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品易解句義釋·淨水如意寶講記(五十)
證悟空性的第二種作用就是會對眾生油然生起悲心。學空性並不會讓人變得麻木、冷漠、厭舍眾生，反而會更加哀愍眾生。不然就一定是修偏了。
眾生都在迷夢里輪轉，非常可憐。可憐之處就是世間法本無實義、本無可貪，但眾生著在世間法的假相上，不斷地虛妄分別、取舍妄動，由此起惑造業，就造成漫無邊際的輪迴。這苦的輪轉在沒有見到實相之前，並不會自動停止，所以眾生都陷在漫長的苦難中。這時就油然悲愍眾生，發願盡未來際救度眾生，祈願怎麼給予眾生暫時善趣的安樂，怎麼為眾生演說空性妙法，使他從實執中脫離出來，離苦得樂。
以下生悲愍的緣由是了知眾生苦，而了知眾生苦又基于見到苦因——妄執。要注意到「由實執而生苦」是以下全篇偈頌的眼目，觀察時要把這一條貫徹在一切細節上。具體地說，就是要看清眾生怎麼由實執而在人生中受苦，又怎麼由實執而在六道里不斷輪轉，又怎麼由實執造成無邊的輪迴苦海，又怎麼由實執，住在苦流中卻渾然不知……，總而言之，自己照見了萬法空性，就非常清楚地見到眾生以實執而輪迴受苦；這樣見到迷夢中的眾生由執著而不斷受苦，就油然生起悲心。
諸求自樂者，爭愛以為因，
引發惱與喜，憂勞及爭執，
身互砍殺刺，以多罪勞活。
首先關注眾生在現世中如何受苦。人們出自本能都在為自己尋求安樂，但心里存在苦因——妄執，怎麼能得到安樂呢？乃至沒有認識無我之間，碰到什麼就著在什麼上，由此制造出無量無邊的苦惱。
人類的關系大體上有親、怨兩種，人的一生時時都在跟怨敵爭斗，對親友愛護，由此引生內心種種惱亂與歡喜。對自己有恩、利益自己、相合自己的人，就執著是親友，發自內心願意幫助他、愛護他。這都是情執用事。本來沒有親而執著是親，然後相處時就覺得很快樂，連見一面、說說話都心里歡喜。實際上，這種帶有愛執的歡喜正是典型的壞苦！
一旦短暫相聚的時光過去了，到了分手時，就覺得難舍難分，就有很大的離別憂苦，心會一下子陷落下去，短的幾天恢復不過來，長的幾個月、幾年都恢復不過來。或者暫時親友們都平安、順利，生活非常愉快，但好景不長，突然間親友遭災遭難，比如經營破產、負債累累，或者被關押入獄，或者生了重病、家庭陷入困境，或者死亡，頓時心里就陷在憂慮、悲傷當中。
相反，曾經傷害自己，正和自己競爭，或者自己不喜歡的人，就都判為怨敵。跟怨敵彼此矛盾沖突，一見到面心里就惱亂不安。這就是執著怨敵導致的苦惱。
但眾生都迷在里面，不知道爭怨愛親是苦的根源。和親友在一起生活、工作時，覺得非常快樂，不知不覺心已經深陷其中，將來就一定要飽嘗失落的憂苦。這也是由實執造成壞滅的憂苦。(人們沒有覺察到「親友」只是以自己的心假立的，境上本沒有親友的自性，這樣妄執親友是實法，再隨著貪心耽著不舍，這一定造成因緣消散時備受憂苦。)
相反，把不合心意的人、事、物都判為敵方，隨之就會對敵方產生對抗、排斥、爭斗等心理，讓內心陷于沖突中，惱亂不堪。這也是由實執造成苦惱。也就是不認識眼前的境只是幻相，本無「怨敵」的實體，這樣著在怨敵的假相上，就會無謂地陷在斗爭的苦中，難以解脫。
另外，人們都執著現前的名、利、聲、色等非常美好、真實，就把人生的意義建立在能擁有這些世間圓滿上。這樣就有很多現世的追求，也就被欲望套牢了。這也是由實執而使人陷入苦海中。比如心里執著，想要得到好的名譽、男女、財富等，當欲望無法實現時，心里就憂愁哀愁、灰心苦悶。這時心里有極難忍受的苦，一心想得到名譽，偏偏名譽的光環戴在別人頭上；幻想要和某人結為伴侶，卻偏偏跟別人走了；絞盡腦汁找發財的門道，想發財致富，卻總是發不了財，甚至導致破產……，這樣在心願無法滿足時，就出現求不得苦。另一方面，為了求取到所想要的名利享受、飲食男女，需要起早摸黑地辛苦勞作，或者絞盡腦汁、慘淡經營。像這些都是因為執取世間幻相而造成身心憂苦。
另外爭執也是免不了的，為了爭到名譽、地位、財富、異性等，就要跟別人競爭。由于仇恨，身體互相砍、殺、刺戮，內心也彼此勾心斗角、矛盾沖突。這也是由實執一手造成的。如果能認識到世間的聲色貨利、妻財子祿都是虛幻泡影，無貪無求，就不會跟別人爭執，也就沒有這些苦了。
再說心里特別貪求財富，見到有機會得到財富就會垂涎三尺，一心想得到，以貪欲的驅使，會毫無顧忌地隨口說謊，或使出各種以次充好、短斤少兩的手段，而且心里也因為執著自己，不斷地生起貪欲、嗔恚、嫉妒、傲慢等。人的一生就這樣在造罪、辛苦中度過。
總的這段偈頌就是說，世上的人都被現世蠅頭小利所騙，使自己一生毫無意義地度過。世間的利益是極小的，每天起早摸黑地勞作，究竟為了什麼？就是為了一年能穿幾身好看衣服，滿足一下虛榮；能多吃點山珍海味，滿足一下口腹之欲；多享受一下優越生活。就是這麼一點意義。實際上，這些都是空花泡影。
財富、名聲、飲食、男女，這些所謂的現世圓滿，眾生都認為最現實、最有實義，認為這是人生全部的意義。除此之外，要談到行善積德、解脫成佛、利益眾生，就認為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人應當追求現實的快樂。其實，人間現世的圓滿只有極小的意義，連旁生都知道求取飲食、配偶，但作為一個人，生活的意義只有這麼一點，未免太可悲了！
想想看，這只是暫時享受一下幻化影像，就以此為滿足，認為得到了快樂！實在是愚癡！連過後十年、二十年的事都想不到，來世更想不到，永世的解脫更不必談，發普度眾生的大願更是難上加難！人的心就被眼前這點幻景、幻受所矇騙，認為這就是生活的全部意義。人的心已經縮小到只認眼前這點泡影為實義，然後把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在上面，還自以為是，認為其他都是虛無縹緲。看到這種情形，就會油然生起悲愍，多少眾生都在這種愚癡無意義的狀態中虛度。很快一生過去了，死後又被業牽著墮入惡趣。在生之時根本不為後世著想，到大的苦難來臨時，內心又脆弱不堪，無法面對、承受。所以不去正視輪迴苦的現實，並不會自動解決問題，反而會使問題變得更加糟糕。
數數來善趣，數受諸安樂，
死已墮惡趣，常受難忍苦。
這是更深遠地看到無量眾生都在不斷輪轉而受苦。
這里講到，眾生也曾經由以往所造的善業，不止一次地生過善趣，不止一次地受用過飲食男女、色聲香味、禪定等安樂，但這不是真實之樂，因為這是以執著自我為根源，為求取到三界中的安樂而造福業、不動業，以造作的勢力暫時幻現五欲樂或定中樂受、舍受，但這只是有漏有為法，終歸壞滅。也就是到了業的勢力窮盡的一刻，就又掉落下來，墮入惡趣，在漫長的時劫中受種種難忍大苦。
這樣就看到整個三界都在循環不已，結果都落入苦中。這就像往空中射箭，以發射的勢力，使箭上升到高處，等這股勢力消耗窮盡，就又往下墜落。眾生就是這樣，為了爬到世間的高層，以妄執心努力地修福業、不動業，依仗業的力量而上升到高處，但這畢竟是有為法，勢力一盡就又墜落下來，所以世間的任何崇高、美好、偉大、優越都會變壞，都會從高處跌落。只有因上止息了妄動，果上才停止輪轉，這才超出苦輪。所以見實相才能解脫。不見實相，就破不了無明、消不了妄執，也就會一如既往地按輪迴模式流轉下去。
認識了輪轉苦相，就知道善趣並不是安樂的自性。看到眾生在六道里輪轉不已，就知道眾生都處在輪迴的大苦難中。不論他們身處三界何處，心里一直沒去掉妄執，這樣執著人和法，以有所求的心去造福業、非福業、不動業，都是輪迴之事。只有見到世間的相全是虛妄的，止息攀緣、取著，才能止息輪轉。
從這個意義上說，修人天福報也是苦因。因為執著有我，執著世間有美好的功名富貴，為了求取到，就去做善事、行善積德，其實都是受真實義愚的矇騙，虛妄地造作、求取，雖然以這樣造作的勢力，能暫時幻現一下好一點的受用，但受用完畢，就又落得一無所有，然後又隨著惡業力，幻現悲慘的苦境。所以妄執人、法實有，就一定陷在輪迴迷夢里，不斷地隨妄執而變現。只有照見無我，放下妄執，不為「我」而煩惱、妄動，輪迴才會止息。
這麼看來，整個輪迴界中，不光是惡趣，連上升到善趣也只是墮落的前夕，押往刑場的途中。由于輪迴的根源沒有拔除，注定在享樂之後又隨惡業墮入苦趣。
這樣見到眾生以實執而輪轉的大苦，就對眾生生悲愍心。連那些正修福業、正修禪定的人，也都是悲愍的對象；神仙、天人也都是生悲的對象，所以這叫「平等大悲」。不只是苦苦有情，壞苦有情、行苦有情都是悲愍的對象。
三有多險地，真實性非彼，
彼亦相違故，三有無真實，
彼中難可喻，住無邊苦海。
這是觀察三界總體苦的狀況。看到三有世間有數目極多的險地，也就是有極多誘惑人心生起欲、痴、愛的因緣，挑起人的欲望，使人心陷入愚痴，生起種種愛執。尤其這個末法時代，地球上多少城市、村莊、多少角落，充滿了欲、痴、愛的險地。只要陷在里面，就不斷地挑起人的欲望，人心像飛蛾撲火一樣撲在五欲上。而且濁世當中，世間會顯現各種欺誑假相，散布各種誤導人心的言論，使人不由自主，像中了蠱一樣，陷在愚痴、迷狂當中。
人心是很容易愚化的。比如到了現代大都市里，處處有展示現代文明的場所。一進到里面，就執假為真、執苦為樂、執不淨為淨、執無我為我，這都是陷入愚痴啊！受那種氣氛的薰染，馬上就覺得這個世間真的很美好！誰會意識到這里正是輪迴苦海呢？反而覺得很先進、很繁榮，處處幸福快樂、歡聲笑語，世界已經變得很美好了，生活已經很快樂了……，這些就是顛倒愚痴啊！然後，各種新鮮的事物、幻化光影，惹得情識處處攀緣、愛戀、耽著，所以現在人的心散亂得收不攏，心已經散掉了，怎麼能行善積德呢？誰去遵循道德仁義？誰去持戒修定？誰去調伏自心？……這些都沒有了，剩下就只有隨心所欲、放縱而為。這些就叫做「險地」。
不要以為充滿了面目猙獰的魔鬼才叫「險地」。魔不一定以恐怖的相顯現，它會以非常可愛的相顯現。這樣就非常危險了！危險就在于眾生都不覺察這是五欲魔、快樂魔，反而樂此不疲地迷在里面，痴迷、狂亂，結果一個個墮下惡趣，多生累劫都脫不出來。
「真實性非彼」，就是要問問這世間法真實的體性是什麼。廣一點問，世間法真的是常、樂、我、淨的體性嗎？從本論的重點上問，真的是像顯現這樣實有呢？顯現時感覺確實很真實啊！到了城市里，那麼多商廈、小車，那麼多人，一派繁華的景象，人們認為哪一樣是虛假的呢？處處都覺得很真實，實際上真像人們所感覺的那樣嗎？「真實性非彼」，就是人們眼里這個很真切的世間，它真實的體性並非如此，也就是世間的任何現相都虛幻無實，但眾生卻絲毫不明真相。
「無明」和「智慧」在體性上相違，證見了萬法的實相，無明就會被破除；還陷在無明中執假為真，智慧就不會現前。所以這兩者像光明和黑暗相違一樣，陷在黑暗里見不到光明，這就是眾生的苦難。
所以整個世間的眾生都處在愚蒙當中，顛倒而為，做的全是瘋子般的行為。不論心里想的、口中說的、身體做的，都像喝醉了酒的瘋漢一樣，在里面哭笑、爭斗、怨恨、貪戀……，做這一切都是因為發了瘋不清醒啊！這樣大家就知道，「三有無真實」就是指我們身處的這個世間完全是假相，就像迷夢完全是虛假的一樣。
既然眾生都深陷在無明當中，都在以愚癡心行事，以這樣的愚痴習氣，就還將變現更多、更複雜的迷亂假相，所以這是從夢入夢、從迷入迷、從暗入暗的循環。
不但三惡趣是黑暗之處，整個欲界、色界、無色界統統是黑暗之處。在這以無明為根源、以愚癡為性的廣大三有迷夢界中，沒有任何見真實性的光明。看到了這一點，就對三有眾生平等地生悲心。大家都像瞎子一樣在懸崖上走，不斷地墜下懸崖，這就是眾生苦難的處境。這樣看來，世上哪個眾生不應當悲愍呢！
看看世界各地的人類，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如果不了解空性，會覺得大多數人生活得蠻好，沒有什麼要悲愍的，即使聽到說要平等地生悲心，也不知道該從哪里悲愍他。而真正了解空性之後，再看眾生的所作所為，就見到眾生全在愚昧當中生活，而愚昧的結果就是受苦。所以輪迴中看起來有成功，其實輪迴注定是衰敗！看起來有安樂，其實輪迴注定是苦惱！看起來有圓滿，其實輪迴注定是缺憾！這就是輪迴的本性，根源上是一團無明，再很愚昧地行事，怎麼不落入苦中呢？因此就有後面這一句——「彼中難可喻，住無邊苦海」。
這一句說得很深刻。三界中的眾生都遠離見真實性的智慧，都生活在黑暗中，隨著無明而貪、而嗔、而傲慢、而嫉妒、而妄想、而求取……。仔細想想，因上是這麼起心的、這麼顛倒的、這麼妄動的，往後怎麼不迎來連綿不斷的苦呢？因此：這個三有中，實際是無法用語言、用比喻來形容，受苦時間、處所沒有邊際的大苦海中安住。這就是漫漫無期的苦啊！
大家學過十二緣起就知道，流轉的根源唯一是無明，這又包括業果愚和真實義愚，真實義愚是根本，就是指不明了萬法無自性的愚蒙。這樣處處把人、法執為實有，而發起虛妄的分別、造作，就是輪迴的起因。沒有破掉無明，就會由無明發起業行，因為無明不明了真相，也就不斷地妄動。
那麼，從這個源頭上做觀察，智者就知道世間的眾生實在是苦啊！因為這輪迴的事它不會自動停止，只要因緣不斷，就會一直不停地輪轉。比如有哪個小孩出生之後，安安靜靜地心識一動不動？在他人生短暫的幾十年里，會做出各種各樣的事來，他不可能不思不想、紋絲不動呀！只要著相的習氣沒有對治，就是嚴重的病根。有這個病根就會不斷地發作，以無明為緣就會生起各種妄動的行(「行」就是業)。
然後，有了妄動、造了業，就會薰習氣，就燻成了因位的業識。等到業識一成熟，又成為果位的業識；以它的牽制力，又身不由己地到各生處去投胎；一投又是一生，然後又從名色開始，到了六根長成，跟六境接觸時又有感受；感受時，又生出乖離愛、不離愛，也就是自然會跟無明結合，好的就不願舍離，壞的就馬上逃避，這就叫「愛」；由于愛的驅使，就會取，好的就想求取到，不好的盡量不想沾；已經發展到取，以它的因緣就造成決定要結生後有的業，這就叫「有」；業一旦有了，就免不了來世的受生；既然生了一個有漏蘊的身，就有它的衰老、死亡。這樣輾轉不斷地在六道上下生處受生。這惑、業、苦的循環，在沒有見到空性之前是截不斷的，也就會一環扣一環地流轉下去……，這才知道，眾生確實是輪迴無量世了。
那麼到今天為止，世上無數的眾生都還沒遇到解脫因緣，還不認識一切有情、外在的器世界環境，全部是空花幻影。由于不認識，就還在傻傻地執著、顛倒夢想，將來就還有無量無數的苦厄。這輾轉不斷的輪回總苦，實在沒辦法形容它，這是幻化界里最特大、最嚴重、最漫長的一件事！所以「輪迴」這兩個字表達的就是最大的苦難！
很多人不了解輪迴是什麼，所以自己不生出離心，對輪迴中的眾生也不生悲愍心。這是不了知輪迴的苦相，在他心里沒有清晰地顯出輪迴的模式和曠劫流轉的苦相。
其實這是無可言喻的苦，不可能用語言形容得出來，因為它是漫長無始無終的，其中的任何一種苦都在不斷地感受、不斷地發生，這樣，受苦的時間、處所、種類、程度無量無邊，怎麼可能用語言說到呢？用比喻描述到呢？講再多的比喻也只是相似而已。
比如我們說輪迴像納粹集中營，但猶太人被關進納粹集中營，只是受幾年的苦難，怎麼能比喻輪迴無邊的苦難呢？輪迴里，一生生喝過的母奶匯集起來超過了五大洋的水量，這還只是藉這個世界的事來比方，其實何止超過五大洋呢？應當是無邊無際呀！這輪迴期間，和別人爭斗被砍掉的頭顱，堆起來超過了須彌山。其實何止超過須彌山呢？一直堆到天頂也堆不完啊！
在這期間，所流的血淚、所受的業報，比如地獄里怎麼被焚身切割，做餓鬼時怎麼飢餓、乾渴，當畜生時怎麼負重、勞役，做人時怎麼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生天時怎麼衰敗、墮落，做修羅時怎麼嫉妒、斗爭……，像這樣，每一類的苦，一生一生受的累加起來，都是無量無邊。整個輪迴苦海確實是「漫無邊際」，受苦的時間沒有邊際，從無始到無終；受苦的處所沒有邊際，十方世界任何生處都有眾生投生受苦的足跡，什麼樣的六道身都無數次受過，什麼樣的苦都無數次受過！這叫「無有時、方邊際自性的輪迴苦海」！
這樣見到了輪迴的苦相之後，就對所有輪迴中的眾生平等生起悲愍。這些眾生還陷在輪迴迷夢中無法拔出。整個是一場迷夢啊！人在做人的夢，天在做天的夢，惡趣眾生在做惡趣的夢。這夢一段接一段，也就是一苦接一苦啊！沉浸于迷夢中的眾生卻若無其事，渾然不知自己的處境，還覺得人生很快樂，生活很有意義，在這世上還有享不盡的快樂，對未來的處境絲毫不作考慮。
所以要看到：三界的眾生一排一排地都在走向刑場，都在走向懸崖、走向苦海！如果能清楚地看到眾生都在妄執當中，一排一排地走向苦海時，就油然生悲愍啊！世上沒有一個眾生不可憐！
彼中善力微，壽命亦短促，
復為壽康作，飢餓疲憊眠，
內外諸侵害，伴愚行無義。
無義命速逝，
在這三有中，眾生即使得了一世人身，也很快在無意義中虛度過去。怎麼說呢？本來人生要多行善積德，但人被強大的煩惱業力控制，即使暫時生一點善心，行善的力量也很差、很弱。這是因為他的心被強大的障品壓制住了。
比如他心里嗔恚的習氣很強，就會障礙生起悲心。嗔恚一起，悲心老早就沒影子了；又比如慳貪的習氣重，就障礙做布施，要他施舍成了萬分艱難，即使施舍一點，也非常猶豫、勉強；或者散亂的習氣重，會障礙靜慮，沒辦法做到一心專注。又比如今天的人，知識是越來越多，善心卻越來越弱，也是因為邪知邪見熏得太多，心里幾乎全是非理作意。善惡兩者是彼長此消，煩惱串習得太多了，善心就會被埋沒，基本上發不起善心，即使能發一點，也非常微弱、短暫。
這樣來做一世人，壽命又很短暫，不過幾十年時間，轉眼就又過去了。在短暫的人生里做了些什麼呢？來這人間都要還業債，受了這有漏的身，就是裝苦的容器。為了健康長壽，每天三頓飯，要買、洗、燒，花很多時間；生病的話，還要看病、買藥、煎藥，有時候幾個月好不了，甚至幾年好不了；為了養生，要做各種鍛鍊、運動……，多少時間都在這上浪費掉了。又有飢餓、疲憊、睡眠……，這樣減下來，一生沒得幾天清閒；稍有點空閒，又用在吃喝玩樂、看電視電影上網上。而且人難得一生平安，時時都會受各種內外違緣的侵害，內在自己心里起各種煩惱邪念，貪欲、嗔恚、嫉妒、傲慢等等，這是自己損害自己；外在又會遇到各種怨家干擾、損害，讓自己不得安寧。
平時相處的也多數是世間愚人。他們持斷滅見，人生的目的就是享樂，思想、言行非常愚痴。但是沒辦法，只有在愚人堆里讀書、工作、生活。整天跟世俗的人打交道，免不了隨波逐流，跟著人家做很多無意義的事。比如聚會共餐、歌舞娛樂、觀光旅游、狂歡作樂等等。這樣檢點下來，一輩子很快就無意義虛度了，寶貴的人身雖然得到，卻沒有能成辦任何大義，就又墮進了惡趣。這就值得悲愍啊！眾生都落在這樣的狀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