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共中士道修心次第 第五節 抉擇解脫道之自性(道諦)
第五節 抉擇解脫道之自性 (道 諦)
如上所言,以修三有之過患,于生死中,生起猛利欲求出離。
《道次第》中,宗大師將修學要領歸納為三主要道,即出離心、菩提心、空性見。其中,出離心是中士道的重點,菩提心是上士道的重點,空性見是止觀的重點。可以說,整個中士道的修行,就是以生起出離心為起點,以圓滿出離心為終點。那什麼是出離呢?就是隱入山林,遠離塵世嗎?出離,首先是一種強烈的意願,當這種意願非常迫切時,對世間的貪著自然就會減少。就像你對某地毫無興趣時,還會為離開而戀戀不舍,徘徊不去嗎?我們之所以覺得放不下,無非是對世間還有興趣,還沒有透徹輪迴的痛苦本質。 所以,真切意識到輪迴是苦,是生起出離心的根本。《道次第》中,這種認識主要是通過觀察和思惟來完成。我們需要觀察輪迴的過患,觀察煩惱的過患,觀察生死的過患。當我們對輪迴沒有絲毫期待,修行就水到渠成了。之前所說的煩惱雜染、業雜染、生雜染,正是要幫助我們認識輪迴過患。這種認識並不是隨便想一想,而是要在內心生起堅定不移的信解,即教下所說的勝解行地。當觀念真正轉變之後,粗的煩惱很快會隨之減弱,這是我們需要引起重視的。在很多人的觀念中,總以為無分別的禪修才有實際力用,事實上,樹立正見也是修行的重要前提。當我們獲得正見後,再做相應的奢摩他和毗婆舍那,契入空性就不是難事了。 「如上所言,以修三有之過患,于生死中,生起猛利欲求出離。」根據以上所說,我們要通過觀察修認識到三有的無窮過患,由此對生死輪迴生起猛利的希求解脫之心。這種思考要不斷進行,一旦偏離,就會進入凡夫心的相續。即使坐在那里誦經念佛,也可能是有口無心,不得受用。這里所說的生死,是中士道所要解決的根本問題。此外,猛利二字也極為重要,當我們生起強烈的出離心時,當下就是解脫的。 因為解脫並不是外在的,不是從一個具體的牢籠中解脫出來,而是心靈的解脫,內在的解脫。所以,這種希求解脫的意願非常重要。進一步,還要圍繞戒定慧深入修學,這也是聲聞乘的修行套路和次第。在三無漏學中,中士道重點談的是戒,因為定、慧是和上士道所共,所以此處略過,在上士道的止觀部分將詳細闡述。那麼,戒律究竟對解脫有著什麼樣的作用呢?本論主要談到兩個問題,一是以什麼身份出離生死,二是以什麼方法出離生死。
一、依何身滅除生死
以彼生死,當須滅除。如《親友書》云:「除八無暇過,閒暇既已得,爾可務當生。」謂須于此暇滿時而滅除之。若居無暇,則無滅除之時,已如前說。 大瑜伽者云:「現在是從畜生中分出之時也。」博多瓦亦云:「昔經爾許之流轉(自昔漂流,如許之久),未能自返,今亦不能自返,故急須還滅之。得還滅之良機,亦正在此得暇滿之時也。」 又若在家者,不但修法之障難甚多,且易生過咎。出家者則與彼相反,故滅除生死之身,以出家最為殊勝。若善巧者,當于出家而欽慕焉。 《俱力所問經》(《勇猛長者請問經》)云:「居家菩薩,當願出家(我于何時能得出家)。」此中要意(義),謂願近圓也。 《莊嚴經論》亦云:「應知出家分(身),無量功德具。勝比勤持戒,在家之菩薩。」如是非但為修解脫生死讚歎出家,即由顯密門中修一切種智,亦說出家身為殊勝也。出家戒者,是三種戒中之別解脫律儀,于教法根本之別解脫戒,當敬重之。
我們應該以什麼樣的身份來滅除生死呢?通常所說的身份,或是依倫理而建立,如家長和兒女的身份;或是依地位而決定,如領導和下屬的身份;或是依職業而決定,如教師、工人的身份,等等。但這些身份和滅除生死並沒有什麼關系,從佛法修學來看,所有這些身份都同屬一類,那就是在家。與此對應的,則是出家。 「以彼生死,當須滅除。」生死是學佛所要解決的頭等大事,不論聲聞還是菩薩,都要以解除生死惑業為本。聲聞固然是以了生脫死為究竟,菩薩也同樣需要超越生死,這樣才有度化眾生的能力。 「如《親友書》云:除八無暇過,閒暇既已得,爾可務當生。」正如《親友書》所說:當我們通過修行斷除八種無暇的過失,就能感得有暇圓滿之身。既然現在有條件也有能力來聽聞佛法,就應該以此成辦生死大事。 「謂須于此暇滿時而滅除之。若居無暇,則無滅除之時,已如前說。」也就是說,必須把握獲得暇滿人身的機會,用來了生脫死、成辦大事。如果感得無暇之身,就不再有滅除生死的機會了。關于此,在暇滿人身這一部分已有詳細說明,所謂「此生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生」。因為暇滿人身的可貴之處,就在于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絕好的修行機會,而其他身份都是沒有能力或條件修行的。一旦失去這個可以修法的身份,可能連解脫是什麼都聞所未聞,更談不上成辦了。 「大瑜伽者云:現在是從畜生中分出之時也。」大瑜伽者說:我們現在所獲得的暇滿人身,是區別于畜生道的關鍵。這句話非常經典。人之所以為人,正因為我們具有理性思惟的能力。如果僅僅以這種能力來生存,來把日子過好一點,實在和動物沒什麼兩樣。唯有以這一身份去追求真理,了脫生死,才是不負此生的選擇。 「博多瓦亦云:昔經爾許之流轉,未能自返,今亦不能自返,故急須還滅之。得還滅之良機,亦正在此得暇滿之時也。」博多瓦也說:往昔,我們曾在無盡輪迴中流轉飄浮,不能自主,直到今生依然不能把握。所以,首要任務就是滅除生死。而滅除生死的契機,正是在于我們現在所得到的暇滿人身。如果錯失此生,不知何時還能再有機會。生命是無盡的延續,如果我們不去改變現有的相續,生命就不會出現轉機。過去不能自主,現在不能自主,未來還是不能自主。而暇滿人身的最大意義,就在于獲得一次修行機會,獲得一次轉變命運的機會。 「又若在家者,不但修法之障難甚多,且易生過咎。」如果以在家身份學佛,不但障礙重重,而且容易產生煩惱等種種過患。因為凡夫最大的特點就是心隨境轉。尤其在今天這種誘惑重重的環境下,人們每天都在忙于工作,忙于娛樂,根本靜不下來面對自己,這些都是修行的障礙。我們說現在是末法時代,其實,法爾如是,真正末的是人而不是法。這種末,就體現在人們對物欲的瘋狂,對道德的漠然。 「出家者則與彼相反,故滅除生死之身,以出家最為殊勝。若善巧者,當于出家而欽慕焉。」相比之下,出家人與在家人的追求正好相反。所以,對于滅除生死的修行來說,是以出家的身份最為殊勝。因為他們沒有生存之憂,沒有家庭之累,可以專注于追求真理和解脫的生活。所以,有智慧的人應該向往出家生活。雖然出離的關鍵在于心,雖然在家居士也可以「雖處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但事實上,真正要做到是非常困難的。出家的意義就在于,通過對環境的出離,解除生命內在的惑業。 「《俱力所問經》云:居家菩薩,當願出家。」《俱力所問經》說,作為在家菩薩,應該生起出家的願望。即使現在出家因緣還未具足,但也要有這樣的希求。如此,對世間的貪著將隨之減少。就像我們打算離開一個地方時,就不會再去置辦種種居家物品,以免造成累贅。有了出家的願望,我們就不會在世俗生活中陷得太深,套得太緊。 「此中要意,謂願近圓也。」近圓,具足戒別名,圓為涅槃義,而具足戒為接近涅槃之法。出家的核心,就是獲得比丘身份,這就需要受持比丘戒。《戒經》云:戒是正順解脫之本。也就是說,戒是順應解脫的規則,是幫助我們導向解脫的保障。出家身份之所以可貴,之所以能成為修行契機,關鍵也在于生命內在的戒體,在于定和慧的修行。否則,不過是光頭俗漢而已。 「《莊嚴經論》亦云:應知出家分,無量功德具。勝比勤持戒,在家之菩薩。」《大乘莊嚴經論》也說:我們應該知道,出家身份具足無量功德,遠遠勝于那些嚴持戒律的在家菩薩。當然,這里所說的出家身份,不只是代表剃髮染衣的外在形象,而在于它所具有的內涵。 「如是非但為修解脫生死,讚歎出家,即由顯密門中修一切種智,亦說出家身為殊勝也。」佛經中,不僅從解脫生死的角度來讚歎出家可貴,也從顯教和密教的一切修行中讚歎出家的殊勝。一切種智,就是成佛的修行。對于這樣的修行,出家身份是最為可貴的。所以,佛陀也是以出家而非在家身成佛的。 「出家戒者,是三種戒中之別解脫律儀,于教法根本之別解脫戒,當敬重之。」三種戒,是別解脫戒、菩薩戒和密乘戒。出家戒,指其中的別解脫戒,也就是聲聞乘的戒律。對于這一佛法修行的根本,我們應當加以敬重。這主要是針對某些大乘或密乘學人輕視別解脫律儀的現象而說,覺得直接受持菩薩戒或密乘戒即可。事實是這樣嗎?須知,不論聲聞乘、菩薩乘還是金剛乘的修行,都離不開別解脫戒的基礎。而不是某些人所以為的,別解脫戒只是聲聞行者的修學內容。在當年的印度,像龍樹、提婆、無著、世親這些大菩薩們,雖然都修學並弘揚大乘,但同時也受持聲聞戒。漢傳佛教同樣繼承了這個傳統,出家人大多兼受聲聞戒和菩薩戒。 這一段主要讚嘆了出家身份對佛法修行的重大意義。這一身份之所以可貴,正是在于別解脫戒。戒,為防非止惡之義。從表面看,所止息的是殺盜淫妄,但在根本上,戒所止息的是貪嗔痴的相續,凡夫心的相續。因為煩惱現行是有條件的,如果我們能嚴持律儀,謹言慎行,就會減少引發煩惱的違緣,使負面心行的力量隨之弱化。當然,降伏並徹底解決煩惱還是取決于定和慧的作用,但這一切都需要以持戒作為前提。
二、修何道而為滅除
修何等道而為滅除者。 《親友書》云:「縱使烈火燃頭上,遍身衣服焰皆通(透),此苦雖急猶可置,求證無生較此要。爾求尸羅及定慧,寂靜調柔離垢殃,涅槃無盡無老死,四大日月悉皆亡。」謂于三學當修學也。 于此,若僅于中士道而為引導者,亦須廣說以三學引導之方便。然此不爾(然此處非僅為中士說),以慧觀及心學生止法者,于上士時當說,今此略言戒學耳。先須于戒之勝利數數思惟。心既決定,則勇猛增長。 《親友書》云:「眾德依戒住(戒是一切德所依),如地長一切(如動指有情界,不動指器世界,依于地)。」 《妙臂經》亦云:「如諸禾稼依于地,無有過患而發生(無諸災患而生長),如是依戒勝白法,以悲水潤(悲水灌溉)而生長。」當如說而思焉。 于戒受已而守持者,勝利甚大。若不守護,過患亦甚。經云:「或以戒得樂,或以戒感苦,具戒則安樂,毀戒則苦惱。」 《文殊根本大教王經》亦云:「持咒若壞戒,不得上悉地,中品亦不成,亦不成下品。佛于毀戒人,不說咒成就,亦非趣涅槃,境處之方際(所)。于此惡異生,何有咒成就?此毀戒眾生,如何有樂趣?既不成現上,亦不成勝樂,況佛說諸咒,而能成就耶。」 如是所示不守護之過患,當數數思之。如《三昧王經》云:「于居家白衣,我所說學處,爾時諸比丘,彼戒亦不具。」于此所說,謂比丘不能守護五戒之時,(有居士能)精進持戒者感果甚大,故當努力。即彼(前)經(又)云:「盡于恆沙俱胝劫,而以信心備飲食,並以傘幡燈燭鬘,承事俱胝由他佛。若于妙法極欲壞,善逝正教將滅(隱微)時,于日夜中行一戒,此福比前最殊勝。 如何修學之法者,謂于四種生罪因中,無知之對治者,應聽聞諸學處而了知也。放逸之對治者,于取舍之所緣行相不忘憶念。及數數觀察三門,了知于善惡何轉之正知。以自或法為增上,于罪生羞恥之慚,及念為他所呵而起羞恥之愧。怖畏惡行之異熟,而生防護之心。不敬重之對治者,于大師及彼所制,并諸同梵行者,皆當敬重也。煩惱熾盛之對治者,觀察身心,何種煩惱增上,當努力從而對治之。若不如是勵力,意謂違越少許,其過輕微,于所制而放縱者,最後結局唯得苦惱。 《戒經》中云:「若于大師悲憫教,以為輕微少違越(稍微越),由彼彼苦得自在,如折籬壞菴摩羅。世間有違王重敕,或者猶獲不治罰,非理若違能仁教,如墮傍生醫波龍。」 以是故應努力,勿令罪染。設有染犯,亦莫不念而棄置之,于墮罪還出之儀軌,應如說勵力而作。如是守護之法,雖是具別解脫律儀者,然于修密咒者亦同之。 《妙臂經》云:「以我所說別解脫,淨戒調伏而無余,居家持咒唯除相,及軌則外余應行。」謂居家持咒者,唯除少數出家衣相之類,及羯摩軌則並單制之軌則外,其余從調伏中所出之戒條,猶須行也。則出家持咒者,更何待言哉。 康隆巴云:「若飢饉時,則一切事皆注向于青稞上去,如是一切亦皆輾轉于戒上去(顯密諸乘,一切精神集中于戒),是故于此當勤修學。然欲戒清淨,不思業果必無成就,故思惟業果是(守戒之)秘妙教授也。」 夏惹瓦亦云:「總之,生何善惡皆依于法。于佛法中,若依戒律所說而依止行之,則無須猶豫。內心既淨,則常喜樂,後亦善妙也。」 善知識敦巴亦云:「一類依律而舍咒,或則依咒而棄律,而不知咒為律助,律為咒伴也。若非我師所傳之語,則無如是教授。」(劉衡如所記筆記謂此數語宗喀大師作有頌文云:「一類執咒而謗律,一類執律而謗咒,隨偏廢一不成佛,應具二者方圓滿。」) 又阿底峽尊者亦云:「我印度或有大事,或有非常事時,則集諸受持三藏者,問:三藏中無遮耶?不與三藏相違耶?抉擇已,即如彼而作。于蓮花戒寺,更加問:菩薩行中未遮耶?不與彼相違耶?凡有一事,皆以律師(文)為依據而處理焉。」 已釋共中士道修心之次第竟。
這一段總的介紹了解脫道的修行內涵,告訴我們,以什麼途徑才能了生脫死。 「修何等道而為滅除者。」究竟應該修習什麼法門,才能使我們滅除煩惱、超越輪迴呢? 「《親友書》云:縱使烈火燃頭上,遍身衣服焰皆通,此苦雖急猶可置,求證無生較此要。」無生,無生無滅,為涅槃之義。《親友書》說:縱然烈火在頭上燃燒,周身衣服已被火焰點燃,這樣的痛苦固然危急,但比起輪迴之苦還是次要的,還可以稍緩一步再來解決。這是以比喻說明滅除生死、證得涅槃的重要性。對世人來說,沒有什麼問題會比大火在身更迫切的。但我們要知道,色身之苦是有盡的,而生死之苦卻是無盡的。在解除這一痛苦之前,我們將盡未來際地沉淪其間。當然,如果現實中真的發生這種狀況,我們還是要把火撲滅了再說。 「爾求尸羅及定慧,寂靜調柔離垢殃,涅槃無盡無老死,四大日月悉皆亡。」尸羅,戒律。垢,煩惱。殃,災難。這一段仍是《親友書》的偈頌。怎樣才能求證無生?就是通過持戒、修定、發慧,使內心寂靜調柔,遠離熱惱和災難。這里所說的寂靜,不僅是煩惱的息滅,同時也代表生命內在強大的安靜和喜悅。世間一切終歸都是無常的,即使是日月星球,也要經歷成住壞空的過程。唯有涅槃是無盡的,沒有老死或生滅的變化。所以,我們應以涅槃為樂,而不是以世間欲望為樂。 「謂于三學當修學也。」《親友書》的這段偈頌告訴我們,對于戒定慧三學,應該如救頭燃般精進努力,這樣生命才有希望。 「于此,若僅于中士道而為引導者,亦須廣說以三學引導之方便。然此不爾,以慧觀及心學生止法者,于上士時當說,今此略言戒學耳。」如果單獨將中士道作為完整的修行內容來介紹,應該按戒定慧三學的次第全面介紹。但從《道次第》的建構來說,中士道只是成佛修行的組成部分。所以,關于空性慧和定學的部分,將到上士道詳細闡述。此處先簡單介紹戒學的內容,其中,又以別解脫戒為重點。之所以特別強調這一點,主要是為了糾正某些密乘學人輕毀戒律的錯誤行為。 「先須于戒之勝利數數思惟。心既決定,則勇猛增長。」首先,必須對持戒的殊勝利益反復思惟。通過思惟,加深對持戒的認識。若能對此達到堅定不移的程度,必然會勇猛持戒,精進修行。因為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否則生命就沒有退路。任何一個法門,只要在認識上真正確定,就會有強勁的動力,這一點非常重要。 「《親友書》云:眾德依戒住,如地長一切。」《親友書》說,戒律是一切功德依托的基礎,就像大地能夠生長萬物一樣。關于戒的作用,《成實論》也讚嘆說:「道品樓觀,以戒為柱;禪定心城,以戒為郭。」以持戒作為支撐修行的梁柱和保護禪定的城牆。 「《妙臂經》亦云:如諸禾稼依于地,無有過患而發生,如是依戒勝白法,以悲水潤而生長。」白法,善法,清淨法。《妙臂經》也說:禾稼要依于大地才能生長,在此期間,還不能發生任何災難,否則就可能造成損害。而一切功德善根都是依托清淨無染的戒法,並以大悲水澆灌而成。也就是說,布施、忍辱等一切善行都要建立在戒的基礎上,才能成為解脫和菩提的資糧。否則,即使做一些善行,但因為沒有戒的規范,往往還會夾雜很多染污。 「當如說而思焉。」我們要對以上經論所說的法義反復思惟。唯有認識到持戒的意義,在持戒的基礎上行布施等善行,才能長養善根,使所修一切善行變得清淨如法。 「于戒受已而守持者,勝利甚大。若不守護,過患亦甚。」如果對我們所受的戒律能夠嚴加守護,秋毫無犯,將感得殊勝的功德利益。反之,如果對戒缺乏重視,不加守護的話,過患也是極其嚴重的。 「經云:或以戒得樂,或以戒感苦,具戒則安樂,毀戒則苦惱。」佛經中說:有些人因為持戒而感得樂果,也有些人因為毀戒而招致苦果。如果我們具足清淨戒行,就能身心安泰,怡然自得;如果我們輕毀戒律,則會身心熱惱,痛苦不堪。因為持戒是在止息生命內在的不良相續,自然會帶來安樂的結果。反過來說,毀戒就是在張揚貪嗔痴的相續,是制造痛苦的根源。尤其對受戒者來說,更會帶來內心的掙扎和悔恨。但這種悔恨也是促使我們持戒的動力,因為不想再陷入悔恨和懊惱之中,所以要對「此應作」和「此不應作」認真抉擇,嚴加防范。 「《文殊根本大教王經》亦云:持咒若壞戒,不得上悉地,中品亦不成,亦不成下品。佛于毀戒人,不說咒成就,亦非趣涅槃,境處之方際。」上悉地,佛果。中品,解脫。下品,八種共成就。《文殊根本大教王經》的這段引文,講述了持咒和持戒的關系。持誦咒語和真言,同樣需要戒的基礎。如果毀犯戒律,非但不能得到上等成就,甚至中品和下品的成就也不能得到。所以,佛陀對于毀犯戒律者,不說持咒就能夠成就。也因為犯戒破戒,所以無法證得涅槃的境界。 「于此惡異生,何有咒成就?此毀戒眾生,如何有樂趣?既不成現上,亦不成勝樂,況佛說諸咒,而能成就耶。」異生,指見道以前的眾生。《文殊根本大教王經》接著批判說:那些造作惡行的眾生,難道還有什麼咒語可以使他們獲得成就嗎?所以說,毀戒者是不會有樂趣的。因為毀戒就是在縱容欲望,縱容不善的相續,既不能得到今生的現法樂,也無法成就究竟的涅槃樂。即使是諸佛所說的咒語,因為不持戒的緣故,也無法使人由此成就。 「如是所示不守護之過患,當數數思之。」所以,對以上經典所說的不持戒的種種過患,我們要反復思惟。 「如《三昧王經》云:于居家白衣,我所說學處,爾時諸比丘,彼戒亦不具。」佛陀在《三昧王經》中說:在末法時代,有很多出家比丘不持戒律,甚至對我為在家居士制定的五戒等學處,都不能完整受持。 「于此所說,謂比丘不能守護五戒之時,精進持戒者感果甚大,故當努力。」根據經中所說,當出家人不能如法守護五戒的時候,如果有人能夠精進持戒,將感得無量功德。所以,我們對此應當特別努力。也就是說,持戒所感的功德和它的難度是成正比的,越不容易持戒的時候,持好戒的功德就越大。 「即彼經云:儘于恆沙俱胝劫,而以信心備飲食,並以傘幡燈燭鬘,承事俱胝由他佛。若于妙法極欲壞,善逝正教將滅時,于日夜中行一戒,此福比前最殊勝。」恆沙,恆河沙,比喻數量極多。俱胝,意譯為億,印度數量名。由他,又名那由他,相當于億。善逝,佛陀十大名號之一。《三昧王經》又說:哪怕在恆沙俱胝劫那麼多的時間,以恭敬心準備飲食,並以華蓋、幢幡、燈明、燭光、花鬘等種種莊嚴供養之具,供養無量諸佛菩薩。由此感得的功德雖然巨大,但如果在佛陀正法將要失去傳承、逐漸式微的時代,僅僅于一日夜中行持一條戒,所獲的功德,也超過之前無量供養所感得的果報。因為再多的外在供養,也比不上如法修行的供養,所謂「諸供養中,法供養最」。 「如何修學之法者,謂于四種生罪因中,無知之對治者,應聽聞諸學處而了知也。」四種生罪因,無知、放逸、不敬重、煩惱熾盛。怎樣才能更好地持戒?就要了解犯戒的四種原因,並在源頭加以對治。對治無知的手段,是聽聞並了解戒律的開遮持犯,從而加深認識。有些人受戒後,根本不知道戒相是怎麼回事,不知道怎樣才能如法地受持戒律。因為不了解,就無法對行為進行調整。就像社會上的法盲一樣,因為無知而觸犯法律。 「放逸之對治者,于取舍之所緣行相不忘憶念,及數數觀察三門,了知于善惡何轉之正知。以自或法為增上,于罪生羞恥之慚,及念為他所呵而起羞恥之愧。怖畏惡行之異熟,而生防護之心。」對治放逸的手段,是時時憶念「此應作,此不應作」的規范,依照戒律,對行為正確取舍。同時反復觀察身口意三業,如理了知什麼是善行,什麼是惡行,什麼是持戒,什麼是犯戒。有了正見作為標準,才能如法而行。其次要心懷慚愧,所謂慚,是依自增上及法增上,以羞恥過惡為體,斷無慚障為業。所謂愧,是基于社會公德,想到作惡會被他人呵斥、輕賤而生起羞恥之心。第三是害怕惡行招感的異熟果報而生起防護之心。因為作惡不僅今生要受苦,還會影響到生命的未來走向,將我們導向三惡道的深淵。 「不敬重之對治者,于大師及彼所制,并諸同梵行者,皆當敬重也。」對治不敬的手段,是對佛陀和佛陀所制定的戒律,乃至我們周圍那些嚴持戒律的修行者,都生起敬重之心。有些人覺得,戒律是佛陀在兩千多年前制定的,早已過時,不再適用;也有人覺得,戒律不過是一種生活制度而已,對修行並沒有多少作用。如果有了這些心態,自然容易犯戒。佛陀滅度前曾告誡弟子,當以戒為師,這是我們必須謹記不忘的。 「煩惱熾盛之對治者,觀察身心,何種煩惱增上,當努力從而對治之。」對治煩惱熾盛的手段,就是觀察自己的身心,看看究竟哪種煩惱的力量最強大,從而有針對性地加以對治。經典中,佛陀也根據眾生根機制定了相應的法門,如多貪者修不淨觀,散亂者修數息觀,多嗔者修慈悲觀。需要注意的是,這些對治要在平時就著手進行。如果想在煩惱現前時才臨陣磨槍,是很難產生作用的。以上是障礙持戒的四種主要原因。 「若不如是勵力,意謂違越少許,其過輕微,于所制而放縱者,最後結局唯得苦惱。」違越,違反,背離。如果不這樣努力對治的話,以為犯一點小戒也沒什麼大礙,只是輕微的過錯而已,那麼對佛陀制定的戒律就不會認真執行,最後必然是逐漸放縱自己,導致痛苦的結果。 「《戒經》中云:若于大師悲憫教,以為輕微少違越,由彼彼苦得自在,如折籬壞菴摩羅。」《戒經》說:對佛陀以悲憫心為我們施設的教法,不論制教(戒律)還是化教(經教),如果我們因為心存輕視而稍有違越,表面看起來似乎很自在,其實是在縱容煩惱,縱容痛苦之因。就像折斷籬笆之後,那些原先受到精心保護的菴摩羅就會被損壞。同樣,戒律就是防護身心的籬笆,如果失去它的保護,將使身心受到染污,使善根功德隨之損減。 「世間有違王重敕,或者猶獲不治罰,非理若違能仁教,如墮傍生醫波龍。」敕,帝王的詔書、命令。能仁,釋迦牟尼佛。世人如果違背了國王的旨意,還有可能獲得特赦而不受懲罰。如果我們違背佛陀的教法,是必定招感惡果的,就像墮為旁生的醫波龍那樣。醫波龍,迦葉佛時,有比丘曾因當門有樹妨礙出入而斷其枝,雖然只是犯了遮戒,還是感得龍身,頭上生樹,每逢風吹樹枝,便痛苦難當。這並不是諸佛或僧團要對他作出制裁,而是由業感果的規律使然,沒有僥幸逃脫的可能。 「以是故應努力,勿令罪染。設有染犯,亦莫不念而棄置之,于墮罪還出之儀軌,應如說勵力而作。」所以,我們應當努力遵守戒律,不令罪業染污清淨戒體。如果有所違犯,切莫置之不理,而要對懺罪還淨的儀軌全力而為,令其清淨無染。 「如是守護之法,雖是具別解脫律儀者,然于修密咒者亦同之。」對于戒律的守護問題,比如怎樣持戒,怎樣對治犯戒等種種規則,雖然屬于聲聞乘的行為規范,但密乘行者也必須這樣去做。如果以為修密乘者不必依教奉行,那就大錯特錯了。 「《妙臂經》云:以我所說別解脫,淨戒調伏而無余,居家持咒唯除相,及軌則外余應行。」《妙臂經》的這一偈頌,說明密乘行者對別解脫戒應有的態度。佛陀告訴我們:對于我所說的別解脫律儀,尤其是關于調伏身心、斷除煩惱的止持部分,必須全部受持。在家密乘行者,除出家人特有的外在形相和羯磨儀軌外,其他戒條也應嚴格受持。 「謂居家持咒者,唯除少數出家衣相之類,及羯摩軌則並單制之軌則外,其余從調伏中所出之戒條,猶須行也。則出家持咒者,更何待言哉。」也就是說,在家的密乘行者,除了律中少數關于出家人著裝或威儀形象的要求,以及僧團履行的各種羯磨、儀軌外,其余那些佛陀為調伏弟子身心而制定的戒條,都是必須遵循的。至于出家的密乘行者,那就必須全部行持,沒什麼可以特殊開許的。 「康隆巴云:若飢饉時,則一切事皆注向于青稞上去,如是一切亦皆輾轉于戒上去,是故于此當勤修學。然欲戒清淨,不思業果必無成就,故思惟業果是祕妙教授也。」青稞,大麥的一種,主要產于西藏、青海等地。康隆巴說:在饑荒年代,吃飯就是頭等大事,所有事都要以糧食為核心。對于顯密一切法門的修行來說,也必須圍繞戒律這個基礎。因此,我們要對所受戒條努力行持。如果我們想要持戒清淨,就必須思惟業果之理,思惟持戒的勝利和不持戒的過患,否則是難以成就的。所以說,思惟業果是令我們持戒清淨的竅訣所在。 「夏惹瓦亦云:總之,生何善惡皆依于法。于佛法中,若依戒律所說而依止行之,則無須猶豫。內心既淨,則常喜樂,後亦善妙也。」夏惹瓦也說:總之,我們生起任何一點微小善行或造作任何一點微小惡行,都是因為對法的依從或違逆。在修行過程中,對于戒律所說的各種規范,我們要毫不猶豫且一以貫之地遵行。這樣做的話,既可保持內心清淨,常生歡喜,更能使後世獲得殊勝果報。換言之,持戒能為我們帶來現法樂和涅槃究竟樂。 「善知識敦巴亦云:一類依律而舍咒,或則依咒而棄律,而不知咒為律助,律為咒伴也。若非我師所傳之語,則無如是教授。」我師,指阿底峽尊者。善知識登巴也說:有一類人只懂得持戒而不懂得持咒,還有一類人卻只懂得持咒而不懂得依戒修行,這都是有失偏頗的。他們不知道,持咒和持戒是互相增上的,持咒將有助于更好地持戒,而持戒也有助于更好地持咒。如果不是我的上師阿底峽尊者這樣傳授,就不會有這樣殊勝的心法。這段話雖是特別針對密乘修行而言,但對戒定慧三無漏學也是同樣。比如戒和定就是相輔相成的,不持戒就無法生定,而沒有定的基礎,想要把戒持得清淨如法也不容易。反過來說,如果我們能嚴持戒律,就不會接觸不該接觸的環境,使心保持安祥,有利于定的修行。若能具備相應定力,煩惱相續的力量就不會太大,持戒自然也會變得容易。 「又阿底峽尊者亦云:我印度或有大事,或有非常事時,則集諸受持三藏者,問:三藏中無遮耶?不與三藏相違耶?抉擇已,即如彼而作。于蓮花戒寺,更加問:菩薩行中未遮耶?不與彼相違耶?凡有一事,皆以律師為依據而處理焉。」阿底峽尊者也曾經說過:在印度,如果僧團要處理一些重大或特別的事件,都要召集精通三藏者,詢問他們:此事在經律論三藏中有沒有遮止?與經律論三藏是否違背?經過抉擇之後,才按照經典或律典的規范而行。在蓮花戒寺,更要增加一項:在菩薩行中沒有遮止嗎?和菩薩行不相違背嗎?總之,任何一件事都以律文為依據進行處理。這一點,充分體現了僧團「以法攝僧,以戒攝僧」的特點。以上,廣引經論及大德開示,說明了戒律對于修行的重要作用。不論在家還是出家,如果依戒律生活,就能身心清淨,和合安樂。 「已釋共中士道修心之次第竟。」中士道的內容,到此就講完了。中士道的重點是出離心,目標是解脫。那麼,如何才能發起出離心?這就必須深刻認識到輪迴的本質是苦,了解苦的成因,了解惑、業、結生相續的過患,由此生起追求解脫之心。為了成就解脫,則應勤修戒定慧三無漏學。其中,側重強調了戒的重要性。定和慧的內容,待上士道止觀部分進一步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