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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三十七)

辛二、斷能立不應理諍分二:一、雖無實然觀察應理 二、實有之觀察不應理

「能立」指能成立諸法無生的觀察。「諍」指對方諍論:真實中說有觀察是不合理的,所以由觀察抉擇諸法無生也就不成立。

中觀師分兩步斷除諍論:第一步、闡明雖然觀察的心和所觀境都無實,但名言中安立觀察很合理;第二步、闡明如果承許心、境實有,安立觀察反而不合理。

壬一、雖無實然觀察應理

分二:一、闡明「雖然心、境無實,但依于名言而說觀察是合理的」;二、斷除「能觀應成無窮」的妨難。

一、闡明「雖然心、境無實,但依于名言而說觀察是合理的」

【若說:如你所說,能知、所知無有自性,則應成觀察不合理。】

(「所知」就是所了知的境,「能知」就是能了知它的心。「觀察」就是用心觀察所知。)

實事師說:按照你的說法,能知和所知都不存在,這樣說有「以能知觀察所知」就不合理了,就像說以石女兒的眼睛觀察兔角後抉擇到兔角的體性一樣。

本來沒有石女兒的眼睛和兔角,怎麼有觀察兔角呢?怎麼有由觀察抉擇到了兔角的體性呢?同樣,能知無自性,所知無自性,怎麼成立以能知觀察所知呢?怎麼由這個觀察得出「諸法無生」的結論呢?

所以勝義方面,「以能知的心觀察所知萬法後,抉擇為離戲空性」並不成立。名言諦中以能知觀察所知後建立三世因果、佛是量士夫、佛法是解脫道等也不成立。

【答:有境觀察心與境所觀二者雖非自性成立,然此唯是相依觀待而立。因此,這僅是依照「未審察、世間共許為真有」的名言,而說一切觀察,故極應理。】

(「以自性成立」就是並非依他成立,而是本自成立。)

觀察的心和所觀的境不是以自性成立的,所以不成立實有的能知、所知和正理,也不成立實有一個能知以理觀察所知。但我們說的「心」和「所觀境」只是一者觀待另一者而成立。所以我們說觀察勝義或觀察世俗,都只是依照「沒有用勝義理審察、世間共許是真有」這樣的名言,說到以理觀察而抉擇世俗中的因果、安立三寶是皈依處等等,或者說到觀察而抉擇勝義中諸法無自性等等。並沒有說過實有能知和所知,實有以心觀察所知而抉擇諸法。

二、斷除「能觀應成無窮」的妨難

【對此,對方說:為悟入依分別而起的一切戲論法毫無實有,何時以自性不成立的能觀或觀察心觀察一切境時,以彼能觀不能自作對境而觀察故,爾時第一能觀又須以第二觀察等故,你的能觀應成無窮。】

「依分別而起的一切戲論法」,是指依于分別能知所知、自他、輪涅、苦樂等而現起的一切戲論法。「分別」是起戲論的原因。「戲論」沒有自體,只是由分別現起的,所以毫無實有。這里說到中觀師觀察的對象是一切戲論法;觀察的目的是為了悟入戲論法毫無實有。

接下來「以自性不成立」是承接上面說的「觀察心和所觀境都不是以自性成立,而只是觀待而立」,也就是心不是自己成為觀察的心,它是觀待境而成立的,所以沒有自性,也是戲論法之一。現在要得出「一切戲論法都無實的結論」,就必須對「觀察的心」也做觀察,不然觀察就沒有覆蓋到一切戲論法。

這樣以觀察的心觀察一切境無自性時,能觀者自己也要抉擇為無自性,但它不可能作自己觀察的境,所以又要由第二個心觀察它。第二個心也要抉擇為無自性,它也不能作自己觀察的境,所以又要由第三個心觀察它。這樣推下去,觀察者就沒有窮盡的邊際。既然沒有窮盡的邊際,那就無法完成這個觀察,也就得不出「一切戲論法都無自性」的結論。

就像世界調查局要由調查得出「全人類都是假人」的結論,調查員本身也是人類之一,所以他又要被第二個調查員調查;第二個調查員也是人類之一,又要被第三個調查員調查,這樣永遠調查不完,就得不出「全人類都是假人」的結論。

【回應:于所觀諸法觀察而見無實後,領解不住生、無生等任何邊,爾時于能觀無有「是此」的取之所依或境,某時無有注心之依或境之故,彼有境不生,而寂滅一切戲論。由此說彼能觀亦如波入水,于法性中以自性涅槃。】

「某時」指初學者不是一下子就能達到。首先要對他指示「生不是有生」、「住不是有住」、「滅不是有滅」,要這樣辨明二諦,世俗中有生、住、滅等相,勝義中是無生、無住、無滅等。「某時」指不必再輪番觀察,已經能修到真實勝義的時候。這時,沒有心投注的所依或境時,它的有境就不生起,而寂滅一切戲論。

像這樣,這時不但是生、住、滅等,連觀待生而立的無生、觀待住而立的無住、觀待滅而立的無滅等,對這些觀察時,勝義中都根本沒有。總之,一切生、無生等觀待的境都是沒有的。這時就不是住在無生、無滅等單空上,而是一切分別承認的、一切觀待安立的全部沒有了。

像這樣,萬法本來沒有觀待而成立的境,既然所觀的境空無所有,怎麼會孤立地生起有境呢?(比如虛空沒有任何相,不會孤立地生起緣虛空的心。)所以根本不生有境的心,這樣就寂滅了一切戲論。

「如波入水」,「能觀的心」自己也在法性中以自性涅槃,就是它自身也離一切戲論了,在這麼一個法性中入了。

先是對方提問:你們講了能知和所知無自性,也就是真實當中能知的心不可得,所知的境不可得,這樣還說「以能知觀察所知」是不合理的。

中觀師回答:

心與所觀境,二者相依存,

依照世共許,說一切觀察。

雖然真實中心、境都不可得,但按二取心識的現相來說,心和所觀的境是互相觀待而成立的。也就是:由于有觀察的境,才成立是觀察的心;由于有觀察的心,才成立是觀察的境。離境沒有能觀的心,離心沒有所觀的境。能觀和所觀不是本自成立,而是互相觀待而成立。

(比如自己的心在觀察:「身體存在嗎?」由于有觀察的境——身體,才成立這時有觀察身體的心;由于有觀察的心,才成立有觀察的境——身體。離開所觀的境,沒有獨立的能觀的心;離開能觀的心,也沒有獨立的所觀的境。)

像這樣,我們說的「觀察身體」、「觀察受」、「觀察心」等一切觀察,都只是依照世間的共許而說的。真實中得不到能觀和所觀,當然不成立觀察。但分別心前有能觀、所觀和「觀察」,我們是按世間共許的說法這樣說的。

比如世間都說:「耳朵聽到了聲音」,他們說真的有聲音、有耳朵、也有聽到,這是人所共許的。但真實中審察時,聲音微塵許不可得,耳根、耳識也微塵許不可得,既然不可得,哪里真的有耳識、有聲音、有聽這個作業呢?但我們不加審察,只按凡夫心前怎麼現的、世間怎麼說的,就那麼說,說有清清楚楚的聲音的相、有明明了了的覺知的心,而且有「耳識聽到聲音」。像這樣就是依照世間名言而說。世間人認為聽到了是風聲、聲音有多大、是怎麼現的,都現了相,有明清了知的心,世間就說這是真的有。

同樣的,世間認為有觀察的境和觀察的心,而且在做觀察,這些是真的有。我們說有「觀察」,就只是依照世間的說法而說的,不是「勝義中實有觀察」而這樣說的,所以這樣說就完全合理。

何時能觀者,以彼觀察時,

亦須觀察彼,應成無邊際。

對方又說:你們觀察的是「由分別所起的一切戲論法,毫無真實存在」(意思是:戲論法不是以自身的體性成立的,而是由分別現起的,既然是由分別現起的,那就毫無實有或沒有自性。)。

那這樣,觀察的心也是觀待境安立的,並不是本自成立,所以這也是戲論法之一,也要觀察。而觀察肯定就有能觀、所觀,不可能自己觀察自己,所以又要用第二個心來觀察它。第二個心觀察它時,也是觀待所觀的境才成立是觀察的心,所以也沒有自性,也是戲論法之一,因此又要用第三個心觀察它……。像這樣,到什麼時候完成觀察呢?觀察完成不了,怎麼能得出「一切戲論法無自性」的結論呢?

中觀師回答:

觀察所觀已,能觀無所依,

無依故不生,說彼亦涅槃。

回答非常妙!對所觀的萬法觀察到究竟時,見到任何法都不住生、無生等一切邊。「邊」是相對「中」說的。離了一切邊,就是「中」。墮在邊上,就是住在邊上,或者住在分別心所立的戲論上。

觀察萬法的真實體性時,最終看到任何法都不住一切邊,也就是每個法原本不住在分別心所立的任何戲論邊上。比如觀察一張桌子,觀察到無分微塵時就像虛空一樣了不可得。既然不可得,就不是實有的一個,也不是實有的多個;也不是前有後有的常,也不是先有後滅的斷;也沒有從彼處來到此處,也沒有從此處去到彼處;也不是「有」的性,也不是「無」的性;也不是住在上下、左右等任何一方,也不落在過去、現在、未來任何一時;既不落在有邊,也不落在無邊,也不是「既是有、又是無」,又不是「既不是有、又不是無」。像這樣見到不住一切邊後,能觀的心就沒有了所依的境相。因此說「觀察所觀已,能觀無所依」。

「無所依」是什麼意思呢?注意開始兩句——「心與所觀境,二者相依存」。能觀的心不可能自己成立,而是要依于攀緣境或投注在境上才能發起,如果所觀的境離一切相,那能觀的心依什麼發起呢?沒有攀緣或投注的境,就不生有境的心,所以說「無依故不生」。所謂的「境有則心有,境無則心無」就是這個意思。

比如觀察一根柱子,首先心只有攀緣柱子的相才能發起觀察,比如衡量:這根柱子是實有的「一」嗎?這時心就緣著「柱子」和「一」的影像;然後又緣著這根柱子的上、中、下三部分,觀察上面不是下面等;接下來又看到「只是三個不同的部分,沒有一根柱子」,這樣就衡量到沒有實有的一根柱子。像這樣,心緣著所觀的境不斷地觀察。到觀察徹底的時候,就見到柱子原本離一切相,這時能觀沒有了可攀緣的相,有境的心就自然不生。所以說「無依故不生」。

「說彼亦涅槃」:由于見到一切法不住在任何邊上,心就沒有可緣的境,這時無心可生,寂滅戲論。自己明了能觀的心它也是本來無有、自性涅槃。或者說,能觀的心一旦寂滅了攀緣,這就是寂滅一切戲論,不是另外有什麼寂滅戲論。這時心領會自己寂滅戲論,不是還要別的心來觀察才知道它是寂滅戲論,因為自己就是寂滅戲論!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