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共中士道修心次第 第三節 思惟流轉次第(集諦)
第三節 思惟流轉次第 (集 諦)
思惟苦的最終意義,是為了息滅並斷除苦因。所謂苦因,主要內容為惑和業,由此導致結生相續。從究竟而言,有情生命的延續,就是惑業和生死苦果的延續。所以,惑、業、苦就是有漏生命的全部內涵。在大乘佛教中,又把惑業苦稱為三種雜染,即煩惱雜染、業雜染和生雜染。 《道次第》關于集諦這部分內容,是從煩惱發生之相、業積集增長之相和死亡與結生相續之相三個方面,幫助我們認識造成生命痛苦的根源。
一、煩惱發生之相
能成流轉之因,雖須業惑二者,然以煩惱為主。若無煩惱,昔所集業縱越數量,如無水土等之種子,不能生芽。于業若無俱有因,亦不生苦芽故。若有煩惱,雖無先業,亦可于彼無間從新積集而取後蘊故也。 《因明論》(《集量論》即《因明論》,法稱作)云:「若已度有愛,余業不能引,以俱生盡故。」又云:「若有愛者,更當生故。」是故依于煩惱對治,甚關重要。由知煩惱而得自在,故于諸煩惱當善巧也。
在討論煩惱之前,先說明煩惱在有情生命中扮演的角色。 「能成流轉之因,雖須業惑二者,然以煩惱為主。若無煩惱,昔所集業縱越數量,如無水土等之種子,不能生芽。」能夠造成流轉生死的因素,雖然有惑和業兩種,但其中又以煩惱為根本。如果沒有煩惱,往昔所積集的業力縱然無量無邊,也像沒有得到水土滋養的種子那樣,是不可能生根發芽的。阿羅漢也正是因為斷除煩惱,使往昔所造業力不再產生作用,才能成就涅槃解脫。有些人可能會感到疑惑:既然聖者的業力不能產生作用,佛陀為究竟覺者,為什麼會有三日頭痛之恙?目犍連神通第一,為什麼最終被人打死?難道說佛陀和目連尊者這樣的成就者尚未斷盡煩惱嗎?如果不是,為什麼他們身上還會有業力顯現呢?須知,每種業都會有兩種結果,即外在結果和內在的心行結果。比如我們曾傷害某人,由此,不僅會在自身產生業力,被傷害的對方也會有相應的嗔心產生。在我們見道並斷除煩惱之後,雖然自身的業種子已不再產生作用,卻無法將對方的這份嗔心同時抹掉。所以,客觀上的(或曾給他人造成的)結果仍在。佛菩薩和阿羅漢之所以受報,就是由這種外在力量所造成,這和本論所說並不矛盾。當然對聖者來說,受報並不會造成對內心的傷害,這和凡夫受報是有本質區別的。 「于業若無俱有因,亦不生苦芽故。若有煩惱,雖無先業,亦可于彼無間從新積集而取後蘊故也。」俱有因,即煩惱,和業同時存在並互為因果。對于業來說,如果沒有煩惱作為土壤,就無法繼續萌生苦果。反過來說,只要煩惱還在,雖然先前沒有什麼業力,也會不斷造作並聚集新業,牽引有情招感生死苦果。可見,煩惱是引發生死相續的動力,其作用也更為重要。 「《因明論》云:若已度有愛,余業不能引,以俱生盡故。」《因明論》,即《集量論》,法稱論師所造。《因明論》說:如果擺脫了三界的愛欲,業就沒有力量推動我們繼續受生了。失去煩惱的土壤,業就失去了生長的營養。事實上,有漏業力都是建立于煩惱之上,也是心的一種力量。離開凡夫心這一依托基礎,業就無處生根了。 「又云:『若有愛者,更當生故。』是故依于煩惱對治,甚關重要。」《因明論》又說:如果還有對三界的愛著,就會繼續不斷地受生。所以說,對煩惱進行對治是至關重要的。 「由知煩惱而得自在,故于諸煩惱當善巧也。」這句在翻譯上可能有點問題,煩惱不是了解之後就能得自在的。當然,認識煩惱是斷除煩惱的必要前提。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對應的翻譯是:「此復賴于先知煩惱,故于煩惱應當善巧。」先要對煩惱有所了解,待徹底了解之後,進一步以戒定慧進行對治。 以上告訴我們惑業在生死流轉中的作用,接著,從正明煩惱、煩惱生起次第、煩惱過患三個方面對煩惱深入剖析。
1.正明煩惱
佛法有「八萬四千煩惱」一說,這並不完全是虛指,在《俱舍論》、《大毗婆沙論》及《瑜伽師地論》等論典中,都對煩惱有詳盡、具體的分析。而在更為人熟知的《百法明門論》中,則將煩惱概括為根本煩惱和隨煩惱。其中,根本煩惱六種。之所以稱為根本,因為它們也是其他煩惱生起的基礎。隨煩惱二十種,分別為大隨煩惱、中隨煩惱和小隨煩惱。本論主要介紹了十種煩惱,與《百法》的六種根本煩惱相當。只是將其中的惡見開為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五種,再加上前面的貪、嗔、慢、無明、疑,共計十種。 正明煩惱,主要是認識煩惱的相,也就是每種煩惱特有的定義、特徵、內涵。了解這些差別,再觀察自身心行,才會知道有哪些煩惱,又如何進行對治。
① 貪
一、貪者。緣于或內或外悅意可愛之境,隨起貪著,如油沾布,難于滌除。此亦于自所緣耽著增長,而于所緣難離也。
第一種是貪。 「緣于或內或外悅意可愛之境,隨起貪著,如油沾布,難于滌除。此亦于自所緣耽著增長,而于所緣難離也。」內,指自身,即五蘊身心,包括色相、想法、見解等。外,指外境,即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境界。無論對自己的身心或外在境界,凡是有喜愛的,立刻會產生貪著。就像油沾到布上,難以清洗乾淨。同樣,如果我們的心貪著對象時,也很難從中擺脫。正相反,我們還會使執著持續增長。貪得越深,就黏得越緊,就越難擺脫。 心是緣起法,如果不斷憶念所貪境界,貪著就會隨之增長,乃至占據我們的全部身心,成為生命中最強烈的依賴,須臾不能分開。因為心和境黏得太緊,一旦所貪對象發生變化,心就會失去依托,整個精神支柱也隨之坍塌。這也就是人們會因為破產、失戀而痛不欲生的原因所在。真正造成傷害的,不是破產或失戀的本身,而是我們對財產和戀人的強烈貪著。
② 嗔
二、嗔者。緣于有情及兵器、棘刺等諸苦所依處,起憤恚心,心漸粗猛,于彼等境思作損害也。
第二種是嗔,表現形式有忿、憤怒、嫉妒、惱害、懷恨在心等。 「緣于有情及兵器、棘刺等諸苦所依處,起憤恚心,心漸粗猛,于彼等境思作損害也。」嗔心的對象,是給我們制造痛苦的各種境界,包括人、動物、兵器等等。因為這些逆緣給我們帶來痛苦,從而使我們感到憤怒,心也隨之變得粗重。當這種心行強大到一定程度時,就想對那些傷害我們的境界進行反擊或是報復。 嗔心生起時,不是說嗔一下就忘記了。剛剛覺得「我討厭那個人」時,念頭可能是微細的。如果不加以控制,而是繼續想著對方怎麼和自己過意不去(不論事實還是臆想),這個念頭就會從開始的萌芽狀態迅速生長,最後越陷越深,完全被這種情緒控制。從後果來說,嗔心比貪心的破壞性更大,所謂「千年所作善,一嗔皆能毀」。就像一座千百年逐漸形成的城市,一場大火就能將之化為廢墟。世界文明史上的很多經典之作,也都是毀于戰火。但這些只是嗔心的外在破壞力,相比之下,它的內在破壞力更是難以估量,所謂「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如果不降伏這種心理,我們就沒有安寧之日。
③ 慢
三、慢者。依于薩迦耶見,緣于外內之高下好惡,心生高舉也。
第三種是慢,即驕傲自滿,《百法明門論》將之定義為「慢謂他心舉」。 「依于薩迦耶見,緣于外內之高下好惡,心生高舉也。」薩迦耶見,又稱身見、我見,是執著五蘊假合的色身為實我的認識。慢就是以我見為基礎,通過對自己和他人進行比較,覺得自己比別人更高明,更優秀,從而生起自高自大之心。主要有如下幾種方式:慢,因為自己的學問或地位等勝于他人,從而瞧不起對方;過慢,雖然對方的學問地位和自己一樣,仍以為自我強于對方;慢過慢,雖然自己各方面都不如對方,卻看不清事實,仍然自我感覺良好。此外,還有我慢、卑慢、增上慢等。
④ 無 明
四、無明者。于四諦、業果、三寶之自性,心不明了,具有無知染污者也。
第四是無明,即看不清世間真相。這不是指缺乏知識,而是指沒有通達生命真相的智慧。 「于四諦、業果、三寶之自性,心不明了,具有無知染污者也。」染污,即煩惱。所謂無明,就是對四諦、業果、三寶自性等問題看不清楚。因為缺乏認識,就會顛倒黑白,這種無知會帶來生命的污染,造成生死輪迴。 與無明相對的是明,也就是覺。如果說無明是生死的根本,那麼覺性就是成佛的根本。其實,每個生命都具有明性和覺性,這是在我們現有心行就可以觸及的。如果在善知識引導下,認識並安住于覺性之中,無明當下就不存在了。否則,就會因無明而引發煩惱惑業和生死流轉。佛法之所以重視正見的作用,關鍵也是幫助我們引發覺性的力量,從而打破無明。
⑤ 疑
五、疑者。緣于諦等之三,念其為有為無,是耶非耶。
第五是懷疑,也是根本煩惱之一。 「緣于諦等之三,念其為有為無,是耶非耶。」如果對于四諦、業果、三寶等佛法義理,總是在懷疑它們究竟有沒有,是不是像佛陀所說的那樣,將成為我們認識真理、接受佛法的重大障礙。 但疑又不同于其他煩惱,必須一分為二地看待。如果使用得當,它也可以是開悟的手段,如禪宗修行即有「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之說。其中的區別是什麼呢?關鍵就在于:你所懷疑的對象是什麼?如果懷疑四諦、業果、三寶,那就是根本煩惱。因為這些都是真理,應該以信而非疑來接受。當然,如果是為了斷無明、證真實,也可以從疑走向悟。但如果屬于排斥或對抗的疑,就會將我們局限于自身的有限經驗和妄想中。 禪宗所說的「大疑大悟」,正是對生命的重新審視,對我們長期形成的錯誤觀念的重新審視。比如我們一直都以這個色身為我,以自己的種種想法為我,所以禪宗就參「一念未生前本來面目」,讓我們審視:這個色身究竟是不是我?這些想法究竟是不是我?通過這種找尋,直接追溯生命的源頭。這樣的疑,就不是煩惱而是開智慧的手段了。
⑥ 壞聚見
六、壞聚見者。緣于取蘊,謂我我所,具我、我所見之染慧也。彼中壞者謂無常,聚者是眾多,以此任何所有之事,唯無常與眾多,而無有常一之補特加羅也。為顯此故,立壞聚名。
第六是壞聚見。壞聚,即五蘊身心,是由眾多因素聚集一處,極易變壞。 「緣于取蘊,謂我我所,具我、我所見之染慧也。彼中壞者謂無常,聚者是眾多,以此任何所有之事,唯無常與眾多,而無有常一之補特加羅也。為顯此故,立壞聚名。」所謂壞聚見,是對有漏五蘊生起我見和我所見。這是一種執著我見和我所見的染污認識,它本身就是污染的,同時又會不斷制造污染。其中,壞為無常義,因為五蘊色身是無常變化的;聚為眾多義,因為五蘊色身是由眾多元素和合而成。不僅五蘊身心是壞聚,整個宇宙都是壞聚,沒有恆常不變的主體。為了彰顯一切都是因緣假象的原理,所以將身見名為壞聚見。 《金剛經》說:「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世界是什麼?只是一合相,也就是因緣的假象。從五蘊身心到外在宇宙,都是眾多條件的和合。而這些因素又是變化的,也就是佛教所說的無我。印度宗教中,普遍講到「小我」(每個生命體即一個小我,或曰靈魂、神我)或「大我」(大梵天、大自在天等宇宙主宰神)。但佛法卻否定這種獨存、主宰的力量,揭示一切現象都是緣生緣滅的,是「無常與眾多」的。
⑦ 邊執見
七、邊執見者。緣于壞見所執之我,或計恆常,或執此後無結生之斷見,以染污慧為性也。
第七是邊執見,亦名邊見。 「緣于壞見所執之我,或計恆常,或執此後無結生之斷見,以染污慧為性也。」邊見是建立在壞聚見(身見)的基礎上,或是認為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在主宰有情生命的延續;或是認為人死如燈滅,死亡就是生命的徹底結束。常斷二見都源于染污慧的認識,因其偏執一邊,故稱邊見。 而佛教的生命觀則認為生命像流水一樣,相似相續,不常不斷,所謂「無我、無作、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儘管沒有我,沒有作者,也沒有受者,但業力卻是不會消失的。
⑧ 見取見
八、見取者。緣于壞見、邊見、邪見等之三中,任隨一種,及依彼等所生見聚,執為殊勝之染慧也。
第八是見取見。 「緣于壞見、邊見、邪見等之三中,任隨一種,及依彼等所生見聚,執為殊勝之染慧也。」對以上所說的壞聚見、邊見、邪見等錯誤認識中的任何一種產生執著以後,由此派生出更多不正當的認識,並將這些錯誤知見執為殊勝見地。 這種錯誤認識的危害非常驚人,比如由斷滅見而產生的急功近利、及時行樂的想法,正是導致道德淪喪、世風日下的根源。如果覺得活著只是這麼短短的幾十年,就很難自覺地為未來著想,自覺地約束自身行為。
⑨ 戒禁取見
九、戒禁取者。緣于應斷之戒,及器具、軌則、身語決定等禁,並依彼等而生之蘊,見為淨罪脫惑、出離世間之染污慧也。
第九是戒禁取見,執著一些毫無意義、甚至完全錯誤的戒律。 「緣于應斷之戒,及器具、軌則、身語決定等禁,並依彼等而生之蘊,見為淨罪脫惑、出離世間之染污慧也。」戒禁取見,就是將一些應該斷除的戒律,以及器具、儀軌、行為方式等奉為修行準則,並將此作為淨除罪障、解除迷惑、出離世間的途徑,這是由染污慧所造成的。 印度早期有很多外道(至今仍有不少),奉行一些奇特的行為方式,或是摹仿牛的習性生活,或是單足站立、面向太陽而轉等,以此作為解脫途徑。這些行為正是源于他們信奉的錯誤見地,當然也和某些修行體驗有關。比如過去有個外道在禪定中看到一頭牛死後生天,就認為只要像牛一樣生活,死後也能生天。此外,他們還認為欲望是一切罪惡的根源,若要上生天堂或脫離輪迴,就必須通過苦行折磨自己,所以印度的苦行之風盛行至今。事實上,真正解脫是要靠無漏智慧,而不是吃一點苦就可以的。
⑩ 邪 見
十、邪見者。謂執無前後世及業果等之損減,及執自在自性等為眾生因之增益,具染污慧也。 此等乃就上下宗所共許之煩惱而言。《中論》佛護派者,于下當說。
第十種是邪見,對生命的損害最大。因為嗔心只是毀壞善根,但邪見卻能斷除善根。 「謂執無前後世及業果等之損減,及執自在自性等為眾生因之增益,具染污慧也。」損減,即執有為無,執多為少。增益,即執無為有,執少為多。所謂邪見,就是執著沒有前世和後世,認為人來到世間只是偶然,並將隨著死亡徹底結束。此外,或不承認由因感果等自然法則,為損減見;或執著世間萬物皆由大自在天所造,如印度六派哲學的數論派認為宇宙萬物是由自性、神我而產生,為增益見。這些都是錯誤的認識。 「此等乃就上下宗所共許之煩惱而言。《中論》佛護派者,于下當說。」這十種煩惱是依據大小乘共許的說法,非依某一宗派的見地而闡述。《中論》佛護一派的見解,下面還會有詳細說明。 以上,分別介紹了十種煩惱的差別相。
2.煩惱生起次第
若許壞見與無明為各別者,譬之稍暗之中有繩,以繩之本體不明,遂于彼起執蛇心。由于蘊之本體不明,而為無明之暗所覆,于蘊誤執為我,而其余諸惑從彼生焉。 若許彼二為一者,則壞見即煩惱之根本也。彼復由壞見執以為我,遂判別自他。如是判已,于自則貪,對他起嗔。緣我則高舉亦生,于我執有常斷,而見有我等,並于後相續之惡行起勝執也。如是于宣示無我之大師,及彼所說之業果、四諦、三寶等,謂無彼等之邪見,或復思量彼等為有為無,或是或非之疑惑亦生焉。 《釋量(論)》云:「有我知有他,我他分愛憎,由此等和合,一切過當生。」
煩惱的生起次第,即煩惱如何生起,先後順序又是如何。在講述煩惱的生起次第之前,先要解決一個問題,即無明和我執的關系。雜染生命的形成,生死流轉的動力,主要是以無始無明和俱生我執為根本。那麼,無明和我執是什麼關系呢?這在佛教中也有不同觀點。有的認為是一回事,也有的認為是兩回事。比如說,我不認識這個桌子,和我把這個桌子當做房子,是一還是異?似乎都說得通。所以在不同派別中就有不同觀點,接著就會說到這個道理。 「若許壞見與無明為各別者,譬之稍暗之中有繩,以繩之本體不明,遂于彼起執蛇心。」如果同意身見和無明各別,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一條繩子,因為天黑而看不清是繩子,結果將之當做是蛇。看不清繩子,就好比無明;把繩子當做蛇,就好比我執。 「由于蘊之本體不明,而為無明之暗所覆,于蘊誤執為我,而其余諸惑從彼生焉。」同樣,凡夫因無明所致,看不清五蘊乃眾緣和合、無常變化的假象,錯誤地將之當做是「我」。因為有了我執,其他一切煩惱都由此產生。其中也包含兩個問題:不明五蘊本質為無明,誤執蘊為「我」是我執,說明壞聚見與無明是不同的。 「若許彼二為一者,則壞見即煩惱之根本也。」這是另外一派的觀點,主張無明和壞聚見是一,認為壞聚見就是煩惱生起的根本。那麼,我執是如何派生煩惱的呢? 「彼復由壞見執以為我,遂判別自他。如是判已,于自則貪,對他起嗔。」因為身見,就執著五蘊和合的假象中有一個「我」。有了這種設定之後,凡認為是我的東西,就會生起貪著之心,而對于「我」以外的其他東西則生起嗔心。事實上,這個所謂的「我」只是我們在緣起五蘊體上所做的設定,和對象本身並沒有什麼關系。不論我們如何設定,它依然是無常的、眾緣和合的因緣假象。但自從有了這種設定之後,就形成了你我的對立,自他的對立,這正是生死流轉的根源。 「緣我則高舉亦生,于我執有常斷,而見有我等,並于後相續之惡行起勝執也。」因為執著于我,總覺得我很特別、很重要、很與眾不同,我慢就隨之而生。因為我執,進而對我生起錯誤認識,認為我是恆常或斷滅的。又因為我見,對于我所做的一切都產生執著,將惡行也執以為正確。所以說,我執是一切衰損之門。 「如是于宣示無我之大師,及彼所說之業果、四諦、三寶等,謂無彼等之邪見,或復思量彼等為有為無,或是或非之疑惑亦生焉。」因為我們只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的感覺,就無法接受和自我感覺不相應的認識。對于宣說無我真理的佛陀,以及他所說的業果、四諦、三寶等進行否定,認為沒有那麼回事。或者產生懷疑:這些說法到底有沒有呢?是真的嗎?因為這種無明與我執,就派生出貪、嗔、癡、慢、疑、惡見等一系列煩惱。 「《釋量》云:有我知有他,我他分愛憎,由此等和合,一切過當生。」《釋量論》說:因為有「我」,所以就有他。有了「我」和「他」的區別,就有了愛和憎的對立。因為建立了這樣一種關系,一切過失和煩惱都由此產生。 因為無明是煩惱生起之本,所以,佛法中一些高級的見地和修法都是直接從無明、不覺的對立面——明和覺入手,直接認識生命中的明性和覺性,在認識的當下打破無明。當心安住于覺性狀態,所有煩惱就像紅爐片雪一樣,頃刻間化為烏有。
3.煩惱的過患
《莊嚴經論》云:「煩惱壞自壞他亦壞戒,衰退失利護及大師呵,斗諍惡名余世生無暇,失得未得意獲大憂苦。」 《入行(論)》亦云:「嗔愛等怨仇,非有手足等,亦非有勇智,以我作奴僕。住于我心中,愛樂猶損我,此非可忍處,忍受反成呵。設諸天非天,一切皆仇我,然彼等不能,投入無間火。具力煩惱仇,若雖遇須彌,摧毀亦無余,剎那能擲我。如此煩惱仇,常時無始末,其余諸怨讎,不如是長久。若隨順承事,皆為作利樂,順諸煩惱者,後反作衰損。」如是所說過患,當思惟之。 蘭若(噶當大德吉祥蘭若)者云:「欲斷煩惱,須知煩惱之過患、性相、對治及生起之因等。」知過患已,則認為仇敵而執之。若不知其過患,則于仇敵不識也。當如《莊嚴經論》及《入行》所說而思焉。 又若欲知煩惱之相,須聽《對法》,下至亦須聽聞《五蘊論》。知根本及隨煩惱已,隨貪嗔等生時,則認識此是彼耶,彼已生耶。如是念之,與煩惱而斗也。如其所說,須當了知。
接下來要說明的是煩惱的過患。我們為什麼要消滅、遠離煩惱?因為煩惱有太多的過患,給生命帶來太多的痛苦和麻煩。宗大師引用了兩部論典進行說明。 「《莊嚴經論》云:煩惱壞自壞他亦壞戒,衰退失利護及大師呵,斗諍惡名余世生無暇,失得未得意獲大憂苦。」《莊嚴經論》說:煩惱首先是給自身帶來傷害,然後還會傷害他人,使我們不能如法受持戒律。因為煩惱阻撓,還會使修行退步,善根損減,這是佛菩薩及護法、大德所呵斥的。不僅世間所有紛爭都根源于煩惱,個人的身名敗壞也因煩惱而引起。不僅今生會受到影響,來世也會感得無暇之身,多生累劫墮落于三途八難中。又因煩惱之故,使我們失去已得的善根和利益,無法得到未得的善根和利益,從而處于憂悲苦惱之中。 「《入行》亦云:嗔愛等怨仇,非有手足等,亦非有勇智,以我作奴僕。」《入菩薩行論》也說:嗔心、貪愛等煩惱,就像伺機傷害我們的仇敵。雖然它們既沒有手也沒有腳,既沒有勇也沒有謀,卻能將我們變成奴僕,供其驅使。事實也正是如此,當貪心生起時,就使我們為滿足貪心而奔忙;嗔心生起時,又令我們為之控制,乃至舍命相搏。 「住于我心中,愛樂猶損我,此非可忍處,忍受反成呵。」煩惱不在別處,它就住在我們心中。事實上,很多人都非常在乎自己的煩惱,甚至在保護自己的煩惱,但結果卻受到更嚴重的傷害。須知,煩惱不應該是我們忍受的對象,如果順從或縱容自己的煩惱,就是為虎作倀,將被諸佛菩薩所呵責。 「設諸天非天,一切皆仇我,然彼等不能,投入無間火。具力煩惱仇,若雖遇須彌,摧毀亦無余,剎那能擲我。」即使一切諸天及阿修羅都仇恨我,乃至聯手傷害我,也沒有能力將我投入無間地獄。真正能將我們投入無間地獄的,只有我們自己的煩惱。因為它的力量極其巨大,即使遇到須彌山,也有能力將之摧毀。所以,煩惱能在剎那間將我們扔到無間地獄。 「如此煩惱仇,常時無始末,其余諸怨讎,不如是長久。若隨順承事,皆為作利樂,順諸煩惱者,後反作衰損。」生命中的煩惱,就是我們在世間最大的冤家,這不僅因為它的力量最大,也因為它能夠傷害我們的時間最長。任何外在的冤家,都不如這個內在仇敵構成傷害的時間更長久。如果我們供養自己的親朋好友或無親無故者,別人都會感恩戴德,我們自己也能從中獲得福報。但如果我們順從自身的煩惱,結果只會受到嚴重傷害。 「如是所說過患,當思惟之。」以上所說的這些煩惱過患,我們要反復、認真地加以思惟。 「蘭若者云:欲斷煩惱,須知煩惱之過患、性相、對治及生起之因等。」噶當大德吉祥蘭若說:如果想要斷除煩惱,就要詳細了解煩惱的過患和特徵,了解對治煩惱的方法,更要了解煩惱生起的根源。就像前面所說的「故于諸煩惱當善巧也」,知己知彼,才能對治煩惱,戰無不勝。 「知過患已,則認為仇敵而執之。若不知其過患,則于仇敵不識也。」了解煩惱的過患,自然會將煩惱當做冤家仇敵看待,時刻對它保持警惕。如果不知道煩惱的過患,就是不認識我們生命中最大的仇敵,就會像禪宗所說的「認賊為子」那樣,將賊人當做親生孩子般悉心照料,結果卻是損法財、滅功德。 「當如《莊嚴經論》及《入行》所說而思焉。」怎樣才能了解煩惱的過患、性相、對治及生起之因?我們應當按照《大乘莊嚴經論》和《入菩薩行論》所說的教誨,反復思惟。 「又若欲知煩惱之相,須聽《對法》,下至亦須聽聞《五蘊論》。」對法,即阿毗達磨的論典。如果想要進一步深入了解煩惱的特徵,還要繼續研讀《阿毗達磨》,至少也要聽聞《大乘五蘊論》,這部論典對法相的分析非常清晰。 「知根本及隨煩惱已,隨貪嗔等生時,則認識此是彼耶,彼已生耶。如是念之,與煩惱而斗也。如其所說,須當了知。」我們要一一了知根本煩惱和隨煩惱的特徵,當貪或嗔等煩惱心行產生時,當下就能識破它的本來面目,知道這是什麼,也知道它已經產生,這種覺察力本身就具有化解煩惱的力量。對于所說的這些,都要明白無誤。當然,這種覺察需要經過訓練才能具備力量,才能使煩惱在觀照的當下變成一種影像,不再對內心構成影響。否則的話,即使看到煩惱生起,也只能束手無策地被煩惱牽著跑。 以上,說明了構成有情痛苦和輪迴的真正原因,也就是煩惱和業。唯有認清這一點,我們才能解除惑業,進而解除生死。否則,不論是來自欲望的快樂,還是來自禪定的快樂,都不能從根本上解除痛苦之因。
二、業積集增長之相
關于業的問題,本論下士道部分曾以大量篇幅作了詳細介紹。在中士道部分,主要是從煩惱來探討業的積集增長,也就是對業的產生和實質的認識。
1.業的認識
業分二類。第一、思業。謂自相應思(心所),于心造作,意業為體,于諸境中(于五遍境),役心為業。 第二、思已業。由心等起身語之業,毗婆沙師許為表、無表二惟有色。世親菩薩破之,由許為身語有表俱轉之思,釋二業為思也。 此中不善業者,非福業是。福業者,欲界所攝之善業是。不動業者,色無色界所攝之有漏善業是。
業分為兩類,第一類是思業,第二類是思已業。 「第一、思業。謂自相應思,于心造作,意業為體,于諸境中,役心為業。」役,使喚。諸境,思心所為五遍行之一,是遍一切時、一切處、一切性的。第一類是思業,是由我們的意識和思心所相應產生的一種造作,以意業為體,在一切境界中起心動念而造作業力。我們要做一件好事,還是做一件壞事,內心想著怎麼做,都屬于思心所的范疇。這是一種從內心產生的造作力量,也是業的實質。所以,業是來自我們的心,沒有心也就沒有業。 「二、思已業。由心等起身語之業。」第二類是思已業。我們想要做一件事和如何做,不會只停留在思想上,還會表現在行動上。佛教把造業過程分為三個步驟:一是審慮思,是從想要做到如何做。二是決定思,考慮之後決定要做。三是動身發語思,即正式去做。思已業就是思考後表現在身體和語言上的一種行為。 「毗婆沙師許為表、無表二惟有色。」所謂表業,比如我現在說話、走路、拜佛,是可以看到的身口意三業。所謂無表業,則是言行在內心留下的影像和種子,如受戒所獲的戒體。毗婆沙師認為,表業和無表業都屬于色法。對此,成實師則有不同觀點,他們認為無表業既不是色法,也不是心法。因為色法是有形象和質礙的,而造業留下的影像在內心卻沒有形象和質礙。但無表業又不同于心法,因為心法有分別能力,而業種子雖有力量卻無分別能力。 「世親菩薩破之。」世親菩薩于有部出家時,北印度一帶的有部學者以迦濕彌羅的毗婆沙師為正宗,並獨尊《大毗婆沙論》,這是部派佛教的重要論典,共200卷之巨。世親菩薩曾喬裝進入迦濕彌羅學習此論,並撰寫了含有批評意味的《阿毗達摩俱舍論》。世親菩薩將無表業納入心法范疇,故對以無表業為色法的觀點加以破斥。 「由許為身語有表俱轉之思,釋二業為思也。」世親菩薩認為,真正產生思已業的,是和身語相應的思心所在作用。所以說身語二業的發生,其實質還是思心所的作用。一個人的言行,必定會有思想的造作來驅動。所以,在審慮思、決定思和動身發語思中,真正讓我們動身發語的,就是思心所的作用。 「此中不善業者,非福業是。福業者,欲界所攝之善業是。」業的種類,大體可分為不善業、善業、不動業三種。其中,不善業即不能給我們帶來利益安樂的業,善業即能給我們帶來利益安樂的業,兩種都是欲界的業力。 「不動業者,色無色界所攝之有漏善業是。」不動業,是屬于色界和無色界的有漏善業。所謂動和不動,是從業招感果報的角度來說,容易變動者為動業,不易變動者為不動業。如果我們修習禪定,生到色界天和無色界天,這種業是不會輕易改變的,而欲界的業是比較容易變動的。
2.業如何增長
增長法如何者,若已現證無我者,雖猶有以惑業增上于世間生,然不新集能引之業。故積集世間之引業者,謂住大乘加行道世第一法以下之一切異生也。 又以彼身之三門作殺生等不善者,是集非福業。若行欲界善,布施、持戒等者,是福業。若修靜慮及無色界所攝之止等者,即集不動業也。
「增長法如何者。」那麼,業力增長的原理是什麼呢?什麼情況下所造的業能增長?什麼情況下所造的業不能增長? 「若已現證無我者,雖猶有以惑業增上于世間生,然不新集能引之業。」證無我,指聲聞乘的初果和菩薩道的初地。證得我空真如的人,並不是說所有的業都已解決,過去所造的業還在,還會招感生死,但不會再造引業了。因為所有業力都是建立在我執基礎上,都是源于把世間看得很實在。如果證得無我,那麼,我執這個造業的根源就沒有力量了。同時,因為看到世間的幻化,就不再會造新業。即使有,也力量微弱,不會形成強大的有漏業力。 「故積集世間之引業者,謂住大乘加行道世第一法以下之一切異生也。」世第一法,加行位之第四,為有漏智中最極、世俗法中第一殊勝者。異生,包括大乘加行道及我們這些凡夫眾生,能招感五趣四生的輪迴之業。所以,真正能夠積集引業的,是指見道以下的一切異生。 「又以彼身之三門作殺生等不善者,是集非福業。若行欲界善,布施、持戒等者,是福業。若修靜慮及無色界所攝之止等者,即集不動業也。」見道以下的異生,他們以身語意三門作殺、盜、淫、妄等不善業,將來就會招感沒有利益的痛苦果報。如果修習布施、持戒等欲界善法,就會招感福業。如果修習四禪八定,所積集的就是不動業,將會招感色界和無色界的果報。
三、死亡與結生相續之相
佛教認為,有情生命由四個階段組成:生有,為剛剛受生的時候;本有,為受生後的生存階段;死有,為一期生命的終結;中有,為死亡至未投生前的階段。死亡與結生相續,就是關于死亡、中陰和未來投生的內容。比如死亡是怎麼回事,生命如何過渡到中陰身,中陰身又如何隨業流轉,投胎受生。
1.死 緣
壽盡死者,以先業所引之壽,一切皆盡,時至而死也。福盡死者,如無資具而死也。不平等死者,有九種因緣,謂食無度量等,如經所說。
造成死亡的因緣雖然各不相同,但總的來說有三類。 一、「壽盡死者,以先業所引之壽,一切皆盡,時至而死也。」所謂壽盡死,就是通常所說的壽命到了。這是受先前積集的業力牽引,應有壽量消耗殆盡,色身使用期限到了而自然死亡。 二、「福盡死者,如無資具而死也。」所謂福盡死,即壽命未到而福報享完,缺乏受用資具而死。比如有些人拼命揮霍,結果40年就把80年的福報享完,最後就沒有繼續生存的資糧,燈枯油乾。其實人類對能源的大肆開發,也同樣會導致地球資源的提前耗盡。 三、「不平等死者,有九種因緣,謂食無度量等,如經所說。」所謂不平等死,是屬于意外死亡。比如《藥師經》提到的「九種橫死」:一是食無量,即飲食過多或過少,不能適度;二是食不宜,即吃了不該吃的食物;三是不消復食,吃了還沒有消化就又再吃;四是生而不吐,吃了不適宜的食物,在消化(生)前沒有吐出來而產生疾病;五是熟而持之,由于長期飲食不當而積累為疾病;六是不近醫藥,在患有疾病之後不去求醫問藥;七是不知于己為損為益,不懂得哪些食物對身體有益而哪些食物對身體有害;八是非時非量,即不在正常用餐時間吃飯,且食量不均;九是行非梵行,即縱欲過度。以上所說的橫死,主要在于食色兩大問題。現在來看,直接的致命因素就更多了。在世界各地,每時每刻都有不少人因各種交通事故而致死,包括車禍、空難、海難等。此外,由于環境污染、工傷事故等種種原因造成的意外死亡,也是不計其數。所以說,生命真是在風中飄搖的燭光,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2.死 心
死心者,信等善心及貪等不善心。此二心者,或依自力,或依他使念,于想粗轉之中間令心發起。 具無記心死者,于善、不善二心不自憶念,亦無他使念。此中作善者,如由暗入明,死時如夢種種悅意色生,安樂而死,解支節苦亦甚微細。作不善者,如明趨暗,死時如夢顯現種種不可愛色,生起猛利之苦,受支解之痛亦極劇烈。支解者,除天及地獄外,余趣皆有。具無記心者,如上所言之樂苦俱不生也。 死時善、不善二心者,何多修習,彼即現起,余心則不轉也。若于善惡二種平等者,何者先念,彼先現起,余不隨轉。心微細行時,善與不善二種皆止,而成無記之心。 一切死時,當其想心未至不明之間,以長時所習,我愛現行,由彼最後我愛增上,念我當無,便愛自身,此即受中有之因也。預流及一來,雖亦起我愛,繼以慧觀察而不忍受,如具力人打力弱者,若不來果者,則我愛不生矣。
所謂死心,即死亡時的心理狀態,主要有善、不善、無記三種,以及這種心行對死後去向的影響。 「死心者,信等善心及貪等不善心。」關于死亡的心理狀態,或是以信等善心而死,或是以貪等不善心而死。 「此二心者,或依自力。」那麼這兩種心理又是如何生起的呢?一方面,是依靠自己過去所修的善、不善根,臨終時自然生起相應的念頭。因為心念是相續並有其慣性的,如果善的心理很強大,那麼,這念善心也能在臨終時成為主導;如果惡的心理很強大,那麼,這念不善心也可能在臨終時將人們導向惡道。 「或依他使念。」另一方面,是依靠他力,也就是臨終的關懷和引導。因為人在將死時內心混亂,惶恐不安,很難把持念頭。此時如果有宗教師對死者加以引導,提醒他回憶今生所行善事,令心安住于善念和對三寶的信心中,就能將他導向善道。如果是家屬哭鬧,甚至為遺產等發生爭執,很容易讓死者煩惱或生起嗔心,這也是「或依他使念」,但產生的卻是不善念,是將人導向惡道的緣起。 「于想粗轉之中間令心發起。」瀕死時會經歷粗心和細心兩個過程,臨終關懷主要是在粗心階段產生作用。一般人在細心階段維系時間很短,只是過渡一下。此時雖未真正死亡,但脈息已停,只有禪定功夫深厚者才可在數日內維持生的狀態。怎樣才能令心發起呢?按藏傳佛教的中陰身救度法記載,此時宗教師要告訴他:「某某,現在死亡已經在你身上降臨,你將要經歷什麼境界,什麼境界不要跟著跑,什麼境界應該要把握,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死亡是四大解體的過程,也是意識瓦解之時。藏傳佛教認為,此時心性明光會顯現出來,如果能藉此機會契入明光,當下就能證得涅槃。所以,中陰身也是解脫的機會。 「具無記心死者,于善、不善二心不自憶念,亦無他使念。」還有人在臨命終時是無記心,也就是說,既沒有善或不善的念頭,也沒有其他人使自己生起善或不善的念頭。 「此中作善者,如由暗入明,死時如夢種種悅意色生,安樂而死,解支節苦亦甚微細。」以下說明死亡時不同心行產生的效果。如果臨終時生起善念,就會像做了美夢一樣,由黑暗轉向光明,夢見種種可愛悅意的境界,在安樂祥和中進入死亡。而且,死亡時四大解體的痛苦也會非常輕微。 「作不善者,如明趨暗,死時如夢顯現種種不可愛色,生起猛利之苦,受支解之痛亦極劇烈。」而那些臨終時生起不善念頭者,就像從光明趨入黑暗中一樣,看到很多恐怖猙獰的境界,內心現起猛利痛苦。因為內心熱惱,使四大支解時的痛苦尤為劇烈。 「支解者,除天及地獄外,余趣皆有。」佛教認為,色身是由地水火風四大組成,而死亡就是四大解體的過程。除了生天和墮落地獄以外,這個過程是其他各道都要經歷的。 「具無記心者,如上所言之樂苦俱不生也。」如果是由無記心而死,以上所說的安樂和痛苦都不會生起。 「死時善、不善二心者,何多修習,彼即現起,余心則不轉也。」當我們在將要死亡時,究竟是感到痛苦還是安樂,主要取決于平時所修的善與不善兩種心行。什麼心行修習得更多,更持久,臨終時就會現起什麼心行,其他心行就沒有活動機會了。也就是說,當善心生起時,不善心就不起活動了;而當不善心生起時,善心就不起活動了。 「若于善惡二種平等者,何者先念,彼先現起,余不隨轉。」如果此人生前善、不善兩種心行的力量差不多,就取決于臨終時什麼心行率先生起。當這種心行生起時,其他心行就不再活動。若先出現善心,不善心就不隨轉;若先出現不善心,善心就不隨轉。 「心微細行時,善與不善二種皆止,而成無記之心。」在粗心進入細心的階段時,善或不善兩種粗重的心行都會停止,成為無記之心。我們平常說的善心、不善心,都是比較粗的心。 「一切死時,當其想心未至不明之間,以長時所習,我愛現行,由彼最後我愛增上,念我當無,便愛自身,此即受中有之因也。」當一切有情處于死亡階段,還沒有從粗心進入細心時,因為長時間積集的我愛習氣現前,就會擔心:自己死了之後是不是沒有「我」?因為這種恐懼,就會對自我產生執著。這種對自我的執著,就是導致中有生起之因。中有,即中陰身的出現。所以說,一切有情的生命延續都離不開我執的動力。 「預流及一來,雖亦起我愛,繼以慧觀察而不忍受,如具力人打力弱者。若不來果者,則我愛不生矣。」預流,即須陀洹,聲聞四果的第一位,十八有學位之一,指預入無漏聖道的果位。一來,即斯陀含,聲聞四果的第二位,已斷滅欲界六品修惑,尚須自天上至人間受生一次方可般涅槃的聖人。不來,即阿那含,為聲聞四果的第三位,已斷盡欲界九品之惑,不再來欲界受生。聲聞乘的聖者,如預流或一來果,雖然也會生起我愛,但進而以智慧進行觀照,就不會進入我愛或執著的狀態。就像有力量的人打沒力量的人一樣,勝負立見。至于那些進入不來果的聖者,就不會再生起我愛執了。 以上,說明了死亡時不同心行狀態對未來投生的影響。這是轉變命運的關鍵時刻,也是考驗修行功夫的關鍵時刻。從某個角度來說,可謂成敗在此一舉,是我們需要特別引起重視的。
3.暖從何收
暖從何收者,作不善者,先從上身收暖,至心而舍。作善者,先從下身收暖,于心而舍,皆從心而出識也。于最初精血之中,識于何住,即成心藏。後從何出,即是最初之所入也。
我們的生命體,由壽、煖、識三法形成。壽,即一期色身的壽量。這個色身需要識的支撐,否則生命跡象馬上就會消失,成為冰冷的尸體。唯有識在執持色身時,我們的生身才會有暖氣,才能正常運轉。就差那麼一口氣,四大就隨之解體了。那麼,身體又是怎麼變涼的呢?從中又能說明什麼道理呢?在《俱舍論》和《瑜伽師地論》中,對這些現象都有詳細說明,可以作為參考。 「暖從何收者,作不善者,先從上身收暖,至心而舍。作善者,先從下身收暖,于心而舍,皆從心而出識也。」體溫是從哪里開始變涼的呢?多行不善者,體溫是先從頭上開始變涼,然後逐漸從胸口離開。而多作善行者,體溫則是從腳下開始變涼,最後也還是從胸口這個地方離開。總之,識最後都是從心口離開的。 「于最初精血之中,識于何住,即成心藏。後從何出,即是最初之所入也。」當中陰身前去投胎時,于父母遺傳基因中,識最初所住之地就成為心臟。而識最後離開的地方,也是最初進入之地。
4.死後成中有之理
死後成中有之理者,如上所言。識從何出之時,由彼無間,如秤低昂,而成死與中有也。彼中有者,眼等根全,當生何趣,即具彼趣之身相。在未受生之間,眼如天眼,身如具通,俱無障礙,同類中有及修得離過之天眼能見之。 《俱舍》雖言,若成何趣之中有,次無遮止令于余生,而《集論》則說有遮也。 作不善之中有者,如黑羺光,或陰暗夜。作善中有者,如白衣光,或月明夜。中有同類能互相見,並能自見生處。地獄中有如焦株杌,傍生中有如煙,餓鬼中有如水。欲天與人之中有如金,色界中有鮮白。此《入胎經》所說。 若由無色生下二界,則有中有。若從彼二生無色者,隨于何死,即于彼處成無色之蘊,無有中有也。 又天之中有向上,人之中有平行。諸作惡業者,眼目視下,倒擲而行。三惡趣之中有皆同也。 壽量者,若未得生緣,極七日住,得緣則無決定。不得亦須換身,于七七日住。在此期內,定得生緣,無過此限。如天中有,七日死後,或復為天,或變人等之中有,以有余業能變中有種子故也。余亦如是。
當識從心臟離開,生命就會進入下一個程序——中有,這是一期生命到下期生命的過渡階段,不屬于六道之一。 「死後成中有之理者,如上所言。識從何出之時,由彼無間,如秤低昂,而成死與中有也。」死後將進入中有階段的原理,前面已經說過。在識從心臟離開的同時,死有結束而生有出現,兩者是沒有任何間隔的。就像一桿秤,此起而彼伏,彼伏而此起,在兩端的起伏之間,哪有什麼間隔呢? 「彼中有者,眼等根全,當生何趣,即具彼趣之身相。」中陰身到底是什麼樣呢?其實,也是六根俱全的。如果未來將投生何道,那麼中陰身就具有這一道的身相特徵。比如要投生為豬,此時的中有就是豬的形狀;如果要投生為人,此時的中有就是人的形狀。 「在未受生之間,眼如天眼,身如具通,俱無障礙,同類中有及修得離過之天眼能見之。」天眼,六通之一,是與色界天人同等的眼根。那些尚未受生的中陰身是具有神通的,不論遠近、內外、晝夜都能得見。而他的身體也是有神通的,沒有任何東西阻擋得了。無論銅牆鐵壁還是天上人間,中陰身都能毫無阻礙地穿越。那麼,什麼人能看到中陰身呢?一是同類中有能彼此看到,二是修得離過天眼者能夠看到。 「《俱舍》雖言,若成何趣之中有,次無遮止令于余生,而《集論》則說有遮也。」中陰身一旦形成後,比如已形成豬道或天道的中陰身,在投生之前有沒有可能改變?關于這個問題有兩種說法。《俱舍論》說,如果已成為哪一道的中有,是沒有辦法改變的。而在《阿毗達磨雜集論》中,則認為是可以改變的。哪種說法更合理呢?本論比較贊同《集論》的觀點。如果不能改變的話,超度還有什麼作用呢? 「作不善之中有者,如黑羺光,或陰暗夜。作善中有者,如白衣光,或月明夜。」作不善業者的中有,中有所呈現的是一片漆黑,就像黑煙那樣,或者像昏暗的夜晚,因為不善業也叫做黑業。作善業的中有,其光澤就像穿了明淨白衣一樣,或像月明之夜那麼皎潔。 「中有同類能互相見,並能自見生處。」同類的中有能互相看到對方,並且能看到自己生到什麼地方。因為能看到,中陰身才會向那個地方飛奔,這種速度非常之快,就像光速一樣。 「地獄中有如焦株杌,傍生中有如煙,餓鬼中有如水。欲天與人之中有如金,色界中有鮮白。此《入胎經》所說。」株,露出地面的樹根。杌,樹沒有枝。地獄的中有,就像燒焦的樹根或禿木一樣。動物的中有,就像飄盪的煙一樣。餓鬼的中有,就像流動的水一樣。欲界和人的中有,其色如金。色界的中有,色澤潔白。這是《入胎經》所說的。 「若由無色生下二界,則有中有。若從彼二生無色者,隨于何死,即于彼處成無色之蘊,無有中有也。」如果是從無色界生到以下的色界和欲界,就會有中陰身。如果是從欲界和色界生到無色界,則是沒有中有身的。當生命結束時,當下就進入無色界的狀態。 「又天之中有向上,人之中有平行。諸作惡業者,眼目視下,倒擲而行。三惡趣之中有皆同也。」倒擲,倒翻筋斗。中有投胎時的行動方式是怎樣呢?生于天上的中有,是直直向上的。生于人道的中有,則是平行移動的。而那些造作惡業者,則是眼睛向下,首足倒立而行。凡是墮落三惡道的中有,都是同樣的情形。 「壽量者,若未得生緣,極七日住,得緣則無決定。」那麼中有的壽量有多長呢?如果沒得到投生因緣,就會在這一階段停留七天。如果感得投生因緣,時間就沒有一定了,可能馬上就去投生。尤其那些善業或惡業極重者,中有階段非常短暫,下地獄的立刻下地獄,生天的立刻生天。但通常要經過等待生緣的過程,就像人們辭了工作之後,需要有求職過程一樣,這個過程就相當于中有階段。所謂生緣,其實就在于業緣是否成熟。 「不得亦須換身,于七七日住。在此期內,定得生緣,無過此限。」如果七天後還沒得到受生機會,這個中有就要更換身體。也就是說,需要死而復生一次,然後仍以中有身再存活七天,因為中有的壽量只有七天。這樣一共可以更換七次,即七七四十九天。在此期間必定得到生緣,不會超過這個期限。所以,超度都要在四十九天之內,此時未來生處還沒有決定,還有改變的可能。否則的話,就影響甚微了。 「如天中有,七日死後,或復為天,或變人等之中有,以有余業能變中有種子故也。余亦如是。」如果是天的中有,七天死後,還繼續以天的中有身出現。如果因為某種業力改變,才可能變成人或其他各道的中有。原因在于,還有其他業力能改變天的中有種子。天道如此,其他各道也同樣如此。 可見,宗大師是傾向于中有能夠改變的觀點。
5.生有結生之相
次于生有結生之相者,《瑜伽論》云:「若胎生者,于父母精血起顛倒見,而時如父母未眠,而如幻見眠,于彼愛著。」《俱舍》說為見父母眠也,彼復若生女身之中有,于母思離,貪與父交。若生男者,于男思離,貪與女交。是欲起已,從而趣向。如是,男女支體余漸不現,唯見男女根相。對彼起嗔,中有遂滅,而成生有。復以父母貪愛俱極,最後有濃厚之精血各出一滴,相與和合,住母胎處,狀如凝乳。與彼具時,則中有滅。與滅同時,以結生相續之識力,有微細余根大種,和合攝彼同分之精血,而余根以生。 爾時入胎之識,諸許阿賴耶者,為阿賴耶。諸不許阿賴耶者,則為意識結生也。 若于生處不欲去者,則不赴,不赴則不生。故已作增長生地獄之業,如宰羊、殺雞、販豬等非律儀之中有,于其生處,如于夢中而見有羊等,以昔串習之愛樂,即往赴彼。次于生處之色起嗔,遂致中有滅而生有生焉。如是于地獄及大癭餓鬼中亦同。 凡當生于畜生、餓鬼、人及欲界、色界天者,于其生處,見自同類喜樂之有情,于彼歡喜,思欲奔赴。由于生處起嗔,中有隨滅,而生有生焉。此《本地分》中所說也。其非律儀販雞豬等之生地獄,與此相同。 《俱舍》云:「濕化染香處。」謂濕生貪染香氣,化生貪染住處而生也。又若生熱地獄者思暖,若生寒地獄者思涼,中有趨之乃生,此注中釋也。卵生如胎生,亦出《俱舍論注》。
中有結束之後,就要進入生有。那麼,識又是怎樣投胎的呢?本論主要引《瑜伽師地論》和《俱舍論》進行說明。 「次于生有結生之相者,《瑜伽論》云:若胎生者,于父母精血起顛倒見,而時如父母未眠,而如幻見眠,于彼愛著。」關于眾生如何投胎的問題,《瑜伽師地論》說:如果是胎生有情,在看到父母行邪行時,會對父母的精血生起顛倒見,前去投胎。所以,這里的眠就是指不淨行。關于這部分內容,《瑜伽師地論》的原文為:「彼于爾時,見其父母共行邪行所出精血而起顛倒。起顛倒者,謂見父母為邪行時,不謂父母行此邪行,乃起倒覺,見己自行。見自行已,便起貪愛。若當欲為女,彼即于父便起會貪。若當欲為男,彼即于母起貪亦爾,乃往逼趣。若女于母,欲其遠去。若男于父,心亦復爾。生此欲已,或唯見男,或唯見女,如如漸近彼之處所。如是如是,漸漸不見父母余分,唯見男女根門。即于此處,便被拘礙,死生道理如是應知。」 「《俱舍》說為見父母眠也,彼復若生女身之中有,于母思離,貪與父交。若生男者,于男思離,貪與女交。是欲起已,從而趣向。」《俱舍論》則說,中陰身是看到父母行不淨行前去投胎。如果是投為女身的中有,就想著母親離開,希望自己和父親發生性關系。如果是投為男身的中有,就想著父親離開,希望自己和母親發生性關系。生起這種染著心後,中有就會飛快地投生。所以說,投生都是和貪染心有關。對什麼境界感興趣,中陰身就會直奔而去。 「如是,男女支體余漸不現,唯見男女根相。對彼起嗔,中有遂滅,而成生有。」漸漸地,父母的整個身體都隱沒不現,只見到男女根相。此時,中有消失而構成生有,把父母的遺傳基因執以為是自己。「對彼起嗔」這句話,《瑜伽師地論》和《俱舍論》中未見記載,可能是根據「于母思離」「于男思離」而來。 「復以父母貪愛俱極,最後有濃厚之精血各出一滴,相與和合,住母胎處,狀如凝乳。」當父母的貪愛心達到高度時,精和卵就產生和合,進入母親子宮。父母最初給予的這一遺傳基因,就像凝乳一樣。 「與彼具時,則中有滅。與滅同時,以結生相續之識力,有微細余根大種,和合攝彼同分之精血,而余根以生。」在遺傳基因和合時,中陰身就消失了。在中陰身消失的同時,因為識所具有的生根之力,使得父母給予的這一點遺傳基因逐漸形成生命體,從微細的根逐漸成長壯大。這個成長過程,在《俱舍論》和《瑜伽師地論》中也說得非常清楚。比如第一個七日是什麼形狀,第二個七日是什麼形狀,第三個七日是什麼形狀,等等。 「爾時入胎之識,諸許阿賴耶者,為阿賴耶。諸不許阿賴耶者,則為意識結生也。」入胎的識,到底是哪個識呢?如果按《瑜伽師地論》的觀點,阿賴耶識才有資格扮演這個角色,因為其他識都是有間斷的,不能作為結生相續的載體。而不認可阿賴耶識的宗派則認為,是意識在擔負這個作用。 「若于生處不欲去者,則不赴,不赴則不生。」以愛染心執取某個境界,識才會前去投胎。如果對境界沒有興趣,就不會生起愛染心,不會投生彼道。因為投胎並不是有人在驅趕,也不是有外力在操縱,而是由自身業力推動,是隨業流轉。所以,這個境界必然是你喜愛並執著的。或許有人覺得,那誰會喜歡三惡道的境界呢?既然沒人喜歡,怎麼又會墮落其中呢? 「故已作增長生地獄之業,如宰羊、殺雞、販豬等非律儀之中有,于其生處,如于夢中而見有羊等,以昔串習之愛樂,即往赴彼。」如果已經造作招感地獄果報的惡業,比如生前經常宰羊、殺雞、販豬者的中有,在投生之處,就像夢中見到牛羊等動物,因為他生前有殺生的串習,就會去追趕那些牛羊,由此墮落。所以在墮落前看到的並不是地獄景象,只有進去之後,才顯現地獄的猙獰恐怖。 「次于生處之色起嗔,遂致中有滅而生有生焉。如是于地獄及大癭餓鬼中亦同。」此時,中有就會因看到地獄景象而生嗔心,隨之結束,進入地獄。其他那些地獄、餓鬼的受生情況也大體相同,都是對生處境界起貪,使他們奔赴其中。大癭餓鬼,指脖子間有巨大腫瘤,無法吞嚥食物。 「凡當生于畜生、餓鬼、人及欲界、色界天者,于其生處,見自同類喜樂之有情,于彼歡喜,思欲奔赴。由于生處起嗔,中有隨滅,而生有生焉。此《本地分》中所說也。其非律儀販雞豬等之生地獄,與此相同。」凡是應當生于畜生、餓鬼、人道及欲界、色界天的中有,在他們將要投生的地方,因為見到自己的同類而心生喜愛,想要前去和他們在一起。此外,由于對投生處生起嗔心,也會令中有隨之結束而生有開始。這是《瑜伽師地論·本地分》所說的。這里所說的非律儀,即發願以販雞豬等行為作為終身職業,他們墮落地獄的過程也與此相同。 「《俱舍》云:『濕化染香處。』謂濕生貪染香氣,化生貪染住處而生也。又若生熱地獄者思暖,若生寒地獄者思涼,中有趨之乃生,此注中釋也。卵生如胎生,亦出《俱舍論注》。」《俱舍論》說:濕生的有情是因為貪染香氣而生,化生的有情是因為貪著住處而生。總之,受生都離不開貪染心。那些生到八熱地獄的有情,是因為感到寒冷而希求溫暖;而那些生到八寒地獄的有情,則是因為感到炎熱而希求清涼。因為這種希求,中有就會奔向溫暖或寒冷的處所,然後就是中有滅而進入生有階段。這是《俱舍論注》所說的。卵生的受生情況和胎生大體是一樣的,這個觀點也出自《俱舍論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