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貴的禮物
2010年12月22日在網站上看到希阿榮博上師的文章《前行筆記:緣起》,開顯傳承清淨而珍貴的法寶精華《普賢上師言教》。《普賢上師言教》這部法,上師過去曾在法王面前聽受過多次,如今上師結合自己多年的實修經驗經過整理寫成文字,肯定是精華中的精華。
我開始激動不已。我從椅子上幾次站起來,感恩的心情伴著淚水,止不住地流淌,淚水尚未擦乾,就撥打了一個朋友的電話,快速地傳達這一喜訊,還給菩提洲網站寫了一個郵件,想與更多的人分享一下心里的喜悅。廣播里正在播放一首古老的聖誕歌,嗓音清亮的女歌手婉轉的演繹使這首歌曲聽起來更加悠揚動聽,與此時的心情剛好合拍:「喜樂的曼達拉,喜樂的曼達拉……」
我心里也開始歡呼了: 世界, 你知道嗎? 五彩的 壇城, 在我心的中央, 站起。
《普賢上師言教》是希阿榮博上師親自遞到我的手里的。初步的瀏覽,我很快就意識到,這正是我夢寐以求的法。以前無從下手的深奧佛法高山,現在終于有了一個攀登的階梯。
在思維無常時,我首先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些往事。那年我離婚了。記得臨走的那一天,我把小家收拾得還像往常一樣乾淨,窗簾、沙發墊兒也歸置得整整齊齊,好像在準備一次遠行,只拿走了毛線、多余的被單這些他不要的東西。我想讓這個小家仍然能和過去一樣溫暖,在我心中永遠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每次到孩子奶奶家偷偷地看完孩子以後,孩子在分別時那依依不舍的目光,也都會反復在我的腦海里出現,讓我心疼很久很久。一無所有的我,只身回到了母親家中住,在一場感情破裂的事實面前,每天失魂落魄。母親、姐姐和朋友們都不斷地勸慰我,而我根本聽不進去,表面上我還活著,精神卻早已游離到另外一個世界。
我再現了一個活脫脫的祥林嫂,每逢遇到熟人,便嘮嘮叨叨,帶著滿腹的不解和疑惑,一遍遍地訴說著我的變故。為什麼水乳交融的我們還會有今天的分離?憑什麼傾注了我所有愛的小家說散就散了?!有時說到傷心之處,還會涕淚橫流,真是七月天空飄大雪,我比竇娥還要冤。久而久之,母親的心顯然也被我的糊涂行為弄傷了,從來不說重話的她最後無奈地對姐姐說:「她到底是我歲數大時生的孩子,有一點兒弱智。」對于母親的評價我不置可否。俗話說「屋漏又逢連天雨」, 到了第二年的春節,母親便帶著對我的失望,去世了。
在這樣短的時間里,我嘗到了人生的變苦和苦苦。我,正如《普賢上師言教》里所形容的,像「盲人獨留在空曠的荒野中」那樣可憐。
後來我得了很嚴重的抑郁症。記得一天傍晚,我一個人在街上游蕩,街上的萬家燈火更增加了我的淒涼感。提不起任何精神來生活,走到姐姐家的時候,我已沒有心情和任何人打招呼就坐到書桌前。這時,偶然地翻開了一位法師解釋的《地藏經》(我記不清是讀了經文的哪幾行),猶如醍醐灌頂,讓我心里一震,我的魂魄突然回來了,我又活了。
從此我知道了世界上有一種文字有超乎尋常的力量。這時我謙卑地跪在了佛陀面前,開始修學佛法。我一口氣從寺廟里請了二十幾本書,兩周就讀完了,有了一點兒佛學基礎。可在以後幾年的學佛過程中,我總是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怎樣才能看破,放下?為什麼怨親是平等的?怎樣才能遠離貪、嗔、癡?學佛到底為了什麼?我很想成佛,怎樣才能成佛?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他在給信徒皈依之後,望著我們語重心長地說:「你們這一生是不能成佛了。」我當時是去隨喜的,聽了他的這句話,我當時的反應是,「我為什麼不行?」這句話真是刺痛了我。對此我思考了一年。我的一位佛友說:「人家就這麼一說,你干嘛這麼認真。」 我知道就我的狀態,我是成不了,但是我仍不甘心,直到我遇到希阿榮博上師,遇到了《普賢上師言教》,正像前面所說的,我找到了修行的階梯。以上的疑問,在讀書時,我慢慢地找到了答案。現在回想起來那位老和尚真是慈悲。
《普賢上師言教》里說,我們這個修法的人身極為難得,我觀察了一下周圍的人,確實是這樣。才華橫溢,有錢,有地位,有美貌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不稀奇,這些東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失去,可是遠離八無暇,具足五種自圓滿、五種他圓滿,不被十六種違緣束縛的人在幾千萬人口的大城市里也是寥寥無幾,真正能夠利用這個暇滿人身修行的更是稀有。在這個娑婆世界里,我得到了佛法如意寶,別的都已不重要,我應該盡量使自己這個人身成為珍寶人身,借助這個人身做對自己和他人最有意義的事情。我每天數著自己的這些珍寶——十八種圓滿,想著我這個修法的人身有多麼難得,心里真是太高興了。對自己的認可使我自信多了,我從此對人生有了重新定位:人生的價值,不應該建立在物質上,更不應該建立在別人身上(我當初就是把我的幸福和價值寄托在我的前夫身上,失去了自己)。從此我的人格獨立了,心理也健康了很多。佛法不愧是最高的心理學,如果大家都知道對人身難得生起定解才有真正的自信,誰還會因為別人的美貌、多才多藝而感到自卑呢?誰還會因為別人的一句不好的評價而傷心?誰還會舍得自殺,誰還會嫉妒別人的財產地位呢?後來不管哪位朋友跟我抱怨生活的不如意,我都會和他們一起觀想佛陀關于暇滿人身的比喻:「大海中木軛和盲龜」、「光壁撒豆」等,一起數具備珍寶人身的一個一個條件——這才是最重要的。
《普賢上師言教》里用了各種比喻讓我們了解無常遷變的道理。滄海桑田,緣聚緣散,生老病死,是這個世界的真相。經常思維無常,面對人生的起起伏伏就會有幾分淡定。母親說的沒錯,我弱智,因為我離婚時認識不到生活的無常,所以才有那般痛苦。那種苦,在我離婚之後的幾年里一直刻骨銘心。《普賢上師教》里告訴我,就連山川大地也要歸于虛無,何況我和前夫如水泡般的感情?後來我想,即使那時婚姻不夭折,感情一直好下去,又能到幾時?百年以後,還要分離!「父母恩深終有別,夫妻義重也分離。人生似鳥同林宿,大限來時各自飛。」
人,生下來,就是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可是我們總是像華智仁波切所說的偈頌那樣「無常現前反而執常有,老年到來反而以為幼。」記得兒子剛剛來德國的時候,有一次我們在森林里散步,兒子看了看我身穿的T恤衫說:「媽媽,你怎麼穿得像小姑娘一樣呢,你都老了,」我楞了有幾秒鍾,一句話說不出來。兒子看我不說話還以為我沒有懂,他接著說:「媽媽,你難道不知道嗎,你有一張老的臉。」我大發雷霆,「你這個不孝子!」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說過我,周圍的人都「你真年輕,體型也好,看了就像二十幾歲。」同事也總是說:「你們亞洲人就是顯得年輕,你看你,連皺紋都沒有。」平時聽慣了這樣話的我,怎麼能接受他這樣赤裸裸的話?在之後的日子里,我們總是因為這個吵架。看了「壽命無常」這章,我拿著書走到兒子跟前真誠地道歉:「幾年前我對你發火,是錯的。現在知道壽命無常,人老了沒有關系,只要精進地修持佛法,歲數和皺紋我不再計較。」
接受無常、看清現實,生活中我去除了多少令人發笑的遮遮掩掩、扭捏作態!更關鍵的是,人生苦短,什麼時候死誰知道呢?!另一個辦公室的一位工程師,去年的一個星期四下班關門的時候對同事說,「明天見,」可是他星期五就沒能來得了。我和在美國的同事常常通郵件,去年的一天,我們接到秘書給我們發的訃告,這位叫DAVID的同事去世了,而我前兩天還與他通了郵件。真像《普賢上師言教》里引用怙主龍樹菩薩的偈頌一樣:「壽命害多即無常,猶如水泡為風吹,呼氣吸氣沉睡間,能得覺醒極稀奇。」
觀修輪迴過患時,我的世界擴大了:過去世中,我不知道在地獄、惡鬼道中待了多久;我作餓鬼時,幾百年中連水的名字都沒聽說過;在地獄里,我喝的銅水比四大海水還要多。想到輪迴的苦,我怎麼也要在現在的生活中注意不再造三惡道的因。世界上只有佛陀揭示的道理是千真萬確的。《普賢上師言教》用教證、理證,從生活中各個方面闡述世界的真相,使我們從而生起出離心和菩提心。它文字簡潔而明了,字字珠璣,每每讀來,法喜充滿。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把法本頂在頭上,或貼在胸前,並且發了願,終身攜帶《普賢上師言教》法本,每天讀幾頁。
聞法一年以後的一天,我坐在沙發上,思考我的收穫。我拿出了以前的書一一做了對比,雖然傳給我一句佛法的人和書,都是我恭敬頂禮的對境,但是都不能與《普賢上師言教》相比。于是想到,如果沒有法王如意寶在那麼艱苦的環境中樹立佛的法幢,我今天就不能有機會聽聞這麼殊勝的法,眼含淚水的我,在那一刻的心中對大圓滿歷代傳承上師,特別是法王如意寶,還有他老人家培養出的如群星般的弟子們生起了無比感恩的心。我也理解了為什麼希阿榮博上師無論在什麼場合,都一再讓我們不要忘記法王老人家的功德。10月末,我去瑞士蘇黎世看佛舍利展,這個展覽匯集了諸多聖者的舍利子,有迦葉佛、釋迦牟尼佛、阿難尊者、羅睺羅尊者、五百羅漢、米拉日巴尊者、阿底峽尊者、宗喀巴大師、第一世嘎瑪巴、十五世嘎瑪巴等的舍利子,其中還有法王如意寶的聖物,我和同去的朋友特意在法王的面前長時間磕大頭,感激他老人家對我們的恩德。
人身難得、壽命無常、因果不虛、輪迴過患,這是多麼寶貴的觀念。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卻很少有人能用這樣的觀念來思維、判斷、指導身邊的生活。我常常在朋友們面前講無常,講地獄、惡鬼、旁生的苦,而令我驚訝的是,即使學佛人也不全有無常觀。
一位佛友聽我說完無常後說:「在我的生活中是不會出現無常的,因為XXX。」還有一位朋友深情地對我說:「我來世肯定還能轉生為人,我對這一點非常有信心。」很多朋友聽我說完輪迴痛苦,通常都很漠然,好像三惡道的痛苦是為別人準備的,這也讓我看到那時還沒讀過《普賢上師言教》的我。另一位不信佛的醫學博士曾以詫異的眼神看著我,說,「為什麼要去西方極樂世界呢?這里的生活這麼美好!」 真像上師開示《關于出離心》中所說的,「我們自以為明察秋毫,但往往只能看見我們想看見的東西,聽見我們想聽見的聲音,而不是我們能看見、能聽見的東西。」而自己呢?在我的心底,就真正建立起不造作的無常觀了嗎?在現實生活中,我真的仔仔細細地取舍因果了嗎?真的舍棄今生了嗎?對照法本里闡述的這些修法的精華竅訣,有多少被我用在我的生活里了?
在觀修時,我似乎理解了,人身難得、壽命無常、因果不虛、輪迴過患,可實際中,我卻仍然按原有的觀念行事。在一天的行住坐臥里,我有多少時間用無常法來攝持自己了?人身難得,我還在浪費時間;壽命無常,我還在計劃未來;因果不虛,懺悔時我還不專心。以前的高僧大德,因為暇滿難得而無有空閒休息,甚至徹夜不眠,而我卻每天都睡得很心安理得。從得到法本到聞思已經一年了,用法本仔細對照行為,我開始對自己有一些失望。
尤其是我有了無常觀以後不去鞭策自己,而是總去衡量別人。一天我跟一個佛友講了幾次無常後,看她還是不用功,最後一次我惡狠狠地說:「如果一個人知道了佛法而不去修行,就等于一個人守在河邊兒最後渴死了。」我當時一點兒悲心都生不起來。一個朋友信佛後還看外道的書,我對她嗔恨了三天,也是一點兒悲心也沒有。前行看似簡單,而實際上並不好修。睿智如華智仁波切在他的上師面前聽聞了二十五次前行,很多西藏的高僧大德一生中都修過很多次,而我才修了一年,當然不夠,儘管如此,我還是很郁悶、很困惑。菩提路上做到知行合一真難呀。
學佛以後雖然我已很少吃肉了,起碼絕不會自己動手做,可每逢有聚會,或者站在放滿烤腸、風乾臘肉的櫥窗前,我的抗拒心理就會土崩瓦解。每逢葡萄酒節到來,坐在葡萄架下,秋風徐來,酒莊里熱情的主人拿出各種口味的葡萄酒讓我們品嘗,我們一邊聊天一邊品著「美酒」,那一刻,真覺著愜意。奧地利有一條古老的、布滿葡萄酒窖的街道,我們旅游時曾在一天內走訪了200個酒窖,走到近黃昏時,連自行車也推不動了。德國有歷史悠久的啤酒釀造技術,所釀啤酒醇厚、多樣,僅在法蘭克地區這樣的釀造廠就有300個。我喜歡喝深色麥芽啤酒,也學會了什麼啤酒用什麼杯子來盛,怎樣才可以倒出完美的泡沫。如果朋友聚會是被安排在啤酒節上舉行,就更少不了一番痛飲。有一次,一個承運商邀請我們部門的所有同事到漢堡,展示了他們公司的集裝箱碼頭,領著我們參觀他們堆放咖啡等的貨場,到了晚上,又租了一條游船招待我們。一位黑人小姐熱情地給我們端來各種各樣的葡萄酒、啤酒、烈性酒,整整一個通宵,我們跳舞、聊天、品酒,欣賞漢堡夜景。最後我們都喝多了,第二天要不是同事打電話給我,我差點兒沒有趕上出租車。至今,湯姆一到部門聚會,還願意描述我在漢堡是怎樣酩酊大醉的前前後後。那年拜五台山,皈依師要授我五戒,罪業深重的我竟回答:「不行。我還有很多放不下。」
一年之後,我看到一篇寫希阿榮博上師在藏地弘法的文章,講到了正在發高燒的上師不顧身體虛弱,為眾生開示因果取舍的道理,在場的藏民們在上師面前紛紛發願,斷除殺生、飲酒等陋習,我當即被感動了。對于這些生活在條件艱苦、天寒地凍的高原上的純樸牧民來說,可供食用的東西本來就很少,他們尚且可以做到斷肉、斷酒,那我還在這里矯情什麼呢?慚愧之下,當青藏高原上虔誠的藏民舉起右手在上師面前發誓時,阿爾卑斯山腳下的我也舉起了右手。大成就者的加持不可思議,此後當我再看到那些食物,竟不再為之心動了。我的舉動當然也招來不少異樣的目光,也許他們覺著我這樣是委屈自己,似乎生活中少了很多「樂趣」。我當然想讓他們知道,這些東西與解脫相比是多麼的不重要,但我更想讓他們知道的,是在我心中一直保留著的、從上師那里獲得五戒戒體時的那種幸福感。
現在,有一種認識在我內心逐漸清晰了:在我的修行路上,佛陀的偉大思想,只有通過上師的詮釋,才能走進我的心里。這就是為什麼,這次上師為我們開顯《普賢上師言教》——《前行筆記:緣起》的訊息是那樣的令我心花怒放。
窗外的大地,一片銀白,厚厚的積雪壓彎了松枝,歐洲迎來了它百年以來的第一個銀色聖誕。佛堂里擺放的白色的秋菊、紅黃相間的玫瑰、鮮豔的「一品紅」、還有不知名兒的小白花,在上師和諸佛菩薩像前爭奇斗艷。坐在紅燭閃爍的佛堂里,我開始了今天的早課,修到上師瑜伽時,又讓我想起了《前行筆記:緣起》。這是希阿榮博上師賜與我們的珍貴禮物啊!感恩,心如潮湧,一次次地抽泣,讀誦已連不成句。上師,弟子恭請上師的前行開示。願弟子,削骨為筆,剝皮為紙,刺血為墨,願上師的法語,書寫在弟子的心間。願厭離輪迴的出離心、利益眾生的菩提心在一切眾生相續中早日生起、圓滿!
弟子頂禮上師蓮足。
拉姆西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