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苦之道 五、僧伽 五
五、 乞食已還住處,舉衣缽、洗足已,或入林中、閒房、樹下,或空露地,端身正坐,系念面前。【契經 道品誦】
除了上述所有的功能外,僧團真正與個人的日常作息最最密切相關的,就是維持修行者獨處的環境。雖然僧眾還必須親近長老上座聽聞佛法、同學僧眾間相互研討法義以及參加布薩、說戒、羯摩等僧事,但這一切無非都是為能保障每一個修行者如法如律地獨一靜處專精禪思。
住于自洲、住于自依,住于法洲、住于法依,不異洲、不異依。【契經 五陰誦】
修行是為了自身的利益,除了依循正法律沒有其他外力可資仰仗;也唯有自身的努力,其他任何人都幫不上忙,因此對修行者而言獨處,特別是在僧團支持下的獨處是絕對重要的,它可以杜絕人、事、物等無謂的環境干擾、保護修行者完全不須屈從于社會現實、幫助心靈超越只為延續生存的既設模式而得以提升到更高的層次;僧團所傳承的出世間正見更是讓修行者能在獨處中透視並扭轉生命際遇。獨靜禪思是將所聽聞的佛法內化為生命內涵時不可或缺的過程,若不能在時間與空間上保障全然獨處的條件,修行者要憑什麼成就梵行?
唯有僧團能夠周全地提供修行者正法律以及獨一靜處專精禪思的環境,令每一個比丘、比丘尼都真正能無後顧之憂地住于自洲、住于自依,住于法洲、住于法依,不異洲、不異依。
出家之人卑下活命,剃髮持缽,家家乞食,如被禁咒。所以然者,為求勝義故;為度老病死憂悲惱苦,究竟苦邊故。諸善男子!汝不為王、賊所使,非負人債,不為恐怖,不為失命而出家;正為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汝等不為此而出家耶?【契經 五陰誦】
僧團要能正常運作,除了要依正法律為準繩外,僧眾自發的內省、覺醒更是重要的關鍵,出家人舍棄了世俗一切所有,為的不就是斷除煩惱、究竟離苦!出世間的正法律應是比丘(尼)最寶貴、萬萬不能放舍的「終身大事」,如果為了世間、世間法而起爭執,竟願棄出世間正道于不顧,那麼為什麼還要出家?為什麼情願作一個乞討生活所需的乞丐?為什麼不乾脆還俗光明正大地去為世間事打拼?一旦僧中所有的成員都能具足這一番自省、自覺,就不必擔心僧團不如法、僧事不上軌道、僧人不能辦道。
僧人的自重自愛雖然決定了僧伽的品質,然而正見仍是更基本的先決要件。具足正見才能分辨什麼是供養世尊事、什麼是大過;什麼是行身惡行、什麼是修身妙行;什麼是毀謗世尊、什麼是隨順法行;什麼是正法律、什麼是惡邪見與破僧事;什麼是世間法、什麼是出世間法;什麼是善界、什麼是鄙界、什麼是勝界。不依正見又怎能評斷誰是真的自省自覺、誰又是違法違律?
原本在正見的引導下,以自省與覺醒為訴求的僧團應是最民主自由的自治團隊,各別的比丘、比丘尼在僧團中獲得犯錯時的慚愧心、痛改前非的魄力、自治的榮譽感與悟道的驚喜,從而得以循序漸進地達到修行的終極目標。一旦背離了出世正見的最高指導原則,整個僧團的體制運作便無可挽救地墮落了。失落正見之後,僧團的崩潰自不待言,信任式的自治搖身一變成為放任的溫床;民主自由的僧團制度轉眼成為個人主義自我放縱的護身符。正見雖是唯一的,可是邪見卻有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數的面貌,沒有人會打定主意以破僧作為修行的目標,但除非能回復正見的判準,否則「邪不勝正」只會是一則神話、一句笑話!畢竟欲貪是一切眾生難以抵擋的本能沖動,所有這一切邪知邪見,全都是欲貪的珍愛扮相,它讓修行者理直氣壯地滿足欲貪。
任何活動或組織,只要背離了利益就不可能獲得支持、擁護。而釋沙門僧團所要提供的正是究竟解脫、究竟離苦的利益。只要世人仍有究竟解脫、究竟離苦的需求,僧團組織就有重建、重新運作的條件。若能在正見的導引下打破儀式化與戒禁取,將僧事的止持與作持落實于僧眾的生活層面,恢復僧團少欲、少事、少務的出世間格局,提供族姓子、族姓女斷絕俗務、專精修學的環境,那麼四雙八士的賢聖僧將重現世間、正法律將再住于世間,讓世間不復暗冥,長夜照明,純一智慧現于世間。這應該是有抱負、有志節的僧俗四眾弟子今後第一優先的努力方向。
佛的正覺、法的正道都只有靠健全的僧團才能傳承下去,但是如果標榜修學正法、原始佛法的僧尼,在解、行兩方面不能成就令世人恭敬景仰的果證、樹立阿羅漢的典范與道統,那麼光憑「如法運作的僧團」作為號召,還是不可能得到認同的,少了有修有證的阿羅漢居間主持,僧團等于只是個空殼子,想修學正法的族姓子怎敢確信自己從中學到的果真是正法,而不是糊里糊涂犯下助破僧事呢?佛陀本人也是成等正覺、見法涅槃之後才建立僧團的。因此,有心重建如法僧團的僧尼,當務之急應是自身道業的成就,在這沒有僧團可供依憑的世代,自立自強、任重道遠地精進修習三十七道品將是值得尊敬又不可稍懈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