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自釋講記 第五十四課
入中論自釋講記 第五十四課(人無我總義五)
《大乘入楞伽經》云:「何者是人無我相?謂蘊界處,離我我所,無知愛業之所生起眼等識生,取于色等而生計著;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現,剎那相續變壞不停,如河流、如種子、如燈焰、如迅風、如浮云,躁動不安如猿猴,樂不淨處如飛蠅,不知厭足如猛火,無始虛偽習氣為因,諸有趣中流轉不息如汲水輪,種種色身威儀進止,譬如死尸咒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若能于此善知其相,是名人無我智。」
佛在這里指示的無我相的觀察方法最為詳細,所說的譬喻尤其確切嚴厲。
那麼,什麼是人無我相呢?
「蘊界處,離我我所」。首先講蘊、界、處離了我和我所。
蘊,就是很多法集聚在一起,像森林里的樹木那麼多。在這里一個一個地去找,只見到很多的色法,很多種感受,很多種取相的心,以及各種的心、心所法,里面沒有人,也沒有「我」。既然「我」不可得,哪里有什麼我的或我所呢?
十八界,是說各個范疇里的事,有根境識各方面的內容。在每個范疇里觀察,其中,根是生識的工具或者所依,但在六種根里面找不到「我」;識,就像是觀察者,有對色法、聲音等的各種了別,這個范疇里也沒有「我」;境,就是各種各樣的境界相,這個范疇里也找不到「我」。不觀察的時候,感覺好像有「我」,但在各個范疇里巡查的時候,發現只是各式各樣的法,分別軌持著各自的體相,確實任何地方也沒有「我」。
這就知道,所謂獨一的「我」,只是分別心的一種錯誤的計執,實際沒有。「我」沒有的話,哪有什麼「我」的私有權、私有物呢?本來天下為公,你卻非要認為這是「我」的私有物,這是屬于「我」的權利等等,這都是很滑稽的事。如果說你有什麼,或者說這是屬于你個人的私有物,那首先要找出你這個「人」、這個「我」來,然而這一切都只是緣起生的現相,根本就沒有私我,也因此沒有我所。
十二處,就是生識的地方或者依處,有十二個。生識一定要有內的根門和外的境相,單方面生不起來,必須內外合作,也就根境和合才能現起識。那麼,在生識的地方,也就是內的六根,外的六境上找,無非是眼、耳、鼻、舌、身、意內的六個地方,以及色、聲、香、味、觸、法外的六個地方,這上面都沒有「我」。
舉個形象的比喻,比如警察來找:「王五!你的這個「我」在哪里?大家現在就去抓捕這個賊子。」
于是警長派遣巡警:「先去內部看看,眼耳鼻舌身意六個部門里有沒有這個賊子?」
巡警們馬上蜂擁而入,打開專用手電到處巡查。身體上有六個部門,就好像是六層樓。首先第一層樓——眼處,進去到處找,沒有「我」。接著又去耳處、鼻處、舌處、身處去找,結果空蕩蕩的,只見到一些機關在那里喀嚓、喀嚓地工作,有的在接收聲音,有的在接收香氣,有的在收集味道,有的在接收觸覺,都沒有「我」。
那麼,是不是在意處呢?于是警長一聲令下,所有的巡警到了地下室,這里比較幽深,「我」是不是藏在這里?大家到各個角落仔細地看,結果意根里面也是空無自我。
然後警長說:「里面沒賊,再看看外面。」巡警們就到外的色聲香味觸法六個區域里分頭去找,忙個不停。
過了一會,第一中隊回來,匯報說:「根據調查搜索,這里面只有一些紅紅綠綠的顏色,三角形、長方形等的形狀,沒有『我』。」
第二中隊跑到聲音的區域,發現這只是一些聲波的振動,有尖銳的、柔和的、粗大的、微細的、有情的、無情的各種各樣的聲音。然後回來報告警長:「這里只是一些聲音,沒有私我。」
第三中隊去看香味,然後彙報:「瀰漫在空中的只是一些香、臭、霉、爛、焦化等的氣味,找了半天,這里絕對沒有『我』。」
第四中隊檢查味道,在甜、酸、苦、辣等味塵里面,做最精密的化學實驗,但經過觀察,只見到一個個多體的法,呈現出不同味道的相狀,根本沒有私我。
第五中隊檢查觸塵,這里面只是一些粗糙、柔滑、乾燥、濕潤,冷、熱等的相,經過物理分析,這上面也沒有「我」。
第六中隊進行了更微細的調查,結果發現,所謂的法處,只是意識所緣的各種影像,雖然在不斷地蒐集各種法,但那只是五塵落謝的影像,這上面也沒有「我」。
經過一天緊張、複雜的調查,巡警們已經累得筋疲力盡,卻沒有任何收穫。警長說:「看起來好像有一個自我,但找了半天只是一個個不同的法,而且生生滅滅,怎麼都找不到這個私我。」他躊躇再三,想了又想,終于想明白了,其實根本就沒有「我」!
既然沒有「我」,沒有這個「人」,那還有什麼私人的所有物呢?意識一直認為有我的家、我的財富、我的名聲、我的權力、我的愛好、我的個性、我的追求、我的價值……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到底屬于誰?看來這個問題需要仔細地觀察一下,是不是在根本上就搞錯了?
原先一直認為有個「我」,而且這個「我」不應該是單調的,「我」應該很豐富。這個「我」,應該有他的個性,有他的思想,有他的情感,有他的愛人,有他的家、他的國,有他的一切興趣愛好,有他的事業追求,有他的學問、成就,有他的冠冕,有他的光榮等等。而且,認為人生就是要充實這個自我,自我的內涵太少了,豈不是白活一世?所以,在這個世間唯一就是為了「我」而奮斗,為了「我」而爭取。人活一世就要為了「我」而打拼,「我」獲得了越來越多的我所愛、我所願的時候,人生就成功了,天天就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現在看起來,連「我」都沒有,哪里有什麼「我的」?
重新看一看吧,這一切到底是什麼?
「無知愛業之所生起眼等識生,取于色等而生計著」,其實就是無知和愛結合起來,其中無明是根本因,愛作為近取因,由這兩個法造作業,以業的力量不斷地變現出眼、耳、鼻、舌、身、意等六識,同時變現出色、聲、香、味、觸、法的一切境相,這些都只是它們變現出來的幻影。然而正變幻的時候,心卻迷惑了,也就是識取了色等的各種境後生了計著,執著有一個自我。就像一個人入了迷夢,正處在自心變出幻夢中時,好像有很多外的境相,也有心識在緣取,而且還有一個「我」。他那時真的認為幻夢中的假相是「我」,同時認為有各式各樣的我所有法。
這時候你就應該退一步,不再拈牢這個是「我」。仔細想想,地水火風合成的身體真的是「我」嗎?身體的四大,跟外在的四大有什麼不同?為什麼非要把它執為「我」?如果你硬要執著這就是「我」的話,那就問:「當你吃了米飯、蔬菜後,它們是不是從原來的外法,轉化成了身體的一部分?這時候你還分得出內外嗎?」如果你執著身體的水界是「我」,那這些水大以汗液、尿液的方式排出去後,你還認為那個是「我」嗎?如果認為火大是「我」,那你吃了很多熱的食物,補充了熱量,你認為這暖熱是外是內?如果說體內的風大是「我」,那呼出去的氣,已經成了外面的空氣,這到底是「我」還是他?
其實,只是你自己在分裂疆域,把這個判為是自,把這之外的判為是他。退出去一步想,就不要把這個當成「我」,也不把要把外在的當成他。其實這很容易明白,本來是沒有自他的。所以就要知道,這僅僅是以無明、業的變幻力,變出當前的各種識,識取了色等的各種境生了計著,以這樣一種執我的妄念,不斷地串習加深,就使得你陷入了深度的錯覺里,沒辦法分辨。
「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現,剎那相續變壞不停,如河流、如種子、如燈焰、如迅風、如浮云。」其實,我們的心所見到的根身器界的萬相,都是阿賴耶識所顯現的。就無明系統來說,阿賴耶識里薰藏的種子成熟時,就變現出各種各樣的器情顯現。這一切都是因緣法,而你卻誤以為有我、有自主。這只是妄識里的習氣成熟時,變現出一幕幕幻相,剎那剎那不斷地妄現,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剎那現一個相,變壞不停。
就好像河流,川流不息,一幕一幕的現相不斷地遷變。又像是種子,田地里播下種子,到時節因緣匯合時,就會出生苗芽、花果等。像這樣,當下現起的各種識,在識田里薰成了種子,由種子成熟而生起各種的現行,現行的識又不斷地薰入種子,種子成熟時又現起各種的相……又好像燈焰,燈芯和燈油不斷地和合,一剎那閃一下光,相續不斷。又像是迅風,忽然刮起,這個世界在不斷地動搖,因為藏識里的種子在不斷地起現行,這樣相似相續,因果輾轉不斷。又像是浮云,虛空中本來一無所有,忽然間就出現了浮云,這只是緣聚時當下一現,來無影去無蹤,由于它會不斷地現,就感覺空中好像有浮云的實體。
當你真正了解了阿賴耶緣起,就知道一切都只是以無明為根源的妄現,這剎那不斷地妄現中,根本沒有常住的「我」,而你卻一直把這個相似相續的五蘊妄現執為是自己,這就叫執妄為真。
「躁動不安如猿猴」,這種妄識片刻不停息,已經形成了濃重的妄動習氣。根門一開張,識就不斷地向外攀緣,這種妄動機制,經過無數次的串習、訓練,已經非常嫻熟了,根本不必要教。心就是這樣躁動不停,妄動的習性像個猴子一樣,遇到什麼就攀上去,一刻不肯停下來,無論什麼樣的聲光、電色、各種的色聲香味等等,總是習慣性地去緣取、分別、計較。這就是生命的躁動。可以看到,因上不斷地這樣妄動,不斷地在薰習氣,就不斷地出現後面的果法,這就叫做輪轉。里面只有這些妄動,一切都是一種妄動習性的表現,哪有什麼常住、獨一、主宰性的「我」呢?
「樂不淨處如飛蠅」,心樂著不淨之處,如同飛蠅。這是講我們的不淨習氣,蒼蠅一見到哪里有屎尿,馬上就會飛過去,就像這樣,心很喜歡那些不淨的事情,卻很難習慣處在一種本來無事之中。任何境相一出現,比如哪里有美女、有歌舞、有生活享受、有自我表現、有狂喜等等,馬上就染著在上面,非常愛著,六識一下子就從根門里出去了。
「不知厭足如猛火」,就像火不斷地熾燃,越來越猛,歇不下來,欲望也是這樣,越來越熾盛,從來不知滿足。
就像這樣,這里沒有任何主宰性的東西,只是錯亂的力量在輾轉發生,一再地強化、重複,從而形成了一種輪迴的個性,而你卻誤以為是自己。你會說,我的脾氣就是這樣,我就是有這樣的愛、這樣的情等等,還不斷地為各種錯亂辯護,把它養得非常肥壯。本來沒什麼可貪的,而你的貪欲已經十分濃重了。
比如貪財,一見到財物就生起貪染,就像獵人見到獵物那樣,馬上就去捕捉、攫取,一到手就感覺非常興奮,然後就想:「我應該得到更多。」這都是貪欲煩惱的一種個性,一種緣起特徵,結果還一直認為是自己。其實就是貪煩惱在不斷地起用。怎麼起用?得了一次,再強化它的習氣,就會更貪,然後又進一步發動心識的妄動。
或者貪名,做了小明星想做大明星,總是想,我要攀得更高、更耀眼、更風光。這時候,妄動的心一直附著在可意境上,進一步加強非理作意,欲望進一步地膨脹,幻想更大、更好,然後采取行動。貪欲就在這樣一種運作之中,如同火上澆油一樣,越來越膨脹,增長得越來越大,這里面絲毫沒有主宰性的「我」。
懂了這些,再舉一反三,就知道五取蘊每天都在這樣運轉,不斷地發生作用,幕後就是這一套無明系統的緣起運作,你卻一直認為這是「我」,一定要滿足「我」,維護「我」等等。其實完全是看錯了,里面沒有什麼,而且,這就是你要消滅的地方,而不是把它執為是「我」,或者我的。
《楞伽經》的這些話講得很好,真正懂了里面的句子,就能了解輪迴的現相是怎麼來的,也就知道根本沒有常、一、自在的「我」。
「無始虛偽習氣為因,諸有趣中流轉不息如汲水輪。」這句你能夠觀察透徹,就會明了,這只是無始以來虛妄的習氣作為因,以它的作用力,在三界六趣里流轉不息,以妄識的力量不斷變現。由于因上是不斷地妄動、緣取,錯亂五花八門,習氣千差萬別,也因此,果上就會變現出各種各樣的幻相。這樣不停地輪轉、妄動,就有了世界上的各種風云變幻,人生中的各種命運起伏,一幕一幕不斷地演變著。
現相上,心在六趣里不停地輪轉,就像水車的輪子一樣。因為根源的那股動力沒有停止,以它的力量,眾生迷亂的生命之輪,就在不斷地旋轉、變化,而這里面沒有主宰性的「我」。雖然實相中,你的真人就坐在那里,從沒動過,但由于迷亂的力量,幻夢會不斷地出現,你就在這里面,把其中最近的五蘊執為是「我」。如果你能夠看清楚這一切,知道這里面沒有人我,之後才有希望進一步看到真正的自己是什麼。
現在就要知道,以無明為因,業力的運轉作為機關,由此出現了一切生命活動,一切生理、心理上的運行。那麼,你每一次都要想到,這只是因的力量在起作用,不是里面有個主宰性的「我」,坐在指揮中心,拔動著開關,駕馭著自己的身心,根本沒這回事。
具體該怎麼來觀呢?經上講了兩個譬喻,懂了之後可以舉一反三,不斷地去推廣,一切時處都把握這個原則,就能完全明了什麼是人無我。之後,你可以這樣處處觀無我,也就知道一切都只是唯法運轉。
「種種色身威儀進止,譬如死尸咒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
現在各種的色身威儀,比如,在餐桌前吃飯,然後下樓開車,到了工作場所,之後徒步走上辦公室,在辦公桌前開始打電腦等等,這些就叫做身體的威儀。
那麼這一切到底是什麼呢?真的有個「我」在那兒吃飯、開車、走路嗎?其實根本沒有,就像一個死尸,在咒力的驅使下,死尸起來,並且有各種的動作運行。就像一些殭尸電影里演的那樣,一念咒,殭尸就起來了,然後在咒力的驅使下,喀啦、喀啦地一直往前走,你也不會認為殭尸有「我」,知道這只是一種念咒的緣起力,使得它能夠不斷地運行。
其實我們就是那個殭尸,以無明業力的牽制,這個殭尸就開始吃飯,然後開門、下樓,之後僵尸進到了小車里面。在業的咒力的控制下,我們這個殭尸就握著方向盤開車。到地方了,下車,又依靠業的力量,擺動著手腳往前走,然後坐下來打字等等。
這就好比,這邊拿遙控器不斷地控制著程序,那邊就在不斷地運行。就像這樣,遙控器里的程序叫做業,過去起心造業的時候,在識田里薰下了無數的種子,現在種子成熟,識田里遍滿的各種習氣,就隨著因緣不斷地起現。阿賴耶識的遙控器,就這樣不斷地支配著現相的變現,沒有絲毫紊亂,這就叫「阿賴耶緣起」。這麼觀就知道,世界上只是這些東西,依靠各種因緣,不斷地變現出各種的假相,里面根本沒有「我」。
第二個譬喻,就像木人,或者機器人,由于機關而不斷地運動。
就好像幕後有個遙控器,在操縱著一個機器人。機器人會拿著盤子走過來,它里面還有些線圈喇叭,會說:「大家好!請慢用。」但這只是遙控器的支配,加上各種集成線路的組合,而出現的一些現相,不要認為里面有一個人。然後機器人由于內在程序的支配,可以不停地端菜進來,最後它的機器手揮一揮說:「再見!」這時候你也不要認為,那是一個「人」在說話,那只是機器人內部的一套精密的程序在支配著它發聲,可以說很多話,漢語、西班牙語都會講。
就像這樣,你要想,這是一個無比精密的阿賴耶識的集成電路,以一種最妙、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在掌控著一切。當然,說到根源上這只是一套無明系統,真實中連無明都找不到,所以這就很妙,但現在不談這個層面,只觀察現相界里有沒有人我?這是絕對沒有的。一切都是阿賴耶系統里的運行機制,由它而不斷地變現。其實,阿賴耶識就是世間萬法變現的作者,但一般人搞不清楚,認為是上帝造物,或者是一種不可思議的自然力,其實都不是,這里面沒有什麼真主、上帝、主宰、神等等,一切都是按照阿賴耶的緣起力在運行。
「若能于此善知其相,是名人無我智。」這個道理懂了,就能非常善巧地知道整個生命的真實狀況,這里面根本沒有所謂的人我,一切的現象除了法就是法,這就叫做人無我智。
對于這個道理,你首先要在理上把它給悟透,一點懷疑沒有。理上一旦通了,一切事相都是這個原理。
那麼你現在一定要看到,這個身心現象到底是怎麼回事?幕後的老闆是誰?是誰在支配著它?有沒有主宰性?有沒有常住、獨一的「我」?你到哪兒去找也找不到。其實,整個現象界就是在不斷地隨緣變現,念念不停,在這變現出的任何一分事物里面,都找不到「我」,因為本來就沒有「我」。
這樣,你就應該想通一點,然後乾脆把這個「我」一次性解決掉,不要再舍不得,你就一舉把它消滅,以後再不承認它。而且把你以前寫的什麼我的日記、我的著作、我的人生理想等等,全部撤掉,以後再不搞這一套了。因為你完全認識到,自己過去被這個「我」騙慘了。這樣想通之後,你還去搞什麼自我嗎?還一連串地盤算著,「我」要如何如何嗎?
比如,過去你會想,我要用我的意志,來創造我的生活,好好地包裝、展現自我。其實,你包裝的只是一個被無明咒力驅使的死尸,哪里需要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婷婷玉立、婀娜多姿,打扮得花枝招展,連一個手勢,一個眼神都要吸引大眾的眼光?這麼表現有什麼意思?無非是一個咒力驅使的殭尸而已。所以,不必太當真,非要把它當成自己,就像你不會把那個遙控器指揮的機器人當成自己一樣。
從此以後,你就應該超然一些,不能像過去那麼不平等。最寶愛的就是你這個機器人,認為其他一切都是我之外的,做任何事情,下至每一剎那,都在高度地重視自己,好像你眼里只有那個虛假的機器人的「我」。也因此,你只會念念關注自己、在乎自己。這個我不能有一點破損,我的丑陋一點不能讓別人看到,任何處我都要很光彩,我要成為大眾的亮點,凡是好的東西,我都必須去爭取,像什麼恭敬我、尊重我、保養我、裝飾我……總之,你心心念念就是為這個「我」在服務。像這樣,你的心一直拈牢在「我」上面,任何時處都忘不了它,哪怕死了也忘不了,在中陰里還是執著我,結果,你就跟法界隔離開了。
那麼,現在就要開始轉化、開始歇下,從前那一套全都要放下。真能放下,苦也就沒有了,也不會繼續造輪迴的有漏業,再不會自找苦吃,無數種為「我」的計較分別都會消失,也不必從生到死一直念著這樣一個虛假的「我」。其實它就是沒有,你過去的一切都是在浪費感情、浪費生命,浪費你每天吃的三餐飯,而你所作的一切都只是苦因。這樣的生命有什麼意義?你應該好好想一想了。
真正懂了這個道理,反過來怎麼做、怎麼觀想就都應該清楚。現在提供給你一個有效的觀想法,那就是——把自己觀成一個機器人,里面有各種的集成線路,還有一個後台的遙控器在支配著。這樣你做什麼事都要提醒自己,這是機器人在講話、做事等等
比如,後台的老闆——業,驅使著機器的身體上班,那你就不要太在乎,走在街上,就跟馬路上的任何一輛車一樣,你是兩條腿的機器車在走路。需要做什麼,都是機器人在做。吃飯的時候,桌子上有很多美食,你也不要生貪心,自以為滿足。你就想,機器人現在要充電,要涂黃油潤滑。然後,機器手就去拿筷子,夾起各種的油料往機器里涂。要睡覺的時候就想,現在把機器人的開關關掉,停止運作,保持幾小時的靜止狀態。
如果別人碰了你一下,甚至搧你一個耳光,就想:這是哪個石頭撞到機器上了?你不要認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侮辱,我無法忍受這種屈辱等等,不要這麼想,不過是機器碰到一塊石頭而已。如果給你發獎,有很多榮耀的事,那就想:這個機器人在最近的機器評獎中,被鑑定為品質優良,叫做一等品,可能是機器的材料過關,或者生產能力比較強,就這麼回事。總之,從此以後,你就把它當個機器人,時時作機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