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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時差

每一個人在美好時光中度過的童年,對于我卻要奮力掙扎追尋,而我為了補償自己心中的缺憾所付的代價,最終成為我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小的時候,我跟父母關系生疏,爸爸打我是家常便飯,隨時能夠拿起拖鞋之類的東西打我,起因不過是關門聲音大之類的芝麻大的小事。記得有一次,爸爸揪住我的頭髮,從家一路把我拖到奶奶家,在奶奶面前打我,然後告訴奶奶說:「你喜歡護著她,我今天就在你面前打給你看!我打她的時候,不當她是我女兒,而是我的仇敵!」那時七十多歲的奶奶氣得也動手打了爸爸。我的媽媽也是這樣,舍不得讓我吃一點好吃的東西。有一次我很想吃雞蛋,趁媽媽還沒有下班回來把雞蛋放在熱水里煮,擔心著媽媽回來看到,還沒有熟就拿出來了,結果還是被媽媽發現了,從此我們家的雞蛋都被編上了號碼。我童年心靈的創傷就是父母給我的,他們不叫我的名字,給我起外號,用最刺激人心的語言打擊我的自信。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我想他們不是我親生父母,尤其後來我有了孩子以後,回憶童年,我覺得親生父母是不會那樣對子女的。可是究竟為什麼他們這樣對待親生女兒呢?

  童年的孤獨讓我極度渴望被愛護,以至于盼著也許有一天有人來對我說,他們不是我生身父母,我是被領養的,盼著生身父母來接我走,還原我應得的父母之愛。每天經歷的家庭虐待幾乎每次都使我想到以自殺了斷自己,在離開這個世界的同時,也讓父母反省,讓他們為我的死亡而後悔。當我看到夜晚路邊閃爍的車燈,我又害怕死亡了,不甘心這樣死去,想著人生會有價值的,要好好生活來證明自己的價值,讓父母承認我,不輕視我。

  于是我幻想著也許成立一個家庭,有了關心體貼的丈夫,有了孩子,我就能體會到家的溫暖了。對感情的渴望使我對戀人的行為要求苛刻,戀愛幾度失敗。我曾找到過我認為刻骨銘心的愛情,我覺得他是我喜歡的類型:成熟、講道理、聰明、溫文爾雅。我們曾一起度過了我認為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但幸福總是稍縱即逝,因為我選擇了做一個第三者,最終以悲劇告終:在機場的玄關前上演分手,雙雙淚灑機場。嚴寒冬日我站在空曠蒼涼的機場目送飛機直上云霄遠去……如今身隔重洋。人生處處不如意,且為愛別離,美國電影《廊橋遺夢》曾讓我淚灑衣襟!1997年,27歲的我,已歷經了許多坎坷,離家在外漂泊了五年。

  我不盼望節日,節日只會放大我與親人骨肉分離的痛苦。記得在一個元旦除夕之夜,萬家燈火,我無家可回,離異後的父親因再婚已遷入新房子,而我,早在幾年前已沒有安身的地方了。我回到單位在郊外的一棟宿舍大樓里,周圍一片漆黑。我在管理人員吃驚的目光中走進宿舍,室內除了一塊面包什麼也沒有。那一夜,我將眼淚流乾了,我想我今生不再會為父母曾給我的自卑與孤獨流淚了,我需要儘快有一個家庭。經人介紹我認識了孩子的爸爸,這次,我沒怎麼考慮,很快結婚了。婚後第二年兒子出生了,我感到自己的感情終于有了寄托,我把這份感情全部給了孩子。由于沒人帶孩子,我兩年半足不出戶,陪伴孩子成長,日子變得更加艱辛,生活只靠孩子爸爸的那一點點工資維持。我們開始不斷吵架。還記得弟弟曾來看我,看到懷抱著孩子的我與孩子哭在一起的一幕,之後在日記中寫道:她真可憐!在沒有經濟基礎的情況下,我不選擇要孩子。因為家庭沒有溫暖才出來尋找,找到了家庭,沒有經濟基礎做支撐,仍無幸福可言。那麼人生價值到底在哪里?

  錢,才是實現這種「價值」的手段。經過一番思索後,我得到這樣的答案。時間已過去了兩年,外面的世界怎麼樣呢?我重新踏入社會開始工作,而那時人們生活的腳步已越來越快,工作保障也越來越不穩定了。我每天早出晚歸,生活依然拮据,勉強維持了五年,然而非典的到來,讓生活又雪上加霜了。一天,有個朋友再三勸我跟她一起去酒吧工作,經過一段時間的猶豫,我跟她一起去了一個日式酒吧。這里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在瀰漫著香水、酒、菸味的酒吧里,在霓虹燈閃爍的世界里,到處充盈著欺騙,客人們拿著酒杯唱著酒吧情歌。初入這個圈子的我有點發懵,驚詫之際伴著很強的不適應感。但是我不想放棄用物質來證明生命價值的追求,經過一番努力,很快就融入了這樣一個世界。生活改變了,我周圍出現很多自私、愛慕虛榮的人,我們為了積攢錢財走到了一起。後來有了積蓄,我自己也開了一個小酒吧。白天的日子空虛難以打發,我經常在商場里漫無目的閒逛,買的很多衣服、化妝品、首飾,其中許多新衣服還沒穿就被遺忘在衣櫃里;老朋友見面的話題無非是最近買了什麼名牌皮包,換了某款新車,換了那的新房子;幾個人吃一頓飯可以一擲萬元,將剛剛撈出活的海鮮擺滿全桌。龍蝦的身體被切成片狀塞進我們的嘴里,此時它的須子還在抖動著;手里的葡萄酒杯被一次次地斟滿,在酒精俘虜下,我被推向興奮的夢幻中。我經常是在酒醉中清晨回到家,每天在近中午的時候才起床,生物鍾改變了,白天見到我的人說我臉色蒼白,眼圈發黑,像電影里的「鬼」。

  過去說「菸酒不分家」,在這里,酒永遠載著欺騙、放縱、毒品、暴力。酒越喝越醉,有時醉後嘔吐,躺在床上四周都在旋轉,難以入眠,胃疼惡心,幾天不能正常吃飯。以前認為喝酒後心情很舒暢,後來經常酒後失態。我也開始理解那些酒後變得千奇百怪的客人,以及他們苦悶的心情。我經常在酒吧里將「洋酒」加上冰塊,坐在一邊獨飲,酒精發作後,我就拿起麥克風唱歌。有一次客人們醉後盡情舞蹈,當時酒吧里煙霧和灰塵瀰漫,出現了失態後的過激行為,酒吧的「工作人員」手持大棒追打的場面,讓我手心發涼、心房顫抖。經常到店里的一個女孩酒後駕車出了車禍,新買的寶馬車撞壞了,人也受了傷。一個朋友和她的男朋友酒後吸食搖頭丸,二人雙雙入獄。國外媒體曾熱議將惡性蔓延的毒品合法銷售,是指不禁止在酒吧販賣、吸食比搖頭丸還要烈性的毒品。「常在河邊走」的我知道,這里離危險已經有多近了。

  一天聽說,剛上學前班的孩子竟然咬了老師,孩子哭著說:「我一百年沒見到媽媽了!」(為了「方便」我在外面住)。回想自己,那個曾經認為家庭幸福第一,又認為擁有金錢才擁有快樂的我,現在在干些什麼?我背叛了自己的初衷。我不但沒有找到滿足感,在要求別人給與及得到物質享受之後只會使自己更孤獨、更空虛。在向「朋友們」展示自己的奢侈品的時候,我心里明白這不是靠自己的實力而來的。這也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價值。在沒找到正確的方向之前,我難以停下墮入黑暗的腳步。出于苦悶、空虛和對家庭及孩子的愧疚,我多次大哭,問蒼天我的路在哪里。這樣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甚至用腦袋撞牆,希望自己變得清醒。怎樣做才能找到生命的價值?如今提起這近十年與正常生活有「時差」的日子,真令人難以啟齒。

  後來我遇到了當初拉我下水、介紹我去酒吧的朋友。她也幾經坎坷、並不順利,不過她從以前信「大仙」又轉向「信佛」了。對她的感悟,我不置可否。一起坐車時,她突然問我:「你知道六道輪迴嗎?」像突然被什麼東西定住了,我感到心里一股心酸的淚水湧到眼眶里,這好像使我想起了什麼。出于面子,我將眼淚壓下去,可是當我再次聽到她的一位道友講「佛舍利」故事的時候,我的眼淚竟控制不住湧了出來。我想對她所說的「佛教」進行一次深入研究。不知是否是巧合,我在很多地方看到了我想要看的書,了解了一些佛法知識及「三皈五戒」。出于對佛法的渴求我皈依了,那天恰是2009年冬正月十五,家里包肉餡餃子,我卻感到難以下嚥,就此戒了肉食。

  我開始到寺院居士班學習,同年四月初八佛誕日我受了居士五戒,成了素食者,也戒了酒,生活開始簡單起來。我周圍的那些「壞朋友」大吃一驚,都說看我能堅持多久。我依然沒能放棄賺錢的欲望,酒吧繼續經營,只是客人越來越少了。有一次客人跟我開玩笑說:「你自己不喝酒,不希望我們也不喝酒吧!」這句話一下子提醒了我,忙把酒吧的家具都處理掉,並停了業。在一年中看了一些關于佛法的書,也跟一些居士去寺院做一些功德,但是仍感覺沒有頭緒。我覺得應該有一些新的突破——要找到生命的價值。此時看到很多居士的學習不但沒有系統,有的甚至把外道當成佛教,有的頂多看看一些開示的光盤,大部分學習僅是到寺院做一些佛事,我又迷惑起來,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我看到了一本《佛子心語》,認識了希阿榮博上師。我被上師的完美人格感化了,尤其是上師寫給弟子的一封信,感覺是上師寫給每一個弟子的,我找到了歸宿,想做像上師那樣的人。「佛」來了,可我沒見到他,沒得到他的教言,如果今生見不到上師,恐怕世世在輪迴苦海中漂泊了。通過菩提洲網站我聯系了上師,當上師在電話中說:「我是希阿榮博。」久積的淚水湧了出來,終于回家了。我向上師訴說了難以啟齒的往事,誠心懺悔,慈悲的上師將「百字明」傳給了我。在上師的指導下,我開始學習《普賢上師言教》,每天讀到深夜。「太好了!密法太殊勝了!」我常在沒人的房間情不自禁地說,感覺自己太幸運。

  選擇了將近四十年,我曾幻想要抓住可以依靠的東西以掙脫痛苦,甚至想用死來「解脫」自己,這次,沒想到像我這樣在那種環境里滾打、接近罪惡深淵的人竟找到了佛法。想到往昔因業力感召所造的惡業,如在地獄的苦海里煎熬一般可怕,沒有把這條命也搭進去,全憑殘存在心底的一絲善良,和想尋求清淨的心。是上師將我從地獄般的生活中解脫了出來。「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我曾度過了沒有意義的人生,現在懂得了如何珍惜短暫的人生,痛恨自己為什麼剛剛才找到佛法。我終止了不良行為,和大家一起行持善法,終于走上了一條解脫之路。凡相信佛陀金剛語的人都有機會解脫。

  父母如今已到晚年,因為離異,現在各自品嘗晚年孤獨。我和弟弟也因為當年家庭的變故,都遠不在父母身邊。有一天一大早,爸爸打來電話說夢到我在遠遠的山上,他站在對面的山上,喊我的名字,好像我越走越遠••••••我感到他很擔心。放下電話,我已經淚流滿面,爸爸的話語喚起了我內心一直不敢觸碰的親情。在弟弟剛上大學的時候,我和弟弟去見了一次媽媽,幾年不見,媽媽的頭髮全白了,媽媽是老師,學校放假的時候,她早早起來去賣菜、還賣一些自己做的小寵物的衣服、舊貨什麼的••••••媽媽的生活非常節儉,自己也不舍得吃穿。她忍著腰痛給我倆做飯,我看到她的房子里,沒有電器,連張床都沒有,只有一張破沙發。我想在無數的孤獨的夜晚,她有多少次因為思念兒女孤獨地哭泣。父母的經歷及承受的痛苦遠比我多得多。我和弟弟都曾因為自己所受的苦抱怨過他們,而我們又何嘗理解過父母的傷!現在他們想拼命抓住殘留的歲月,可是已沒有時間了。《跪羊圖》中唱到:「古聖先賢孝為宗,萬善之門孝為基,人間孝道及時莫遲疑,一朝羽豐,反哺莫遺棄,父身病,是為子老成疾,母心憂,是憂兒未成器。莫到懺悔時,未能報答父母恩。為人子女飲水要思源,圓滿生命盡孝無愧意。」

  作為大乘佛子,能夠將父母引入解脫之路是對父母的報恩。媽媽已經皈依了,她也開始看佛法的書了,也問我一些佛法的問題。倔強的爸爸也經常跟我辯論,雖然說不信佛,但是也認可佛教的道理。我最關心的是怎樣讓佛法融入父母的心,在最後一刻他們能夠往生善趣,在相續中灑下不退轉的種子。當我能夠理解父母的艱辛,感到心痛時,我為過去對父母、對一切眾生的傷害深深地懺悔!佛陀留給了我們偉大思想:所有眾生都曾做過自己的父母。我現在每天觀想,把對父母的愛逐漸擴大到每一個有情。

弟子 慧智 稿于2011年9月25日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