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入菩薩行論·阿扎仁波切講記 第九十天

第九十講

彼非身亦非余處 不相混合旁亦無

微塵許體亦無故 有情自性般涅槃

「心不是色身,在其它受等四蘊任何一種的上面,也找不到心。」于受想行識上,這種自性的心也了不可得。「身、心二者也不是如木、火般地混合在一起。」木頭有一種燃燒火的性質。有人認為,身和心正如木與火一般,木頭上本就有火的性質在其中,乃是這樣地混合在一起。若沒有身,也就沒有心。有人便這樣認為。實際並不是如此,也不像木與火一樣混合。「心也不是在身體之旁自性孤立地存在。」也不會存在在身體之外。「如果這樣決定了解後,心即無絲毫自性可言,一切有情的心性即是遠離諦實戲論的自性涅槃。」之前講過自性涅槃這種諦實空。心性的空性,便是自性涅槃。

如今,甚而有人連意識也不承認。彼認為意識是屬于身體的一部分,或是大腦,或是心臟,便是自己的心,以此來作用、來造作一切的心法。這是將心當作了一種色法。不承認有意識,把心當作色法,這也是不合理的。

倘若將大腦所表現出的功能,當作是心的作用,這樣便只僅限于今生。但有人卻能回憶宿世,乃至憶起許多世,這樣的事按理就不會發生。所以,只是把心局限于身體的某個部分,是特別不合理的一種現象。

有情的心性自性涅槃——心是本來清淨、遠離諦實的戲論,是這種空性的狀態。正因為心性本來是空性、沒有諦實性,有情才可以通過修行而成佛,最終轉化為佛陀的自性法身。如果心性本來諦實有,即是它本來就沒有這個成佛的種子,又如何成佛?正因為心性是遠離諦實的自性涅槃,方可以證得佛陀的無住大涅槃。

壬二、抉擇五門根識無實後修習之理:

五門根識,眼耳鼻舌身的識,均沒有諦實性可言。

若能知在所知前 彼緣何境而生起

「在所知法——色等之前,如果眼識等根識(能知)已有的話,」如果在看到藍色之前,你緣藍色的眼識已經生起來,「那樣的根識緣什麼所緣緣而生起呢?因為自己的所緣緣沒在自己的前面生起。」所緣緣,即所緣的境。所緣境在當時根本就沒有,你是依什麼而生起眼識,看到色等法呢?

如我們看到五彩繽紛的顏色,這種感知顏色的眼識生起時,一定有所緣作為所緣緣。作為所緣境的這種顏色,在我們心識之上生起,一定是顯現于我們的眼根前,而且色法先生起,然後眼識去緣它。看到藍色的眼識,是藍色的果;所緣緣是執藍眼識的因。因果二者,因一定在果的前面。如果在所緣緣之前就有了眼識,那去看什麼、看到了什麼?自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沒有所緣緣。

能知所知若同時 彼復緣何而生起

「如果眼識等(能知)與所知色等二者同時存在,那樣的眼識等根識緣什麼所緣緣而生起呢?應不能生起,自己與自己的所緣緣同時存在故。」同時存在也不行,一定是所緣緣時間先靠前一點。以色為所緣緣,然後才生起眼識。

是能知在所知後 其時能知從何生

「如果在所知色等的後面,能知的識自性有的話,」藍色顯現于眼根前,隨後生起感知藍色的眼識。相對而言,所緣緣一定在眼識的前面,因為有因果的關系。如果不是自性有,有了顏色,然後生起我們看到種種顏色的眼識,是可以的。但如果自性有,就有了問題:「彼時,諸根識從什麼所緣緣中勝義地生起呢?自性生(勝義生)是不合理的。」

有為法是剎那剎那生滅的,屬于色法的藍色也是這樣。如果執藍眼識從藍色壞滅掉的那一剎那生起,這樣從燒焦的種子里也能發出芽苗了;如果是從未壞滅的那一剎那生起,就分為兩種情況:如果生起的時間有所隔閡,則不是因這剎那的藍色而生起的;如果是沒有隔閡,就又變成了上段所說的「同時」情況。諦實成就,是不觀待因緣而存在的;而分成隔與不隔兩種情況,就壞了諦實成就——眼識的諦實生起,是沒有可能的。

以此類推,五門根識沒有真實性,沒有自性可言。如果有自性,就不需要觀待它的所緣境。不用觀待根識所緣的色、聲、香、味、觸等法,而自然就有了根識,這是不可能的。如眼識,需要看到形色和顯色,才可以生長。絕無可能不看到就生起。是識,就有它的境。沒有境的識,是沒有的。自性的識就不需要觀待境。既然識無自性,就需要觀待它認識的境,才可以生起。

辛四、修法念住,分二:壬一、正說法念住;壬二、斷諍。

今初:

如是遍觀一切法 等知自性皆無生

「如前所說,行蘊等有為法與無為法中,最初破除了一切有為法有自性,色等一切有為法應沒有自性的生、住、滅,因為生起的第二剎那就壞滅的原故。」有為法沒有自性。因為它剎那剎那生滅,是無常的法。但凡有為法,都是無常的法。無常的法便是剎那生滅,剎那生滅就沒有自性可言。有為的法既然無自性可言,無為的法也沒有自性可言。「又如《中論》中說:『有為法無故,何得有無為。』」有為法沒有自性,怎麼會有自性的無為法呢?「無為法的自性成就亦不能以量證成。」

一切法都概括為有為法無為法,或者是有為法,或者是無為法,不可能在這二者之外還有一個法的存在。之前講過有法,有法能為我們所認識、為佛陀所認識。二法便涵蓋在有法中。在有為法里面,有著剎那的壞滅的現象——本來是有為的、造作的,因緣所感、因緣所生,那就是剎那的生滅。剎那的生滅和自然的成就是相違的。因緣所生,和自性的生,也是相違的。所以有為的法,是沒有自性可言。

對于法,我們有時對這個概念也搞不清。「法」,因文生義,我們總認為佛法是法。如世間法、出世間法,或者特別認為是「正法久住」的「正法」。就法本身而言,是所知的一切事物。只要能被認識、認知的一切事物和一切現象,都是法。而不僅僅是佛法。總而言之,法的概念很大,便是一切所知。之前講過「所知障」,所知——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法。

佛法、正法的梵文,是dharma,即達摩。正法與世間法不一樣。出世間的佛法、正法,只是去除痛苦的一種方便。正法的定義是什麼呢?即,如果修習這個法,就可以去除六道眾生的障礙,是這樣的一種清淨潔白的功德、一種最殊勝的方便。正法也可以說是正士所宣講的法,如佛陀這樣的具量的正士所講的法;或者是那些具量的正士所生起來的法,所證得的法,亦是正法。

經常說到,正法有教證二法,這比較好理解:教法是具量的士夫所宣講的法。具量,即非常合格。佛陀、菩薩乃至阿羅漢,這樣的士夫所宣講的法音,是為教的正法——教法;證法,如滅道二諦。這就是正法的內涵。

我們剛才所講的,是世間法與正法里面所提到的正法的內涵。頌文說,「如是遍觀一切法」,此處的「法」就不僅僅是正法了,而是包括一切所知道的、所能了知的事物和現象。這個法的定義,可以說是任持自性、軌生物解。簡單地說,就是它具有自己的性質。每一個法都具有自己的性質,才可以成為法。其有各自固定的特性存在著,並且為人們所了知,這就可以稱為法了。

壬二、斷諍,分三:癸一、斷二諦不合理之諍;癸二、斷無正因之諍;癸三、斷無窮過之諍。

今初:

若如是世俗亦無 彼于二諦何所有

若由他世俗心有 有情云何般涅槃

「中觀自續師以下的宗義師諍道:你們應成師破一切法自體成就,」對方一直持這樣的觀點:如果認為自體沒有,這個法就根本沒有。若一切法自體不成、沒有自性,「這樣的話,如補特伽羅與五蘊的世俗法就全部沒有,」人也好、法也好,世俗法就都沒有了。「沒有了世俗法,這些世俗法的法性——勝義諦也不會有,」勝義諦是在世俗諦上建立的。「因此,應成宗怎麼會沒有二諦安立的過失呢?(應當有毀謗二諦的過失)。」依他們的觀點認為,應成師沒法安立二諦。

「另外,你宗認為,補特伽羅與五蘊的世俗法雖自體不成,但由其它執實的世俗心妄認為有,僅在此世俗心前有諦實。」應成所許,只有被執著實有的心認為是實有的,而實際沒有任何法是自體成就。他宗便說:世俗諦是什麼?你們認為,在這執實的心面前,才是諦實的、才是有的——本來這種世俗法是沒有的,只是因為實執才有,「若此理即是世俗有的情況,如花繩上雖無蛇的體性,但由執花繩為蛇的邪分別執著是蛇,蛇僅是在此邪分別前安立為蛇而已。」即是說,花繩只有在邪分別前是蛇,實際花繩不是蛇,沒有蛇。同樣,他宗以此來說,應成派所許的世俗法,只是在各種執實心前面有,實際沒有。歸根結底還是說你一切的世俗法是沒法安立的,只是虛妄地認為是有。他宗便以這樣的觀點來辯駁——如你們所說,世俗法根本就沒有。

所以宗大師一再地強調名言量——安立世俗法的名言量。世俗法一定需要有一個量來安立,即是名言量;如果沒有名言量的安立,則只是一種邪分別的安立。只是邪分別的安立,就是根本沒有,只是你虛妄地認為有而已。所以一定要建立一個名言量。「那麼,即便在世俗中,一切有情又如何證得涅槃?證得解脫不合道理。(因為一切法不過是顛倒愚痴的認為而已,根本不存在。)」一切法,只是被顛倒愚痴地認為有而已,實際上根本沒有。

歸根結底,他宗便是說:你們應成派的世俗法是根本無,只是顛倒地認為是有,即是沒有一個量來證成世俗法的有。

下面進一步說明對方心目中所認為的世俗有的情況,是不符合應成派的觀念的。

彼由他心分別有 非同自宗之世俗

自宗量成世俗有 不知故世俗亦無

「答曰:『你們解釋我應成宗世俗有的情況,是這樣說的:世俗法僅是由其它顛倒的心,亦即對貪著境錯亂的識、實執的分別心妄認為有而已。』」你們解釋應成見,說僅僅由顛倒心認為世俗法有,但實際沒有,歸根結底還是沒有。「這種說法不是我宗世俗有的情況。」我宗安立世俗法、世俗諦,不是這樣安立的。不是僅僅由顛倒的分別心安立,還需要有一定的量——以名言量去證成。

對方進一步去問,「那麼你宗世俗是如何安立的呢?」

「答曰:在獲得證悟諸法自性空的正見後,由決定空性決定解的力量,能夠合理地安立來去、造作等一切世俗法,對于現、空的兩種決定解能互為助伴,」現即是緣起,空就是性空。在獲得證空的正見後,我們看到這些事物的當下,就知道它是空的;知道空的當下,又就能理解到它的緣起法——各種各樣的作用都非常合理地存在著。在空性的當下看到諸法,還能知道這些世俗法能夠如此這般地作用,至此時,才有安立世俗法。

對空性的決定解越強烈,以此的力量對于因果的作用引生的定解也會越來越強,它們互為助伴,不會產生相違的作用。對于空性認識的越深,對因果也就越深信,對緣起法也越來越深信。這樣的話,認為諸法實有的常邊不會產生,謗無因果的斷滅也不會產生,才可以從二邊中解脫出來。

「這樣的話,世俗就能以正量證成安立。這才是世俗有的意思。否則,就沒有以量證成安立世俗的余地。」

癸二、斷無正因之諍:

能分別與所分別 二者互相為依倚

如是依名言共許 說有一切觀察等

「能分別的有境與所分別的法二者,是相互間一方觀待一方而安立的,是相互依賴的,因此自體不成。所以,在不去尋找安立義,」安立義,如你一定要找一個心到底在哪個地方,就是尋找它的安立義。不去尋找安立義,就是不去尋找它究竟的面目是不是存在。「不作觀察的情況下,如世間共許的那樣,僅依于名言,而承許說一切法的安立、一切所觀察的內容。」一切法的安立、我們所觀察的一切法,可以說這是有的、這是存在的——只是在名言上,不去做進一步的探討和觀察。

我們說名言量世間共許,即世間都這樣認為。但它也有一定的條件:一方面不要執著它實有,另一方面也不要去觀察它是不是空性的。這樣可以說是一種中庸的狀態。執著它實有,這不是名言量;去觀察它是不是空性,也不是名言量。只是世間都這樣認為,我們也這樣認為。將世間的那一分執實去掉,不對它作空性的觀察,在這種中庸的狀態下,以世間的共許來說明,也是承許世間的種種說法的。

癸三、斷無窮過之諍:

對方認為我宗有無窮的過失。

若時觀察空性慧 須以能觀慧觀察

彼觀慧復須能觀 爾時則有無窮過

「諍:『以作觀察的觀慧對于一切法觀察無自性時:補特伽羅與法是否實有呢?這時,是否需要其它的觀慧對前面的那種觀慧作觀察呢?看它是否實有呢?』」一種觀慧在觀察其他法的時候,是否還需要其他的觀慧,對前面的這種觀慧作觀察呢?分需要和不需要兩種情況,一條路一條路地堵。「如果需要,後面的觀慧又需要另外的觀慧對它作觀察,這樣就有了無窮的過失,因為需要一直作觀察。」這樣觀察豈不是沒了休息的時間?無窮是一種過失,這樣是不行的。「如果不需要,也不應對其它的法作觀察,而且,應無法以量證成觀慧自身是無實的。」如果不需要對這種觀慧去觀察,則也不用對其他的法作觀察。因為你的這種觀慧,都沒有其他的量可以來證成它的諦實無——沒法證成這種觀察的智慧是空性的。那又何必用它去觀察別的法?自身都不返觀是否有諦實,也不要對其他的法作觀察。另一方面,用什麼來證成你的觀慧本身是空性的?沒有量證成。那這樣也是一種過失。

下邊就回答:

所觀諸法憶觀竟 于彼觀察無所依

無所依故則不生 應說彼亦般涅槃

「對于觀察無實的量(觀慧),不再需要其它的觀察量(觀慧)觀察其是無實的。因為對于所觀察的一切法,已對其無實性作了觀察後,以量決定它們皆是無實的,對此觀察無實的觀慧而言,再反過來要觀察它無實的基礎或所依——有法(前陳)諦實成就的任何行相不會呈現在彼觀慧的面前。」

觀察無實的觀慧,在觀察一切法沒有諦實性、是空性的之後,于此觀慧面前,就不會再有任何諦實的形象呈現。于是,沒必要再返觀一下觀慧本身是不是諦實的。為什麼?要觀察某個有法有無諦實,一定要有一種諦實的形象顯現出來,我們才去觀察究竟有沒有。證得空性的觀慧,其本身就住于空性的狀態中;而住于空性的狀態中,是任何諦實顯現的形象都不會有的。之前說過,一旦生起一種聲音是無常的、這樣正確的心識之後,那認為聲音是常的、這種顛倒的心自然就不復存在。同樣,在觀察諸法無實的這種觀慧面前,一切法均是空性、空的狀態。在空的狀態,就沒有諦實的形象。要觀察空性慧本身有沒有諦實,就要它本身有諦實形象的顯現,才去觀察究竟是否真實地存在?如果它本身都在空的狀態中,根本沒有諦實形象的顯現,那為何還要再觀察呢?連觀察的基礎——諦實形象的顯現,都根本沒有了,也根本不用觀察。

這一段非常有意義:空性本身,還要不要去觀察、看它有沒有空?在空性的境界里,就根本沒有必要去觀察,它就是空的。

「又因為沒有所依,所以所破的諦實成就與破它的觀慧二者皆自性不生。」「所依」,即是我們要觀察的物件——諦實的形象的顯現。沒有所依:在空慧的面前,根本沒有一個真實、實在的東西。根本沒有,所破的諦實性、諦實成就也沒有;破它的觀慧,其諦實成就亦不會有。二者都是自性不生的,即是自性空的。

「若自性不生,則自性涅槃,」諸法也是自性不生,也是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即一切法自性空的道理。

「由證悟真如後,一再串修,亦可說將證得客塵清淨的涅槃。」這里也清楚地說明了自性涅槃和客塵清淨的涅槃還是有差別的。自性涅槃就是我們當下本來就是清淨的空性,只是我們沒有了解、沒有證悟而已。通過一再地串修,就可以證得、遠離煩惱垢障。客塵即是煩惱,偶爾落到我們心上,沒打掃乾淨。一旦打掃乾淨,即為涅槃。

己三、以正因斷除增益,分二:庚一、破說實事師的證成之因;庚二、建立說空的證成之因。

今初:

若見境識諦實有 此極難解無因故

「依照說實事師的宗義,認為識境二者是諦實成就的,」說實事師,此處是指唯識師之下的宗義師。他們認為識、境均為諦實成就。「雖然有這樣的認識,亦不過是宗派的增益而已,」將沒有的說成有,是增益;將有的說成沒有,是損減。本來沒有諦實,彼說諦實,便是增益。「諦實成就是很難安立的,因為沒有證成的清淨正理,而作損害的正理卻有很多。」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