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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札記——2010.1.15

衍霖:

   1974年出生,生肖屬虎。九十年代初開始在北京從事法律服務工作。98年就皈依上師,但玩心重,不是很用功。最近爺爺奶奶相繼去世,感覺心中甚為悲涼,身邊的親人一個接一個的減少,而最要好的朋友則一個接一個的相繼出家,愈覺孤單。在新的一年,願我及如我一般的眾生都能儘早遣除學佛中的內外障礙,完成此生最重要的心願,如甘露之水融于菩提大海。

我開始擔心我這條舌頭 當我離去時 熊熊烈火熔化我的軀體 而這條舌頭 卻頑固如石 ——佚名

紅蓮花舌

   深夜。北京。

   當我以紅蓮花舌念誦《大圓滿續部》時,頭頂的梵穴在隱隱跳動。

   最近一段時間,經常可以在早上三點左右醒來,正好用來溫習功課,本來以為白天會困,沒想到影響不大。前些日子仔細研讀了許多密續的讀誦方法,並在師父的指導下對自己往常的讀誦進行了一些修正,當我觀想以自宗的紅蓮花舌誦讀該續部時,一種從未曾有的清寧覺受讓身心百骸十分滿足。等再老練一些的時候,便輔以三殊勝做如夢觀修。

   我慢慢嘗到了一些甜頭後,索性每晚入睡前多飲些濃茶。但效果不是太好,有時一覺醒來,就早上八點多了,也有一些時候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準備做功課時,卻又困了。假如哪一天能三點醒來,六點再睡個回籠覺,在早上一伸懶腰的同時又能聞到老太太做的茶葉蛋的香味,我就覺得我的生活真的很幸福。

雙軌制

   今天的回籠覺睡過了梭,一睜眼快九點了。急急忙忙洗漱完畢,喝了碗粥,抓起大衣就往門外跑,今天國貿公司的案子十點在二中院開庭,公司大小頭領都去旁聽,這要是誤了還了得。急匆匆下樓,開車就往法院跑。一路上管它公交道還是應急道,是道就鑽。北京大街上的司機見怪不怪,偶有反抗加楔的,我也不與他計較。

   開車十幾年,只有一次加楔讓我覺得難為情。前幾年有一次去北大會朋友,開車出校門的時候,徑直越過長長的交費隊伍往西門去。本想找個空兒鑽進去,但車排得太嚴實,把我一直頂到交費門崗也沒找著空兒,反而把對面車道給擋了,正心虛,面前車流里的一輛車停下來,留出空當示意讓我加進去,大喜!北大的人素質就是高。後來幾次去北大、清華,留意了一下,發現這片兒的司機整體素質的確要高一些,但其它地方的就差遠了。好容易到了二中院,沒地兒停車,我只好停在大門兒南側,守門的武警站在崗哨上沖我嚷嚷,我沒言聲,瞪了他一眼。

   小當兵的,門外面歸你管嗎?

   院門口的電子指示牌說國貿公司的案子在16法庭,我進了大門便直接上了樓。一進門看見仨法官鐵青著臉坐在座上,再看表,晚了十多分鍾,而且這仨臉生得很,都沒見過。國貿公司自張總以下一字排開坐在旁聽席的頭一排。還沒開庭我要是讓人訓一頓,這地方以後是不大好混了。先發制人!我「怒」道:「怎麼換地兒也不通知一聲!不是在13庭開嗎?」上個月通知開庭的時候,開庭通知寫了個13法庭,但法院沒那麼規矩,許多庭會臨時調換。今天旁聽的人多,大概是臨時換了間大屋。仨人本要發作,讓我一攪和給問愣了。她們也記不清楚通知是哪個庭。其中一人怒道:「書記員,通知是16嗎?」書記員(一小女生)低聲細氣地說:「原來通知的是13,今天13有人用…」我立即反對:「沒人啊!」(我必須得這麼說)。書記員急了:「現在可能沒人,他們那庭是十點半的……」(小孩可能也沒說實話)。法官口頭向我道了歉,庭審正常進行。但開了一會兒,我就發現這庭有問題。

   其實國貿公司這件案子不複雜,但法官的態度讓人心疑,有比較明顯偏袒對方的傾向,這案子在十年前就打過一次。一家公司通過國貿向原告公司借過一筆錢,跑了,國貿公司吃了瓜落兒,被告上法庭後,國貿公司仗著自己是國企,愣是報到公安說是經濟詐騙。公安立了案,這邊兒民事案件就只能消停了。這本是個爛案子,典型的雙軌制下的怪胎,沒想到十年後,對方又把這事給翻出來告。從今天法庭上的味道來看,這次是來者不善。我心里想,今天我得把這庭給攪和了,不能讓它判。進入法庭調查階段後,對方提供的「證據七」是一份英文外貿合同原件的copy件,沒提供原件。我心生一計,對法庭就該文件的真實性提出異議,愣說與被告手中的合同不相符,而實際上我手里舉的是「證據八」,所念的條款也是「證據八」里的。隨後的大約四十分鍾里,法庭上亂作一團,法官追著對方律師要求提供原件和翻譯件(估計法官的英文也不太好)。對方律師拿著「證據七」說這就是我說的那份合同,我舉著「證據八」說這上面根本就沒有原告說的那一條……

   最後法官宣布休庭,下周四再開庭。我陰險地一笑,心里話說:「周四,下周一就夠了。」

   中午國貿公司請吃飯,我一邊吃一邊布置工作,打了一通電話後,這案子說不上十拿九穩,也有七八成了,想想也是,公安都說立案了,就說偵查的時間是長了點兒(十年),但那也得先刑後民吶。

   吃完飯,與張總等人惜惜道別,當屁股坐到車後座時,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我每天早上為眾生成佛而精進修行,作為職業律師,我每天必須為工作與各種各樣難纏的角色斗智斗勇,刺刀見紅;每個清晨,我的心柔軟如嬰兒,太陽升起後,我心如披尖喙鱗鋼。

   我也很納悶,我何時練就如此絕世神功。

   只是這幾年極易發怒,常常會因小事發脾氣,而且動靜挺大。每次發完火平靜下來,就覺得很愧疚,雖知「一念嗔心起,火燒功德林」,但事到臨頭又忍不住。對于世間俗務的無法忍受而又難以舍棄的糾結,引燃熊熊嗔火無法撲滅,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要炸了。

   有天晚上我真地夢見自己像氣球一樣漲滿飛向天空,在空中,陽光像利刃一般將我穿透,我「嘭」的一聲,炸得四海皆是。

   醒來之後滿身都是虛汗。

   按西方心理學理論,我有典型的人格分裂傾向。

   在東方不是,屬精神正常序列。

回去的路上想起法王

   坐車回單位的路上,思緒慢慢平靜下來,回想起當初見法王如意寶的情形。十年前初見法王如意寶的時候,法王的眼神如陽光一般給人以能量,我不敢仰視,跪在法王腳下,閒聊中,法王問我是做什麼的,我說是律師,法王說:「呵!打官司的,以後我打官司,你來給我當覺巴(律師)好嗎?」

   我記得我當初沒敢吱聲。就算以我現在的智商,再問我一次,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回復法王。

   法王老人家去世兩年左右的時候,我記得我有一天晚上在佛堂讀經,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法王,竟禁不住淚流滿面,失聲哭了出來,在塵世里打滾打得久了,我許久沒有這樣哭過,我自己覺得有些納罕。畢竟法王過世那年,我雖心中難過,但我記得好像沒有掉眼淚。後來又有幾次掉眼淚,情況都相仿。有時是開法會的時候,有時是一個人在家里,還有一次是在夢中,不知怎的,就觸動了對法王的思念而禁不住地哭,醒來的時候枕巾上都是淚漬。

   或許當佛法的甘露隨著時光慢慢浸入我的心靈,善根也在慢慢甦醒之後,才曉得親近法王是多麼的難得,法王不要說親身為我加持,只是一個扭身看我的動作,回憶起來已足夠一生品味。難過的是法王在世的時候自己不孝順(不能以見地來供養),不用功(不能以精進來供養);喜悅的是自己竟能與這樣一位偉大的上師結上深厚的師徒之緣。

師父病了

   車子慢慢馳進單位樓下的停車場,思緒慢慢收攏。剛要下車,鄔金的電話打了過來,火急火燎地說希阿榮博師父病了,電話那頭雜音挺大,我聽他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騰楞一下這火就上來了。我說你慢點兒說,可電話那頭比我還著急,後來慢慢說清楚了,說是師父體檢,檢出來血液循環有問題,後面發現和心臟有關,挺厲害的,但現在還不清楚到底有多嚴重。我心里一沉,一邊想凡大成就者示現疾病都有密意,一邊想這是怎麼回事兒?在車上愣了一會,只覺得四肢無力,血氣下沉。上樓在辦公桌前呆呆坐了半天,還是直發愣,心想乾脆去趟八大處得了,為上師祈一祈福,比坐這兒發愣強。

   開車出來,到了八大處,有日子沒來了,票價翻了一番,十塊。進去一看,今天人倒是不多,我燒了炷香,便跪在釋迦佛的舍利塔前默默祈願,路上編了一路的詞兒,剛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覺得並無不妥,此時便輕聲念出來:

   菩提本無樹,我師亦非病;    眾生魔陰重,吾師示疾病;    我願發菩提,令師生歡喜;    更行菩提行,願師長住世;    釋迦玲瓏塔,我今發誓願;    一願多放生,願師壽綿長;    二願多精進,證悟做供養;    三願遵師教,不再示驕狂。

   念了三遍,做了回向,心里又默默念道:「師父,希望您早點好起來。」然後起身往回走。

   沒走幾步,有幾個八大處的人在發結緣品。我跪著的時候,他們已好像看到我了,見我起身要離開的時候,有位發結緣品的居士塞給我一張釋迦佛成道的彩色圖片和一本薄薄的經書,我道了謝接過來一看,是《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我不知此經來歷,翻開略略看了幾頁,經書印刷得很簡樸,內容卻極為深妙,其中前兩頁有一句:假使一佛住世,若一劫若過一劫,如此一佛世界,復有無量無邊恒河沙諸佛,如是一一佛,若一劫若過一劫,晝夜說法,心無暫息,各各度于無量恒河沙眾生,皆入涅槃,而眾生界亦不增不減。乃至十方諸佛世界,亦復如是。……

   粗看起來非是普通大乘觀點,有點兒意思,回去好好看看。

衍霖 二零一零年元月十五日夜撰于北京詮明書齋寓所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