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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言皆是妄」與自語相違初探(王金紅)

「一切言皆是妄」與自語相違初探

作者:王金紅

王金紅(燕山大學 文法學院,河北 秦皇島 066004)

  摘 要:陳那在《因明正理門論》中論述似宗時說「若非違義言聲所遣,如立一切言皆是妄。」可見,「一切言皆是妄」是一種似宗,就是似是而非的宗、有問題的宗。然而簡單提了這麼一句之後他又去論述別的了,沒有對這句話作更多的說明。他的學生商羯羅主把此宗過命名為「自語相違」。後人對這種宗過有一些解釋,本文擬在對這些解釋進行整理和比較的基礎上提出一點粗淺的看法。   關鍵詞:因明,宗過,一切言皆是妄,自語相違   《因明正理門論》是陳那因明的經典著作,也是漢地研習因明的主要典籍。至于造本論的目的,陳那開篇就說了:「為欲簡持能立能破義中真實故造斯論。」結束的時候還來了個總結:「為開智人慧毒藥,啟斯妙義正理門。諸有外量所迷者,令越邪途契真義。」在本論中陳那系統論述了「能立、能破、似能立、似能破、現量、比量、似現量、似比量及如何自悟和悟他」的問題,可是其書義理賅博,文字簡奧,晦澀艱深,理解起來不容易,于是他的學生商羯羅主就寫了一本本論的入門書,把本論給簡化了,就是《因明入正理論》。它開篇點題,指出「能立與能破及似,唯悟他。現量與比量及似,唯自悟。」他在論述似宗時指出了九種宗過,即現量相違、比量相違、自教相違、世間相違、自語相違、能別不極成、所別不極成、俱不極成和相符極成。此中與「一切言皆是妄」相對應的是自語相違。商羯羅主沒有對自語相違下定義,只是舉了個比較淺顯的例子,說「如言我母是其石女」。   一、幾種有代表性的解釋   (一)神泰法師的解釋   神泰法師是玄奘翻譯集團中有地位、有影響的人物。他在《因明正理門論述記》中論述道:謂有外道立「一切語皆悉不實」,此所發語便有自語相違。何故?說「一切語是妄」者,汝口中語為實為妄?若言是實,何因言「一切皆是妄語」?若自言是妄,即應一切語皆實。……   就是說,有外道成立「一切話都不是真的」,這是自語相違過。為什麼呢?說「一切話都不是真的」這句話的人,你說的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假的呢?如果是真的,你又怎麼說「一切話都不是真的」呢?如果你說的是假的,那就應該承認所有話都是真的。如果你想補救一下,說除我口中說的這句話之外都是假的,那麼又會有第二個聽你說「一切話都不是真的」的人說「你這句話是真的」,那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說是假的,那你說的也是假的,如果說是真的,那為什麼又說除你自己所說的都是假的?以此類推下去,立論者永遠無法自圓其說。   (二)窺基法師的解釋   窺基法師在《因明入正理論疏》中對自語相違的論述如下:   自語相違者如言我母是其石女。述曰:宗之所依,謂法、有法。有法是體,法是其義,義依彼體,不相乖角,可相順立。今言我母,明知有子,復言石女,明委無兒。我母之體與石女義,有法及法不相依順。自言既已乖反,對敵何所申立?故為過也。……理門論云:如立一切言皆是妄。謂有外道立一切言皆是虛妄。……若如汝說諸言皆妄,則汝所言稱可實事,既非是妄,一分實故,便違有法一切之言。若汝所言自是虛妄,余言不妄,汝今妄說。非妄作妄,汝語自妄。他語不妄,便違宗法言皆是妄。故名自語相違。若有依教名為自語。此中亦有全分一分二種四句。全四句者,有違自語非他,……有違他語非自,……有俱違自他語,謂如一切言皆是妄。此依違教方有諸句,故此一分句,亦即是前一分自教相違,義準應悉。二四句中,違自及共,皆此過攝。其違共中,違他非過,違自為失,故此但名自語相違。雖俱不違非此過攝,兩同必有相符極成,故亦過攝。唯違于他,總非過攝,本害他故。此說決定自語相違。   在這里窺基法師不僅對「我母是其石女」和「一切言皆是妄」作了解釋,還對自語相違過作了分類。   (三)剛曉法師的解釋   剛曉法師在《因明正理門論講記》中對「若非違義言聲所遣,一切言皆是妄」作了解釋,他認為,「非」是沒有,「違」是違背、過失,「義」是義理,「言聲」就是辯論時的言詞,「所遣」指宗的過失。「一切言皆是妄」,是自語相違,是宗過的第一種。立宗者說「一切言皆是妄」,論對者會針鋒相對的說:請問你的這一句「一切言皆是妄」是不是妄?只能回答說我的這個「一切言皆是妄」是特例。論對者于是就又問:你的「我的這個一切言皆是妄是特例」是不是妄?又只能回答說我的這個『我的這個一切言皆是妄是特例』還是特例。結果就會陷入特例的循環往復中去,則特例也不成其為特例了,然後就得出「一切言皆是妄」這個宗中存在著矛盾的結論。   剛曉法師在《因明講記》中認為,自語相違在《因明大疏》中作了全分、一分的劃分,窺基法師只舉了全分相違的例子,沒舉一分相違,而全分自語相違過又分四種,分別是違自語非他、違他語非自、俱違、俱不違。   A、違自語非他。如,四大無實,這是順世外道立的,既然是四大,四大就是地、水、火、風,有四大就不能說無實,說無實就不能有四大,前後矛盾。   B、違他語非自。如,彼我非受者,這是佛教徒對數論師立的。數論師是當時的六師外道之一,他們的主要思想是二十五諦。二十五諦中間有個「我」,神我,就是精神本體。數論師既然說「我」,那麼我就是「受」者,現在說「非受」,那麼一定不是你數論師的「我」。   C、俱違。如,一切言皆是妄。   D、俱不違。   二、對以上三種解釋的比較   比較以上三種解釋我們不難看出,三個人都用推理的方式確切些說是推出矛盾的方式證明所立宗不成立,儘管用語有所不同。但是他們的側重點又有所不同:   神泰法師側重解釋為什麼「一切語皆悉不實」是自語相違。當然,在解釋的過程中用了一系列的推理。值得一提的是,他所作的「若自言是妄,即應一切語皆實」的推理是不正確的。他所說的「自言」是「一切語皆悉不實」這個宗,「一切語皆悉不實」與「一切語皆實」是反對命題,可以同假,不能同真,從其中一個真可以推出另一個假,而從其中一個假不能推出另一個真。這一點有傳統邏輯功底的人都能看出來。   窺基法師區分了商羯羅主的「我母是其石女」和陳那的「一切言皆是妄」,說前者「我母之體與石女義,有法及法不相依順」,而後者並非有法與法直接相「乖角」,而是要通過歸謬論證其「妄」。認識到了二者的不同之後,窺基法師對自語相違進行了分類,並解釋了為什麼叫「自語相違」。他把自語相違分成了兩大類:全分自語相違和一分自語相違。全分自語相違又分三種:違自語非他、違他語非自、俱違自他語。一分自語相違需「依違教方有諸句」,所以也就是一分自教相違。而辯論的目的在于順自違他,所以嚴格來說「違他語非自」並不算是自語相違。「俱違自他語」中違他也不算是過失,違自才算過失。所以將這種過失稱為「自語相違」。窺基法師將「一切言皆是妄」歸入「俱違自他語」,即既違背了自己的意願又不順敵論。卻沒有明確指出「我母是其石女」屬于哪一類。   剛曉法師解釋了「若非違義言聲所遣」的意思,並用現代漢語解釋了「一切言皆是妄」這個宗包含矛盾。同時由于剛曉法師處在神泰法師和窺基法師之後,我們可以看到他對前人的繼承和發展的痕跡。   這里,我們對窺基法師自語相違分類理論的理解與剛曉法師的理解稍有不同。剛曉法師對全分自語相違過的前兩類的解析很生動具體,我們也因此受益匪淺。剛曉法師所說的第三類「俱違」就是窺基法師所說的「俱違自他語」,我們也贊同。稍有不同的是,我們認為沒有第四類「俱不違」,因為窺基法師說了,「雖俱不違非此過攝,兩同必有相符極成,故亦過攝」,意思是,雖然俱不違不是此過的內容,但是兩同必定造成相符極成,還是過的內容。這里,我們看到了,窺基法師認為俱不違不是自語相違過的內容。而把自語相違過中全分自語相違理解為三類,加上一分自語相違總共四小類,也符合窺基法師「此中亦有全分一分二種四句」的表述。   三、結論   最早把「一切言皆是妄」歸結為自語相違的是商羯羅主,後人跟著他的思路走下去並把自語相違的理論發展完善。其中窺基法師發現了商羯羅主的例子與陳那的例子的不同,並進而對自語相違進行了分類,但其畢竟還是在自語相違的語境下對「一切言皆是妄」和「我母是其石女」做的區分,沒有提到它們可能存在的本質區別。在對自語相違的分類上,他做了全分一分的劃分,可是在論述中卻說一分自語相違與一分自教相違一樣,這是不是會造成自語相違過與自教相違過的交叉關系?前面我們提到了,商羯羅主在論述似宗時指出了九種宗過,即現量相違、比量相違、自教相違、世間相違、自語相違、能別不極成、所別不極成、俱不極成和相符極成,可見,自語相違過與自教相違過是處于平等地位的並列關系的兩種宗過,如果二者在內容上有交叉的話勢必會造成商羯羅主對宗過的分類子項相容。果真如此,會不會造成不是商羯羅主對宗過種類的總結有失誤就是窺基法師對自語相違過的劃分有失誤的後果?從窺基法師對「俱不違」論說中我們可以看到其完全列舉的意向,即把可能存在的所有組合列舉出來,然後再規定哪些屬于自語相違過。可是,正如我們看到的,「俱不違」不但不違自,而且不違他,因此不可能歸屬于自語相違過,窺基法師發現了這一點,因此不把它劃歸為自語相違過。然而,簡單說一分自語相違與前面的一分自教相違一樣,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呢?   縱觀所列舉出來的三位大師的解釋,對「一切言皆是妄」的理解皆沒有走出商羯羅主設定的自語相違的框架。我們對這進行反思之後認為可能有這麼幾點原因:   第一,《因明正理門論》本身艱澀難懂,加之陳那對「一切言皆是妄」的論述一筆帶過,沒作很具體的說明,所以從陳那本人那里無法獲取更多信息。   第二,因明中對本問題的論述本就不多,傳入中土的版本就更少,加之《因明入正理論》自稱是《因明正理門論》的入門書,人們在找不到更多直接資料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把視線轉向《因明入正理論》,以期從這里求得突破。   第三,過于重視商羯羅主與陳那之間的師承關系。由于商羯羅主是陳那的學生,人們從心理上趨向于認為他可能至少有更多機會了解其老師的本意。   由于以上原因,可能人們就不自覺的把商羯羅主的理解當成了陳那本人的意思,從而拘泥于商羯羅主設定的框架難以跳出來。   窺基法師在商羯羅主設定的框架下對自語相違過進行分類時產生的混亂可以折射出,「一切言皆是妄」與自語相違的關系應該不那麼簡單。而且,我們知道,商羯羅主在規定自語相違時舉的例子「我母是其石女」與陳那「一切言皆是妄」是有本質不同的兩句話。前者是思維混亂引起的自相矛盾,而後者蘊含了悖論思想,它是在包含自身時無法與自身求得一致。此問題另文再述。   參考文獻   [1] [印] 陳那. 玄奘譯. 因明正理門論. 金陵刻經處. 1957年版   [2] [唐] 神泰. 《正理門論述記》. 戒幢佛學教育網   [3] 鄭偉宏. 神泰《因明正理門論述記》評介. 法音論壇. 2000年第3期   [4] [印] 商羯羅主. 玄奘譯. 因明入正理論   [5] [唐] 窺基. 因明大疏. 光緒二十二年金陵刻經處刊本   [6] 剛曉. 因明正理門論講記. 戒幢佛學教育網   [7] 剛曉. 因明講記. 戒幢佛學教育網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