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四十七)
庚三、抉擇果為無願
從大體上說,果有善業和惡業的果——樂和苦這樣兩種。樂果人們都願意得到它,苦果人們都希望舍離它,這就是對果有願求。下面抉擇勝義中得不到所願的果。
分四段解釋:一、總的抉擇果無自性;二、別破「無」變成「有」;三、再破「有」變成「無」;四、結成眾生無生無滅。
一、總的抉擇果無自性
【于果觀察,所生為有者?抑或無者?若果以自性成立為有,則何需因呢?彼此不能成因果。若說「彼果無者是由因生」,則果之自性只是個空無,對此何需因呢?總的于無者無因故,及自身住于無性故。】
我們針對果來做觀察,真實當中,所生的果是有的自性,還是無的自性?如果果是自性成立為有,哪里需要因呢?縱然你說是由某個因生出了它,但在還是因的階段,果已經自己存在,所以彼此不成立是因果。比如一朵花以自性成立為有,或者它是自有自成,不是觀待因緣而成,這樣在種子的階段,花已經有了,哪里需要由種子來生它呢?所以如果果是有的自性,就是自有自成,不需要由因來造成。如果不是由因造成的,又怎麼能安立是果呢?所以「果是有的自性」絕不成立。
那麼,果會不會是無的自性呢?如果果是無的自性,那麼以果的自性只是個空無,哪里需要因呢?空無是沒有因的。而且,果已經安住在「無」的體性中,因此不必要由因來造成。
這里說到了總別兩種理由。總的要認識:凡是有的事物,都是因緣所生法;而空無是像石女兒那樣空無所有,所以不能安立它有因。也就是,安立一個法是因,是由它生出了一種東西,如果什麼都沒生,就不成立是因。如果說某個因生出了空無,其實就是「什麼也沒生」的同義詞,但是什麼都沒生,怎麼能安立是因呢?所以空無是沒有因的。
再說特別的理由:如果果是空無的自性,那它就是不依因緣而自己安住在「空無」的自性中,這樣又哪里需要因呢?這是自己就成為「無」,不必要由因緣來造成,所以不需要因。這樣就知道:如果果自性就成立為空無,那就不是由因緣造成的,而不是由因緣造成的法,就不成立是果法。所以說「果是無的自性」絕不成立。
像這樣,果是有的自性和無的自性都不成立;是「亦有亦無」的自性也不成立,因為有、無是一對相違的體性,不可能合集在一體上;是「非有非無」的自性也不成立,因為非有就是無,非無就是有,等于是「亦有亦無」。除去這四種體性,再沒有其它體性,這樣就知道因緣所生的果毫無自性,只是虛幻的相。
二、別破「無」變成「有」
【若想:唯空無者,雖非由因生,然以彼因將「無」果作成有事。】
如果想:雖然「空無」不是由因造成的,但以因把「無」的果作成有事。
意思是,前面是「無」的果,後來由于因緣聚合的力量,把這個「無」的果作成了有相狀、有功用的事物。
【駁:不能!縱然集聚億萬因緣後勤用功力,也不可能把自性是「無」的法轉成「有」,即如同集聚何等因緣也不能把兔角轉為有般,無者不觀待任何法。】
駁斥:無論你集聚多少因緣、付出多少努力,也不可能把自性是「無」的法轉成「有」。比如兔角不可能轉成有事,無論你集聚多少水、火、土、石、工具、人力等的因緣,無論你盡多大的努力,也不可能讓兔角轉成有相狀、有功用的事物。
其中的原因是「無者不觀待任何法」。如果是有的事物,觀待不同的因緣,會產生不同的轉變。比如在一個人周圍,放各種尖銳、嘈雜的噪音,發生各種臭氣、腐氣等,很快就會讓他變得痛苦難受。但是對于石女兒,無論你施放多少噪音、毒氣,也不可能讓它發生轉變。又比如集聚了水、土等的因緣,就能讓種子長成苗芽,或者以水分充足、土壤肥沃等因緣,能讓種子長得壯實,而水分不足、土壤貧瘠等時,又會使種子長得弱小。像這樣就是種子的狀況觀待于水、土等,如果有這樣的「此有彼生,此變彼變」的觀待,由集聚因緣就能讓它發生轉變。但是對于空無,不論你集聚多少因緣,也不可能讓它發生任何變化,因為它不觀待任何法。
【無者不能轉成有的理由如下:
「無者不舍自身而變」和「舍後而變」都不應理。即:正當無時,絕不是有,有、無彼此舍離而住故;而「舍無新變成有」亦成何事?即不可能。即:如此住于無性的彼者正當「無」時,不可能有有事,則何時也無機會成為有。乃至未生有者時,不舍無者;而不舍「無」相時,何時也無機會變成有,因此無者如何變成有呢?即變不應理。】
「無者轉成有」只有兩種情況:一、「無」者不舍自身的當時,轉變成「有」;二、「無」者舍棄自身後,轉變成「有」。如果這兩種情況都不合理,那「無者轉成有」就沒有可能性。
下面開始觀察這兩種情況是否成立:
首先正安住在無的體性中時,絕不是有,因為有、無是相違的體性,彼此舍離而住(也就是住在空無的相狀中時,就舍離了有;住在有的相狀中時,又舍離了無,這叫「彼此舍離而住」)。所以是有和無是不可能混合安住的,就像光明和黑暗不可能混合安住一樣。
其次,「舍棄空無的體性而變成有」也是不可能的。怎麼不可能呢?就是這個安住空無的法正當空無時,是一無所有的,不可能有任何顯現,所以何時也沒有機會成為有。這一點再這樣觀察:乃至沒有產生有事時,就沒舍棄「空無」的體性;而持著「空無」的體性、沒有舍離空無的狀況時,就一直是空無,永遠沒有機會變成有。所以「空無」怎麼變成有呢?「空無」變成有是沒道理的。
【因此,若正空無時不容變成有,則所謂的「無變成有」也只是虛說而已。何者唯是空無,即成已舍有故,無有「此變為彼」。若無變仍計為變,則當視石女兒變為芽等。】
所以,如果正處在無的體性中時,不可能變成有,則所謂的「無變成有」也只是一種說法而已,絕無事實。意思是,人們的意識可以任意地臆造、言說,臆造的空間無限廣大,可以隨意地說「石女兒變成了少年」、「龜毛做成了衣服」、「兔角在博覽會中展覽」、「空花開得無比艷麗」……,但這些都只是虛假的說法,沒有事實。「無變成有」就是像這樣的虛說,沒有事實。
「何者」以下是再從正反面解釋。意思是:哪個法唯是空無,那就成了舍離「有」,所以絕沒有「此變為彼」。也就是:轉變只會在有的事物上發生,不會在空無上發生。如果不會在空無上發生轉變,還認為有轉變,那就要看到石女兒轉成苗芽等了。(這是以同等理反破他,因為他說空無上有轉變,那就成立石女兒會變成苗芽,龜毛能織成毛衣,空花會盛開、枯萎等等。)
一般都是這樣認為:所謂的「因生果」,就是前面因位沒有果,後來因緣集聚就生了果。要知道,這只是沒審察時在名言上安立的「先前無果,後來因緣集聚而生果」,不是勝義上成立先前自性是無的法,後來由因緣使這個「無」轉成了「有」。
要知道,中觀宗講的「觀待因緣生」和「觀待有而安立無」,都只是不審察時隨順世俗的說法,都只是假立名言。真正審察,不觀待其它法而自性成立的「有」和「無」是絕對沒有的。
總之,不論果是有的自性、還是無的自性,都無法安立觀待因緣而生它,這樣有、無都不成立,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也容易破除。破了這四邊之後,再沒有其它有自性的情況。這樣就抉擇到真實中沒有有自性的果,所謂的果除了只是無自性的虛相之外,並沒有實法可得。
三、再破「有」變成「無」
【與「無不會變有」類似,有也不會變無,二者互舍離故。道理同上,「有」、「無」二者換位即可了知。若彼「有」變成「無」,應成彼具「有」、「無」二性故。】
這是再類推:「自性是有的法」也不會變成空無,理由是:「有」和「無」兩種體性是互相舍離的。也就是:如果是「有」的自性,就絕對舍離了空無;如果是「空無」的自性,也絕對舍離了「有」。這樣「有你沒我」的話,正安住有的體性時,絕不會又變成空無,所以「有」不會變成「無」。
「有」、「無」二者換位,就是把上面句子中的「有」都換成「無」,「無」都換成「有」。比如:「無不舍自相變為有」,換成「有不舍自相變為無」;「無舍自相變為有」,換成「有舍自相變為無」等等。
「若彼」一句是再從反面觀察:如果自性是「有」的法變成了「空無」,那就成了它兼具「有」、「無」兩種體性(這是勝義中的討論,凡是說到自性,都是本自成立的體性,並非觀待所成,因為凡是因緣合成的法,或者依他假立的法,都無自體無自性,真實中說的自性並非因緣所成,所以是恒時不變的。像這樣,一個法既保持「有」的自性,又成為「空無」的自性,那就成了一法具有兩種相違體性,顯然不成立,也就是不可能有一個法既是有、又是沒有的情況)。
下面再從一剎那上解釋,為什麼因緣所生的果法既不是有的自性,也不是無的自性。大家知道:名言中凡是因緣造成的果,都是不住第二剎那,這樣僅僅一剎那的果相有沒有自性呢?如果有自性,是有的自性,還是無的自性?如果是有的自性,那就成了恆有,不是剎那性;如果是無的自性,又成了恆無,也不是剎那性。所以剎那顯現的果相本來是無自性的。
平時我們對一剎那的果相會說「有」、說「無」,這是怎麼回事呢?這都是觀待假立而說的,不是果自己真實有「有」或「無」的自性。也就是說,觀待前一剎那沒這個假相、後一剎那現了這個假相,就說「無」變成了「有」;觀待這剎那有這個假相,後剎那不見了這個假相,就說是「有」變成了「無」。就像銀幕上前剎那沒有山的影像,這剎那現了山的影像,就說「無」變成了「有」;這剎那現了山的影像,下剎那山的影像消失,又說「有」變成了「無」。實際上,這不是前面「無」性的法轉成了「有」性,也不是「有」性的法變成了「無」性,一切只不過是虛生虛滅而已。
四、結成眾生無生無滅
【如是真實中無有滅,而有事亦非實有,故諸眾生恆時無生無滅。】
(「眾生」是眾緣和合所生的意思,狹義指六道等有情,廣義指一切眾緣和合而生的果。)
像這樣,真實中沒有什麼東西滅了,而顯現的有事也不是實有存在。由這兩點就知道:一切眾緣和合而生的法,包含人類、旁生等有情的根身和山河大地等的器界,都恆時無生無滅。也就是真實中沒有實在的眾生生了滅了。不觀察時,是像空花那樣幻起幻滅,實際上無生無滅。
【雖如此,然顯現彼種種世間眾生,現而無自性,如夢。若以理諦察,則全無堪忍之實義,故如芭蕉。因此,涅槃、不涅槃也于真實義中無別,無縛、無脫而恆時唯住平等性故。】
《現觀莊嚴論》講菩薩修證的境界,對于生與無生、滅與無滅通達是無二的、平等的。這不像實事師所說。實際上,名言中有生、滅,勝義中無生、滅。究竟上說,名言中可以顯現生、滅,是因其本性在勝義中無生、無滅而現生、滅。根本原因:沒有實有的東西生、滅,而可以顯現生、滅,猶如夢中虛妄的顯現。根本就是由于沒有實有的生、滅,是空性的緣故,而可以顯現。如果是不空實有的法,那就不能顯現。夢是在這點上比喻的。
如果以勝義理審察,所謂一法有實體存在能堪忍觀察,或有個實在的法生了滅了,這是永遠得不到的。越是以理審察,越會明了這是從無自性的空中幻現的。「芭蕉」,是比喻往內一層層地剝析,最終得不到任何實法。同樣,以正理審察,任何法的生、滅都不可得,最終如虛空的中央般,遠離一切戲論。
涅槃指佛,不涅槃指眾生。名言諦中,已成正覺、得涅槃的佛和未得涅槃的眾生在現相上判若天淵,前者已滅惑、業、苦,後者具足惑、業、苦。但實相中,涅槃的佛和未涅槃的眾生毫無差別。
實相中沒有惑業可得,既沒有惑業可得,怎麼把眾生系縛了呢?既沒有系縛,怎麼有從系縛中解脫呢?就像沒有繩子捆住人,怎麼有脫開捆縛呢?如此無縛無脫而恆時唯一住在平等性中,就是恆時唯一住在輪涅平等性中。這就是涅槃與不涅槃無別的原因。
若果已成有,于因何所需?
若果為無性,于因亦何需?
這是在抉擇真實中有沒有果可得,或者說,因緣所生的果有沒有自性。這問題很重要,我們人類和一切眾生都有離苦得樂的願望,如果真實有可得的果,我們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上面,也應當努力去求取。如果無果可得,那縱然我們勤奮努力,求到頭也只是一場空而已。如果我們真正認識到,就像鏡中形影拈不得、水中月影撈不得那樣,一切都虛幻無實,不可得、不可取,那時心中就無所願求了,這叫做「抉擇果為無願」。
現在我們從反面講,如果果有自性,它的體性不會超出四種情況:或者是有、或者是無、或者是亦有亦無、或者是非有非無。通常不會執著後兩種,所以這里只觀察前兩種。要這樣盤問:果是有的自性,成立嗎?果是空無的自性,成立嗎?如果這兩種都不成立,「既是有又是無」這很容易破除,因為相違的兩種體性不可能集于一體;「不是有不是無」,跟前者一樣,因為不是有就是無,不是無就是有,非有非無就是亦有亦無,沒有別的東西。能這樣抉擇到果無自性、無自體,就知道本來沒有可得的果。
現在是勝義上的觀察,凡是說到自性,就是指不觀待因緣而本自成就的體性。否則「觀待因緣而有」,就無自體、無自性,因為只是依他而有,所以無自體。
下面先假定果有自性,再分成「有」、「無」兩類來抉擇。如果果是有的自性,那是本自成就為有。這樣在因位時果已經有了,哪里需要由因來生它呢?換句話說,這果是不觀待因緣,本自成就為有的,所以一切時都持著「有」的自性,這樣在因位時已經有了這個果,哪里需要因來成就它呢?
第二,如果果是空無的自性,那麼在因位時這果已經本自成就為空無,哪里需要用因來造成它呢?或者:如果果是空無的自性,那就是一無所有,而「一無所有」又哪里有什麼因呢?凡是安立一個法為因,是說這個法造成了一種事物,才叫做因。比如:米、水、火等和合,生了新的事物——飯,就叫做飯的因。但空無是什麼也沒產生,所以不成立有因。
講到這里,有人抬槓說:「有個人在,我開了一槍,他不就毀滅了嗎?不就制造了無嘛!」這是心太粗,你開了一槍制造的是死亡的身體和心識,而不是制造了空無。實際上,「空無」就是什麼都沒有,當然沒有因。
有人又說:「我認為這個果前面沒有,後來因緣集聚就產生了它,可以嗎?」
這里回答:
縱以億萬因,無不轉成有。
世俗中我們不作審察,可以說:「前面沒有果,後來因緣集聚就生了果。」但現在是考察真實中的狀況,真實中的「無」性,就是指不觀待其它、本自成就為空無的體性;真實中的「有」性,也是指不觀待其它、本自成就為有的體性。這有、無二性都是指不觀待因緣而本自成立的體性,因為:凡是因緣所成的法,都無自體,絕非真實。
由于本自為「空無」的體性,所以縱然集聚億萬因緣,竭盡一切努力,也不可能把這空無的法轉成有。就像不論怎樣努力、集聚多少人、使用多少工具,都不可能把兔角做成工藝品一樣。原因就在于兔角只是個空無,任何因緣都對「空無」起不了作用,都不可能使「空無」轉變一點點。
這里講的「轉變」,是指這「空無」在因緣的作用下變成了有事。這可能嗎?不可能的!因為這只是個空無,它不觀待任何因緣,所以再怎麼集聚因緣也和它不發生關系,不會讓它轉變。如果是有事,可以成立觀待因緣而轉變,也就是有「以這樣的因緣成為這樣,以那樣的因緣成為那樣」,這樣觀待因緣而轉變的情況。比如一粒種子,如果陽光充足、雨水充沛、土壤肥沃,就能讓種子長得很好;反之就長得不好,這就是因緣和有事的種子之間發生了關系,對它起了作用而使它轉變。但是對無事的兔角,不論你集聚多少因緣,也對它絲毫不起作用。就像對著「空無」無論你怎麼讚美它、惡罵它,都毫無反應一樣。
再進一步解釋:為什麼「無」不能轉成「有」呢?對此這樣觀察:假使「空無」變成了有,那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是不舍空無的時候變成了有,要麼是舍棄空無後變成了有。這兩種情況成不成立呢?頌文說:
無時豈成有,成有為何事?
無時若無有,何時將成有?
乃至未生有,時未舍于無;
時不舍于無,終無生有時。
首先正安住空無的時候不可能成為有,因為有、無是相違的體性,是無就不是有。就像明暗相違,正黑漆漆的時候,絕不可能是光明一樣。所以說「無時豈成有」。這是否認正當無時變成有。
那會不會「空無」舍棄自相而變成「有」呢?頌文說:「成有為何事?無時若無有,何時將成有?」意思是,「舍了無新變成有」這是什麼事啊?哪有這樣的事呢?在正安住「空無」的時候沒有有事顯現,那在什麼時候它將變成有呢?永遠也不會發生。乃至還沒出生有事的期間,就還沒舍棄空無;而沒有舍棄「空無」的相狀時,任何時候也不會產生有!
這里要抓住一個關鍵,就是勝義中所說的「無」性,是指不必觀待其它、自己就成就為「空無」的體性,這樣就恆時持著「空無」而不舍棄,就永遠沒有機會產生「有」了。
比方只有舍棄後位才能邁到前位,乃至沒有邁到前位,就還停在後位。如果停在後位不動不改,那就永遠邁不到前位。就像這樣,當一法住在「空無」的狀況中時,這個「空無」是一個定相,不會舍離,那就永遠不會出現「有」。
這樣觀察破了「果先是空無,後來變成有」之後,接下來又反過來破:
有亦不成無,應成二性故。
那會不會先前實有的果,後來變成「無」呢?不會的!如果你承許這個果是「有」的自性,它就始終住在「有」的自性當中;而它始終住在「有」的自性中時,就永遠不可能變成「空無」的自性。
就跟剛才一樣觀察,這「有」的體性能不能變成「空無」呢?不可能的!因為:它要麼住在「有」的體性中變成無;要麼舍棄「有」的體性變成無。正住在「有」的體性中時,不可能是「空無」。舍棄「有」的體性而變成「空無」也不可能,因為它自己本自成就為「有」的體性,不會舍自性而變成「空無」,所以永遠不會變成「空無」。
再從反面破:假如這個自性是「有」的法轉成了空無,那它就既是有的自性,又成無的自性,但是在一法上不可能兼具相違的兩種體性,所以無法成立。
以上破了「果先是有性,後來轉成無」。
如是則無滅,有事亦非有,
是故諸眾生,恆時無生滅。
像這樣,就不成立真實中有「有轉成無」的滅,而顯現的有事也不是實有的,也就沒有什麼生。所以一切眾生恆時無生無滅。
一般認為,存在的事物不見了就叫做「滅」。但這只是未作審察的說法。真實來說,如果一個法沒有自體,哪有它的滅呢?如果是實有的果,也是一直持著「有」的自性,也不可能變成「無」。所以凡是果都只是虛幻的假相。看起來像有,實際上不可得。這樣的話,也就沒有什麼滅了。就像真實有個人,可以說「他」滅了;夢中的小孩得不到,哪來「他」的滅呢?不觀察時認為夢中的小孩死了,觀察時夢中的小孩得不到,哪有他的滅呢!這樣就知道沒有滅。
再講「有事亦非有」,就是這些顯現的果也不是真實有的,所以也沒有什麼生。(就像夢中開花了,顯現的花得不到,也就沒有這「花」的生。意思是,生只有在實法上才能成立,所謂的生是指生了一個實法,如果得不到所生的果,那就不成立有什麼生了。)
這樣做過兩層觀察之後,就得出結論說:「是故諸眾生,恆時無生滅」。因此這一切牛、馬、人、鬼等的眾生,拓展到一切情器萬法,實際上都是幻相,毫無自體,所以一切時都沒有萬法的生和滅。也就是這空花水月般的現象,未作審察時認為有生滅,實際上了無生滅可得。在凡夫的情見里虛妄地見到有生死,在聖者的智慧中了無生死可得。我們見到世間的萬法有生滅,只能歸咎于我們的錯覺,不能說這是真相,不然怎麼說生滅的世間就是不生滅呢?又怎麼說生死中就是無生死呢?實際就是在生死中無生死的!
眾生猶如夢,諦察同芭蕉,
涅槃不涅槃,真實中無別。
「猶如夢」點得很恰當,就是目前顯現的這一個個眾生,包括根身器界千差萬別的顯現,一切都只是夢中影像而已,所以這不是有什麼實有的東西生了,也沒有實有的「他」滅了。一切都像一場夢。夢里生了很多東西,這些東西忽然間就沒有了,這事除了只是自心現影像之外,再沒有什麼別的了。
這樣就沒有必要把世間的聲色貨利、妻財子祿看得太實在!不要認為這里面有什麼所得的、所舍的、有什麼這個那個,然後惹是生非、無中生有地計較分別,那就是枉自輪迴呀!
所以悟道的人成為無事道人,就是因為他悟見了世間現象只是幻起幻滅的假相,是像空花水月一樣無可把捉、無可執取,所以既不舍離它,也不取著它。心頭無事,只事來而應、事去不留。把對這虛妄世間現象的妄執習氣都無余消盡了,就是成佛。所以「眾生」是指眾緣所生的現象,它的真相如何呢?它是怎樣一種東西呢?是我們一貫認為的這些事物都是實有、都可以把捉、都可以求得嗎?實際上,一切都如夢,因為只是夢,所以就有後面的「諦察同芭蕉」。
「察」字很重要。我們反複在說「觀察時、未觀察時」,後來又加強語氣說「審察時、未審察時」,可能有人還沒領會到意思。這是講我們凡愚懵懵懂懂地被無明騙了,我們見到有山河大地、有男女老少、有色聲香味等等,就認為全部都是實法。這樣不作審察過于相信自己的心,就是被無明騙了。
其實自己的看法對不對需要審察!就像檢驗員檢查貨物是真、還是假那樣,對自己的身心、周遭的世界要一樣一樣以理審察,這樣會發現一切都是虛妄!
自己一向以來,做夢也不會懷疑日日生于斯、長于斯的世界還會有什麼不真實。但審察下來,完全是一場騙局,一切所見所聞的法連一塵埃的真實也沒有!這才明白,自己算是被妄心騙慘了!無量生以來,日思夜想、勤苦追求,把一切希望和夢想寄托在上面,把一切心血、精力傾注在上面,原來只是自己入了迷夢,以假為真,陷在迷亂里千年萬年走不出來。現在總算遇到了覺醒的妙法,所以就非常認真地以正理重新審察。這樣,任何因緣生的法,都在正理的審察下化為無有。一切都不可得,就像檢察「芭蕉」一樣。
看到芭蕉樹時,我們會認為:樹干這麼粗壯,里面肯定有堅實!但事情不能憑想當然來斷定,自己認為是真的,並不一定就是真的。所以要一片一片地掰開來,親自看看里面有沒有堅實。結果掰到最後,一無所得!
同樣的,這世俗的五欲六塵、根身器界看起來也宛然是有。我們會說:我見到了形形色色、聽到了風聲、雨聲……,這不宛然是有嘛!「宛然是有」並不等于實有其事,水中的月亮不也宛然有嘛!實際去尋找時,一無所得。所以這只是虛相、影像,只是空花水月而已。
現在我們還沒夢醒,就夢來說,是有輪迴的迷夢,也有輪迴迷夢消盡了的涅槃。但真實來看,輪迴不可得,相對輪迴的涅槃也不可得,因此「生死涅槃等空花」。實相中唯是一真法界,就只是真心,再沒有別的。實相是一味大平等性,無論你涅槃還是不涅槃,就實相來說本無差別,所以說「不增不減、不染不淨、不生不滅」。我們學佛就是要恢復本來,而不是要新得個什麼。這就是「抉擇果為無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