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四十一)
壬二、遮非因計因分二：一、遮具心自在天為因 二、遮無心色法為因
「非因計因」意思是本非萬物的因，但由薰習外道邪見而把它認定為萬物的因。外道當中，除順世派承許萬物無因生之外，都持萬物有因的見。這又分成兩種，一種承許有心的自在天是萬物之因，另一種承許無心的色法是萬物之因。以下就破除這兩種邪見。
癸一、遮具心自在天為因分三：一、觀察因自在天 二、觀察彼所生果 三、觀察生果之相
子一、觀察因自在天
分二：一、略說他宗；二、逐類破除。
一、略說他宗
【自在天派等說：常住、自然、遍知的自在天經思維後造作一切世間。】
這一句分三段講：一、造物者是誰？二、它怎麼造物？三、它造了什麼？
造物者就是常住、自然、遍知的自在天。不是生滅不住的法，而是恆常安住的法；不是觀待因緣而生，而是自然天成；不是有所不知，而是遍知一切；不是有所不能，而是能自在造作萬物。
這樣的自在天怎麼造物呢？他首先思維造作哪些事物、怎麼造作，思維之後就按自己的設想來造物。它造了什麼物呢？造了有情世間和器世間的一切萬物。
二、逐類破除分四：(一)破除自在天是四大的體性；(二)破除自在天是虛空的體性；(三)破除自在天是我的體性；(四)破除自在天是不可思議的體性。
要知道，下面講的很多都不是自在天派的教義，但這樣假設好各個方面逐類破除，就會深信安立自在天是造物主沒有可能性。不論對自在天安立哪種體性，都決定無法成立。
(一)破除自在天是四大的體性
【問：若自在天為眾生之因，先應說明自在天的自性為何？】
中觀師問：你們說自在天是造作眾生的因，那首先應說明自在天是什麼體性。
【答：是諸大種。】
回答：自在天是地、水、火、風四大種的體性。
【破：對此我也承許從諸大種生諸果色，因此是因。所以你取名為自在天，我取名為大種，只是名稱上有差別。如是名稱可由人心隨意取故，徒勞費力地建立自在天有何用呢？即作此不應理。】
名言諦中，是由地、水、火、風這些大種產生各種果的色法——色聲香味、眼耳鼻舌等，所以四大種是眾生之因，這一點我也承許。所以，對于它你取名為「自在天」，我取名為「大種」，只是取的名字有差別。但名字可以由人的心隨意安立，對某個事物可以叫它「柱子」，也可以叫它「瓶子」，或者叫它「豬」、「馬」、「牛」、「羊」等等，反正怎麼叫都行。所以你煞費苦心地建立自在天，說它常住、自然、遍知，又說是所供的天尊，又講它怎麼由思維造作萬物，講這些有什麼用呢？
【然而你承許的自在天有常、一、應供等差別(「等」字包括自然天成、萬物的作者、遍知等等。)，而地等大種為多體、無常、不淨，無心識活動、非所供天、為足等踐踏、非恭敬境等，因此，彼大種非自在天，所許自在天的性相與彼相反故。】
這是以自在天的相狀和大種相反，來否認自在天是四大體性。
比如：大種有地、水、火、風四種體性，地等又有此方的地、彼方的地等等，因此是多體的法，但自在天是獨一的法，千差萬別的體性不會是獨一的自在天。再者，地等大種是剎那就滅的法，而自在天是常住的法，剎那就滅的四大不會是常住的自在天。而且四大是污穢的，自在天是清淨的；四大沒有任何心識活動，自在天有種種思維；四大不是信徒供奉的天尊，自在天是信徒殺生供養血肉來使他歡喜的供養處；四大是腳等踐踏之處，自在天不是踐踏之處；四大不是恭敬禮拜的境，自在天是恭敬禮拜的境。諸如此類有種種差別，所以自在天不是四大的體性。
(二)破除自在天是虛空的體性
【若說：自在天是虛空。】
對方又說：自在天是虛空的體性。
【破斥：虛空沒有能生果的造作活動，故非自在天。】
破斥：你們說自在天是思維後造物的，思維就有心理活動，但虛空沒有能生果的造作活動，所以不是自在天。
(三)破除自在天是我的體性
【自在天也不是我，前文已遮故。】
自在天也不是我，上面抉擇無我時已經遮除的緣故。
也就是如果承許我，我的體性只有心識和色法兩種，這在前文中已經破除。
(四)破除自在天是不可思議的體性
【又說：自在天的自性以見世間量無法思維，故無上過。】
對方又說：無論如何，自在天的體性是見世間的量無法思維的。也就是凡庸的心沒有被錯亂因緣染污時，最多只能衡量根識前的色聲等境，可以思維它的體性，但自在天超越了世間所見，分別心無法思維，所以沒有上述過失。
【破斥：若自在天非所思之境，說彼為作者有何用呢？凡是說要由思維了知後說，尚不知是何相，誰說彼是作者呢？若對因之作者一無所知，許「此等果由彼生」又成何事呢？需要各別了知所生、能生及了知因果後說，否則應成石女兒等也是作者了。】
中觀師說：如果自在天不是思維的境，那你說他是作者有什麼用呢？凡是說要在思維了知後再說，如果對它一無所知，誰會說它是萬物的作者呢？就像對某人一無所知，能說他是什麼職業呢？如果一無所知還安立是這、是那，那不是憑空捏造嗎？
進一步，如果對作者一無了知，還承許「果是從它生的」又成了什麼事？意思是：你們承許自在天是世人的心無法思維的，因此就沒有人認識過它，這樣還說「萬物由它生」顯然成了無稽之談。
不然，「能生的是誰」根本不知道，兩者是否是因果關系也沒有通過觀察確認下來，然後就信口說這是萬物的作者，那應成石女兒、龜毛、兔角等或者任何不相干的法都成作者了。
實際上，認定一個法是作者，需要了知所生的是哪個法，能生的是哪個因，而且觀察到有這個因就生那個法，沒有這個因就不生那個法，這樣確認了兩者是因果關系之後，才能說它是作者。比如：先要知道所生的是哪個小孩、能生的是哪位婦女，又要了解小孩是由這個婦女才生了他，不是由別的婦女生他，認識了婦女是因、小孩是果之後，再說婦女是他的母親就是合理的。而你對自在天一無所知，更沒看到它和萬物的關系，還說它是萬物的作者，那當然不合理。
自在許生因，當說彼為何？
你承許自在天是一切眾生之因，應當說明自在天是什麼一種東西，或者要明確說明他的體性。
若謂諸大種，唯名何徒勞？
如果你認為自在天就是地水火風四大種，那這樣只是另外取一種名字，又何必作種種施設建立而徒勞辛苦呢？不就是地水火風嘛！那我們也承認的，我們也認為一切果色就是由地水火風四大和合造成的，除了地水火風之外再沒有別的。我們說這叫做「四大種」(就是萬物的組成元素)，你們把它說成「自在天」，取的名字不一樣，都是那個東西。也就是你不必把它說得有多神聖、用各種語言來美化它。
地等為多體，非常淨非天，
不動足所踐，彼非自在天。
實際上，四大種跟你們講的自在天各方面的相狀都不同。第一：四大種是多體的法，比如地是堅固性，水是濕潤性，火是暖熱性，風是動轉性，而且有此處的地、彼處的地、南方的水、北方的水等等，這實際是彼此不同的很多種法，而你們認為的自在天是獨一的法。第二：四大種不是常住，它在不斷地改變，而你們的自在天是永恆不變的。第三：四大不是清淨的，看起來每一種大都有很多不清淨的相，在人間也能看到，比如狂風怒吼、塵土飛揚、江河污穢、大氣污染等等，有種種不清淨的相，而你們說的自在天極為清淨，沒有任何雜染的相。第四：四大不是天尊，大家沒有把四大當作天尊來供奉，而你們把自在天看得很神聖，是天尊。第五：四大是色法，它沒有意識活動，而你們的自在天是人格化的造物主，它有各種心識活動，比如想一件事，里頭有種種起心動念。第六：四大是腳踐踏的法，比如我們腳踩在地上，但自在天是供奉的法。諸如此類，四大絕不是你們安立的自在天。
自在非虛空，非我前已遮。
如果你說自在天是虛空的體性，這也不對。虛空沒有任何起心動念，它沒有思維活動，怎麼能造物呢？誰說虛空能造出山河大地？而你們的自在天有心識、有思維活動。
如果你們講自在天是一個我，那前面已經否認了，沒有這樣具心的我。因為我是常、一為相，但心怎麼會是常、一呢？它有各種各樣的想法、活動就不是一了，今天想造一座山，明天想造一條河，這兩個想法不能說是一呀！它也不是常住，常住是不動的，但心要活動，此剎那和彼剎那的心不同，這樣是有變異的，不是常。
作者不可思，非思說何用？
許彼生亦何？
對方說：反正自在天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體性，不是我們凡夫俗子以見世間的量能測度的。
我們說：如果它是不可思議的作者，對于它的體性誰都不能思維，那說它是作者有什麼用呢？凡是安立一個法是作者，必須看到這個法是什麼，又有哪些果是由它生的，才能說它是那些果的作者。現在對作者和作者怎麼生果一無所知，卻盲目地說它是作者，那石女兒也成作者了！這位自在天你們都沒見過，也無從思維它的體性，它生果的過程也沒見過，到底生了沒生也一無所知，然後就把它安立成萬物的作者，哪有這樣的事呢！這樣承許說「自在天生了萬物」又成了什麼事？只是無稽之談！
子二、觀察彼所生果
分二：一、就所生果分常和無常兩類進行觀察；二、結成自在天一法未造。
一、就所生果分常和無常兩類進行觀察
【問：自在天所生之果是「我」等常法，還是「識」等無常法？】
觀察自在天所生的果，如果自在天生了果，那必定要承許是常和無常中的一種，所以問：自在天所生的果是「我」等常法，還是「識」等無常法？(前一個「等」字包括外道承許的時間、微塵、虛空、方所等常法，後一個「等」字包括色法、苦樂受等無常法。)
【若說：承許前者，是「我」等。破斥：果之彼「我」、地等極微以及因自在天的自體豈不都承許為常？彼因果都是常法，承許能生、所生如何應理？以常遠離因生之作業，又離果生之特性故。】
如果說：承許自在天生的果是「我」等常法。對此破斥：果的我和地等極微都是常法，因自在天自己的體性也承許是常，這樣因果都是常法的話，承許是能生和所生怎麼合理呢？因為常法遠離了因生果的作業，不能承許因是常法；常法又遠離了果所具有的新生這一特性，也不能承許果是常法。
也就是承許一個法是因，在它上面就有生果的作業，比如有種子、水、土等的變動和人的勞作才能生果，如果因上毫無變化，那是絕對不會生果的。但常法沒有變動，遠離生果的作業，所以不能承許因是常法。而且，凡是果都是前無新生的法，必定有這樣的特性。但常法不是新生的，所以不能承許果是常法。
有人問：為什麼常法就不是新生的法呢？首先要知道新生的一定是因緣生的，因為如果不是因緣生的，那就是無因而生，也就成了恆時都能生，不成立是新生。其次要知道，因緣生的就一定是無常的，也就是做為因緣就有生果的作業，也就有變動；而有變動，就一定是無常的法。這樣因緣是無常的話，果又觀待因緣，因緣滅了，果也隨著滅了，所以因緣生的果一定是無常的。合起來就知道：新生的就是無常的。所以說常法不是新生的法。
【若許後者，取藍識等是由所知藍色所緣緣等所生，無始以來相續中數數發起的苦樂受也是從宿業而生。故當說明以彼自在天生何等果？即以彼不可能生果故。】
如果自在天生的果是識和苦樂等的無常法，但這些法只是由各自的因緣所生。比如：取藍識是以藍色為所緣緣、以眼根為增上緣，而且有光明、虛空等因緣集聚，就在第二剎那生起。「等」字包括五根識和第六意識也都是由因緣生的；其次，無始以來在相續中數數發起的苦樂受，也是由宿世造的善惡業所生，也就是種種苦受都是從惡業所生，比如多病是從殺生業所生，窮困是從偷盜業所生等等；種種樂受是從善業所生，比如長壽是從放生業所生，富裕是從布施業所生等等。所以無常的法也絲毫不是自在天所生。
像這樣，常法不是自在天生的，無常法也不是它生的，它又被稱為造物主，所以應當說明它生了什麼果？這樣問他實際就是表達自在天不可能生任何果。
二、結成自在天一法未造
【總之，常法無因、無常法由自因生故，自在天一法也未造作。】
總之，萬物只有常法和無常法這兩類。常法沒有因，因為如果有因，就是觀待因而生，因聚則有，因散則無，一定是無常的，所以常法沒有因。無常法也是由各自的因緣所生。比如麥芽是由麥種所生。像這樣常、無常法都不是自在天生的，那自在天就什麼法也沒有生。
【如《釋量論》云：「由械藥等系，黑者傷及愈，無系屬株杌，何不計為因？」】(黑者是人名。)
這是說：跟器械關聯，就有黑者的受傷；跟藥物、包扎等關聯，又有黑者傷口的愈合。器械跟受傷有能生、所生的關系，所以承許是受傷的因；敷藥等跟傷愈有能生、所生的關系，所以承許是傷愈的因。如果把跟萬物的出生毫無關系的自在天承許為因，為什麼不把跟受傷和傷愈毫無關系的株杌計為因呢？如果跟生果毫無關系的非因也能承許是因，那無關的株杌也可以說是黑者受傷和傷愈的因了。
彼我及地等，自在豈非常？
識由所知起，苦樂從業生，
以彼生何果？
從果上觀察，如果自在天生果，那只有兩種：或者生常果，或者生無常果。
首先觀察自在天如果生常果，比如生了我、地等極微、時間、虛空等等(對方承許這些是常法，我是不變的，最小元素——地等極微是不變的，還有不變的時間等等)，這樣因果都是常，無法成立。為什麼呢？因為常法不可能有作業，所以離了因的體相；又不可能前無新生，所以離了果的體相。
換言之，如果是「因」的話，那就能生果，就一定有生果的作業。比如生火就肯定有因上的作業，也就是先放好柴，再點火，火才生起；又像種田、建房子、種花等等，凡是生果都有作業，但常法什麼變動都沒有，連動手劃一根火柴都不可能有！又比如喝一杯水，要拿起杯子放在嘴邊、喝進去、咕嚕咕嚕……，如果什麼變動都沒有，完全是一成不變的，能喝這一杯水嗎？所以恆常不變的法就甚麼作業都沒有，遠離了因的體相。
其次，果是什麼法呢？就是前面沒有現在新生出來了，就叫果。什麼果都是如此。比如：原來沒開花，今天下午開了，就叫果；前面沒有飯，後來煮出了飯，這也是果。總之，果都有「先無新生」這個特性。但常法哪里有新生的特性呢？如果是新生的，那就前一剎那沒有、這一剎那才有，肯定是因緣生的。為什麼？如果是無因生，那就是無條件而能生，應當恆時能生，不應當此時才生、先前不生。所以，新生的法一定是因緣生的。既然是因緣生的，那就「緣聚則有，緣散則無」，顯然是無常的。所以新生的法一定是無常的。常法絕不是新生的法，遠離了果「新生」的特性。
其次，如果自在天所生的果是無常法，那就舉兩個例子來說：第一、眼識等是由所知等的因緣所生；第二、苦樂是由善惡業所生。
比如現在有眼根、有前面所緣的房間、又有光明、空間，這些因緣和合的第二剎那就生起眼識。如果眼根損壞，那不會有對眼前景象的了別；如果把窗戶蒙起來，一片漆黑，也什麼看不到；或者沒有空間，也看不到等等。所以因緣欠缺就看不到，因緣和合就能看到。眼識是由因緣所生，哪里是自在天生的呢？
其次，眾生身心上的苦樂，也是從過去造的善惡業所生。比如身體多病是由殺生的業所感，貧窮是由偷盜的業所感，健康是由護生所感、富裕是由布施所感等等。總之，眾生身心上的一切苦樂都是由宿世的善惡業所感，哪里是自在天生的呢？
最後反問他：「以彼生何果？」常果不是他生的，無常果也不是他生的，除了常、無常沒有第三種果，以它生了什麼果呢？意思是什麼果也沒有生。這樣沒造任何果，還說是萬物的作者，顯然是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