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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三十五)

戊三、心念住分二:一、明意識無自性 二、明五根識無自性

一般破了微塵後,會認為色法空無所有,但執著心是實有的。這里要首先明了心是無自性的。抉擇到心無自性,再安住在心的無生空性中,就是心念住。

下面分兩步抉擇:第一步、抉擇意識無自性;第二步、抉擇五根識無自性。抉擇之後,就會認識心是如夢如幻的,現而不可得。

己一、明意識無自性

【意識者,于內根中不住,色等外境中不住,二者中間亦不住,身內及身外諸支上不可得心,此外余處亦不可得。又,意識非身自己,又非余物,非相合而融于身,非身外獨立存在。】

意識有無分別、分別兩種,這里說的是分別意識。在眼、耳等的內根上沒有意識安住,在色、聲等的外境上沒有意識安住,在根和境中間也只是空蕩蕩的虛空,沒有意識安住。

其次在身體內部也得不到心。一般認為心住在心臟里,如果是這樣,那把甲的心臟移植在乙的身體里面,乙應當轉成另一種心,實際上移植之後,還是乙的心在相續,證明心不是住在心臟里。再看,肺、肝、脾、胃等內臟里有沒有心安住呢?即使觀察到微塵,也看不到有心安住在里面。不但在身體內部沒有心安住,在身體表面的頭、目、手、腳、背、胸等支分上,也沒有心安住。在身體外的其它地方也得不到心。

而且,意識不是身體,身體是微塵的積聚,有顏色、有形狀,意識是心法,沒有顏色、沒有形狀,因此意識不是身體。意識也不是身體外的其它物體,道理一樣,心和色的體性不同,根身、器界都不可能是心。

那麼,意識和身體是否像水乳相融一樣,心入在身體里和身體融合而住呢?這也不成立,因為「融合而住」只有兩種情況,要麼以他體方式而住,要麼以一體方式而住。如果是前者,那就問:心是住在身體的局部,還是周遍住在全身。如果住在局部比如住在上方,那在上、下兩方同時扎針時,如果心不動,就只覺知上方的疼痛,不會覺知下方,如果心迅速移到下方,也只覺知下方的疼痛,不覺知上方,實際上上下都覺知疼痛,所以心不是住在局部。

如果心周遍住在身體上,那在身體某處發生感受時,應當全身都有覺知。實際上,口里吃著美味時,舌頭產生的感受,不是在皮膚、肌肉、血液等一切處都有這樣的感受。所以心不是周遍住在身體里。

如果身和心成了一體,以心無形無色的緣故,身也應當無形無色,這樣就成了無色界;或者,以身有形有色的緣故,心也有形有色,心又成了可見、可觸摸的法。

再看:意識是不是在身體外獨立存在?如果意識是獨立存在,那意識不論怎麼起心動念,也不可能使身體當下反應,比如不可能由分別某人的過失而生氣、變臉。所以意識也不是在身體外獨立存在的。

【彼無塵許成立故,有情之心本自以自性涅槃。】

像這樣,意識沒有絲毫的成立,所以有情的心是本來以自己的體性而涅槃,或者心本是涅槃的自性。

在《寶積經》等中,也是按這樣觀察:「心在身體內嗎?」「心在身體外嗎?」這樣來抉擇心不可得的空性。密宗大圓滿的前行,也是這樣以心不住內、不住外等來觀察心是無生的空性。

意于根無住,于色中無住,

如果意識存在,就應當有它的住處,要麼住在內的根當中,要麼住在外的色法當中,要麼住在根和色中間的虛空當中。

現在觀察:眼、耳等的根里有沒有心安住?(這里也是把根等放在前面,把心放在後面。首要心里現出根,再看根里有沒有心安住。或者首先現出房屋,再看房屋里沒有心住在里面,這樣能很快理解。)下面大家看:眼根里有沒有心安住?耳根里有沒有心安住在里面?身根里有沒有心住在里面?這樣會發現在根當中沒有自己的心安住。

再看:外境的房屋、高山、河流等色法上有沒有心住在里面?比如觀察房屋,牆壁里有你的心安住嗎?地板上有你的心安住嗎?桌椅當中有你的心安住嗎?……再往房屋外觀察,樹當中有你的心安住嗎?街道上有你的心安住嗎?車輛上有你的心安住嗎?商廈里有你的心安住嗎?……還要再往外看,高山上有你的心安住嗎?河流里有你的心安住嗎?乃至地球任何一處有你的心安住嗎?地球外每個星球上有你的心安住嗎?這樣在虛空界的每個色法里觀察,都不見有自己的心住在里面。

又看:在根和色中間的虛空里有沒有心呢?浩瀚的太虛空任何一處都不見有自己的心安住。

像這樣周遍地尋找心,在內的根上沒有心,在外的色法上沒有心,在中間的虛空中沒有心(偈頌里的「中」字就是指根和色中間)。

于內外無住,余處亦不得。

再觀察身體的內部和外表:在體內的五臟六腑、骨骼、血肉里去找,有沒有心安住呢?比如:心臟里有心安住嗎?肝肺里有心安住嗎?骨頭里有心安住嗎?地水火風四大里有心嗎?……像這樣,檢查到體內每一個微塵,也沒見到有心安住在里面。

身體內既然沒有心安住,身體的外表有沒有心安住呢?能看到的只是一張皮和皮上的毛,從上到下檢查一遍,有沒有心安住在上面呢?就算查遍這張皮的每個微塵,也沒見到有心安住在里面。

這樣身體的內外沒見到有心安住,身體外的其他地方有沒有心安住呢?也是找不到的。

像這樣查遍十方世界,都沒見到有心安住在里面,怎麼能承許心是實有呢?如果心實有,就應當有它的住處,現在在法界任何一處都沒得到心,這說明心不是實有的。(比如說:一個人在城市里,就應當在城市里找到它。如果在城市的每一間房、每一條街乃至任何一處去尋找時,都沒見到他,那城市中就沒有他。)就像這樣,在意識正顯現的時候,到處尋找它都得不到。這時就要覺悟到:意識只是幻化,沒有絲毫實有。

非身非余物,非合非獨立,

再觀察:心是不是身體呢?心不是身體,因為身體有形有色,而心無形無色。比如體內的器官有的是紅色、有的是綠色、有的是黑色,但心沒有任何顏色;各個器官也有自己的形狀、重量,但心沒有形狀、重量,像這樣觀察,就會認識身體不是心。

或者,身體是地水火風的假合,地、水、火、風是不是心呢?水是濕潤的,心不是濕潤;風是動轉的,心不是動轉;地是堅固的,心不是堅固;火是有熱量的,心不是有熱量,所以四大根本不是心。身只是四大的假合,當然不是心。

心是不是身體之外的東西呢?身體之外只有兩種東西,一是器世間的色、聲等五塵,這不是心;二是其他有情的身體,也不是心。這些有形有色,而心無形無色,所以不是心。那心是不是和身體合在一起,融在身體里呢?這是沒辦法融的,無形的法和有形的法怎麼融呢?不可能融合。

心是不是離開身體獨立存在呢?如果心脫離身體獨立存在,那心和身體就成了無關,為什麼一想「我要去那邊」,身體就往那邊去呢?為什麼一起嗔恚,就呼吸急促、怒目圓睜、臉色發青呢?既然兩者無關,不可能一動念身就運動、變化。所以心不是脫離身體獨立存在。

彼無塵許故,心性本涅槃。

「彼無塵許」就是以上觀察得出的結論。以前認為心是實有的,如果是實有的,就一定可以由觀察得到,不然就沒有理由說它實有。因為如果它是實有的,就有它的住處、有它的存在方式,但找不到住處、見不到有哪種存在方式。到這時就要放棄原來的見,要知道心本來沒有微塵許的自體。不但色法像夢中的房屋一樣是無而現的,連心也是無而現的,就像夢中的心。雖然當時有種種思慮分別,對正現的這個去審察它,就知道了不可得。因為心了不可得,就領會到心性本自涅槃。

己二、明五根識無自性

分二:一、觀察生;二、觀察滅。

要知道「識」的體相就是「了別」。「了別」這個名相立得很精準。「了」是「明了」,「別」是「差別」。比如眼睛看眼前的一頁書,一眼看去,一個個字的差別形相都明了見到,這就是了別,叫做「眼識」。

五根識就是對色的了別、對聲的了別、對香的了別等等。分別意識是五根識取相之後,再分別好壞、美丑等等。如果意識不動,五根識就像鏡子照東西一樣,只見到方的、圓的,聽到風聲、雨聲,是直接了別境相,不是加很多增益。

那麼,五根識有沒有自性呢?如果五根識有自性——真實之中有自己的體存在,那只有三種情況:一是在所知前存在,二是和所知同時存在,三是在所知後存在。現在觀察這三種方式都不成立。

一、觀察生分三:(一)識在所知前生;(二)識和所知同時生;(三)識在所知後生。

(一)識在所知前生

【若眼識等先于所知色等存在,彼識緣何境而生?爾時無境故,定無有境生起。】

比如了別藍色的眼識在藍色前存在,這樣在藍色還不存在時,就已經有對藍色的了別,那就問:這個識是緣什麼境生的?當時沒有境,怎麼會有對它的了別?決定不成立。

「等」字包括耳識和聲音等。可以多換幾對觀察。比如喝咖啡,如果了別咖啡味道的舌識在喝咖啡之前存在,那就問:這時了別咖啡味道的舌識是緣什麼生的?這時沒有喝咖啡,怎麼會有對咖啡味道的了別呢?

像這樣用觀待的道理去推,有這個境才有對它的了別;沒有這個境,就沒有對它的了別。所以識在所知前存在,當時沒有所知,怎麼會有對它的了別呢?決定不成立!

(二)識和所知同時生

【若能知與所知同時生,彼識亦緣何者而生?即:識未生時,所緣緣未生故,無從生起;所緣緣生時,識已生故,能生不應理,以此成無關故。】

如果能知的識和所知的境同時生起,那同樣問:這個識是緣什麼生的?首先識還沒有生時,所緣緣也沒有,不可能從它生起;其次,所緣緣生時,識也已經生了,不能說是由這個所緣緣生了它,因為同時生的兩個法沒有因果關系。

比如:在種子生起時,花已經開了,如果說這朵花是由這個種子生的,那就不合理,因為它們是同時生的,沒有因果關系。又比如:鍾聲和耳識同時生起,耳識沒有生時,沒有鍾聲,不可能由鍾聲生耳識;鍾聲剛生起時,耳識已經生了,不能說是由鍾聲生的。像這樣,如果識和所知同時生起,識就成了不是緣所知產生。

(三)識在所知後生

【若識于所知後生,彼時,識從何而生?即:所緣緣已滅故,于此,前時已滅的彼事現在是否存在呢?如果存在,則未滅而成同時;如果不存在而能生,又應成以燒壞的種子能生芽,或者以兔角能生眼識等。】

如果識在所知後生,比如:先有藍色,後來生起對藍色的了別,那就問:後來沒有了所緣緣,怎麼能生起對它的了別呢?也就是要觀察:已經滅了的藍色現在存不存在?如果在生起取藍識時還有藍色,那藍色就沒有滅,成了識和所知同時生,這和承許「識在所知後生」相違。如果當時根本沒有藍色,還能生起對藍色的了別,那就成了以燒壞的種子還能生芽,以根本沒有的兔角還能生眼識。

舉例說明:比如前一剎那生起咖啡的味塵,後一剎那生起對咖啡味道的了別,但是到後一剎那,前一剎那的咖啡已經滅了,怎麼會有對它的了別呢?當時存在所知,可以說有對它的了別;已經不存在所知,怎麼會有對它的了別?比如前一剎那的燈光在後一剎那滅了,這時有沒有對燈光的了別呢?或者前一剎那的白云到後一剎那已經滅了,有沒有對白云的了別呢?或者前一剎那的涼水到後一剎那滅了,有沒有對水清涼的了別呢?如果所知不存在,還有對它的了別,那就成了以兔角能生眼識。

二、觀察滅

【滅與不滅與此同義。】

這是再從「滅」的角度觀察。意思是,如果五根識是真實有的法,而且它是後來沒有了,那就應當說出它是怎麼滅的。如果抉擇到它的滅不成立,那就不成立是實有的。

也就是真實存在的五根識如果有滅的話,那只有三種情況:要麼在所知前滅;要麼跟所知同時滅;要麼在所知後滅。如果識在所知前滅,那識滅後,還有所知存在。既然沒有了識,怎麼能安立是所知呢?比如人已經死了,現在的聲音會是他耳識的所知嗎?現在的飲食會是他舌識的所知嗎?當然不成立,因為心已經滅了,不可能還是它的所知。所以識不可能在所知前滅。

如果識和所知同時滅,那所知沒有滅時,識也沒有滅,這樣兩者就成了同時存在,也就是同時生起。既然兩者是同時生起,彼此就沒有什麼因果關系,不能承許這個識是緣這個所知生的。但是不緣這個所知,怎麼會單獨有對它的了別呢?顯然不成立。所以識也不可能跟所知同時滅。

如果識在所知後滅,那在所知滅時,還有對它的了別,也成了「兔角能生眼識」。

這樣就知道無法成立識的滅,所以識是無自性的。

總的到這里就明白五根識原本沒有生、也沒有滅。實際上,五根識是現而無自性的,也就是平常不帶有分別、單純對色和形的了別、對聲音的了別、對香氣的了別、對味道的了別、對觸的了別,全部是現而無自性的,就像夢中的種種了別。

識先于所知,彼緣何境生?

識所知同時,彼亦緣何生?

識後于所知,彼時從何生?

總的五根識是真實存在的法,那就有它的生起,這樣要麼在所知前生,要麼跟所知同時生,要麼在所知後生。如果在這三時生都不成立,那就不是實有的,而只是虛妄的顯現。

下面就分三時觀察:

如果識在所知前生,那在所知還沒有生時,就先有了對它的了別,那就問:這個了別是緣什麼生的?比如說:鍾聲怎麼由小而大地響起,這是耳識清清楚楚了別到的,所以鍾聲是耳識所知的境。如果耳識在鍾聲前生起,那就問:當時還沒有鍾聲,對鍾聲的了別是從哪里生的?這無法成立。就像吃飯前哪里有對這頓飯的了別呢?看電影前哪里有對這部電影的了別呢?

如果識和所知同時生,那就是前一剎那識和所知都不存在,這一剎那識和所知同時生了,還是問:這個識是緣什麼生的?前剎那什麼都沒有,這剎那識和所知一起生,這樣識就不是從這個所知生的,那它又是從哪里生的?成了無因生。所以同時生也不成立。

如果識在所知後生,也就是前一剎那生所知,後一剎那生識,那在生識的時候,所知的境已經沒有了!既然沒有了,怎麼能說這時有對它的了知呢?因為要境正好存在,才有對它鮮明的了別;沒有境,怎麼有對它鮮明的了別呢?比如:前一剎那的燈光,第二剎那息滅,能說這時有對燈光的了別嗎?又比如:前一剎那張三還在說話,第二剎那張三死了,能說這時有對張三說話聲音的了別嗎?當然不成立!

(下面大家按我的提示觀察一下。大家睜開眼睛,眼前有牆壁、屋里有東西和人。然後閉上眼睛,剛才的境相就沒有了,這時還有對牆壁、對東西、對人的了別嗎?只是漆黑的一片,沒有任何對形狀、顏色的了別。這樣就知道,如果所知已經滅了,還說有對它的了別,那就跟承許兔角能生眼識一樣。)

這樣就知道,如果根識有自性的話,要麼在所知前面存在,要麼在所知後面存在,要麼跟所知同時存在,但這三種方式都不成立。所以根識決定不是實有的。

它也跟夢一樣,像夢里似乎有城市、有房屋、有人群,也有對城市、對房屋、對人群的了別,但這都是虛妄的。夢中的城市不是真實有的,對夢中城市的了別當然也不是真實有的;夢中的人群不是真實有的,見到這個人、那個人的了別也就跟看到空花一樣。像這樣,如果承許五根識無實有,就可以假立所知的境和能知的心。如果承許五根識是實有的,那就無法成立。

戊四、法念住分二:一、總說諸法無生 二、別察因體果

己一、總說諸法無生分二:一、正說 二、斷諍

庚一、正說

【如是上述一切有為法及無為法之生,當無了知,因為原本無生。何者無生,于彼亦無住等,實則如《中論》所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

按照大小乘共同的說法,有生、住、滅三相就是有為法,擇滅、非擇滅等是無為法。按照大乘不共的說法,有事和無事都是有為法(意思是,有事是因緣和合造作的,無事是觀待有事安立的,都是有為法。),涅槃是無為法。

不管是有為法、無為法,對這一切法的生是根本沒有個了知的。也就是,可得的東西有對它的了知,不可得的東西有什麼對它的了知呢?或者說,萬法原本就自生、他生等任何生的方式都不可得,能了知什麼「生」呢?

其次,一個法沒有生的話,就沒有它的住、它的滅、它的來、它的去等。實際上,就像《中論》所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這就是通常說的離八戲。意思是,不論什麼法,本沒有最初的生,也沒有最終的滅;沒有先有後滅的斷,也沒有先有後有的常;沒有一體或異體,也沒有來和去。

如是當無知,一切法之生。

「如是」是承接上文,因為上面抉擇了身無自性、受無自性、心無自性,這樣原先以為萬法是有自性的、是有「我」的(有「我」就是一個法真實有它自己的體性,所以「我」和「有自性」是一個意思。),現在觀察下來,身、受、心都不見有絲毫自性,所以正現的身、受、心它本身就是空性的。既然諸法都是虛妄的相,哪里有它的生呢?有一個東西,才說有它的生。本來只是虛妄的,怎麼能說有「生」呢?總不能說有石女兒的誕生!

這樣抉擇下來,由于有為法不可得,因此就沒有有為法的生,這只是如夢的因緣和合就現了相,實際上去尋找它,絲毫也不可得,因此就沒有它的生。就像海市蜃樓根本不可得,也就沒有它的生。又像陽焰只是錯覺,不能說有陽焰生了;又好比空中現了幻馬幻象,哪里有幻馬幻象來了呢?是真實有的法可以有來,不是真實有的法哪里有來呢?所以,諸法顯現而絲毫不可得,因此就沒有它的生。既然沒有它的生,哪里有對這個生的了知呢?所以真實中沒有什麼了知生,凡是說到「了知生」,都是在說夢話。再者,既然生不可得,其他的住滅、一異、來去、常斷等一切安立就都不可得。

對于世間萬事萬物,從前我們都認為有「生」,因為有萬事萬物的生,才有這個豐富多彩的世界。「生」是根源,一切都是基于「生」才建立起來的。如果一個法沒有生,那對它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所以有「生」才有世間的一切安立、一切描述、一切計較分別,如果沒有生,所有這一切都成了戲論。

比如說生了「小寶」,才有小寶一歲、兩歲直到八十歲,才有小寶的種種人生經歷,才有小寶來了、去了、坐著、站著,才有小寶老了、死了,這一整套都是基于「有生」才成立的。如果小寶不可得,那說這些就都是戲論了。小寶都沒有,還說小寶頭上有三千根頭髮、小寶有眼睛、有耳朵、有鼻子,小寶有從小到大的各種經歷,像這些都要以「小寶生了」作為前提才能建立。如果「小寶」絲毫沒有生,在「小寶」上安立的這一切就全部不成立。所以佛教把抉擇萬法無生放在首要地位,抉擇到了萬法無生,就會悟入萬法遠離一切戲論。

就像這樣,如果一個法連生都沒有,哪里有它的住、滅、來、去呢?哪里有一個、多個呢?哪里有它永恆存在呢?哪里有它先有後無呢?(所以常和斷也是沒有的。)又哪里是有的體性、或無的體性呢?八邊全部是戲論,本來沒有什麼可說的。

就好比海市蜃樓,迷進去了認為實有時,錯覺里會說「海市蜃樓有好多人住,來來往往車水馬龍,好寬的街道,東邊有幾幢樓房,西邊有多少宮殿,有多少花草樹木……」如果認識海市蜃樓現而不可得,那時才恍然明白都是虛妄的!既然都是虛妄的,還對它說東道西、說它「是這是那」,不都是戲論嗎!這個世間,凡是心現的相,就像海市蜃樓一樣。

到這里才明白諸法無生,諸法本來就離一切戲論,本來就是空性,不但有為法是這樣,無為法也是這樣。有為法是因緣和合而現的法,其實整個過程都是夢,因是夢相,緣是夢相,因緣和合而現也是夢相,像這樣因緣所作的法是沒有絲毫自性的。既然有為法沒有自性,觀待有為法安立的無為法也沒有自性。

這樣在認識萬法無生之後,心住在萬法無生的空性中,就是法念住。這里要緊的是抉擇一切有為、無為法都沒有自性,名言中就只是無而現的虛相,這就是世俗諦;對現的這個相去審察它,一點都得不到,所以是空的體性,這就是勝義諦。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