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心說識 第十章 萬法融和——圓成的世界與人空法空
第十章 萬法融和——圓成的世界與人空法空
一、圓成實性的世界
前章提到——只要正確地認識因緣,和他人建立融洽的關系和良好的溝通,廣結善緣,體證般若定慧;不拘泥于世相,不執滯于人我,才能和諸佛一鼻孔出氣,心游法界,逍遙自在! 因此,若能體悟「緣生則聚,緣散則滅」的緣起法則,不執著有無,則人生應是和諧而無矛盾。眾生皆有佛性,在絲延廣大的生命流中,人類只有一種心——「以仁為本,以悟為主」,故佛云:「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一念無明,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正等正覺。」(《華嚴經·如來性起品》) 所以,人心雖有染淨不同,但本性無垢,縱使因習氣、執著、貪欲等而身系囹圄,唯本性無垢,亦充滿希望。只要真心懺悔改過,本自圓成的真如佛性自然顯現,這圓融無障的心性,也正是一顆融和染淨、融和真妄、融和有無的真實心、平等心。嘗云:「心、佛、眾生,等無差別」。佛經云:「菩薩心垢淨,常游畢竟空。」 凡夫是染著有差別的心一旦云消霧散時,自見清淨圓成本性。這個圓成本性因為是遠離「我執、法執」等二執,所顯現的真理,故稱其為真空或般若空。與「真空」相對的是「妙有」,清淨自性渾然圓成故稱「真空」,以真空故緣起之諸法宛然;以所悟之境,乃因緣果之萬法,因其實成而稱妙有。這也就是《般若心經》所謂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亦即一切的存在(色身五蘊八識的有)皆由各種條件因緣和合而成,是假有而非實有,一旦因緣條件散失,一切也就幻滅不存在。故無實體的「空」亦無實體的「有」,能超然越有無,就不會落入虛無;能把握「融和」就能體會「圓成實性」。能解決現實中所遭遇的因境,就能針對現實發揮其微妙作用。 世人往往年不清世事真相,直以為自己所站的角度來看現象的一切,才有很多的煩惱產生。 日本武士道風行,其求真尚義的精神令人佩服。有天,二位武士分別從二個方向奔至一棵樹下——且大聲爭論卡在樹上的一面盾的顏色,一方說是金色,另一方說是銀色,二人僵持不下,各執已見。最後,只好比武定勝負,待兩人都身受重傷,將要倒下的那一刻,才發現那面盾,一邊涂金色,一邊是銀色,二人誰也沒猜對,卻平白犧牲寶貴的生命。在古老的中國,同樣的,也有類似的故事發生。這篇故事出自《韓非子·說難篇》。 從前衛國有一位士人,叫做彌子瑕,衛國主君秀寵信他。 一個晚上,有一個使者來的彌子瑕,告訴他,他母親生病了。因為是晚上,無法與主君商量,彌子瑕詐稱已經得到主君的許可,駕駛了主君的車子就出去了。當時按照衛國的法律,未經主君許可而乘用主君用車者,要處以極刑。 但是,後來衛君聽到了這件事,卻反而夸讚他,為了母親,連極刑都忘了,實在孝順。 又有一天,彌子瑕陪衛君在果園玩;彌子瑕摘了一個果子,吃了幾口覺得非常的可口,就把剩下來的獻給主君吃,衛君很高興。 『他多愛我,好吃的誰不想全部吃了?他卻留下來給我吃!’ 幾年之後,彌子瑕失去了君王的寵信。這時衛君數落彌子瑕的不是。 『這個家伙太冒失了。他竟敢詐騙,沒得到我的准許,私自用我的車子,又讓我吃他吃剩的東西。’同樣是吃剩的半個桃子,從不同的角度看,會有不同的看法。這表示因緣條件會隨著時空的遷移而有所改變。如果一味固執已見,堅持自己才是正確,是對的,不解融和之道,那受苦的日子就更多了,所以有智慧的人,胸中已無「自大自我」停留的空間。知識只有讓我們了解事實,智慧卻讓我們懂和活用這些真相。 人的內心有八層,也就是我們所謂的「八識」(前幾章已介紹過),而我們就住在這八識的世界,這就是唯識學派所謂的人類的內心世界的真相。同樣的,對人類的了解對自我本性的探討,在唯識學上用另外一種角度來闡釋的教理,就是「三性」說。透過「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的探討,可了解到有關認識、存在、悟道等問題。「圓成實性」就是在證明人們的內心處處皆有此一圓融無礙究竟清淨的自性。 《解深密經》卷二第四: 云何諸法圓成實相,謂一切法平等真如。于此真如,諸菩薩眾勇猛精進為因緣故,如理作意無倒思惟,為因緣故乃能通達。于此通達漸漸修集,乃至無上正等菩提方證圓滿。……若諸菩薩如實了知圓成實相,即能如實了知一切清淨相法。(《大正藏》卷十六,六九三上——下)
二、圓成實性的定義
圓成實性 梵語Parimispanna-h?va。又作圓成實相、圓成自性、第一義諦體性。略稱圓成實。唯識宗所立三性之一。指真如(諸法所依之體性)具有圓滿、成就、真實等三種性質,即:(1)圓滿,諸法之相僅局限于其自身之法體,不通余處;相對于此,真如之妙理則可周遍四處。(2)成就,諸法具有空、無常、無我等共相;而真如之實體常住,無生滅作用。(3)真實,諸法之體虛妄不真;而真如之性常住遍通。復次,為解釋圓成實性,又設有二門:(1)常無常門,「常」為圓成實之名,「無常」則攝于依他起性而不離生滅。(2)漏無漏門,「無漏」為圓成實之名,「有漏」則攝于依他起性而不離顛倒。 《瑜伽師地論》卷七十三云:云何圓成實自性?謂諸法真如,聖智所行,聖智境界聖智所緣;乃至能令證得清淨,能令解脫一切相縛及麤重縛,亦令引發一切功德。又云:問:圓成實性,由何故圓成實?答:由一切煩惱眾苦所不雜染故。又由常故。 又云:問:圓成實自性緣體應知?答:緣徧計所執自性,于依他起自性中,畢竟不實,應知。世尊于余經中,說緣不執著遍計所執自性應知此性者,依得清淨說,不依相說。 這個能使人清淨解脫的自性,也就是禪宗所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真如自性。 過去物質缺乏的朝代,「直指人心」的事物被批判為自我的沈弱,被認為是否認外在事物的逃避行為;而現代坐擁華廈的精神空虛感,使我們渴求心靈的空間。這個一來一往的需求,使我們覺悟到融和的必要——換句話說,往昔我們誤解心靈的追求與物質的經營是兩個載然不同的世界,而使我們自限于或此或彼的選擇。白天目眩于外在繁華的世界,夜晚捫心有愧,處在自省的內心的世界,二者相互矛盾不能調和。 中國有個故事,有個清高的人放棄升官發財的機會,遁入田園,教導子女做個構實的農夫。有一天,他有錢朋友的兒子乘車造訪,清高人看到自己的兒子在朋友兒子面前手足無措,一付窮措大的樣子,只好立刻搬家,避免朋友再來造訪。這個故事在說明——我們為了精神生活而固執地否認外在俗世的經營,而陷入單方面觀點的井中。 其實,我們可以開二道窗口,一是欲求之窗,一是自我心靈之窗。我們必須同時去正視二個原本就相融和的世界;我們很樂意看到有錢的老闆談論精神的修煉,我們也願意看到有錢的讀書人談經世致用之道;畢竟我們需要的是完整的世界,並不必自限于或此或彼的世界里。而這個融和垢染、淨穢、貧富、你我、有無等的世界就是圓成實性所顯現出來圓滿無礙的世界。 《辨中邊論》卷中云:此圓成實,總有二種。無為、有為,有差別故。無為總攝真如涅槃,無變異故名圓成實。有為總攝一切聖道,于境無倒故亦名圓成實。 中邊論的立場將圓成實性分為「有為與無為」兩種,而《顯揚聖教論》卷六卻道: 問:圓成實自性有幾種?答:圓成實自性于一切處,一味故不可建立差別。 前者是把圓成實性以世俗諦、勝義諦而分有為與無為。後者是以中道實相的觀點在看圓成實性,是遍一切處是無所不在的真如。真如是遍滿一切法,而我不具足故叫做「圓」;其體常住不滅,永遠成就故叫做「成」,又為諸法的真實體性,非虛妄故,叫做「實」。圓成實性的真如是真實如常,言亡慮絕的境界,故又名真空妙有。這是就有為、無為門而說的;若就有漏、無漏門,依他起性的有為法中的無漏法則叫做圓成實性。二門的關系如下:(略) 三性中,遍計所執性,雖為妄情所現的「情有理無」法,但依他起性和圓成實性是無漏智所緣的境界故不得以妄情計議了。因為這是證智的境界故是「理有情無」法。就中,依他起性是:現象界中一切法的總稱;圓成實性是:其本體的真如理,因此二性更成了相攝不離的關系。唯識宗將現象界的一切,悉歸于第八阿賴耶識的所變,故依他和圓成的關系,便為不一不異了,其相互關系詳見後文。 世親的《唯識三十頌》所言的圓成實性,是一種真如(無為法)而沒提到「我漏有為」(淨分依他);護法在《成唯識論》中提到:我漏有為法是遠離顛倒、修習無漏智、斷雜染種子、雜染法,于一切事物緣平等真如。
三、自覺與融和
《唯識三十頌》云:由彼彼遍計,遍計種種物,此遍計所執,自性無所有,依他起自性,分別緣所生,圓成實于彼,常遠離前性,故此與依他,非異非不異,如無常等性,非不見此彼。 唯識三性,遍計所執和依他起性,前章已有提過,今明「圓成實性」的自覺。圓是圓滿離顛倒義,成是成就,實是真實,性是體性。此圓滿成就真實二空所顯的真如法性具有三義:(一)普遍義。(二)常住義。(三)非虛妄義。離此三義,不名圓成實性。又此性怎樣才能顯示出來,在依他起性上遠離前面所言的遍計所執性,此話怎說呢?遍計就是周遍計度,是心理意識上的種種需求,是對自己所認識的對象使他實體化、固定化,並且執愛著它,再加上種種的條件因素,把我們所認知的世界加以絕對化,且遺忘掉因緣所生的事情,而以為自己所認知的事象是真實的,認妄為真苦惱就無邊了。「依他起性」是因緣所生法,也是由很多種條件,互相連結,互相關聯著,因此並沒有固定的實體的東西存在。雖非實際存在,但有著各式各樣的力量,相互關系、相互支持著的這種存在,也是由認識而成立。而我們有一清淨本性去認知、去接受、去自覺,這由無數的因緣條件所構成的世間真相就是圓成實性。因此我們雖稱它為圓成實性,事實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另外世界,因為我們要把這個因緣而生起的世界,當作確實是「依他起性」的世界如此去自覺而已。 黨國元老,于右任先生留著長胡須,有天,他抱著一個小孩,談笑間,小孩摸著他的胡子問題:『老公公請問您晚上睡覺時,這把長胡子是放在棉被里?還是棉被外呢?’ 當時,于右任沒有作答,當天晚上他回到家上床之後,不管他把胡子放在棉被里或是棉被外,都覺得很不自在,整晚都在思索這個問題而輾轉難眠。 意識到胡子到底該放在棉被內或棉被外時是一種遍計所執;心有所執著故難以成眠;再深思,「胡子就是胡子」,以前也沒特別去注意內外的問題時就睡得很好、很安稱。如今……,胡子的存在是一種依他起——因緣和合所生,一把剪刀,喀嚓一聲馬上就從有到無;或根本就不管,無視其存在。而這深一層的覺察,順其自然,根本不在意胡子在內或在外,拋開這一層顧忌,也就安眠如昔,這種境界也就是圓成實性。將現象界的一切依照其自然形態去自覺,然後覺悟到存在的真相——本來如此而已,一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善或煩惱,本也無體無形,只因人為的系縛執著放不開,所以才心有千千結,一旦放下隨即化煩惱為菩提,當下就能把煩惱的自己,轉變成清淨的自己。 《解深密經》卷二云:由諸菩薩如實了知遍計所執相、依他起相、圓成實相故。如實了知無相法雜染相法清淨相法。斷滅一切染相法故,證得一切清淨相法。(《大正藏》卷十六,六九三下) 在《論語》里,孔子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此為對偶的文句。這里把「和」與「同」明白區別開來。「和」是屬于精神上的,「同」則帶有形式上、物質上的意味。 譬如規定制服,使職員、店員趨于一致是「同」;換言之,所謂「同」,只要訂立規則,立可達成。不過,雖說他們都身穿制服,但是他們的內心並非像衣服的式樣與顏色那樣齊一,有時形式上固然「同」,而心底里卻各懷鬼胎,這是小人凡夫的做法。 至于謙謙君子,雖然言行上時而會有不一致的地方,可是內心多半全然協同調和。因此,君子「和」而不「同」:意見有所不同,反而可以開誠布公的互相討論。將若干不同點予以融合,就是「和」。 像三合板那樣,要把數塊不同紋路的木板膠合在一起,才能形成堅固的合板。將不同的能力、性質的人融合起來成為一個團體,就是「和」。像這樣,「同」是易事,「和」則相當困難。 「和」之所以有困難,就是人「自我」的意識很強,不易妥協,若能超越人我主觀意識的范疇,有我空法空的心境,當下即是圓融無礙的廣闊世界。
四、融和萬法的智慧——人空與法空
《成唯識論》卷八說:「二空所顯,圓滿成就諸法實性,名圓成實。」 這里的二空即人空、法空,系人之本性和物之本質在真理上的反映。唯識學把它納入意識范疇加以考察,故亦名人無我、法無我。就是說,認識的主體若具足人、法二種無我的特徵則為最高意識,其對象也就遲到人、法二空之絕對真理的境界。這種把最高意識和絕對真理統一起來把握的本能,就是所謂的圓滿成就諸法,它來自識的圓成實性的作用。識的這個作用是絕對的,它既不同于遍計所執性之情有理無,也不同于依他起性如幻假有,而是理有情無之中道實相。 對三性的說明,《攝大乘論》中說了一個很巧妙的譬喻:(一)遍計所執性,譬如我們在路上走路的時候,因闇而誤認繩為蛇,而起了恐怖的念頭,其實這是「情有理無」。(二)依他起自性,譬如蛇是繩的假有,經仔細一看,原來蛇是繩的錯覺,當然這是「假有實無」。(三)圓成實性,譬如繩的實性是麻,繩不過是麻等眾緣的和合而已。當然這是「真有相無」。我們對諸法的迷執恰似如此,迷執于由因緣的和合而假現的依他起性法,以為實我、實法。更于此迷惑遍計所執的虛妄性,誤認心外真有實法。一旦證知真實的體性,就知道色心等萬法,本來只不過是因緣所生的假有,並能洞悉非有非空的中道實相。 在《攝大乘論》的入所知相分,所舉以上有名的蛇、繩、麻的譬喻,再詳加說明如下: 如有人在闇夜中見到一條繩橫在大路上,因為不知道它是繩,將之誤認為是蛇,大生恐怖的心理。然若仔細的觀察,原來被認為是蛇的,其實是一條繩,由于迷執誤認,在意識上顯現似蛇的表相,以為它是蛇。當知這個誤認為蛇的,真可比擬為遍計所執性。那所執的既是妄相,自然不是現相,現相實在是繩。說到繩的體性原來是麻,繩不過是所現的假相,這可比擬為依他起性。至于那麻原是繩的實性,所以可比擬為圓成實性。如是蛇、繩、麻的三者,其體為一沒有差別,所以三性是不離的,同時亦有不即的關系。《無性攝論釋》舉頌說:「于繩謂蛇智,見繩了義無,證見彼分時,知如蛇智亂」。《攝論》原文說:「如暗中繩顯現似蛇,譬如繩上蛇非真實,以無有故。若已了知彼義無者,蛇覺智滅繩覺猶在。若以微細品類分析,此又虛妄,色香味觸為其相故,此覺為依繩覺當滅。如是于彼似文似義六相意言,伏除非實六相義時,唯識性覺猶如繩覺亦當除遣,由圓成實自性覺故」。《攝論講記》解釋說:「如在幽闇中的一條繩,人們見了,意識上顯現似蛇的義相,以為它是蛇。譬如繩上的蛇相,非是真實的,因為這里根本無有蛇在。若使已了知彼繩上的蛇義是無,那誤認為蛇的錯覺雖滅去沒有了,但繩的覺知還是存在的。這比喻眾生由無明錯覺,遍計所遍計的名言鏡界以為是實有的,若觀察到遍計的義無實,以唯識的覺慧,遣除遍計所執性,這實有外義的錯覺雖消滅了,但唯有識的感覺,還有存在的。上面雖知道蛇是虛妄的,可是若再進一步,以微細品類的分析這條繩子,便會發現此繩也是虛妄的,知道它是用色香味觸為其體相;以此色香味觸的覺知為依,那繩的知覺當然就跟著消滅。這樣,于彼似文似義所假立的六相意言,雖然用唯識無境的正觀,伏除了非實有的六相的遍計性義。猶如用繩的見解,遣除了蛇覺。但這唯識性覺,如繩覺一樣,也應當除遣,因為名言相在,還不能親證法界。要怎樣去除遣呢?由圓成實自性的覺慧,才能除遣它。」 有覺慧去消融一切假相所造成的無謂困擾,人們就不會在乎旁人的詆毀。 「人詆毀默坐,詆毀多言,詆毀少語,大凡此世莫不受到詆毀。」——《法句經》 世人真是傷腦筋,各有不同的立場,各有不同的看法。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人心一如其面,各不相同。 「默坐」,有人會感到不悅;「多言」,有人會挑毛病;「少語」,又有人會吹毛求疵,沒有一樣能盡如人意。我們無法凡事為了遷就別人而變自己的生活;我們常覺自己跟不上別人。正因為這樣,所以如果我們凡事都在乎別人的褒貶,生活上便無可適從了。因此若能徹底了知圓成實性,即能和一切萬物融和,對這個世間就能無怨無尤,進而生出無邊的歡喜。
五、三性與萬法之融和
(一)前言 《顯揚聖教論》卷六云: 三自性者:一、遍計所執自性;二、依他起自性;三、圓成自性。遍計所執自性者,謂依名言假立自性,為欲隨順世間言說故。依他起性者,謂從緣所生法自性。圓成實自性者,謂諸法真如,聖智所行,聖智境界,聖智所緣,為欲證得極清淨故。為令一切相及麤重二縛得爭脫故,為欲引發諸功德故。 在「圓成實性的世界」提及「若能徹底了知圓成實性,即能和一切萬物融合」,又以蛇、繩、麻之喻來說明三性的關系。在黑暗中將繩誤認為蛇是計所執性,是依名假立之妄相;定睛看清現相是繩而非蛇,此是依他起性,從緣所生法;仔細辨別繩的體性是麻,那麻原是繩的實性,可比擬為圓成實性,本自具有之本性。以此說明三性之體為一而無差別,有不即不離的關系。
(二)不一不異 不一不異——並不是一體也不是別體。說起「依他起性」和「圓成實性」的最大差別在于對自己的實態你能看到或是看不到這個差別。可是「圓成實性」所看到的是什麼呢?因為他所看到的只是「依他起性」的形態,以外什麼也沒看見,所以,圓成實性是如實照見依他起的緣生法是連絲毫的差別都沒有。 對自己感到迷惘,就是「遍計所執性」,對自己能夠了解,去體會為什麼會迷惘,這就是「圓成實性」。自己能夠真正自覺的到底是什麼呢?只有對「依他起性」的自己,才能真正的去自覺。 眼睛是沒有辦法看到眼睛的,對于將自己包圍在一個范圍里,並非用這個范圍里的眼睛就能去了解自己的;要了解這個范圍里的事情,你一定要超越,要站在這范圍以外的領域,才有辦法去了解。你要了解「依他起性」的實態,就一定要超越「依他起性」才行,也就是說,人要站在「圓成實性」的立場,才能看清「依他起性」,這是對于自己能夠覺醒的一種構造,有了這種構造,才能進入轉識成智的過程,這種過程亦即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詳情見前文。 我們幾乎都是秉持著「依他起性」而存在著。在這個「依他起性」上有妄想,或由心識所描寫的虛像產生,我們很難離開這種現實的狀況,明知是難脫現實環境又一心想超越,這是因為有「圓成實性」的證見。我們離不開「依他起性」而又跟「圓成實性」相遇,由于能夠跟「圓成實性」相遇,反過來「依他起性」又能遭遇到「依他起性」而使「依他起性」明朗化,「依他起性」會恢復到原來的「依他起性」。 這種自己能轉換自己的構造(從染分的依他轉成淨分的依他請參照第九章一文)。在「三性」說里,這是相當重要的事情。因迷惘而凡夫,因一念覺而悟道。「依他起性」會放棄「依他起性」又能成為「依他起性」。猶如禪宗所謂的第一層次——看山是山(執萬物為實相是迷)第二層次——看山不是山(知萬象為因緣所生法);第三層次——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悟真如自性,諸法實相本自圓成)。 以此喻三性可知其不一不異之關系,好比人一生的成長,小學三年級的你懂無知、不解世事(遍計所執);大學時代的你,關心時事卻又未必洞燭世情,易為他人捩動而情緒言不定(依他起),到了晚年,終于認清世事如幻,念佛修道是真常(圓成實)的圓熟階段。十歲的你和六十歲的你是「一」嗎?非也!是「異」亦非也! 若能了知三性不即不離不一異之奧義,對世間事的看法就會有獨特的見解與處世妙方了。 名教育家梅貽琦一向沈默寡言,而且談話和演講很少有肯定的辭句。他擔任清華大學校長多年,調皮的學生乃集他的口頭語,作成了一首打油詩: 大概或許也許是, 不過我們不敢說; 可是學校總以為, 恐怕仿佛不見得。 表面上看來,梅貽琦似乎處事猶豫不決,優柔寡斷,事實上正好相反,他辦事往往當機立斷,非但擇善固執而且堅定不移。他不用肯定辭句,正顯現他對事情的深思熟慮,可知他已了知遍計所執的妄相和依他起的緣生法。下面有一則實例。 民國二十四年前後,中共已經滲透到清華大學,于是盛傅政府要派人到樣逮捕親共份子。身為校長的梅貽琦,立刻召集馮芝生、金岳霖、葉企孫、顧一樵等學校的院長們共商因應之策。 院長們先後發言,經過了十分鍾,梅貽琦始終不發一言。又經過十分鍾,梅貽琦還是沒說話。馮芝生忍不住說:「梅先生,你的意見是什麼?你想,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呢?」梅貽琦小聲說:「我正在想。」天性幽默的金岳霖接著說:「梅先生,你可不可以一面想,一面發出想的聲音來呢?」梅貽琦幽默地回答:「要是發出聲音來,我或許就想得更慢了。」全聲哄堂大笑。不久,梅貽琦就集合大家的意見,想出了一個妥當的對策。還有一件趣事,當梅貽琦擔任教育部長時,劉真擔任教育聽長,有一天,兩人一起到立法院接受教育委員地的質詢。有些委員措詞激烈,泡轟梅貽琦;他則始終而帶微笑,簡單地回答。散會後,梅貽琦對劉真說:「他們質詢得再歷害,我也不在乎。」劉真問:「為什麼呢?」梅貽琦說:「他們不敢打倒我,因為我姓梅,一旦打倒我,他們不就會倒楣(梅)了嗎?」 了知三性法,平凡之中自有不平凡,任何時空皆能安然度過。 進錯、失敗往往是成就事業、人生的動力。因為,我們不可能擁有完美無缺的生命,無心犯下的過錯與失敗(遍計所執),時時會來叩我們的心門,提醒我們。 應該用什麼態度面對自我的失敗呢?勇敢地面對現實,再加以檢討反省,然後改過自新,最眾所皆知的道理。事實上,也許因為太在意過錯的失敗重演,反而使自己更惶恐慌亂,因此重蹈覆轍也就不足為奇了。 如果失敗了,不往牛角尖鑽,不礙于面子,用心靈和誠實去認清失敗的原因,不就能改過遷善了嗎?經過磨難淬礪、心靈前熬的人,對自我的真實價值,自有一番刻骨銘心的體會。經霜降的柑橘截止甘甜,亦即透徹了知緣生則聚緣散則滅的因緣法則(依他起性)自己就不地永遠深陷在懊海頹喪的深淵中;越冷越開花,因為還有一個清淨的真如自性等著我們,生命還會有第二個春天,世界會再大放光明。 失敗是非常重要的時刻,因為他是重新體現自我真實價值的最好時機!故云:煩惱即是菩提。在人生道上要想有所創造,有所貢獻,悲恁人品俊秀,亦非恁學歷或口才,是咬緊牙關忍受磨練的那份意志,那種精神力;若沒有經過這個過程,所有的成就皆是浮夸而不踏實。
(三)三性與本性 俗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是以反面的說法來比喻人一旦染上惡習即很難改正之意。事實上,佛門所言:「本性」,是一種如如不動的自性,很難用語言文字去形容或表達。譬如問:「何謂電風扇?」答:「通以電流,葉片轉動,鼓動空氣而成風,即是電扇。」若謂語言文字可表達,則當我們口說電風或手寫風時,應該就有風吹來,但事實上縱然我們說得口乾舌燥,或寫得筋疲力盡也不解電風扇為何物,只有以實際行動,站到電風扇前,按開關,直接去領受電能扇風的滋味。所以古德云:「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此即是說我們所講言語,手所寫之文字,或心所思惟之影像,皆與「本性」相距甚遠。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所以《傅心法要》云: 「……此靈覺性,無始以來,與虛空同壽,未曾生、未曾滅、未曾有、未曾無、未曾穢、未曾淨、未曾喧、未曾寂、未曾少、未曾小、未曾老;無方所、無內外、無數量、無形相、無色相、無音聲;不可覓、不可求、不可以智慧識、不可以言語取、不可以境物會、不可以功用到。諸佛菩薩與一切蠢動含靈同此大涅槃性……。」 此大涅槃性,是吾人清淨的本性,是佛性,凡有情眾生皆有此性,故云,諸佛菩薩與一切蠢動含靈皆同,動物也和人一樣有得度因緣。 在清朝順治年間,浙江杭州有一庵堂,住有僧尼數人,住持靜然師父為人慈悲又勤于修行,早晚誦經禮佛從未間斷。有天清晨,正準備做早課時,忽聞吱!吱!之聲,舉目望,才發現橫梁上頭有一老鼠正往下俯視著,師柔聲說:「你爬得比佛像還高,這樣是不禮貌的,趕緊下來,若要聽經就到我旁邊來……」,鼠一溜煙地跑掉了。此後,一到早課時間,它就伏臥在門邊聽,漸漸地就進到門內,伏在師父腳下聽,到後來,竟在供桌上聽課誦,態度安祥虔誠。靜然師父對著它說:「你也知道要聽經,有善根,很難得,聽經聞法有很多功德,能消災增福,可回向往生西方……」,老鼠聽後低叫幾聲之後,緩緩離去,從此每聞木聲即悄然而來。就這樣過了一年,有一早課後,鼠忽然面向佛像恭恭敬敬地頂禮膜拜之後,又回身向師父拜了三拜之後,便寂然不動。徒眾們圍上去細看,靜然師父說:「阿彌陀佛!它已往生了,大家一起來念佛助它往生吧!」頃刻間,莊嚴的佛號聲,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充滿了整個殿堂。幾天後,鼠身越來越堅硬,沒有臭味反而散發出陣陣檀香味。徒問師:往往需具足信願行三資糧,鼠了有嗎?師答:若無信行,它不會毫無間斷,準時地知道要來聽經;若無願力求往生,它如何能預知時至前來謝佛謝師;它確實有修行,我們應為其入殮。于是為其訂一小木龕,且造一座塔碑書記此事。後人詩云: 眾生佛性一般同, 鼠靈聽經積善功。 從此脫離畜道去, 浮圖一座永褒崇。 會得鼠身只因其前世對人事物過于執著(遍計所執),放不下而造業所致,今世有緣住庵堂中聽聞佛經,往生時有師父為其誦念相助,也是其生前造善業廣結善緣(淨分的依他起性)所致,因有善業清淨自性得以彰顯(圓成實性顯現)才得以鼠身現往生瑞相。 因而且們所謂的清淨自性、圓成實性、佛性真如,是無所不在,是遍一切處和三性不即不離;是存在日用平常之中,所謂「行住坐臥時,穿衣吃飯時,迎賓送客時,搬柴運水時,待人接物時……」二六時中,存養心中,優游涵泳,不使間斷。三性與萬法融成一片,本心與自性銷歸一處,如此觀照,精進用功,便能使無明煩惱漸減漸薄;遇境逢緣時,觀照一切有為法唯識所變現,如夢幻泡影,即生遣執破我之能源,增長般若正智之功。學佛為的是了見自性,欲明自性,非案牘勞形所能見之;在日常作務待人處世上自有消息,此種修行最親切也毫不費事,能得大受用,所謂諸法以和為貴,願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