?因為功德也是建立在心念的基礎上,是以心作為載體。既然心念可以成就無量功德,自然也能將之徹底摧毀。 「生嗔之所依者,雖菩薩若嗔猶壞善根,況非菩薩而嗔菩薩哉。」所依,即身份。生起嗔心者的身份不同,果報也是不同的。即使是對菩薩來說,如果對另一個菩薩生起嗔心,也會摧毀善根。何況那些本身不是菩薩的人,如果對菩薩生起嗔心,果報就更為嚴重了。 「其境為菩薩隨知不知,見可嗔之原因隨實不實,皆如前說能壞善根,同《入中論》注中說也。」對于發起嗔心這件事,不論我們所嗔恨的菩薩是否知道你在嗔恨他,也不論嗔恨的原因是否屬實,只要對菩薩生起嗔心,都將破壞我們的善根,這個觀點和《入中論》注解中所說的一樣。 「總之,壞善根者不必須嗔菩薩。」總之,也不是說必須嗔恨菩薩才會破壞善根,事實上,不論所嗔對象是誰,都會構成破壞。 「如《集學論》引《說一切有部律》云:比丘于發爪窣堵坡,若淨信心以一切支分而作禮,乃至金剛地基,盡其所壓幾許地之微塵,當受用千倍爾許轉輪王位。」窣堵坡,奉安聖物或經文之塔。一切支分,五體投地。正如《集學論》引《說一切有部律》所說:如果比丘對供養佛陀頭髮或指甲的聖塔,以清淨心五體投地而行禮拜,從禮拜處開始,下至金剛地基,身體壓到多少微塵,將來就可招感比這些微塵超過千倍的轉輪王位。 「又云:彼善根者,若于同梵行所出生瘡皰,悉當壞盡。以是之故,若于株杌猶不起嗔,況于具識之身耶。」但論中接著又說:雖然有這麼多善根,如果對一起修行的同道生起嗔心,所有善根將被徹底摧毀。正因為嗔心具有如此可怕的破壞力,我們即便對枯樹雜木都不要心生嗔恨,何況對于具有意識的有情。因為只要現起一念嗔恨,內在的嗔恨種子就會得到強化,就會對生命構成破壞。那麼,壞善根到底壞到什麼程度? 「壞善根之義者,謂壞往昔諸善能速生之果,轉令果久遠,而先出生嗔之果,以後遇緣,各各之果仍當出生。」宗大師在解說壞善根的問題之前,先引了一種觀點。這個觀點是說,所謂的壞善根,是使過去生所修的、本來很快就會結果的善業,推遲招感果報的時間,而先招感嗔心的果報。以後遇到合適因緣,往昔所修善根仍將招感相應果報。這也就是說,壞善根只是時間問題,並沒有將善根徹底摧毀。 「蓋世間道,隨以何法,皆不能斷所斷之種子,以煩惱無有能斷之種子故也。」這個說法的依據是什麼呢?他們認為,以世間有漏的妄心,不論采取什麼方法,都無法斷除生命中已經形成的善或不善的種子。因為在有漏的生命系統中,並不具備能斷的種子。必須是無漏慧的力量,才能斷除這些有漏種子。 「此有類善巧者所說,然彼因相不為決定。」對于這個觀點,宗大師雖然覺得有道理,但又不完全認同。有道理的部分在于,世間道確實沒有能力斷除種子。但宗大師接著又提出,那些已經被嗔心所壞的善根,將來是不能再感果的。 「異生以四力對治不善之清淨,雖非斷種,然其後遇緣,異熟亦不生故。」異生,眾生。四力,能破力、對治現行力、遮止力、依止力。就像有情以四力對治不善業而得清淨,雖然沒有斷除不善業的種子,但這些經過懺悔對治的種子,即使將來遇到相應的緣,也將不再感果。如果這些種子還能感果的話,懺悔的作用又是什麼呢?就像谷子本來可以發芽,但被煮過之後,雖然種子還在,但已沒有發芽感果的能力了。 「又得加行道頂忍位時,雖未斷邪見及惡趣因之不善種子,然縱遇緣,亦終不生邪見及惡趣故也。」頂忍位,加行道中的頂位和忍位,頂位名不壞善涅槃,任何外緣不生邪見,但邪見種子未斷;忍位名不墮惡趣涅槃,任何外緣不墮惡趣,但惡趣種子未斷。又如菩薩在加行道的修行中,尤其在頂位、忍位時,雖然未能斷除往昔曾經種下的、招致邪見和惡趣果報的不善種子,但即使遇到相應的緣,也不會產生邪見或惡趣的結果。 「如云:『業向重處牽。』謂善不善業以何先熟,余業則暫無熟之分位。僅依此理,不能建立為壞善不善,彼未說故。」正如經論所說的那樣:在眾多業力中,決定生命去向的,是其中力量最大的業。這是說明,在善或不善的業力中,只是以哪一種先成熟,而其他業暫時沒有成熟來區分。按照這一原理,也不能由暫時不感果而說明壞善根。經論中是沒有這個說法的。 「唯就異熟暫遠,不可以為壞善根義。若不爾者,則一切具力不善業,皆應說為壞善根也。」如果僅僅是果報推遲,是不可以稱為壞善根的。否則的話,我們生命中潛藏著很多能夠感果而暫時沒有感果的不善業,都應該稱為壞善根了。 「是故,此中清辯阿闍黎如上所說。以四力而淨不善,及以邪見嗔恚而壞善根二者,如種子壞,雖遇緣亦不生芽,後雖遇緣,果亦無能生也,彼亦如前。」關于這個問題,論中引用了清辯阿闍黎的說法:就像種子被煮過一樣,雖然遇到水土等因緣也不再發芽,不再結果。以四種懺悔力淨化不善業,及用邪見和嗔恚毀壞善根這兩件事也是同樣,雖然種子還在,但感果的功能已遭到破壞。當然這種破壞也有輕重不同,既有毀滅性的破壞,也有程度較輕的破壞。 「如說雖修四力懺罪而能清淨,然生上道則遲緩,亦不相違。」那麼,沒有造不善業和造了不善業再懺悔的結果是否一樣呢?按《道次第》的觀點,是不太一樣的。雖然說修習四力可以懺罪還淨,但想要進入更高階段的修行時,還是比本身沒有造業者來得遲緩,這和之前所說也是不相違背的。就像是從未受傷者和受傷痊愈者,在通常情況下已看不出什麼區別,但如果是長途跋涉的話,曾經受傷的一方就會漸漸處于劣勢了。 「故有一類所許,謂雖壞出生布施、持戒、受用及身圓滿之果,然不能壞修習施舍及斷心之所作等流,後乃易生施戒之善根。」所以有一種觀點認為,雖然嗔心能毀壞布施、持戒所招感的財富及色身圓滿等果報,但不能毀壞修習布施、持戒而形成的心行習慣,這樣的人未來會更容易生起布施或持戒的善根。所謂等流,即果和因相似,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心行習慣,比如有布施習慣的人,只要條件許可,就會樂于布施。 「又有一類則謂:雖壞出生內戒等之所作等流,同類相續,而不壞出生身受用等圓滿。」另外一種觀點認為,壞善根所壞的恰恰是同類相續的等流果,但不會破壞將來招感的受用和果報。 「復有一類則如前所說,若不嗔記莂菩薩,則以一劫能行圓滿所證之道。倘生一嗔恚之意樂,雖不舍彼身心中已有之道,然以一劫行道則遲緩。」還有一種觀點則像前面所說的那樣,如果不是對佛陀授記的菩薩生起嗔心,可能用一劫時間就能圓滿證果。但只要生起一念嗔心,雖然不會徹底毀壞所修善根,但不再能以一劫成就修行,而會因此推遲。 「總之,如淨不善,無須令彼一切皆淨。其壞善根,亦不須令彼一切皆壞,想當如是耳。雖然,此最切要,須唯佛之教及依彼之正理而觀察也。」總之,就像懺悔業障不可能懺悔到像從未造業那樣清淨,壞善根也不會把所有善根破壞殆盡,想來應該是這樣的。雖然如此,但我們要知道,這是修行路上的關鍵所在,必須依佛陀經教、依佛法正見如理觀察,從而獲得確定無疑的認識。 「當善閱經教以觀察之,如是感極猛利不悅意之異熟,及滅于他世出生極悅意之異熟果者,是非現見之過患也。」我們要善于根據經教開示的原理來觀察,這些嗔恨導致的過患,或是招感極重苦果,或是破壞未來所感悅意樂果,都不是現在馬上可以看到的。如果不善觀察,可能就會因為果報沒有現前而心存僥幸,對嗔心過患不加提防,最終為其所害。 「現法中過患者,意無領受寂靜調柔,壞先所有歡喜安樂,後不復得,不能安眠,心不正住。」當然也有現世的過患,如果不能忍辱,心就不再寂靜調柔,並且會因嗔心而破壞之前所有的歡喜和安樂,以後也很難開心起來,甚至無法安然入睡。更為嚴重的是,心不能安住于正念,其結果自然是安住于妄念。 「若嗔增盛者,雖昔以恩而為將護,亦皆忘恩而與殺害,雖系親友,亦為斷絕,縱以施攝亦不住等。此《入行論》所說也。」將護,衛護。若是嗔心熾盛者,即使對往昔曾經有恩並關照過自己的人,也可能忘恩負義,甚至將之殺害。雖然曾經是親朋好友,但因為嗔心生起,也可能恩斷義絕,以後即使再給對方很多好處,也無法恢復過去的親密關系了。以上是《入菩薩行論》所說的。 「又《入行》云:『無罪惡如嗔,無難能如忍,由是應殷勤,種種理修忍。』思惟勝利及過患,當從多門勵力修習堪忍。」《入菩薩行論》還說:世間沒有什麼罪惡比嗔恨更可怕,沒有什麼事情比忍辱更艱難,所以我們要對此精進不懈,依佛陀種種教法和多門方便修忍。也就是說,思惟忍辱的利益和不忍的過患,應當通過種種途徑來努力。 「積集極苦異熟與摧壞善根二者之惡行,不定唯嗔。如誹謗因果之邪見及謗正法,于菩薩師長等前生起輕蔑我慢等。于《集學論》中,應當了知。」招感重大苦果和摧毀善根的惡行,不僅僅有嗔恨,比如謗無因果的邪見,或者誹謗正法,或者在菩薩、師長前生起輕視、我慢之心,都會導致這兩種結果。相關內容在《集學論》中有諸多說明,是我們應當了解的。
② 忍辱修習的原理
修耐怨害忍之理者,觀察彼能害之人,于不作害有無自在,以非有自在故為損害。謂以宿習煩惱種子,及非理作意等因緣,而起欲作損惱,以是復起諸損之加行,由此于他發生苦故。然彼亦為煩惱自在,如作僮僕,于自無主,被他勸使而作損害,故嗔不應理。譬如被魔所附者,隨彼自在而轉,雖遇來救解為作饒益之人,彼反作損害而行打等,然皆念彼因魔力故,毫無自主,故如是作。于彼無少忿恚,惟努力令其離魔,菩薩亦須如是作也。 《四百頌》云:「嗔亦鬼所持,醫不憤如是,能仁見煩惱,非屬煩惱人。」 又如月稱阿闍黎亦云:「此非有情過,此乃煩惱咎,察已諸善巧,不忿諸有情。」復次,領受損害所生苦者,是受我往昔所集惡業之果,依于彼故,此業當盡。若于彼修忍,則不新集于後受苦之因。若嗔恚者,則彼業亦須受極大之苦焉。以是之故,如療重病之方便,須忍于針灸,為除大苦而忍小苦,極應理也。 修安受苦忍之理者,彼已生苦若有治法,則不須意不喜悅。若不可治者,雖不歡喜,亦無益而有過。倘太嬌慣,雖微小苦亦極難堪忍。若嬌泰小,雖大痛苦亦能耐故。 心持苦品之理者,謂若無苦,則于生死不希出離,故有能勸解脫之功德。又若遭痛苦,則摧矜高,故亦有除慢之功德。又若領納猛利苦受,則思彼苦從不善生。不欲彼苦之果,須止其因,故亦有于罪惡生羞恥之功德。以苦逼者,則希欲安樂。需彼安樂,須修善故,亦有于修善生歡喜之功德。比例自心,念他亦苦,于輪迴者知生悲憐。念此苦惱是希求處,而數數修心。彼復如云:「若修不易成,此事定非有,以是修小苦,大苦亦當忍。」執持安受苦意樂之甲胄,漸于小苦受之,則安受苦力當愈增廣也。 修法思勝解忍之理者,信境謂三寶,證境謂二無我,欲境謂佛菩薩之大力,取舍之境謂善行惡行之因及彼等果。修習境所得之義謂菩提,得彼之方便謂菩薩學處之道,聞思之境謂十二分教等之正法。于彼等須無類別而修勝解也。
了解到忍與不忍的得失,那麼,應該怎麼樣修習忍辱呢?接著,宗大師為我們分別說明耐怨害忍、安受苦忍、諦察法忍的修習原理。 「修耐怨害忍之理者,觀察彼能害之人,于不作害有無自在,以非有自在故為損害。」怎樣修習耐怨害忍?首先要觀察對方,當他發起嗔心時,當他想要傷害我們時,對這種心行是否有自主能力?是不是因為無法自主而對我們施加傷害?我們再想想,當自己生氣時,能否立刻放下這些煩惱?事實上是不能自主的。有些人覺得:我喜歡,我討厭,我不高興,我高興,似乎都是自己說了算。可對大多數人來說,不高興時,想要高興是高興不起來的,想要不生氣也是做不到的。既然我們自己這樣,將心比心,就能對他人有更多諒解。 「謂以宿習煩惱種子,及非理作意等因緣,而起欲作損惱,以是復起諸損之加行,由此于他發生苦故。」因為他首先有這些長期形成的嗔心種子,然後又有很多錯誤觀念在作用,所以才會生起損害他人的想法,進一步產生損害他人的行為,從而對他人造成痛苦。 「然彼亦為煩惱自在,如作僮僕,于自無主,被他勸使而作損害,故嗔不應理。」雖然對方是施害者,但這一行為的真正主謀是煩惱,也就是說,他是被煩惱所控制。就像僕人一樣,完全沒有自主能力,只是在煩惱驅使下對他人進行傷害,所以我們沒理由對他心生嗔恨。 「譬如被魔所附者,隨彼自在而轉,雖遇來救解為作饒益之人,彼反作損害而行打等,然皆念彼因魔力故,毫無自主,故如是作。」接著,宗大師又為我們舉例說明。就像一個被魔附體的人,完全受到魔鬼的控制,對之言聽計從。雖然遇到想來解救和幫助他的人,但他因為被魔所控,反而會對解救者加以損害乃至打罵。即使這種行為令人生氣,但我們要想到,他是因為被魔控制而神志不清,無法自主,才會做出如此顛倒的舉動。所以,我們應該憐憫而不是責怪對方。 「于彼無少忿恚,惟努力令其離魔。菩薩亦須如是作也。」因為想到這些,對施害者就不會有一點嗔心了,唯有努力幫助他,令他脫離魔的掌控。菩薩對待眾生也應該這樣。當眾生傷害我們時,要想到眾生是被煩惱支配,根本不能自主。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忍心生氣嗎? 「《四百頌》云:嗔亦鬼所持,醫不憤如是,能仁見煩惱,非屬煩惱人。」《四百頌》說:當我們生起嗔心時,就像被魔附體一樣。醫生是不會責怪那些被附體的病人對自己無禮,佛菩薩對待眾生也是同樣,會把眾生和他生起的煩惱分開看待。而不是將這些煩惱和他等同起來,因為他做出無明顛倒的舉動就加以責備。 「又如月稱阿闍黎亦云:此非有情過,此乃煩惱咎,察已諸善巧,不忿諸有情。」又如月稱阿闍黎所說:當眾生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我們要意識到,這不是他們本身的過失,而是煩惱的過失。當我們能夠這樣觀察時,就不會因此對有情心生憤恨了。事實上,那個傷害我們的人才是首當其沖的受害者。因為嗔心首先是在他的內心生起,然後才影響到我們。所以,嗔心對他造成的傷害是強于對我們的傷害。 「復次,領受損害所生苦者,是受我往昔所集惡業之果,依于彼故,此業當盡。」其次還要想到,我們因為受害而感到的痛苦,都是因為往昔積集的惡業所造成。現在被他人傷害,正好償還這個業報,就像欠債還錢一樣,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對此進行報復,就會沒完沒了地冤冤相報。 「若于彼修忍,則不新集于後受苦之因。若嗔恚者,則彼業亦須受極大之苦焉。以是之故,如療重病之方便,須忍于針灸,為除大苦而忍小苦,極應理也。」如果我們能以忍辱之心安然承受傷害,就不會繼續造作感得未來苦果的因。如果因此生起嗔心,則會造作新的業力,招感未來苦果。就像在治療重病時,有時需要忍耐針灸的痛苦,但忍耐這種小小的痛苦,是為了解除更大更重的痛苦,是完全應該的。 「修安受苦忍之理者,彼已生苦若有治法,則不須意不喜悅。若不可治者,雖不歡喜,亦無益而有過。」修習安受苦忍的原理,就是要想到,對于已經產生的痛苦,比如酷暑嚴寒或身體病痛等,如果有辦法加以改善,應該直接付諸行動,完全沒必要為此感到不快。而對于那些無法改變的痛苦,即使我們因此煩惱也于事無補,沒有任何作用,只會使心情變得更加糟糕。既然如此,不如坦然接受。 「倘太嬌慣,雖微小苦亦極難堪忍。若嬌泰小,雖大痛苦亦能耐故。」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如果一個人過于嬌慣自己,雖然只是一點微小的痛苦都會覺得難以忍受。但如果勇于忍耐,意志堅強,雖然是很大的痛苦也能安然承受。 「心持苦品之理者,謂若無苦,則于生死不希出離,故有能勸解脫之功德。又若遭痛苦,則摧矜高,故亦有除慢之功德。」我們為什麼要培養對痛苦的忍耐呢?如果沒有痛苦的話,我們對生死就沒有出離的願望了,所以痛苦具有令人生起解脫之心的功德。同時,一個人遭遇痛苦之後,能克服過于膨脹的自我感覺,又具有解除我慢的功德。 「又若領納猛利苦受,則思彼苦從不善生。不欲彼苦之果,須止其因,故亦有于罪惡生羞恥之功德。」如果我們遭受劇烈的痛苦,要想到這些痛苦是從不善言行而生。我們不希望感得這些痛苦的結果,就要終止招感痛苦的因。所以,痛苦還具有使我們對不善行感到羞恥的作用。 「以苦逼者,則希欲安樂。需彼安樂,須修善故,亦有于修善生歡喜之功德。」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因為我們現在被痛苦逼迫,所以就希求安樂與幸福。而要感得安樂,則須修習善行,所以痛苦又具有使我們對修習善行生起歡喜的功德。 「比例自心,念他亦苦,于輪迴者知生悲憐。念此苦惱是希求處,而數數修心。」因為自身的痛苦,就能推己及人,想到眾生所遭受的痛苦,對此生起悲心和憐憫。所以,念苦是希求出離輪迴的重要因緣,需要時時進行觀察,進行思考,否則是不會有真切出離之心的。從這個角度來說,痛苦正是我們最好的老師,倘能認識到痛苦對修行的意義之後,就能將苦轉變為修行的增上緣。 「彼復如云:若修不易成,此事定非有,以是修小苦,大苦亦當忍。」論中又說到:如果通過正當觀修而無法成就,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從忍受小苦開始,逐漸就能忍耐更大、更重的痛苦。 「執持安受苦意樂之甲胄,漸于小苦受之,則安受苦力當愈增廣也。」如果將修習安受苦忍的意樂作為鎧甲,逐漸就有能力承受微小的痛苦,久而久之,對痛苦的承受力將不斷增強。 「修法思勝解忍之理者,信境謂三寶,證境謂二無我,欲境謂佛菩薩之大力,取舍之境謂善行惡行之因及彼等果。」修法思勝解忍之理者,就是諦察法忍,是以佛法觀念取代固有觀念和生活習慣,這也是需要忍耐的。對于學佛來說,我們所要相信的對象是佛法僧三寶,所要證得的境界是人無我和法無我,希望成就的是佛菩薩功德,取舍標準是深信善因得樂果和惡因得苦果,從而取善舍惡。 「修習境所得之義謂菩提,得彼之方便謂菩薩學處之道,聞思之境謂十二分教等之正法。」修行最終要圓滿證得的,就是菩提之果。而證得無上菩提的途徑,就是菩薩學處。我們聞思的內容,則是長行、重頌、孤起、因緣、本生、本事、未曾有、譬喻、論議、無問自說、方廣、授記十二分教,以及一切正法。 「于彼等須無類別而修勝解也。」對于以上所說的信境、證境、欲境、取舍境、修習境、聞思境,我們都要生起堅定不移的信解。 通過以上觀察和思惟,我們可以了解到,忍辱決不是弱者的表現,也不是退而求其次的無奈選擇,而是對修行有著莫大的利益。耐怨害忍,能使我們迅速消除業障,放下我執;安受苦忍,能使我們增強承受能力,對順逆境界不迎不拒,安然處之;諦察法忍,能使我們放下成見,與法相應。
四、精進學處
1.精進自性
于攝善法及作有情義利之故,心生勇悍,及由彼心所起三門之動業,廣如《菩薩地》中說。
精進,簡單地說就是勤奮而努力。但這種努力是有特定內涵的,唯有對斷惡修善所做的努力,才稱得上精進。所以,它是修習善法過程中的重要增上緣。那麼,精進具有什麼樣的特徵呢? 「于攝善法及作有情義利之故,心生勇悍,及由彼心所起三門之動業,廣如《菩薩地》中說。」所謂精進,就是對修習善法和利益眾生的事業生起勇猛之心,以及由此產生的身口意三業的行為。詳細內容,在《瑜伽師地論?菩薩地》中有廣泛說明。
2.精進差別
精進差別有三:一、披甲精進者,菩薩于精進加行之前,其心勇悍為先導,而披意樂之甲,以百千俱胝倍三無數大劫,為除一有情之苦,乃至唯住地獄而能成佛,亦勇悍而為。為以圓滿菩提故,而行精進。如是住于精進猶且不舍,況于短時小苦,則何待言哉。如此念已,而著意樂之鎧甲。二、攝善法精進者,為修六度故,于彼應行。三、饒益有情精進者,同前。
精進的種類共有三種,分別是披甲精進、攝善法精進和饒益有情精進。 「一、披甲精進者,菩薩于精進加行之前,其心勇悍為先導,而披意樂之甲,以百千俱胝倍三無數大劫,為除一有情之苦,乃至唯住地獄而能成佛,亦勇悍而為。為以圓滿菩提故,而行精進。」第一是披甲精進。菩薩在修習精進時,要以勇猛的心力為先導。這種意願就像身披鎧甲一樣,能夠保護菩薩發心不退。因為具備這種意願,即使用百千倍的三無數大劫,哪怕只是為了解除一個有情的痛苦,哪怕要入住地獄才能幫助他成佛,也會毫不猶豫地勇往直前,為成就無上菩提而精進不退。 「如是住于精進猶且不舍,況于短時小苦,則何待言哉。如此念已,而著意樂之鎧甲。」對于以上所說的,以百千倍三無數大劫救度眾生,乃至前往地獄救度眾生,尚且不會舍棄,何況時間很短而程度輕微的小苦,就更不在話下了。我們這樣想了之後,就像披上鎧甲,使初發心得到有效保護。 「二、攝善法精進者,為修六度故,于彼應行。」第二是攝善法精進,就是為了修習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六度,勇猛精進,堅持不懈。 「三、饒益有情精進者,同前。」第三是饒益有情精進,凡是對眾生有利的事,都勵力而為,在所不辭。
3.身心生起之法
① 思惟精進勝利與懈怠過患
于身心生起之法中,勤發精進之勝利者,《莊嚴經論》云:「善法聚中精進勝,由依此故彼隨得,以精進後住勝樂,世出世所攝成就。精進當得世受用,精進能具極清淨,精進超脫薩迦耶,精進成佛勝菩提。」 《攝度論》亦云:「若具無厭大精進,不得不成悉皆無。」又云:「非人于彼喜饒益,當得一切三摩地。有果度諸日夜時,以功德聚不下墮。得勝人法之諸事,增長猶如青蓮花。」 不勤發之過患者,《海慧問經》云:「具懈怠者,于菩提極遠而甚遠。諸具懈怠者,從無布施乃至無慧。諸具懈怠者,無能利他。」 又《念住經》亦云:「唯一煩惱本,何有如懈怠,誰有一懈怠,彼是無諸法。」如說應思。
那麼,怎樣才能對修習善法努力精進呢?這就需要反復思惟精進的殊勝利益,以及懈怠的無量過患。 「于身心生起之法中,勤發精進之勝利者。」關于精進的生起途逕,首先還是要思考:精進修行對我們有什麼利益?因為精進屬于心所有法,必須由心而生,而不僅僅在于行為。如果對此有了明確認識,才會有源源不斷的動力。事實上,趨利避害正是一切有情的本能,關鍵是要認識到,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利益。 「《莊嚴經論》云:善法聚中精進勝,由依此故彼隨得,以精進後住勝樂,世出世所攝成就。精進當得世受用,精進能具極清淨,精進超脫薩迦耶,精進成佛勝菩提。」《大乘莊嚴經論》說:在一切善法修行中,精進是極其殊勝的,任何善法的成就都離不開精進。因為依止精進,我們才能安住在殊勝的快樂中,也就是禪定之樂,體證空性之樂。不僅佛法修行離不開精進,包括世間一切善法的成就,同樣離不開精進。因為精進努力,我們才能獲得世間的物質財富,成就清淨的人天善果(下士道),才能斷除我見和輪迴(中士道),成就佛菩薩那樣的高尚品質(上士道)。 「《攝度論》亦云:若具無厭大精進,不得不成悉皆無。」《攝度論》也說:如果我們具備從不厭倦的勇猛精進,那麼,無論想做什麼都能成就,不可能有什麼做不到的。當然,精進也是要善巧,要得法,不是蠻干就可以的,否則越精進越容易出問題。 「又云:非人于彼喜饒益,當得一切三摩地。有果度諸日夜時,以功德聚不下墮。得勝人法之諸事,增長猶如青蓮花。」這一偈頌還在稱讚精進的功德。那些鬼神看到精進修行者也非常歡喜,樂于給予幫助。通過精進修行,能夠成就禪定。一個精進修行者,白天黑夜都不會空過,都會積聚功德,不再向下墮落。精進者還能獲得過人之法,功德日日增長,猶如盛開的青蓮花。據說青蓮花種子微小,卻能生長出碩大的莖葉和花朵,以此比喻精進的力量。 「不勤發之過患者,《海慧問經》云:具懈怠者,于菩提極遠而甚遠。諸具懈怠者,從無布施乃至無慧。諸具懈怠者,無能利他。」不精進的過患,正如《海慧問經》所說:那些懈怠的人,菩提道對他們來說簡直遙不可及。他們不會修習布施乃至般若等六度行,所以也沒有能力利益他人。有句話叫做「沒有天生的彌勒,也沒有自然的釋迦」,佛菩薩品質都是通過精進修行成就的。而那些懈怠者,自利尚且不能,更何況是利他呢? 「又《念住經》亦云:『唯一煩惱本,何有如懈怠,誰有一懈怠,彼是無諸法。』如說應思。」此外,《念住經》也說:懈怠是長養一切煩惱的根本,沒有什麼問題比懈怠更糟糕的。如果我們有一點懈怠的話,就無法從妄想和混亂的情緒中走出。即使你已具備一定知見,若因懈怠而不去運用的話,這種見也是沒有力量的。我們要從這些方面思惟不精進的過患。
② 精進的修習
正生精進之違緣有二:一、雖見能修善法而不行。二、念我何能修彼之怯弱。 初中復二:(一)念後有暇而作推緩。(二)為庸常事等所映蔽。初之對治者,當思已得人身,速當壞滅,死墮惡趣,後難得此妙善之身。修此三者,前已說訖。貪著庸常事之對治者,應思正法是出生現後無邊喜樂之因。無義戲論及掉舉等諸散亂事者,是能失壞現世之大利及引發後世無義眾苦之所依,應斷滅之。 第二,怯弱復有三:(一)以所得佛之功德無邊故,而念我不能得。(二)以方便須舍手足等無量難行故,而念我不能行。(三)以處所須于生死受無邊生故,而念于爾時被生死苦所損惱而怯弱也。初之對治者,念昔諸佛亦非最初即得甚高之道,亦唯如我于道漸次上進而成佛。薄伽梵亦說:「諸較我極為下劣者亦當成佛。」我若不舍精勤,何故不得,當思惟之。第二對治者,念雖應施身等,然于生難行想時,亦可不即施,若至舍時如與果菜等,則無所難也。第三對治者,念以菩薩斷罪故,則苦果不生,以堅固通達生死無有自性如幻故,則于心無苦,以身心增廣安樂,雖住世間,無所厭事。如是思已,而斷怯弱也。 精進所依之順緣有四:一、勝解力者,修習業果,于取舍而生欲樂也。二、堅固力者,于未觀察,任何不隨而轉,觀已起行,則至究竟。三、歡喜力者,如嬰兒戲,無輟無厭,而行精進。四、止息力者,以勤精進,身心疲勞,由暫止息,疲勞得甦,仍無間而行也。如此由滅違緣及依順緣,身心輕利,如風吹木棉,搖曳之中而行精進也。 修學精進時,具足六度而行者,自住精進,亦安他于精進,是精進之布施,余者同前。
了解到精進的利益和懈怠的過患之後,我們又該怎樣將精進落實到行動中呢?很多時候,我們雖然有心努力,但往往被這樣那樣的困難所阻撓。所以,論中接著說明了修習精進的主要違緣和對治方法。 「正生精進之違緣有二:一、雖見能修善法而不行。二、念我何能修彼之怯弱。」障礙精進的違緣主要有兩點,一是雖然見到可以修習的善法而不付諸行動,也知道這個法門好,也有能力修,但就是不修,不當做一回事。二是想著我怎麼有能力修習這些法門而心生怯弱,覺得這些事情都是菩薩做的,不是自己有能力承擔的。 「初中復二:(一)念後有暇而作推緩。(二)為庸常事等所映蔽。」在第一種「雖見能修善法而不行」的情況中,又分兩種類型。其一,想著以後有時間再修。其二,每天忙于柴米油鹽等生活瑣事,不再有時間和精力修法。這兩種心理都很普遍,不少人會覺得,年輕時應該把精力用于拼搏事業,用于享受生活,修行不妨等以後有空或年紀大了再考慮。 「初之對治者,當思已得人身,速當壞滅,死墮惡趣,後難得此妙善之身。」怎樣對治這些心理呢?前一種「念後有暇而作推緩」的對治之道,是思惟人身難得而死亡不定,我們已經得到的人身,或許很快就會壞滅。一旦死亡到來,結果很可能是墮落惡趣,再也難以得到現有的暇滿人身,這就必須抓緊修行,否則悔之晚矣。 「修此三者,前已說訖。」關于這三方面的思惟,本論之前已作了詳細介紹,即思惟暇滿義大難得、念死無常、念惡趣苦等。 「貪著庸常事之對治者,應思正法是出生現後無邊喜樂之因。無義戲論及掉舉等諸散亂事者,是能失壞現世之大利及引發後世無義眾苦之所依,應斷滅之。」因貪著日常瑣事耽誤修行的對治方法,應該思惟正法才是長養今生及未來無邊安樂的因,而那些沒有意義的戲論及掉舉等種種散亂之事,則是毀壞今生現實利益和引發輪迴甚至三惡道無量苦果的所依,必須徹底滅除。我們都希望活得更有意義,但什麼才對人生具有永久的意義?什麼只有短暫的意義?我們需要對此進行思考。思考之後,自然知道如何抉擇,由此改變貪著日常瑣事的習慣。 「第二,怯弱復有三:(一)以所得佛之功德無邊故,而念我不能得。(二)以方便須舍手足等無量難行故,而念我不能行。(三)以處所須于生死受無邊生故,而念于爾時被生死苦所損惱而怯弱也。」第二是對菩薩道修行生起怯弱自卑的心理,主要體現在三方面。其一、想到佛菩薩成就的功德無量無邊,不是我們這等愚下凡夫所能擔當的。其二,看到佛陀在因地難行能行,連手足都布施給眾生,覺得更不是自己能夠做到的。其三,如果要在世間利益眾生的話,就要在輪回中繼續受生,想到那樣就會被生死之苦所損惱,不由得心生怯弱,躊躇不已。的確,在輪迴中救度眾生太困難了,那該如何對治這些心理呢? 「初之對治者,念昔諸佛亦非最初即得甚高之道,亦唯如我于道漸次上進而成佛。」第一種障礙的對治方法,是想到諸佛菩薩並非開始就證得無上菩提,也是像我們這樣,在因地不斷修行,逐漸向上,最終成就佛果的。 「薄伽梵亦說:『諸較我極為下劣者亦當成佛。』我若不舍精勤,何故不得,當思惟之。」薄伽梵,佛陀名號之一。佛陀說過:一切眾生都能成佛,那些比我生命素質更低的蚊蠅等眾生也都能成佛。既然佛陀是這麼說的,那麼,具足暇滿人身的我們又有什麼可自卑的呢?只要我們精進不退,為什麼不能像佛陀那樣成就無上菩提呢?我們應當這樣思惟,就能擺脫自卑怯弱的心理。 「第二對治者,念雖應施身等,然于生難行想時,亦可不即施,若至舍時如與果菜等,則無所難也。」第二種障礙的對治方法,是想到作為菩薩雖然應該把自己擁有的一切,包括身體、手足布施給眾生,但當我們對此感到非常困難時,可以不立即布施,只要有這份願力即可。等到布施身體就像布施別人水果蔬菜一樣,再修這種布施就沒什麼困難了。因為那時已能生死自在,無論布施什麼都易如反掌,不必因此退卻。 「第三對治者,念以菩薩斷罪故,則苦果不生,以堅固通達生死無有自性如幻故,則于心無苦。以身心增廣安樂,雖住世間,無所厭事。如是思已,而斷怯弱也。」第三種障礙的對治方法,是想到菩薩已斷除惡業,不再感得苦果。而且菩薩已經通達生死,了知一切如幻如化,所以內心不會被生死輪迴所苦。也正因為菩薩的身心都是安樂自在的,雖然和眾生同處世間,卻不會感到厭倦。這樣思惟的話,就能對治厭倦怯弱的心理。 「精進所依之順緣有四。」接著說明精進生起的四種順緣,分別是勝解力、堅固力、歡喜力和止息力。 「一、勝解力者,修習業果,于取舍而生欲樂也。」第一是勝解力,要深信業果之理,對于善行招感樂果、惡行招感苦果的原理生起堅定不移的信解,這樣才能在取舍善惡時生起行善的動力。如果認識不到這些努力的意義所在,即使能夠做一些好事,也很容易受到外力阻撓,難以堅持下去。 「二、堅固力者,于未觀察,任何不隨而轉,觀已起行,則至究竟。」第二是堅固力,對于沒有觀察過的事,不管是什麼,都不會輕易隨之而轉。反之,對于經過智慧抉擇的行為,一旦著手進行,就會朝著這一方向不斷努力,直到達成目標。 「三、歡喜力者,如嬰兒戲,無輟無厭,而行精進。」第三是歡喜力,應該像嬰兒游戲一樣,從不感到厭倦,從來不想停止,我們也要用這樣的心態精進努力。在修行過程中,我們會認清很多人生問題,煩惱會不斷解除,內在的自主力越來越強,對佛法的領悟越來越輕松。所以,這是一個充滿挑戰和樂趣的過程,如果修得非常痛苦,必然是方法有誤。 「四、止息力者,以勤精進,身心疲勞,由暫止息,疲勞得甦,仍無間而行也。」第四是止息力,也就是松緊有度。如果在修行過程中過于精進,超出身心的承受力而導致疲勞,就要暫時休息一下,使疲勞得到緩解,接著再繼續精進。修行要講究質量,講究效果,而不是一味打疲勞戰,否則很容易使身心勞頓,甚至因為厭倦而退心。 「如此由滅違緣及依順緣,身心輕利,如風吹木棉,搖曳之中而行精進也。」通過以上這些方面的努力,令違緣滅除而順緣增長,將使身心輕安,就像微風吹過木棉,在安然自在的狀態下精進向前。所謂搖曳之中,就是張弛有度,保持良好的修行節奏。就像琴弦,如果繃得太緊,就會發出噪音甚至斷裂;如果繃得太松,又無法奏出樂音。 「修學精進時,具足六度而行者,自住精進,亦安他于精進,是精進之布施,余者同前。」修學精進時,怎樣才算具足六度而行精進呢?以布施為例,不僅需要自己安住于精進,也要令他人安住于精進,這才是精進的布施。其他五度也是同樣。 總之,佛法的一切修行都離不開精進,唯有精進地布施、精進地持戒、精進地忍辱、精進地修習禪定、精進地修學般若正觀,才能迅速集資淨障,成就菩提資糧。可以說,精進是一切法門的加速器。特別需要注意的是,在精進之前需要謹慎取舍。如果方向錯誤,越努力,就會距目標越遙遠。
五、靜慮學處
1.靜慮自性
于隨一妙善所緣,心一境性,心正安住。
靜慮,就是禪定。這一部分內容講得很簡略,因為後面有大量篇幅專講止觀。 「于隨一妙善所緣,心一境性,心正安住。」靜慮,是將心安住于善所緣境,達到心一境性的效果。當心正當安住的時候,其他妄念就沒有機會活動了。凡夫的心,就是一大堆混亂情緒加上一大堆錯誤想法。正是這種混亂,遮蔽了我們對空性的認識。修行所要做的,就是讓心安住下來。但這種安住必須是善所緣,才不會有負面效應。其實,我們平時也有安住的時候,工作狂可以進入「工作三昧」,藝術家可以進入「藝術三昧」,但這些並不是善所緣,結果很可能還是在引發貪嗔煩惱,或是令人癡迷,或是令人癲狂。所以,修行應選擇善所緣,這樣才能作為進一步修觀的基礎。
2.靜慮差別
差別者,從自性門,有世出世間之二。從品類門,有止與觀及止觀雙運之三品。以作用之差別,有令現法身心安樂而住,及現證功德與饒益有情之靜慮。一、于何等引生起身心輕安之靜慮。二、成就神通解脫遍處勝處等共諸聲聞所有功德之靜慮。三、以靜慮成辦十一種饒益之靜慮。
關于禪定的差別,本論主要從自性門、品類門和作用差別進行介紹。 「差別者,從自性門,有世出世間之二。」禪定的差別,從自性進行區分,有世間和出世間兩種。一種是世間禪定,如四禪八定;還有一種是出世間的禪定,如直接緣空性作為所緣,這是聖者的靜慮。 「從品類門,有止與觀及止觀雙運之三品。」從品類進行區分,主要有三種:一是專門修止,二是專門修觀,三是止觀雙運。 「以作用之差別,有令現法身心安樂而住,及現證功德與饒益有情之靜慮。一、于何等引生起身心輕安之靜慮。二、成就神通解脫遍處勝處等共諸聲聞所有功德之靜慮。三、以靜慮成辦十一種饒益之靜慮。」從禪定的作用上說,分為令身心安住、現證功德和饒益有情三種。現法樂住,是現前獲得身心輕安的境界。除了無色界惟心輕安外,其余都是身心輕安。現證功德者,成就神通,都是由定所引生,這是和外道共通的。至于成就遍處解脫,則不與外道共,因為心念力是為了希求解脫,必入內道佛乘才有。由此引生的定力,才有遍處解脫功德。什麼是遍處?指盡一切處無所不遍之意。修定時先緣一小境,純熟後,所緣之境即遍一切。如十遍處之青遍處等,先緣青色小境,然後遍一切皆青色。勝處者,謂如形色等勝一切處。凡遍處勝處都是定力串習的作用,這些靜慮是菩薩與聲聞共同修學成就功德的靜慮。饒益有情靜慮者,是以靜慮成辦十一種饒益有情的靜慮。具體內容見《瑜伽師地論·菩薩地戒品》,此處指菩薩專心安住于十一種饒益有情事中,心無散亂,從而成就饒益有情的靜慮。
3.身心生起之法
生起之法,思惟修靜慮之勝利及不修之過患等,于下奢摩他時當廣說。修學靜慮具六度之施者,自住靜慮,亦安他于彼是也。其余如前。
「生起之法,思惟修靜慮之勝利及不修之過患等,于下奢摩他時當廣說。」奢摩他,梵語音譯,意為止。禪定的生起途逕,首先是思惟修習禪定有什麼殊勝利益,及不修有什麼過患。相關內容,本論在之後的「止觀章」會作廣泛說明。 「修學靜慮具六度之施者,自住靜慮,亦安他于彼是也。其余如前。」怎樣使所修靜慮具足六度?其中的布施,就是自己安住于禪定,並幫助他人安住于禪定。其他五度也是同樣。
六、智慧學處
般若,是六度的核心所在。如果沒有智慧指引,我們所修的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可能都是世俗的有漏行為,無法成為佛果資糧。關于菩薩道修行的完整內容,本論提出了一個重要觀點,那就是「方便與慧,隨學一分,不得成佛」。方便與慧,其實就是六度——前五度是方便,主要幫助我們成就慈悲,同樣也為成就智慧奠定基礎,所謂「五度如盲,般若如導」。可見,般若的修習是特別重要的。那麼我們怎樣來認識般若,並通過修習來開啟般若智慧呢?
1.智慧自性
總言慧者,于所觀境、事物或法能具揀擇,此通于五明處善巧之慧也。
首先是說明智慧的特徵。 「總言慧者,于所觀境、事物或法能具揀擇,此通于五明處善巧之慧也。」總的來說,慧就是我們對所緣的一切境界、事物和法能夠進行抉擇、判斷的作用,明了其中的功德、過失和真偽。同時,也包含對五明的善巧。五明是印度人對世間學問所作的歸納,即有關佛法的內明,有關辯論的因明,有關語言文字的聲明,有關醫學的醫方明,有關科學藝術的工巧明。對這些學問的熟悉和使用,也屬于慧的范疇,是通于凡夫和菩薩的智慧。
2.智慧差別
慧差別中,有通達勝義、通達世俗及通達有情義利之三慧。一、通達勝義者,無我之真實義,由總義門而為比度,及由現證門而為量度也。二、通達世俗者,即通五明處善巧之慧也。三、通達有情義利者,即了解有情現後無罪義利,如何修行之理也。
「慧差別中,有通達勝義、通達世俗及通達有情義利之三慧。」關于慧的類型,主要分為通達空性、通達世俗和通達有情義利三種。或許有人會說,一切智慧皆含攝于勝義、世俗之中,為什麼還要單列「通達有情義利」的智慧呢?這是特別針對菩薩行者以利益有情為重的修行特點而安立。 「一、通達勝義者,無我之真實義,由總義門而為比度,及由現證門而為量度也。」勝義,即殊勝的境界,指空性。第一是通達勝義,即通達諸法無我的究竟實相。其中包含兩個階段,一是依聞思正見推理觀察,了知一切法無我;二是通過禪修,現量證得無我的空性。 「二、通達世俗者,即通五明處善巧之慧也。」第二是通達世間一切現象的智慧,主要是通達五明的智慧,這樣才能有效地攝受並度化眾生。 「三、通達有情義利者,即了解有情現後無罪義利,如何修行之理也。」第三是通達利益眾生的智慧,這就需要了解,哪些事對有情的現在或未來都有利益,而且是沒有負面作用的利益,以及如何利益的原理。利益眾生是有前提的,不是他們要求什麼你就做什麼的。因為眾生的很多要求可能是顛倒甚至是罪惡的,于人于己皆有害無益。所以菩薩在利益眾生時須經智慧抉擇,知道怎麼做對眾生才有好處。
3.身心生起之法
生起之法,應思惟慧生不生之功德及過患。初者,《般若百頌》云:「見不見功德,慧是其根本,由修此二故,當攝持智慧。」菩薩于乞者,雖施身肉,如取之于藥樹,無慢怯等之分別者,蓋以智慧現證真實之故也。 又以見三有、涅槃衰損之慧,為利他而修戒,令戒清淨,以慧通達不忍及忍之損益,令心調伏,不為邪行苦楚所奪。又以慧善知精進之事,于彼精進,趣道甚速。又安住真實義靜慮之殊勝喜樂,以依道理之慧而成辦,故能清淨施等五度者,由般若而得自在也。顯現相違之二事,以具慧故,成不違者。 如菩薩若為四洲之轉輪聖王,而不為增上欲塵所轉者,是具足慧忍之力。如是雖見悅意有情,慈心猛利,然不致摻合少許之貪著。雖于有情之苦有猛利恆常不忍之悲憫,然無憂逼,致起為善不勇之懈怠。雖具歡喜無量,然心于所緣無散亂之躍動。雖常具平等大舍,然于眾生義利剎那亦不棄舍者,以具慧使然也。 又于能為彼等同等力之障礙,亦以慧而滅故。如《讚所應讚》云:「不舍于法性,而隨順世俗。」謂諸相縛所執之事,雖微塵許亦不可得,而于得大決定之法性亦不須舍,然與內外因緣出生別別之果,心得決定之俗諦,亦不相違,而且隨順。故于諸無慧力者最極乖違之事,而于具慧者不違且順。 又如彼論云:「開許及遮止,佛語或一定,或時則不定,彼此亦無違。」謂大小乘及顯密二中開遮不同,有其多種,彼等以一補特伽羅受持二種,尋求無量經教之密意,無慧力者雖成相違,然于善巧則不相違,亦是以慧而為之也。 次、慧不生之過患者。若離智慧,則施等五度及見不成清淨。《攝度論》云:「若無智慧而求果,布施自性不成淨,利他舍施說為勝,余是增財之加行。」又云:「不以明慧而除暗,彼不能具清淨戒,多以無慧諸戒等,以染慧成煩惱濁。」又云:「由邪慧過擾其心,不信解住忍功德,分別美惡持不善,如無功德王名稱。」又云:「于諸智者勝讚嘆,較彼深細更無余,以欲過失不能障,意正無慧不可成。」又云:「于慧無勤心若執,彼見不成遍清淨。」其中王名稱者,謂無功德之王,雖偶一次而起名聞,隨即失也。 以是之故,須生智慧,彼因亦于清淨之經典,與心之能力相稱而為聽聞。《攝度論》云:「寡聞盲漢不知修,無聞彼當何所思,故當勤聞從彼因,如思以修廣生慧。」至尊慈氏亦云:「三輪諸分別,許彼所知障。慳等諸分別,許彼煩惱障。遠離彼諸障,除慧更無余。勝慧聞為本,是故聞為勝。」《集學論》亦云:「應忍當求聞,次應住林藪,當精進等引。」 前賢亦云:「須先聞諸法而銘于心,數數思惟、籌量、分別。若將法忘已,純一執心,則于修學無有助伴。故上修者由聞上,中修者聞亦中耳。有幾許修習,須如爾許了知法而漸次增大也。若如是思惟決定了知堅固者,于惡友說一切善不善意樂皆是分別,悉應斷棄者,則念法中未如是說,善知識亦不如是認許,便不隨彼口而轉矣。若無般若,僅有些微信心,見哭而哭,見笑而笑,猶如流水,任決東西,隨彼所說,認為實在而隨轉耳。」 修學慧時,具足六度者,自住慧已,安他于慧,是為慧施。余者如前。
那麼,智慧又是怎樣生起的呢? 「生起之法,應思惟慧生不生之功德及過患。」智慧的生起之法,還是應當思惟,具足智慧有哪些功德,沒有智慧有那些過患。 「初者,《般若百頌》云:見不見功德,慧是其根本,由修此二故,當攝持智慧。」關于具足智慧的利益,《般若百頌》說:無論看得見還是看不見的功德,根本都在于智慧。所謂見,即當下可以看到的利益;所謂不見,即未來的長遠利益。我們要修習現在和未來的利益,就要依靠智慧指引。接著,從修習六度說明智慧的重要性。如果離開智慧,前五度只能成為普通的世間善行。 「菩薩于乞者,雖施身肉,如取之于藥樹,無慢怯等之分別者,蓋以智慧現證真實之故也。」菩薩對于前來乞求的人,即使布施自身的血肉,也像從一棵長滿藥物的藥樹取藥一樣,沒有絲毫我慢、怯弱等分別念。這是因為他們能以智慧徹底通達無我,通達色身的如幻如化。而凡夫的布施則不然,或是落入我慢,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或是落入怯弱,感到害怕而想退卻;或是心生分別,對有些人願意布施,而對有些人不願布施。 「又以見三有、涅槃衰損之慧,為利他而修戒,令戒清淨。」三有,即三界,為眾生所居。涅槃,為二乘人所居。因為菩薩具備智慧,所以看到住于三有和住于涅槃(指聲聞的有余依涅槃)都是衰損的,才會為了利他受持戒律。而要令持戒真正清淨,也離不開智慧的抉擇。 「以慧通達不忍及忍之損益,令心調伏,不為邪行苦楚所奪。又以慧善知精進之事,于彼精進,趣道甚速。又安住真實義靜慮之殊勝喜樂,以依道理之慧而成辦,故能清淨施等五度者,由般若而得自在也。」菩薩以智慧了知不忍的過患和忍辱的功德,不論面對眾生傷害還是惡劣環境時,都能安然接受,不被外境帶來的痛苦所干擾。又因為具足智慧,而能真正了知如何精進之事,善用其心,如法精進,這樣才能事半功倍,在修行路上迅速前進。而當般若的明覺作用生起後,才有能力安住于空性定中。所以說,唯有在般若智慧指引下,才能使布施等五度修得清淨,修得圓滿。 「顯現相違之二事,以具慧故,成不違者。」接著,分別以一些例子說明般若慧是如何調和兩種對立的境界,使彼此變得不沖突、不矛盾。 「如菩薩若為四洲之轉輪聖王,而不為增上欲塵所轉者,是具足慧忍之力。」比如菩薩為了度化眾生,會示現轉輪聖王等各種身份,但不會被五欲塵勞所左右,因為他具足了慧和忍的力量。 「如是雖見悅意有情,慈心猛利,然不致摻合少許之貪著。」雖然看到喜歡的眾生,立刻生起猛利的慈心,但不會因此生起貪著。如果帶著貪著,心就會有黏性,就會黏到境界上。而菩薩在對眾生生起慈悲的同時,因為具有般若智慧,又能保持心無所得,毫無染著。 「雖于有情之苦有猛利恆常不忍之悲憫,然無憂逼,致起為善不勇之懈怠。」雖然對于有情之苦生起深深的悲憫和同情,但不會因此陷入悲傷而無法自拔,不會因此對行善生起懈怠。 「雖具歡喜無量,然心于所緣無散亂之躍動。」雖然菩薩對那些值得高興的事感到歡喜,但不會因此對所緣境散亂掉舉,浮想聯翩。這種歡喜依然是平靜的,依然是安住在空性中。 「雖常具平等大舍,然于眾生義利剎那亦不棄舍者,以具慧使然也。」雖然菩薩要利益所有眾生,自己的一切都可以布施出去。但為了幫助眾生獲得利益,乃至很小的利益,從來都不會輕易放棄。菩薩所以會有以上這些能力,都是因為具備了空性智慧,這樣才能將相違的事善巧地調和起來。 「又于能為彼等同等力之障礙,亦以慧而滅故。」菩薩在修行過程中,每修一種法,都會出現同等的障礙。比如修慈悲時,障礙就是貪著;修喜心時,障礙就是散亂;修平等舍時,障礙就是冷漠。菩薩因為具足智慧,就有能力克服這些障礙。 「如《讚所應讚》云:不舍于法性,而隨順世俗。」正如《讚所應讚》中所說:菩薩的修行既能安住于空性,同時又能隨順世俗,廣泛利益眾生。平常的人,或是偏空,什麼都不想去做;或是偏有,什麼都做得很執著。而菩薩既要認識到一切了不可得,又要看到因果的無盡相續,積極利他,這都要依智慧進行抉擇。 「謂諸相縛所執之事,雖微塵許亦不可得,而于得大決定之法性亦不須舍,然與內外因緣出生別別之果,心得決定之俗諦,亦不相違,而且隨順。」菩薩認識到世俗諦的一切有為相皆無自性,即使微塵都了不可得,但對所證得的空性則不需要舍棄,因為一切都沒有離開空性。同時菩薩也認識到緣起因果絲毫不爽,方能二諦圓融,不舍于法性,亦隨順于世俗。 「故于諸無慧力者最極乖違之事,而于具慧者不違且順。」對這些不具智慧者看來極其矛盾的事,可在具備空性慧的菩薩來說,不但沒有任何沖突,而且是相順的。事實上,這些本來就不沖突,只是因為眾生的錯覺才造成沖突。 「又如彼論云:開許及遮止,佛語或一定,或時則不定,彼此亦無違。」《讚所應讚》中還說:在不同經論中,對于同一件事的開許或遮止,佛陀有時會這麼說,有時會那麼說,其實這些並不矛盾,而是佛陀針對不同根機者施設的教法。 「謂大小乘及顯密二中開遮不同,有其多種,彼等以一補特伽羅受持二種,尋求無量經教之密意,無慧力者雖成相違,然于善巧則不相違,亦是以慧而為之也。」在菩薩乘和解脫乘的經論中,或在顯宗和密宗的經論中,開許和遮止都有很多不同規范。有些人同時受了兩種戒律,或修學兩種法門,希望尋求佛陀所說一切經教的密意。對于缺乏智慧的人來說,這樣做難免會遇到矛盾。而對于善巧通達佛法奧義的人來說,這些是不相違背的。之所以能夠這樣,也是般若慧的作用。 「次、慧不生之過患者。若離智慧,則施等五度及見不成清淨。」其次,說明沒有智慧的過患。如果離開般若智慧,布施等五度乃至聞思的見就無法清淨,無法圓滿。 「《攝度論》云:若無智慧而求果,布施自性不成淨,利他舍施說為勝,余是增財之加行。」《攝度論》說:如果沒有智慧而希求果報,布施的體就不能清淨。最殊勝的布施就是以無我利他之心而行布施,而要圓滿無我利他布施,離不開智慧。如果離開空性慧,布施難免著相,最終只是培植福田而已,只能感得增加財富的結果。 「又云:不以明慧而除暗,彼不能具清淨戒,多以無慧諸戒等,以染慧成煩惱濁。」又說:如果沒有智慧觀照,就不能清淨地持戒。沒有智慧觀照的持戒,或是開遮不明,或是持得執著,這樣的持戒反而會增長煩惱。 「又云:由邪慧過擾其心,不信解住忍功德,分別美惡持不善,如無功德王名稱。」論中又說:因為被錯誤知見及過失干擾其心,不能認識和相信安住于忍辱的功德,這樣就會善惡不辨,就像無道的國君一樣。 「又云:于諸智者勝讚嘆,較彼深細更無余,以欲過失不能障,意正無慧不可成。」這一偈頌是對甚深空性的說明。論中說到:空性為一切智者所讚嘆,沒有比它更為甚深和微細的。而且這是欲塵所不能障蔽的,如果缺乏智慧,就無法通達空性。 「又云:于慧無勤心若執,彼見不成遍清淨。」一個人如果不能精進修習聞慧、思慧、修慧,他的見就不能清淨。以上這些偈頌,是對照其他譯本來說明的。 「其中王名稱者,謂無功德之王,雖偶一次而起名聞,隨即失也。」以上所說的王名稱,是指沒有功德的國王,雖然偶爾一次得到名聲,但隨即又失去了。 「以是之故,須生智慧,彼因亦于清淨之經典,與心之能力相稱而為聽聞。」正因為沒有智慧會帶來這麼多過失,所以我們要修習智慧。怎樣才能增長智慧呢?首先就要根據自己的水平和程度,從適合自身根機的經教開始聞思。 「《攝度論》云:寡聞盲漢不知修,無聞彼當何所思,故當勤聞從彼因,如思以修廣生慧。」《攝度論》說:那些沒有聽聞經教和什麼都不懂的人,是不會知道怎麼修行的。如果沒有聽聞佛法的基礎,怎麼會有正思惟呢?想來想去都是建立在妄想的基礎上。所以,應該精進聞法,如理思惟,依法修行,這樣才能獲得正見,開發智慧。 「至尊慈氏亦云:三輪諸分別,許彼所知障。慳等諸分別,許彼煩惱障。遠離彼諸障,除慧更無余。勝慧聞為本,是故聞為勝。」三輪,指布施的施者、受者和施物。至尊彌勒菩薩也說:布施時對施者、受者和所施物生起分別執著,認為這是實在的,是屬于所知障的范疇。而對財物慳貪吝嗇,不願布施,則屬于煩惱障的范疇。如果要遠離所知障和煩惱障,必須依靠空性慧,除此別無他法。空性慧的成就是以聞思為基礎,所以,聞法是修行中的重要內容。 「《集學論》亦云:應忍當求聞,次應住林藪,當精進等引。」林藪,山野隱居處。《集學論》也說:在修學過程中應該忍耐各種痛苦,首先應該多聞,然後到山林中思惟所聞法義,最後就可精進于禪修。這樣才是常規的次第,如果沒有多聞的基礎就直接禪修,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前賢亦云:須先聞諸法而銘于心,數數思惟、籌量、分別。若將法忘已,純一執心,則于修學無有助伴。故上修者由聞上,中修者聞亦中耳。有幾許修習,須如爾許了知法而漸次增大也。」過去的大德也開示說:必須聞思之後,將法銘記在心,反復思惟並抉擇法義。如果把法義都忘記了,一心只想禪修,那麼對修學是沒有任何幫助的。所以說,上等的修行必須有上等的聞思,中等的修行必須有中等的聞思。總之,處于什麼程度的修行,就應該有相應的聞思作為基礎,逐漸增廣。 「若如是思惟決定了知堅固者,于惡友說一切善不善意樂皆是分別,悉應斷棄者,則念法中未如是說,善知識亦不如是認許,便不隨彼口而轉矣。若無般若,僅有些微信心,見哭而哭,見笑而笑,猶如流水,任決東西,隨彼所說,認為實在而隨轉耳。」如果對聞的重要性有了深刻認識,對于惡知識所說的「善和不善的思惟都是分別,應該舍棄」之類的話,就不會受到影響了。因為我們知道,佛法典籍中並沒有這樣說,善知識也沒有認可這些說法。如果沒有般若智慧進行抉擇,只是對佛法有一點點信心,很可能聽到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看到別人哭,你也跟著哭;別人笑,你也跟著笑。就像流水一樣,跟著別人所說的,一會兒以為是東,一會兒以為是西。因為不知分別而以為都是正確的,就會沒有主見,隨著這些說法而轉。 「修學慧時,具足六度者,自住慧已,安他于慧,是為慧施。余者如前。」慧的圓滿成就,還是要配合六度來修。如果自己能夠成就智慧,也能夠幫助他人成就智慧,就是慧的布施,其他也是同樣。學慧而能不犯戒,是慧戒。學慧而不懼苦,是為慧忍。學慧而精進不已,是為慧進。一心學慧,是為慧定。學慧而了達三輪體空,通達無我,是為慧慧。
七、學行四攝以利他
學行四攝,成熟他有情:一、布施者,如前說波羅密多學處時所說。二、愛語者,于所化機宣說諸波羅密多。三、利行者,于如是宣說諸義,令其起行,或令正受。四、同事者,諸余安立于何義利而自住于彼,與彼相順修學也。 《莊嚴經論》云:「施同示彼令受持,自亦隨行之諸義,是即許為愛悅語,及為利行並同事。」何故于四攝而決定耶?為令徒眷于善修行,故于攝受中,首須令彼歡喜,此亦必待以財施已,于身饒益而後歡喜。如是喜已,為令入道,先須令彼知如何行,故亦須以愛語而為說法。由棄舍不知及疑惑已,為令無倒受持義故。 若如是知已,以利行而令受善。苟自不修,于他教誡行止須如是作者,彼即詰云:「汝且未行,何故教他?汝今猶須為他所教也。」即不受教。若自修者,彼即念云:「令我所行之善,彼自亦住彼行。若修此者,于我成就利益安樂。」以是而新進修,諸已修者亦堅固不退,故于彼中須同事也。 此是諸佛說為成辦一切所化諸義利之微妙方便,故諸攝受徒眷者,須依于此。頌曰:「諸攝徒眷者,于此當善依,成辦諸義利,善方便極讚。」 彼等于定動中,云何修習之法者?如阿底峽尊者云:「菩薩廣大行,六波羅密等,出定之瑜伽,堅修資糧道。」受菩薩戒之初業菩薩,住資糧道者,無論定動所作,不越六度。六度有于定中修,有于後得中修習,謂靜慮體奢摩他及慧體毗婆舍那于定中修。前三度及靜慮般若之少分,于後得中修。精進者,通于定動之二。忍之一分,于甚深法決定思惟者,亦于定中修也。 阿底峽尊者云:「于出定諸時,如幻等八喻,觀諸法而修,定後修分別。學方便為主,于諸等引時,止觀分平等,常應相續修。」如是希有難行,諸未修習聞之心生憂惱者,當知諸菩薩于最初亦未能受持,但由漸修為願求之境,後則不待努力,任運而轉,故于修習最為切要。 若見不能實行,即棄舍彼等淨心之修習,則于清淨之道極為遲緩。《無邊功德讚》云:「若有聞已亦于世間生損害,然汝自亦長時未能身受行,諸行以汝串習後時成任運,故諸功德若不修義難增長。」是故諸受菩薩戒者,無不學行之方便。諸未以儀軌受持行心者,亦當勵力修欲學心。若于所行增長勇悍而受律儀者,極為堅固,故應勉焉。 已釋上士道次第中淨修願心及于菩薩行總修學之道次第竟。
最後是四攝的內容,即攝受眾生的四種方便,分別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相對六度而言,四攝比較偏向于利他。 「學行四攝,成熟他有情。」學習四攝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引導眾生、成就眾生、幫助眾生,令眾生善根成熟。 「一、布施者,如前說波羅密多學處時所說。」第一是布施,這在之前關于六度的修學中已經做了介紹,就是對眾生施以財、法、無畏的布施。為什麼四攝以布施為首?因為這是和眾生廣結善緣的最佳途徑。如果不結善緣,怎麼度化眾生呢? 「二、愛語者,于所化機宣說諸波羅密多。」第二是愛語,這里的愛語是有特定內涵的,是根據眾生根機,為之開示大乘菩薩道的修行。也就是說,愛語是要以真誠愛護眾生之心,開示菩薩道的修學法門,令眾生真正受益。 「三、利行者,于如是宣說諸義,令其起行,或令正受。」第三是利他行,對于所說的佛法,能夠讓眾生依此實踐,依此修行,使他們從中得到真實受用。 「四、同事者,諸余安立于何義利而自住于彼,與彼相順修學也。」第四是同事,當我們給眾生開示佛法時,自己也能和眾生一起修行,而不是言行不一。 「《莊嚴經論》云:施同示彼令受持,自亦隨行之諸義,是即許為愛悅語,及為利行並同事。」《莊嚴經論》說:布施同于六度中的施度。示彼,以大乘佛法開導他人。令受持,引導對方依法實踐。自亦隨行,自已也要以身作則。這里就包括了布施、愛語、利行和同事。 「何故于四攝而決定耶,為令徒眷于善修行,故于攝受中,首須令彼歡喜,此亦必待以財施已,于身饒益而後歡喜。如是喜已,為令入道,先須令彼知如何行,故亦須以愛語而為說法。由棄舍不知及疑惑已,為令無倒受持義故。」為什麼要從這四個方面攝受眾生?正是為了使眾生走上修行正道。所以在引導他們時,首先要使他們感到歡喜。這就需要先以財物與之結緣,使他們因得到利益而歡喜。有了歡喜的前提,就便于引導他們走入佛門,為他們開示佛法,使對方舍棄對佛法的無知和疑惑,如實接受佛法的真實內涵。 「若如是知已,以利行而令受善。苟自不修,于他教誡行止須如是作者,彼即詰云:『汝且未行,何故教他?汝今猶須為他所教也。』即不受教。」當他們聞法之後,還要進一步加以引導,通過利行使對方受到善法的薰陶,這就需要以身作則。如果自己不去修習,或對所開示的法根本沒有經驗,反而教導他人應該怎樣去做。對方很可能會覺得沒有說服力,而責問道:「既然你自己都沒這麼做,憑什麼教導別人呢?你現在還需要別人教導呢。」所以就不會接受你的教導。 「若自修者,彼即念云:令我所行之善,彼自亦住彼行,若修此者,于我成就利益安樂。」如果你自己也在這樣修行,對方就會想到:他勸導我們所修的善行,自己也在努力實踐。如果我們依此修行的話,就能得到利益,得到安樂。 「以是而新進修,諸已修者亦堅固不退,故于彼中須同事也。」這樣的話,他們就會開始修行。而那些已經開始修行的人,因為有你作為榜樣,也能堅固不退,所以我們要和眾生一起修行。當然,這樣做還要具備相應的實踐經驗,才能帶領大家一同修行,而不是一廂情願地以盲導盲。 「此是諸佛說為成辦一切所化諸義利之微妙方便,故諸攝受徒眷者,須依于此。」這是諸佛菩薩為我們開示的,成就世出世間一切利益的方便,也是攝受眾生的方便。作為菩薩道行者,我們要依此而行。 「頌曰:諸攝徒眷者,于此當善依,成辦諸義利,善方便極讚。」正如偈頌所說的那樣:我們要攝受眾生,應當依四攝法門行事,才能達到良好的利他效果,這些方法是佛經中極為讚嘆的。 「彼等于定動中,云何修習之法者?如阿底峽尊者云:菩薩廣大行,六波羅密等,出定之瑜伽,堅修資糧道。」那麼,怎樣在定中和動中修習六度四攝?正如阿底峽尊者所說的那樣:菩薩道的廣大修行,主要是六波羅蜜等,包含座上和座下的禪修,這是成佛必須具備的資糧。 「受菩薩戒之初業菩薩,住資糧道者,無論定動所作,不越六度。」受持菩薩戒的初發心菩薩,在資糧道的階段,不管是定中還是動中所需要做的,不外乎就是六度。 「六度有于定中修,有于後得中修習,謂靜慮體奢摩他及慧體毗婆舍那于定中修。前三度及靜慮般若之少分,于後得中修。」六度的修行有在定中所修,有在出定後所修。比如說止和觀,是在定中所修。而前三度中的布施、持戒、忍辱以及一部分定和慧的修行,則是在座下所修,也就是在利他過程中修行。如果沒有定的力量,沒有空性慧的體悟,我們很容易陷入事相,陷入與此相應的情緒。如果保持定和慧,不管做什麼,心都是和空性相應,和智慧相應的。所以定、慧不僅是在座上修,同時也應該在座下修。 「精進者,通于定動之二。忍之一分,于甚深法決定思惟者,亦于定中修也。」精進,則是貫穿于定中和動中兩個階段的修行。忍也有兩種,對于他人傷害或惡劣環境等,需要在動中修,而對空性的體悟,無生法忍,則是在定中修。 「阿底峽尊者云:于出定諸時,如幻等八喻,觀諸法而修,定後修分別。」阿底峽尊者說:我們怎樣在定中和動中修行?就是在出定時,要根據經中所說的如幻、如夢、如水月、如響、如陽燄、如乾闥婆城等八種比喻,觀照一切都是無自性空。對空性有所體悟後,就容易看到這一切的虛幻不實。所以,出定後還要以智慧觀照。看到一切的顯現,但不會住在相上;了知一切無自性,但又不住在空上。 「學方便為主,于諸等引時,止觀分平等,常應相續修。」除了修空觀之外,還要修習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這些方便。在禪修過程中,對止、觀輪番修到一定程度之後,就可以進入止觀雙運。總之,是要時時修習。 「如是希有難行,諸未修習聞之心生憂惱者,當知諸菩薩于最初亦未能受持,但由漸修為願求之境,後則不待努力,任運而轉,故于修習最為切要。」前面講了關于六度四攝的修行,也講到定中和動中的修行,有些沒有修過的人聽了以後可能會心生煩惱,覺得自己沒有能力修行。但我們要知道,菩薩最初在因地修行時也同樣是做不到的。但隨著修行深入,能力隨之提高,從有功用行到無功用行,最後無須刻意努力也能任運自如。所以,老實修行是最重要的。世間任何一種能力也是同樣,剛學時覺得很難,逐漸就熟能生巧了。從難到不難是心的訓練過程,不訓練的話,永遠都是難。只要方法正確,再加上精進,沒什麼事不能成功。 「若見不能實行,即棄舍彼等淨心之修習,則于清淨之道極為遲緩。」如果感到自己做不到,就舍棄這些清淨的修行,那麼我們在修行路上肯定進展遲緩。有些人說,我也修學佛法,可總是難以戰勝自己的煩惱習氣,為什麼?問題就在于沒有認真實踐,或是方法不對。 「《無邊功德讚》云:若有聞已亦于世間生損害,然汝自亦長時未能身受行,諸行以汝串習後時成任運,故諸功德若不修義難增長。」《無邊功德贊》說:有人雖然聽聞佛法了,但他還是做出損害眾生的事,原因是他並沒有把法落實到自身心行。如果能把法落實到自身心行並努力實踐,最後在心相續中也能任運生起。所以,如果不修的話,功德就難以增長,就不會有所成就。 「是故諸受菩薩戒者,無不學行之方便。」所以受了菩薩戒之後,沒有不學、不行的方便之道。換言之,受戒之後必須學習菩薩戒的種種規范,必須按照這些規范行持,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可以取巧的途徑。 「諸未以儀軌受持行心者,亦當勵力修欲學心。若于所行增長勇悍而受律儀者,極為堅固,故應勉焉。」行心,行菩提心,即菩薩戒。那些沒有依儀軌受菩薩戒的修學者,也應當對菩薩戒、菩薩行努力生起想要修學的發心。如果我們本著對菩薩行的猛利希求而受持儀軌,就能得到堅固的戒體,我們應當這樣努力。 「已釋上士道次第中淨修願心及于菩薩行總修學之道次第竟。」至此,關于上士道修行中淨修願菩提心和修習菩薩行的次第已經講述完畢。
《道次第》中,上士道之後就是「止觀」,我們的學習暫時告一段落。其實,在關于《道次第》的修學中,止觀不是到這里才開始出現,而是貫穿于全論,如「道前基礎」就有相關說明。此外,三士道的每一步應該怎麼認識、怎麼實踐,都是建立在止觀基礎上,都是通過止觀來完成心理引導。這種引導又是圍繞「舍凡夫心、成就佛菩薩品質」進行,從道前基礎到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帶領我們一步步從混亂的凡夫心走出。然後通過菩提心和菩薩行的修習,成就佛菩薩那樣的慈悲和智慧品質。從這種建構來看,《道次第》的確非常人性化,它不是高高在上、難以企及的法門,而是建立了一整套階梯式的修學體系,讓任何根機的學人都能從中找到自己修行的入手處。 修行的過程,就是調整心行的過程。如果在我們的一生中,沒有時間和精力學習更多經論,我認為,只要把這部論學好,修行上就基本夠用了。因為本論概括了佛法的核心要領,告訴我們:修行究竟要解決什麼?我們要成就什麼?又該怎樣去做? 目前,佛教界存在的最大問題是什麼?就在于修行上不去,也不知如何用力。很多人修學多年,或是廣泛涉獵而不得要領,經論看得很多,但浮光掠影,難以受用。或是一門深入但偏執一端,以為一個話頭或一聲佛號就能萬事大吉,卻不知怎樣來參透這個話頭,怎樣來念好這聲佛號,雖然他們在修學上可能多少會有受益,但因為修學內容不完整,進步必然有限。 《道次第》的殊勝在于,為我們提供了完整的修學要素及次第。不管你現在是什麼程度,只要按這個引導次第來走,假以時日,都能走到終點。「一超直入如來地」的圓頓法門好不好?當然是好,但對很多人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且頓悟也不是見性就了事,因為這只意味著你能見到空性。可我們要知道,見到空性並不難,難的是通過空性來瓦解凡夫心,掃除二執二障,這需要有一個艱難的過程。在此過程中,如果沒有相應的方便,很可能一見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覺得,不論對任何宗派來說,《道次第》都是非常好的基礎建構。所以,希望大家把本論涉及的每個問題都搞清楚。包括每一法如何運用,如何落實到心行,解決什麼問題,達到什麼標準。如果每一步都能這樣修習,修行必然能夠落到實處,穩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