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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雨集第三冊 六、修定──修心與唯心‧秘密乘

六、修定──修心與唯心‧秘密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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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如來藏之研究』中說:「緣起與空,唯識薰變,在阿含經與部派佛教中,發見其淵源;而如來藏(即佛性)說,卻是佛教的大乘不共法,是別教」。這是說:中觀者Ma^dhyamika的緣起性空,瑜伽行者Yoga^ca^ra的唯識薰變,是淵源于「阿含」及部派佛教的;而如來藏tatha^gata-garbha,我a^tman,是後起的。如依大乘經說,如來藏與自性清淨心prakr!ti-vis/uddha-citta同一意義,那自性清淨心就是『阿含經』說的心性本淨,也有古說的依據了。

  問題已經說過,還有什麼可說呢?由于忽然從一個字中,如暗夜的明燈一般,發見、貫通了印度佛教史上的一個大問題。一個字是心citta;大問題是佛教界,從般若prajn~a^的觀甚深義而悟入,轉而傾向于「成就三摩地,眾聖由是生」;「十方一切佛,皆從此定生」──重于三摩地sama^dhi的修持。三摩地 [P140] 的意義是「等持」,是一切定的通稱。「修心」就是修定,也是唯心所造,唯識思想的來源。西元三世紀起,修心──修定,成為修行成佛的大問題,越來越重要了!因此,我又扼要的把他敘述出來。 [P141]

一 「心」的一般意義

  『雜阿含經』說:「彼心意識,日夜時刻,須臾轉變,異生異滅」(大正二‧八一下──八二上、南傳一三‧一三七──一四0)。為了說明內心的生滅無常,提到了「心意識」。心citta,意manas,識vijn~a^na,這三個名詞,有什麼不同的意義?一般都以為可通用的;但有了不同的名字,當然可依使用的習慣,而作出不同的解說,如『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卷七二(大正二七‧三七一中)說:

   「心意識三,亦有差別,謂名即差別。……復次、世亦差別,謂過去名意,未來名心,現在名識故。復次、施設亦有差別,謂界中施設心,處中施設意,蘊中施設識故。復次、義亦有差別,謂心是種族義,意是生門義, [P142] 識是積聚義。復次、業亦有差別,謂遠行是心業……,前行是意業……,續生是識業……。復次、彩畫是心業……,歸趣是意業……,了別是識業 ……。復次、滋長是心業,思量是意業,分別是識業」。

  心,意,識三者的差別,論師是從字義,主要是依經文用語而加以分別的。其中,「心是種族義」,種族就是界dha^tu。如山中的礦藏──界,有金、銀等不同性質的礦物,心有不同的十八界性,所以說「心是種族義」。又有「滋長義」,所以『俱舍論』說:「集起故名心。……淨不淨界種種差別故名為心」(大正二九‧二一下)。『攝大乘論本』說:「何因緣故亦說名心?由種種法薰習種子所積集故」(大正三一‧一三四上),成為能生染淨法的種子心,也就是心種能生的唯識說。所以,「心是種族義」與「滋長是心業」,對大乘唯識學,是有重要啟發性的。

  從經文的用語去看,「心」,多數是內心的通稱。如與身相對而說心,有身行與心行,身苦與心苦,身受與心受,身精進與心精進,身輕安與心輕安,身遠 [P143] 離與心遠離:這都是內心通泛的名稱。一切內心種種差別,是都可以稱為心的,如善心,不善心等。在他心智para-citta-jn~a^na所知的他有情心,『相應部』分為十六心:有貪心,離貪心,有瞋心,離瞋心,有癡心,離痴心,攝心,散心,廣大心,非廣大心,有上心,無上心,定心,不定心,解脫心,不解脫心(南傳一六下‧一一四)。各經論所說,雖有出入,但泛稱為心,都是一樣的。由于心是內心(心心所)的通稱,也可說內心的統一,所以『雜阿含經』說:「心惱[染] 故眾生惱[染] ,心淨故眾生淨」(大正二‧六九下、南傳一四‧二三七);心可說是染淨、縛脫的樞紐所在了!

二 修定──修心與心性本淨

  在佛法中,心citta有另一極重要的意義,就是三學traya^h!-s/iks!a^h!中增上心adhicitta的心,與戒,定,慧三學中的定──三摩地sama^dhi相當。心怎麼等于定呢?在修行的道品中,如八正道中的正定,七覺支中的定覺支,五根中 [P144] 的定根,五力中的定力,都是稱為定的。但在四神足catva^ra-r!ddhi-pa^da── 欲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chanda-sama^dhi-praha^n!a-sam!ska^ra-samanva^gata-r!ddhipa^da ,勤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vi^rya-sa.,心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citta-sa. 觀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mi^ma^m!sa^-sa.中,心是四神足之一,成為修行的項目。四神足的體性是定,定是神通(五通與漏盡通)所依止的,所以名為神足。約修學者的著重說,有欲,勤,心,觀四類,所以立四神足。在修得三摩地的過程中,『瑜伽論』立八斷行;斷行,或作勤行,勝行,所以這是離不善心而起善心,離散心而住定心的修習內容,也就是四正斷catva^ri-praha^n!a^ni,或作四正勤,四正勝。如依「欲」等修習到斷行成就,也就能得三摩地,引發神通(六通)了,所以名為「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雜阿含經』所說四神足部分,已經佚失了,依『瑜伽師地論』「攝事分」,可以大致了解(大正三0‧八六二上──下)。巴利藏的『相應部』,立(五一)「神足相應」(南傳一六下‧九九──一五四),與『雜阿含』的佚失部分相當。「心三摩地斷行成就神足」的心,『法蘊足論』解說為:「 [P145] 所起(善的)心意識,是名心」(大正二六‧四七三下),心也還是內心的通稱。『瑜伽師地論』說:「若復策發諸下劣心,或複制持諸掉舉心,又時時間修增上舍。由是因緣,……能正生起心一境性,廣說乃至是名心增上力所得三摩地」(大正三0‧四四三下)。『瑜伽論』的解說,是依經而說的,如『雜阿含經』卷四七(大正二‧ 三四二上)說:

   「諸比丘!應當專心方便,隨時思惟三相。云何為三?隨時思惟止相,隨時思惟舉相,隨時思惟舍相。……心則正定,盡諸有漏。如巧金師、金師弟子,以生金著于爐中,增火:隨時扇韝,隨時水灑,隨時俱舍。……如是生金得等調適,隨事所用」。

  要心得正定,對心要隨時的處理得宜。如心下劣,也就是惛沈了,就應該提起正念,策發精進。如心掉舉散亂了,就應該制心、持心(止)。如心不下沈,不上舉,那就應該舍,保持平衡心態,一直延續下去。在修心得定中,這三者要隨時調整的,才能漸漸的修得正定。經上用鍊金作比喻:「扇韝」是扇風而使火 [P146] 旺盛起來;火旺盛了,就在金上灑水;如火力恰到好處,那就維持火力。這樣的隨時扇火,隨時灑水,隨時停止,三法的運用得當,才能冶煉成純金,可用作莊嚴等。這是從心的修習而成定,心也漸漸的被用為定的異名了。用煉金來比喻修心──定的,『雜阿含經』中還有一則:金是次第煉成的:先除去剛石堅塊,次去粗沙礫,細沙,黑土,似金色的垢,使金輕軟、不斷、光澤、屈申,能隨意所作。淨心──增上心的比丘,也是次第修成的:先除煩惱、惡業、邪見,次除欲覺、恚覺、害覺、親里覺等,善法覺,于三摩地不為有(加)行所持,才能得寂靜勝妙的三摩地,──四禪、六通(大正二‧三四一下、南傳一七‧四一六──四二四)。這二則是譬喻修定的,也就是淨心的譬喻。南傳的『增支部』,還有二則譬喻:一、除去鐵、銅、錫、鉛、銀──五錆(鏽),使純金光澤,能用作種種莊飾品,這譬喻除去心中的貪欲、瞋恚、惛沈睡眠、掉舉悔、疑──五蓋panca-a^varan!a^ni ,心得定,能引發神通,證得漏盡(南傳一九‧二二──二六)。二、浣頭、浣身、浣衣、磨鏡、鍊金等五喻,比喻修佛隨念、法隨念、僧隨念、戒隨念、天隨念──五 [P147] 隨念panca-anusmr!tay!a的,能心離染污而得清淨(南傳一七‧三三六──三四一)。離五蓋是修禪定的必要方便,而修(隨)念佛等,也是屬于修定的法門。修定與淨心,在佛法的發展中,有了密切的關系。『雜阿含經』的煉金喻,屬于「如來記說」,而南傳的巴利藏,都編入『增支部』。修心與修定相關,這才佛法的戒、定、慧,被稱為「增上戒學」,「增上心學」,「增上慧學」──三學了。三增上學traya^h! adhipatis/iks!a^h!,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編入『雜阿含經』的「道品誦」,而南傳的巴利藏,也是編在『增支部』的。

  從煉金、洗衣、磨鏡等譬喻,說明修定而得心淨,也就稱「定」為「心」。這種種修定的比喻,引出一項思想,對發展中的佛法,有極廣大而深遠的影響,那就是「心性本淨」說。如『增支部』(一集)(南傳一七‧一五)說:

   「比丘眾!此心極光淨,而客塵煩惱雜染;凡夫異生不如實解,我說無聞異生無修心故」。 「比丘眾!此心極光淨,而客塵煩惱解脫;有聞聖弟子能如實解,我說有 [P148] 聞聖弟子有修心故」。

  極光淨pabhassara,prabha^svara,形容心的非常清淨而又光明,可以譯為「明淨」。這一經文,也見于『舍利弗阿毗曇論』的「假心(心施設)品」:「心性清淨,為客塵染。凡夫未聞故,不能如實知見,亦無修心;聖人聞故,如實知見,亦有修心。心性清淨,離客塵垢。凡夫未聞故,不能如實知見,亦無修心;聖人聞故,能如實知見,亦有修心」(大正二八‧六九七中)。這一思想,是從修定 ──修心來的。心極光淨,為煩惱所染;心極光淨,而離染解脫。無聞凡夫為什麼不能如實知解?因為他沒有修心。多聞聖弟子能夠如實知解,就因為他修心 ──修定。修習禪定,次第進修到遠離五蓋,心淨安住,就知道「心極光淨,為客塵染」了。隨煩惱upakkilesa,upakles/a是染污的,對心來說,是「客」,只是外鑠的。煉金、磨鏡、洗衣等多種譬喻,都可以解說為:金等本來是淨的,洗鍊去塵污,就回復金、鏡等的清淨。所以,心的本性是清淨,染污是客體,是從這種世俗譬喻的推論,從「修心」──「修定」的定境中來。「定」是通于世間 [P149] 的,外道也能修得,所以外道也有超常的宗教經驗。定心清淨,是般若prajn~a^ 所依止,而不是般若──慧的證知,這是對于這一思想必要的認知!

  「心性本淨」,在部派佛教中,成為重要的異議。大眾部Maha^sa^m!ghika 與上座部Sthavira分出的分別說部Vibhajyava^din,是主張「心性本淨」的。但當時的論議,已不限于定心清淨,而擴展為一切心。如『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卷二七(大正二七‧一四0中──下)說:

   「有執心性本淨,如分別論者。彼說心本性清淨,客塵煩惱所染污故,相不清淨。……彼說染污不染污心,其體無異。謂若相應煩惱未斷,名染污心;若時相應煩惱已斷,名不染心。如銅器等未除垢時,名有垢器等;若除垢已,名無垢器等:心亦如是」。

  「分別論者」,就是分別說部(又分出四部)。依據經文,是有染心、不染心,善心、不善心等差別,但本淨論者,依譬喻而解說為本淨;而且不限于定心,更擴展為依慧得解脫的心了。大眾部,分別論者,還有「一心相續論者」,解 [P150] 說多少不同,而同樣以心為本來清淨的。另一方面,說一切有部,與同出于上座部的犢子部Va^tsi^putri^ya等本末五部,是否定「心性本淨」的。如『阿毗達磨順正理論』說:「若抱愚信,不敢非撥言此(「心本性淨」)非經,應知此經違正理故,非了義說」(大正二九‧七三三中)。各部派所誦的「阿含」,有不少出入。如分別說部所誦的『增支部』中,有「心極光淨,客隨煩惱所染」,說一切有部是沒有這一經說的。在傳承信仰中,要別人舍棄自宗的經文,是不大可能的,所以依正理而解說為「非了義說」。依說一切有部說:心與煩惱俱起,心是「相應不善」;與有漏善心所俱起,是有漏的「相應善」心;心與聖道相應現前,也就成為無漏善心了。與善、惡心所相應,而說心是善是不善;這是被動的,心的自性是無記心。無記心不是不善,也就依此而假說為「本淨」,所以「心性淨」是不了義說。這是說一切有部的會通。本來,這是從修定的譬喻而來,不是般若的證知。在經典中,『增支部』的宗趣,是「滿足希求」,「為人生善悉檀」,而不是「顯揚真義」。但在佛法中發展起來,適應眾生的希求,深遠的影響著發 [P151] 展中的佛教。

三 修定的四種功德

  「心性本淨」,是從修定──修心的譬喻來的。在佛法開展中,雖已轉而為義理的重要論題,但與定sama^dhi,與修行──瑜伽者yogaka,始終是有深切關系的,所以要略說修定。為什麼要修定,修定有什麼功德?經論中說:有「四修定」:一、為了「現法樂」(住);二、為了「勝知見」;三、為了「分別慧」;四、為了「漏永盡」。為了得到這四種功德,所以行者要修禪定。

  一、為得「現法樂」:現法是現生(不是來生)的。修習禪定的,能得到現生的安樂,這不是一般欲界所有的喜樂。如修得初禪的,能得「離(欲所)生喜樂」;修得二禪的,能得「定生喜樂」;修得三禪的,能得「離喜妙樂」;修得四禪的,能得「舍念清淨」。四禪雖沒有說到樂,而所得的「寂靜樂」,是勝過三禪的。禪jha^na心與輕安prasrabodhi相應,能引發身心的安和、調柔、自 [P152] 在。明淨的禪心與輕安相應,為欲界人類所從來沒有的;對照于人世間的粗重憔惱,禪定中的「現法樂」,成為修行者的理想之一。不但一般修得禪定的俗人,就是得禪定的聖者,也有時常安住禪定而得「現法樂住」的。從初禪到四禪的「現法樂」,不但是心的明淨、輕安,身體也隨定而得輕安,所以經上說:「身輕安、心輕安」。禪是身心相關的,所以佛說四禪,立「禪枝」功德;如再向上進修,四無色定是純心理的,所以就不立「禪枝」(也不說是現法樂住)了。四禪的「現法樂」,與身體──生理有關,所以如修行而偏重于禪樂,那就不是多在身體上著力,就是(即使是聖者)不問人間,而在禪定中自得其樂(被一般人指為自了漢)。

  二、為得「勝知見」:得勝知見,又可分三類:一、修光明想a^lokasam!jna^ :這本是對治惛睡所修的。睡眠是暗昧的,惛睡中每每夢想顛倒;睡眠重的,到了起身時刻,還是惛睡不覺。修光明想的,多多修習,在睡眠中,也是一片光明,不失正念,不會亂夢顛倒,也會應時醒覺,起來精勤修行,如「覺寤 [P153] 瑜伽」所說(大正三0‧四一三上──中)。在修定中,如修光明想,能依光明相而見天(神)的形色,與天共會、談論,進而知道天的姓名,苦樂,食,及天的壽命等,如『中阿含』(七三)『天經』(大正一‧五三九中──五四0下),『增支部』「八集」(南傳二一‧二四一──二四六)所說。『中阿含』(七九)『有勝天經』所說,能生光天、淨天、遍淨的,也是由于「意解作光明(天,也是光明的意思)想成就游」(大正一‧五五0中──五五一下、南傳一一下‧一八三──一九0)。這樣,修光明想成就的,能見天人,生于光天、淨天。二、修淨想s/ubhasam!jna^,也就是「淨觀」:為了對治貪著物欲,釋尊教出家弟子修不淨念as/ubha^=-smr!ti,也就是不淨想、不淨觀。觀想尸身的青瘀、膿爛,……枯骨離散;如修習成就,開目閉目,到處是青瘀、膿爛,……枯骨離散。貪欲心是降伏了,但不免引起厭世的副作用。「律藏」中一致說到,由于修不淨觀,比丘們紛紛自殺。釋尊這才教比丘們修持息念 a^na$pa^na-smr!ti,也就是「安般」,「數息觀」。不過,不淨觀有相當的對治作用,所以沒有廢棄,只是從不淨觀而轉化為淨觀。依白骨而觀明淨,如珂如雪, [P154] 見「白骨流光」,照徹內外。這樣,依不淨而轉為清淨,開展出清淨的觀法,如八解脫as!t!au-vimoks!a^h!,八勝處as!t!a^^v-abhibhv-a^yatana^ni,十遍處 das/a-kr!tsna$-a^yatana^ni中的清淨色相觀。八解脫的前二解脫,是不淨觀,第三「淨解脫身作證」是淨觀。八勝處的前四勝處,是不淨觀;後四勝處──內無色相外觀色青,黃,赤,白,是淨觀。十遍處中的前八遍處──地遍處,水,火,風,青,黃,赤,白遍處,都是淨觀。如地遍處是觀大地的平正淨潔,沒有山陵溪流;清淨平坦,一望無際的大地,于定心中現前。水,火,風,也都是清淨的。觀青色如金精山,黃色如瞻婆花,赤色如赤蓮花,白色如白雪,都是清淨光顯的。淨觀是觀外色的清淨,近于清淨的器世間。光明想與淨色的觀想,是勝解作意 adhimoks!a-manaska^ra──假想觀,而不是真實觀。是對于定心的增強,煩惱的對治,而不是引向解脫的勝義Parama$rtha觀慧。如專在色相──有情(佛也在內)與國土作觀,定境中的禪心明淨,色相莊嚴,與禪定的「現法樂」相結合,不但遠離解脫,更可能與見神見鬼的低級信仰合流。三、發神通:五通 [P155] panca^bhijna^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修得第四禪的,依方便能引發五通,這是超越常情的知見。如天眼通,能見近處的,也能見非常遼遠地區的事物(因定力的淺深,所見也有近遠不同);能見一般所見的,也能見一般不能見的微細物質;能見物體的外表,更能透視而見到物體內部的情況;能見前面的,也能見後方的;能在光明中見,也能在黑暗中見,這由于一般是依光明想為方便而引發天眼的。天耳通能聞遠處及微弱的聲音;他心通能知他人內心的意念;宿命通能知自己與他人的宿世事(知未來事,是天眼通,但未來是不定法,所以一般是不能絕對正確的)。神境通有「能到」(往來無礙,一念就到)與「轉變」──大能作小,小能作大,一能作多,多能作一等諸物的轉變。以上所說的光明想,淨觀,五通,都是依禪定而起的「勝知見」,在宗教界,一般人聽來,真是不可思議。但在佛法中,這不是能得解脫道的主體,沒有這些,也一樣的可以得到究竟的解脫。所以,如偏重于求得「勝知見」,那就意味著純正佛法的低落! [P156]

  三、為得「分別慧」:修學禪慧的,依佛法說,要從日常生活中去學。如穿衣時知道自己在穿衣,乞食時知道自己在乞食,行路時知道在行路,談話時知道在談話,起善念知道是善念,起不善念知道是不善念,受時知道是受,覺想時知道是覺想。平時心寧靜明了,那進修禪慧,也就會順利而容易達到了(這所以說「依戒得定」)。人類的知識是外向的,特別是現代,科學進步得非常高;生理組織,心理作用,都有深入的了解,但就是不能知道自己。在語默動靜中,做事,研究,歡笑或忿怒中,都不能知道自己。等到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做錯)已經遲了;有些連自己說過做過也都忘了。『中部』(一五一)『乞食清淨經』說到:要修入「大人禪」的,應怎樣的觀察思惟,才能知已斷五蓋而入禪;才能知五取蘊等而修三十七道品,為明與解脫的證得而精進(南傳一一下‧四二六──四三二、大正二‧五七中)。深入禪定而定心明淨的,出定以後,有定力的余勢相隨,似乎在定中一樣,這才能語默動靜,往來出入,觸處歷歷分明,不妨說語默動靜都是禪了。這是修定者所要得到的;在初學進修中,這就是「守護根門」,「飲食知量 [P157] 」,「覺寤瑜伽」,「正知而住」的「正知而住」了,如『瑜伽論』(大正三0‧四一四上──四一七上)說。

  四、為得「漏永盡」:漏a^srava是煩惱,有二漏,三漏,四漏等安立,這里是一切煩惱的通稱。生死的根源是煩惱,所以只有淨除一切煩惱,才能證無學,得究竟的解脫。定力也能伏斷煩惱,卻不能根除煩惱,「諸漏永盡」,是要依智慧的。觀一切行無常,無常故苦;無常苦故無我我所,無我無我所就是空 s/u^^nyata^。經上說:「空于貪,空于瞋,空于癡」。契空(無相、無願)而淨除一切煩惱,才能得涅槃解脫。無常、無我我所──空慧,要依定而發,所以說:「依定發慧,依慧得解脫」。雖然有的慧解脫阿羅漢prajn~a^-vimukti-arhat,是不得四根本定的,但也要依近分定(或名「未到定」),才能發慧而斷煩惱。所以修定──修心,對轉迷啟悟,從凡入聖來說,是不可缺少的方便。

  四修定中,前二是通于世間的,外道也能修得;如佛弟子依慧而得解脫,那前二也是佛弟子修得的方便。不過,如偏重前二行,不免有俗化與神化的可能! [P158] 四修定行,如『增支部』(南傳一八‧八0──八一),『阿毗達磨集異門足論』(大正二六 ‧三九五下),『成實論』(大正三二‧三三五下──三三六上),『瑜伽師地論』(大正三0‧三三九上)等說。

  順便要說到的,修定──三摩地與修心,含義相同,三摩地與心,成為一切定的通稱。在「佛法」中,定有種種名字,如一、禪那──禪,譯義為「靜慮」。二、三摩地,譯義為「等持」;三、三摩缽底sama^^patti,譯義為「等至」;四、三摩呬多sama^hita,譯義為「等引」,這三名,古人每泛譯為「定」。三摩地古譯為三昧,但在「密續」中,三昧大抵是三昧耶samaya的簡譯,這是不可混雜的。五、(善)心一境性cittaika$grata^,稱定為心,是依此心一境性而來的。六、八勝處的勝處abhibhv-a^yatana;七、八解脫的解脫vimoks!a ;八、十遍處的遍處kr!tsnaya^tana;九、四無量的無量appama^n!a ,都是定學。論定學,不外乎九次第定──四禪,四無色定,滅盡定,而「佛法」重在禪,釋尊就是依第四禪而成佛,依第四禪而後涅槃的。因為在定學中,禪 [P159] 是身心調和,四禪以上是偏重于心的;禪是寂靜與明慮最適中的,初禪以前心不寂靜,四禪以上心不明了(一直到似乎有心又似乎無心的境地)。在「佛法」中,禪是殊勝的,三摩地是泛通一般的。所以在定學的類別中,如「有尋有伺」等三三摩地;「空、無相、無願」三三摩地;電光喻三摩地,金剛喻三摩地,都是通稱為三摩地的。也就因此,在「大乘佛法」中,菩薩所修的定,如般舟三昧等,或依修法,或依定心功德,或約譬說,成立更多的三摩地,如『般若經』的百八三昧等。修得三摩地,有止s/amatha也有觀vipas/yana^。說到觀,有世俗的事相觀(如觀五蘊),假想觀(如觀不淨);勝義觀(如觀空無我),所以三摩地一詞,含義極廣。這些,對于定學的理解,是不可不知,不可誤解的!

四 心性與空性‧修心與唯心

  大概的說,佛法思想的發展分化,有源于理論與實踐的兩面。如為了集成佛說的多樣性,有整理、分別、抉擇,使佛法明確的必要,這才有阿毗達磨abhidharma [P160] 的成立。無常無我的生死流轉,一般是不大容易信解的,所以或成立不可說我anabhila^pya-pudgala,或說勝義我parama$rtha-pudgala,類似世俗的靈魂說,以解說生死與解脫間的關聯。為了三世因果的生滅相續,業入過去而能感未來的果報,部派間發展出「三世有」與「現在有」兩大系,這是從理論來的。如以修定為修心,引出「心性本淨」說;或說「見四諦得道」,或說「見滅得道」。這些都由于修行,方法傳承不同而來的。心與心性本淨,在大乘法中的不同開展,也不外乎理論與修行的差別。

  「心性本[本性]淨」prakr!ti-prabha^svara-citta,如『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三六(大正五‧二0二上)說:

   「是心非心,本性淨故。……于一切法無變異、無分別,是名心非心性」。

  經文說到菩薩的菩提心bodhi-citta,進而說到菩提心的本性清淨。『般若經』說菩提心本性清淨,不是清淨功德莊嚴,而是由于「是心非心」,也就是菩 [P161] 提心本性不可得。從心本空而說心性本淨,清淨只是空性s/u^^nyata^的異名,所以龍樹Na^ga^rjuna的『大智度論』說:「畢竟空即是畢竟清淨,以人畏空,故言清淨」(大正二五‧五0八下)。一切法非法,一切法空,也就說一切法清淨。所以本性清淨是「無變異,無分差別」,也是一切法如此的。『般若經』從甚深般若慧prajn~a^的立場,引部派異論的「心性本淨」,化為一切法空性的異名,是從修行甚深觀慧而來的。

  西元四世紀,無著Asan%ga仰推彌勒Maitreya而弘揚大乘,成為瑜伽行派Yoga^ca^ra。獨到的理論,是唯心cittama^trata^,也就是唯識 vijn~apti-ma^trata^──唯是識所表現。「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的思想,從大乘初期的念佛buddha$nusmr!ti法門中來。念佛,並不等于我國一般的口稱佛名,而是內心系念佛而得三昧sama^dhi的,著名的是般舟三昧 pratyutpanna-buddha-sam!mukha$vasthita-sama^dhi──現在佛悉立在前的三昧,經典約集成于西元二世紀初。由于「佛涅槃後,佛弟子的永恆懷念」,念佛在佛教界特 [P162] 別發達起來。部派中,有的說現在「十方有佛」;佛像也在西元初開始流行起來。所以念佛的,不再只是念佛的功德,而念相好莊嚴的佛,從七佛而念到他方佛。般舟三昧,本不是限于念那一位的,因阿彌陀佛Amita^bhabuddha的信仰,盛行于印度西北,也就以念阿彌陀佛為例。念佛,一般是先取佛像相,憶念不忘,如在目前,然後修念佛三昧。修行而成就三昧的,佛身明顯的現前,還能與修行者問答(大正一三‧九0五上──中),這可說是『中阿含』『天經』的大乘化。定心深入的,能見十方一切佛現在前,如夜空中的繁星那樣(大正一三‧九0六中──下)。見佛,問答,都是定心所現的,所以得出唯心所作的結論,如『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0五下──九0六上)說:

   「作是念:佛從何所來?我為到何所?自念:佛無所從來,我亦無所至。自念:三處[界]──欲處,色處,無想(色)處,是三處意所為耳。(隨)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自見(心),心是佛,心是怛薩阿竭[如來],心是我身」。 [P163]

  定心中明明的見佛,與佛問答,但意解到:佛並沒有來,自己也沒有去,只是自己的定心所見。從佛與淨土的定心所見,推論到三界(生死往來處)也是自心所作的。這一定心修驗所引起的見解,影響非常深遠。從淨土佛的自心所見,理解到三界是心所作,發展到「心是佛」。大乘的「即心是佛」,「即心即佛」,都由此而來。瑜伽行派的唯心論,也是依定境而理解出來,如所宗依的『解深密經』卷三(大正一六‧六九八上──中)說:

   「諸毗缽舍那[觀]三摩地所行影像,彼與此心,……當言無異。何以故?由彼影像唯是識故。善男子!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此中無有少法能取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時,即有如是影像顯現」。 「若諸有情自性而住,緣色等心所行影像,……亦無有異。而諸愚夫由顛倒覺,于諸影像,不能如實知唯是識」。

  『解深密經』也是從定境而說到一般的心境。影像,是呈現在心識上,為識所緣慮的,所以『解深密經』的唯識說,發展為重于「認識論」的唯識。『解深 [P164] 密經』與『般舟三昧經』,以定心的境界為唯心或唯識的;修得三昧的觀行,都是勝解作意adhimoks!a-manaska^ra──假想觀,不是勝義的觀慧。如『般舟三昧經』說:「心起想則痴,無想是泥洹。是法無堅固,常立在于念,以解見空者,一切無想念」(大正一三‧九0六上)。依于系念而佛常立在前的觀想,不離愚癡,也就不得涅槃。如依此進而通達空無所得,才能無想念而解脫呢!這樣的唯心或唯識,心識是虛妄的,瑜伽行派正是依虛妄的心心所法,根本是阿賴耶識 a^layavijn~a^na為依止,成立一切唯識的流轉與還滅。這是從修定者的修驗而來,正如『攝大乘論本』引頌所說:「諸瑜伽師于一物,種種勝解各不同,種種所見皆得成,故知所取唯有識」(大正三一‧一三七中)。不過瑜伽行派,進而作充分的論究,不免過分理論化了!

  由修定而來的唯(心)識說,是虛妄分別識,可以不說從定──心而來的心性本淨。但瑜伽行派興起時,如來藏tatha^gata-garbha思想流行已久,如來藏與心性本淨相結合,瑜伽行派是不能漠視的。『辯中邊論』卷上(大正三一‧四六六中 [P165] )說:

   「非染非不染,非淨非不淨,心性本淨故,由客塵所染」。

  『辯中邊論』說空性s/u^^nyata^是真如tathata^,法界dharma-dha^tu等異名,空性也就是心性,與龍樹的大意相同。「清淨」,龍樹以為眾生畏空,不能信受甚深空義,所以方便的說為「清淨」,那只是為人生善悉檀。但與如來藏統一了的心性本淨,可不能這麼說。如『勝鬘經』說:「自性清淨如來藏,而客塵煩惱、上煩惱所染,不思議如來境界。……自性清淨心而有染污,難可了知。有二法難可了知:謂自性清淨心難可了知,彼心為煩惱所染亦難了知」(大正一二‧二二二中──下)。自性清淨心,是心性本淨的異譯。心性本清淨而又為外鑠的客塵所染,是難可了知的。『勝鬘經』說是「不思議如來境界」,那不是方便說,而是看作極高深的了!『辯中邊論』頌的意義,世親Vasubandhu解說為:由于「心性本淨」,所以不能說是染污的;但眾生有染污,所以也不能說是不染污的。由于「客塵所染」,不能說眾生心性是清淨的;但這是客塵而不是心的自性,所 [P166] 以又不能說是不淨的。「非染非不染,非淨非不淨」,是多麼難以了解!其實只是「心本性清淨,為客塵所染」而已。心性就是心空性,空性在眾生「有垢位,說為雜染;出離垢時,說為清淨。雖先雜染,後成清淨,而非轉變成無常失」(大正三一‧四六五下──四六六上)。不是心性(空性)有什麼轉變,所以說「心性本淨」了。

  心性本淨,是約心空性說的,虛妄分別的心心所法,能不能說是本性清淨呢?瑜伽行派采取(不一不異的)不一說,如『大乘莊嚴經論』卷六(大正三一‧六二三上)說:

   「已說心性淨,而為客塵染,不離心真如,而有心性淨」。

  心性淨,是約心真如──梵文作法性心dharmata^-citta說的。在心真如法性(也就是真如心,法性心)外,不能約因緣生的依他相(的心心所法),說為自性清淨。心性本淨──自性清淨心,約真如說,就是如來藏。所以瑜伽行派中,依他因緣而生起的心心所,是不能說本性淨的,與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 [P167] 等的思想相同。

五 如來藏‧我‧自性清淨心

  佛弟子的修定──修心,引出了「心性本淨」,「唯心所作」(「唯識所現」)的二大思想。西元三世紀,出現了如來藏tatha^gata-garbha說,與二大思想相結合,與修定也是不無關系的。如來tatha^gata,佛法中是佛buddha 的異名;在印度語言中,這也是神我a^tman的別名。藏garbha是胎藏,有『梨俱吠陀』創造神話的古老淵源。所以如來藏一詞,顯然有印度神學的影響,但也不能說全是外來的,也還是「大乘佛法」自身的發展。釋尊般涅槃parinirva^n!a 了,涅槃是不能說有,不能說無,超越一切名言的戲論,不是「神」那樣的存在。但「在佛弟子的永恆懷念」中,是不能滿足初學者及一般民間要求的。在「本生」、「譬喻」等傳說中,漸引發出理想的佛陀觀,如大眾部Maha^sa^m!ghika 系說:「如來色身實無邊際,如來威力亦無邊際,諸佛壽量亦無 [P168] 邊際,……一剎那心相應般若知一切法」(大正四九‧一五中──下)。佛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又是無量壽的。初期大乘經,極大部分是以釋尊為主的,而內容為佛是一切都圓滿的,所以釋尊那樣,到底是示現的化身(初期是二身說)。論到佛的壽命,『首楞嚴三昧經』說:「我壽七百阿僧祇劫」(大正一五‧六四五上)。『妙法蓮華經』說:「我成佛以來,甚大久遠,壽命無量阿僧祇劫,常住不滅」(大正九‧四二下)。雖說「常住不滅」,又說「行菩薩道所成壽命,今猶未盡,復倍上數」,似乎還是有數量,有數量還是有盡的。涅槃是常,可說是佛教所共說的。大乘說「世間即涅槃」,所以如來的智慧、色身等,在佛的大涅槃中,得到「佛身常住」的結論。涼曇無讖Dharmaraks!a所譯的『大般涅槃經』「初分」十卷(後續三十卷,是對佛性的再解說),與晉法顯所譯的『大般泥洹經』,是同本異譯。經文以釋尊將入涅槃為緣起,而肯定的宣說:「如來是常住法,不變異法,無為之法」(大正一二‧三七四中)。對聲聞法的無常、苦、無我、不淨,而說:「我者即是佛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是涅槃義,淨者是(諸佛菩薩所有 [P169] 正)法義」(大正一二‧三七七中──下)。如來具常、樂、我、淨──四德;如來是常恆不變的,遍一切處的,得出如來藏與佛性buddha-dha^tu,buddha-garbha說,如『大般涅槃經』卷七(大正一二‧四0七上──中)說:

   「佛法有我,即是佛性」。 「我者即是如來藏義;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

  如來是常住的,常住是本來如此的,那眾生應有如來性(tatha^gata-dha^tu ──如來界,與佛性同義)了。如來是遍一切處的,那如來也應存在于眾生中了。如『華嚴經』說:「如來智慧,無相智慧,無礙智慧,具足在于眾生身中,但愚痴眾生顛倒想覆,不知不見,不生信心。……具見如來智慧在其身內,與佛無異」(大正九‧六二四上)。「眾生身」,梵文為sattva-citta-sam!ta^na,譯義為「眾生心相續」。這可說是(沒有說「如來藏」名字的)如來藏說的唯心型,顯然是以「心」為主的,所以說佛的智慧,在眾生心相續中。『華嚴經』在別處說:「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這就是「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若人欲了知,三 [P170] 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大正一0‧一0二上──中)。『華嚴經』是從心所作,而徹了眾生與佛不二的。如來藏的另一類型──真我型,如『如來藏經』,與『大般涅槃經』的「我者即是如來藏義」相合;也是『大般涅槃經』那樣,以種種譬喻來說明的。『如來藏經』以『華嚴經』的華藏,蓮華萎落而見佛為緣起,說一切眾生有如來藏,如『大方等如來藏經』(大正一六‧四五七中──下)說:

   「一切眾生貪欲、恚、痴諸煩惱中,有如來智,如來眼,如來身,結跏趺坐,儼然不動。……有如來藏常無染污,德相備足,如我無異」。

  如來藏,不只是在心中,而是在「身內」;不只是如來智慧,而又是如「如來身,結跏趺坐。……(三十二)德相備足」。『如來藏經』所說,是更具體的;佛那樣的智慧、色相,一切眾生是本來具足的。所以眾生有佛的德性,眾生都有成佛的可能。與如來藏有關的經典,都傾向于佛性或如來性,一乘的說明。拙作『如來藏之研究』二、四、五章,已有較詳細的說明,這里不再多說。

  一切眾生有如來藏,所以說一切眾生有佛性──佛藏,佛界,也就是如來界 [P171] 。「藏」是胎藏,如父精、母血與識的和合──「結生」,起初看不出什麼,漸漸的形成了手、足、口、鼻,終于誕生了。以人來說,人的身體、智能,在「結生」時已經具有而漸漸長成。眾生身中有如來藏,眾生也是不知道的,但如來性已具足在眾生身中。胎藏的漸長大而出生為人,與如來藏離染而成功德莊嚴的如來一樣。界dha^tu是體性、因性,界的譬喻是礦藏。礦藏具有金的體性,經開采、冶鍊而顯出純金,可作為莊嚴具。礦藏與胎藏,譬喻不同而意趣相合。在『如來藏經』的九種譬喻中,胎藏喻、金喻,都表示了如來是本有的。在佛的清淨天眼看來,眾生都「具足如來智慧在其身內,與佛無異」(大正九‧六二四上)。但在眾生是不知道的,探究觀察也是觀察不到的,如『大般涅槃經』卷八(大正一二‧四一一下──四一二中)說:

   「無量菩薩雖具足行諸波羅蜜,乃至十住,猶未能見所有佛性;如來既說,即便少(分)見。……菩薩位階十地,尚不了了知見佛性,何況聲聞、緣覺之人能得見耶!……非二乘所能得知,隨順契經,以信故知。……如是 [P172] 佛性,唯佛能知」。

  佛性──如來藏‧我,唯有佛能圓滿的了了知見,十住地菩薩,也還是「如來既說,即便少見」,是聽佛說而後才知道的。這是「隨順(佛說的)契經,以信故知」,也就是信佛所說的,才知道自己身中有佛性。十住地菩薩起初也是「聞信」,後來還是霧里看花,「不大明了」的。從信仰理想而來的佛性說,在經典中,是成立在眾多的譬喻與仰信之上的。這一特色,是如來藏說早期經典所一致的。如『不增不減經』說:「此甚深義,……聲聞、緣覺所有智慧,于此義中,唯可仰信,不能如實觀察」(大正一六‧四六七上)。『無上依經』說:「惟阿毘跋致[不退轉]菩薩與大法相應,能聽能受能持,(余)諸菩薩、聲聞、緣覺,信佛語故,得知此法」(大正一六‧四七0下)。『勝鬘經』說:「如來藏者,一切阿羅漢、辟支佛、大力菩薩,本所不見,本所不得」;「汝(勝鬘)及成就大法菩薩摩訶薩,乃能聽受;諸余聲聞,唯信佛語。……于諸深法不自了知,仰推世尊,非我境界,唯佛所知」(大正一二‧二二一下、二二二下)。這是說,要成就大法的不退菩薩, [P173] 才能于佛性聽聞受持,從實行中去見佛性的少分,其他的只能仰推佛說,信仰而已。對聽眾來說,不退菩薩是少有的,這只是適應一般「信增上者」說的。所以中觀派Ma^dhyamika與瑜伽行派Yoga^ca^ra,都說如來藏說是「不了義」的。但在「信增上者」,那真是契理契機,真是太好了!

  如來藏說是適應「信增上」的,所以對生死流轉與涅槃解脫,依無常無我的緣起prati^tya-samutpa^da而成立的佛法(「佛法」,「大乘佛法」的中觀與瑜伽行),不能信解的,聽說如來藏,就能歡喜信受了。因為從生死(一生又一生的)流轉,經修行到成佛,有了常住的如來藏我(佛性),那就是生命主體不變。如「伎兒」從後台到前台,不斷的變換形相,其實就是這個伎兒(『楞伽經』說:「猶如伎兒,變現諸趣」)。從前生到後生(生死流轉),從眾生到成佛,有了如來藏我,一般人是容易信受的。如來藏我,與一般信仰的我,命,靈,靈魂,也就接近了一步。如來與如來藏(我),與印度神學的梵brahman與我,也是相當類似的。如來藏(佛性,如來界)說,不只是說眾生本有佛性,也是眾 [P174] 生與如來不二的,如『不增不減經』(大正一六‧四六七上──中)所說:

   「眾生界者,即是如來藏;如來藏者,即是法身。……此法身過于恆沙無邊煩惱所纏,從無始世來,隨順世間,波浪漂流,往來生死,名為眾生」。 「此法身,厭離世間生死苦惱,……修菩提行,名為菩薩」。 「此法身,離一切世間煩惱使纏,過一切苦,……離一切障,離一切礙,于一切法中得自在力,名為如來」。

  『華嚴經』所說,一切眾生心相續中,具足如來智慧,是重于「心」的。『如來藏經』等所說,眾生身中,有智慧、色相端嚴的如來,是(通俗化)重于(如來)我的。二說雖小有差別,而都表示了真常本有。『如來藏經』等傳出的如來藏說,與心性本淨──自性清淨心prakr!ti-prabha^svara-citta說合流了,如『央掘魔羅經』說:「若自性清淨意,是如來藏,勝一切法,一切法是如來藏所作」(大正二‧五四0上)。『不增不減經』說:「如來藏本際相應體及清淨法,……我 [P175] 依此清淨真如法界,為眾生故,說為不可思議法自性清淨心」(大正一六‧四六七中)。『勝鬘經』說:「如來藏者,是……自性清淨藏。此自性清淨如來藏,而客塵煩惱、上煩惱所染。……自性清淨心而有染者,難可了知」(大正一二‧二二二中)。這樣,「自性清淨如來藏」,與「自性清淨心」,是一體的異名。這二者,本來是有共同性的:眾生心性本(光)淨,而客塵煩惱所染;如來藏也是自性清淨,而客塵煩惱、上煩惱所染(或說「貪瞋癡所覆」,「在陰界入中」)。同樣是自體清淨,為外鑠的客塵所染,所以二者的統一,是合理而當然的。『佛說觀無量壽佛經』(大正一二‧三四三上)說:

   「諸佛如來是法界身,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時,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諸佛正遍知海從心想生,是故應當一心系念,諦觀彼佛」。

  『觀經』所說,大致與『般舟三昧經』說相近,然「如來是法界身,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是「佛遍眾生身心」的如來藏說。相好莊嚴的佛,「從心想生 [P176] 」,也就是從觀想而現起的。與瑜伽行派所說,依虛妄分別的定心所現,略有不同,這是心中本有(相好莊嚴)的法界身,依觀想而顯現出來。我在上面說:大般涅槃,如來藏、我的見解,與定sama^dhi學是不無關系的。如『大般涅槃經』中,比對『大涅槃經』與其他契經時,一再說到:「雖修一切契經諸定」;「一切契經禪定三昧」(大正一二‧四一四下、四一九中)。在三藏中,契經su^tra是被解說為重于定的。『大般涅槃經』曾明白的(大正一二‧四一四下──四一五上、四三一中)說:

   「譬如眾流皆歸于海,一切契經諸定三昧,皆歸大乘大涅槃經」。 「是大涅槃,即是諸佛甚深禪定」。

  真常本具的修顯,雖也說到般若,觀想,但顯然是重于定的。真如tathata^ ,法界dharma-dha^tu,空性s/u^nyata^,『阿含經』中也是有的。依「佛法」,是觀緣起,無常、無我我所(即是「空」)而證知的。大乘『般若經』等,雖說「但依勝義」,也是觀一切(人、法)但有假名──假施設prajn~apti,假名無實性而契入的。不離現實的身心世間,如理觀察,以真如作意tathata^-manasika^ra [P177] ──勝義觀(慧)而證知,不是勝解作意adhimoks!a-manaska^ra ──假想觀。定心的澄澈明淨,當然是要修的,但生死解脫與大乘的體悟無生,要依般若慧,而不是定力所能達成的。自性清淨心,清淨如來藏,說明是譬喻的,是仰信而知的,依假想觀的禪定三昧而得見的。在佛法的發展中,將充分的表露出來。

  如來藏是自性清淨心──心性本淨,中觀與瑜伽行派,都說是真如、空性的異名。如來藏說也就會通了空性,如『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大正一二‧ 二二一下)說:

   「世尊!如來藏智是如來空智」。 「世尊!有二種如來藏空智。世尊!空如來藏,若離、若脫、若異一切煩惱藏。世尊!不空如來藏,過于恆沙不離、不脫、不異不思議佛法」。 「此二空智,……一切阿羅漢、辟支佛,本所不見,本所不得;一切苦滅,唯佛得證」。 [P178]

  空智s/u^^nyata^-jn~a^na是「空性之智」。如來的「空(性)智」,在眾生身中,就是如來藏。如來與眾生的空智,沒有什麼差別,只是眾生不能自知。說「如來空智」,應不忘『華嚴經』所說的:「如來智慧,無相智慧,無礙智慧,具足在于眾生身中」(大正九‧六二四上)。從如來果智,說到眾生本有,是如來藏── 如來空智,與眾生向上修習,達到無漏般若[智慧]的現證空性,意義上是不大相同的。如來空(性)智是如來藏,依如來藏(也就是空智)而說空s//u^nya與不空 as/u^nya。說「空如來藏」,是說外鑠的客塵煩惱是空的;如來藏──如來空智,自性是清淨的,真實有的。說如來藏不空,是說如來空(性)智本有「不離、不脫、不異的不思議佛法」──清淨佛功德法;對煩惱虛妄可空說,這是真實的,不空的。煩惱是造業受苦報的,所以說煩惱藏空,如徹底的說,如『大般涅槃經』所說:「空者,謂無二十五有,及諸煩惱,一切苦[報],一切相,一切有為行,如瓶無酪,則名為空。不空者,謂真實善色,常樂我淨,不動不變,猶如彼瓶色香味觸,故名不空」(大正一二‧三九五中)。這是說:以煩惱為本的惑、業、苦 [P179] ,(凡是無常的)一切都是空的;不空的是眾生本有,如來圓證的(以智為主的)一切清淨功德。如來藏說是以「一切皆空」為不了義的,如『大般涅槃經』、『央掘魔羅經』等,極力呵斥「一切皆空」說。遲一些傳出的『勝鬘經』,卻說如來藏為「如來空(性)智」,說空與不空如來藏為「二(種)空(性)智」,可說否定又融攝,以便解釋一切「空相應大乘」經吧!這樣,「如來藏」,「自性清淨心」,「空(性)智」都統一了。

六 如來藏心與修定

  在增上心adhicitta學的修行中,引出了心性本淨──自性清淨心 prakr!ti-citta-prabha^svara說:唯心cittama^trata^與唯識vijnapti-ma^trata^說。由于如來的崇仰,而有如來藏、我tatha^gata-garbha,也就是佛性 buddha-dha^tu,buddha-garbha說;如來藏又與自性清淨心相結合。如來藏說,有印度神學中的神我意味,所以佛教界都給以新的解說;比較接近本義的,是『究 [P180] 竟一乘寶性論』所說。論上說:「法身遍,無差,皆實有佛性,是故說眾生,常有如來藏」(大正三一‧八二八上)。經說一切眾生有如來藏,可從三義說:一、「法身遍」:佛的法身dharma-ka^ya,遍在一切眾生中。二、無差:真如tathata^ 清淨,眾生與佛是沒有差別的。三、佛性,依梵本是佛種姓buddha-gotra ,眾生有佛的種姓。從佛說到眾生,是「法身遍」;從眾生說到佛,是「有佛種姓」;佛與眾生,平等平等:所以說一切眾生有如來藏,主要是從如來果德的真常,而說眾生佛性的本有。西元四、五世紀,瑜伽行派Yoga^ca^ra的無著 Asan%ga與世親Vasubandhu論師,廣說一切唯識所現;依虛妄的阿賴耶識 a^layavijna^na,成立唯識說。當時流行的如來藏,就是自性清淨心說,融攝了瑜伽行派的唯識現,而成「真常唯心論」,代表性的教典,是『楞伽經』與『密嚴經』。『楞伽經』共三譯:宋求那跋陀羅Gun!abhadra,于西元四四三年初譯;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于西元五一三年再譯;唐實叉難陀S/iks!a^nanda ,于西元七00──七0四年三譯。後二譯(與現存梵本相同),前面多了「勸 [P181] 請品」,後面多了「陀羅尼品」與「偈頌品」。前後增多部分,與唐代(二次)譯出的『密嚴經』,意義更為接近。這是依一般的妄心所現,引向唯心──本淨如來藏心,也就是佛的自證境界。由于表現為「經」的體裁,所以更富于引向修證的特性。

  依不生滅──常住的如來藏為依止,成立生死與涅槃;依生滅無常的阿賴耶 ──藏識為依止,成立生死與涅槃,這是「大乘佛法」中截然不同的思想體系。以如來藏為依止而評斥無常剎那生滅的,如『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大正一二‧二二二中)說:

   「六識及心法智,此七法剎那不住,不種眾苦,不得厭苦,樂求涅槃。世尊!如來藏者,無前際不起不滅法,種諸苦,得厭苦,樂求涅槃」。

  「心法智」,異譯作「所知」。『勝鬘經』以為:如來藏是不生滅法,所以能種苦──受業薰而感苦報。也能厭苦,願求涅槃,那是由于如來藏與不思議功德相應(也就是有「佛性」)。六識等七法,是剎那生滅的,虛妄的,不可能成 [P182] 立生死流轉與涅槃還滅。依據如來藏說,剎那生滅的七法,不能成立生死流轉,那瑜伽行派的藏識,是虛妄生滅法,當然也不能為依而成立一切。融攝瑜伽行派 ──虛妄唯識的如來藏(自性清淨)心者,依『勝鬘經』而作出阿賴耶識的「本淨客染」說,如『楞伽經』中就這樣說:「我為勝鬘夫人及余深妙淨智菩薩,說如來藏名藏識,與七識俱起」(大正一六‧六二0上)。『勝鬘經』的七法,解說為七識;而如來藏演化為「如來藏名藏識」(阿賴耶識)。「如來藏名藏識」,是什麼意義?『大乘入楞伽經』卷五(大正一六‧六一九下)說:

   「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生于七識無明住地。譬如大海而有波浪,其體相續,恆住不斷;本性清淨,離無常過,離于我論」。 「菩薩摩訶薩欲得勝法,應淨如來藏、藏識之名。大慧!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則無生滅」。

  在生死流轉的五趣、四生中,如來藏如伎兒一樣,五趣、四生變了,如來藏 [P183] 還是那樣的本性清淨。如來藏不是生死苦的造作者,也不是生死苦的受者。那為什麼依如來藏而有生死呢?由于無始以來,為虛偽的惡習[雜染種習]所薰染,就名為藏識,生起七識。藏識是本性清淨,而為客塵所染的,有(自體)真相ja^tilak-s!an!a 、(客體)業相karmalaks!an!a的二分。說阿賴耶識為依止,生死流轉,是約「業相」薰變而現起說的。藏識並不只是業相薰變,所以業相滅除了,七識不起,生滅法都滅了而藏「識(自)真相不滅,但業相滅」(大正一六‧五九三下)。這就是「淨如來藏、藏識之名」,也就是不再是阿賴耶識而名為如來藏了。藏識的妄現世間相,是由于無始的妄習而來的,真相──自體是清淨不滅的。這一思想,『大乘密嚴經』說得更明白:「藏識亦如是,諸識習氣俱,而恆性清淨,不為其所業」(染?);「阿賴耶識本來而有,圓滿清淨,出過于世,同于涅槃」(大正一六‧七六五上、七三七下)。如來藏與藏識,在「真常唯心論」中,是同一的,不過在說明上各有所重而已。『大乘密嚴經』卷下(大正一六‧七四七上)說:

   「如來清淨藏,亦名無垢智,常住無始終,離四句言說。佛說如來藏,以 [P184] 為阿賴耶,惡慧不能知,藏即賴耶識。如來清淨藏,世間阿賴耶,如金與指環,展轉無差別」。

  『楞伽』與『密嚴經』,融攝瑜伽行派的教理──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而實則自成體系。為生死世間依止的,是常住本淨而受薰說;為涅槃依止的,是常住清淨如來藏(無垢智)說。肯定『楞伽』、『密嚴』的這一特性,才明白「真常唯心論」的自有體系。如來藏與我有關,是『大般涅槃經』等所說的。融攝「虛妄唯識」的『楞伽經』說:「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當依無我如來之藏」(大正一六‧四八九中)。『密嚴經』也說:「能斷一切見,歸依此無我」(大正一六‧七五一中、七二六下)。其實,無我是沒有外道所說作者等妄執,如來藏我是不能沒有的,如『大乘入楞伽經』卷七(大正一六‧六三七下──六三八上)說:

   「蘊中真實我,無智不能知。諸地自在通,灌頂勝三昧,若無此真我,是等悉皆無。……說無真我者,謗法著有無」。 「于諸蘊身中,五種推求我,愚者不能了,智見即解脫」。 [P185]

  「真我」,梵語pudgala(補特伽羅)。有我的理由,是種種譬喻:如琴中妙音,伏藏,地下水,懷胎,木中火等(大正一六‧六三七下)。最有力的證明,當然是「內證智」的修驗。『中論』以五種推求我不可得,悟入我法空性。依『楞伽經』「偈頌品」說,那『中論』作者是「無智不能知」了。『密嚴經』也這樣說:「所謂阿賴耶,第八丈夫識,運動于一切,如輪轉眾瓶。如油遍在麻,鹽中有咸味,……沈麝等有香,日月(有)光亦爾。……非智所尋求,不可得分別,定心無礙者,內智之所證」(大正一六‧七三一上──中)。丈夫,梵語purus!a,是『吠陀』所說的原人,一切依此而有的大人。在『密嚴經』中,丈夫就是如來藏識。真實我與丈夫第八識,是如來藏異名,所以「真常唯心論」,是真心,也就是真我;離垢清淨,就是如來。

  如來藏,一般人是依信而知的;自性清淨心──心性本淨,唯心,唯識,都從瑜伽者的「修心」(定)而來,所以「真常唯心論」,有重信而更重定的傾向。『楞伽經』立四種禪:愚夫所行禪ba^lopaca^rika-dhya^na,觀察義禪 [P186] arthapravicaya-dhya^na,攀緣真如禪tathata^lambana-dhaya^na,如來禪tatha^gata-dhya^na。一、愚夫所行禪:是二乘所修的禪。「知人無我」,觀無常苦不淨相而入定,即使修到滅定nirodha-sama^patti,也是愚夫所修。長行說:「見自他身骨鎖相連」,是不淨觀。偈頌說:日,月,紅蓮華,大海,虛空,火盡,都是四修定中的「勝知見」。這些禪觀,「如是種種相,墮于外道法,亦墮于聲聞,辟支佛境界」(大正一六‧六0二上)。二乘的禪觀,與外道禪同等,這是值得注意的。『大乘入楞伽經』卷七(大正一六‧六三八下)說:

   「于我涅槃後,釋種悉達多,毗紐,大自在,外道等俱出。如是我聞等,釋師子所說;談古及笑語,毗夜娑仙說;于我涅槃後,毗紐,大自在,彼說如是言,我能作世間。我名離塵佛,姓迦多衍那,……我生瞻婆國,… …出家修苦行」。

  『楞伽經』的佛,是姓迦多衍那Ka^tya^yana的離塵佛Virajajina;而釋師子S/a^kyasim!ha的「如是我聞」(經),與外道為同類。佛法演變到這一階 [P187] 段,變化太大了!釋尊為多聞聖弟子說法,從現實入手,不是出發于唯心的;然依真常唯心者的見解,「唯心」才是佛的正法。古德說:「心行道外,名為外道」。依『楞伽經』,應該說「心外有法,名為外道」了。二、觀察義禪:以下是大乘禪觀。義artha,是心識所現的境相,所以說:「似義顯現」,「似義影像」,「相義」等。心識所現的一切法(外道的、二乘的都在內)無我,就是一切「妄計自性」是沒有(自性)自相的。在禪觀的次第增進中,就是諸地的相義,也知是唯心(識)而沒有自相的。三、攀緣真如禪:上來觀人法無我,是「妄計自性」空。能觀的心識,是虛妄分別,如一切法(義)不可得,分別心也就「不起」。真如不是緣慮所可及的;所分別、能分別都不起了(境空心泯),還有無影像相nira^bha^salaks!an!a在,所以說攀緣真如。四、如來禪:「入佛地,住自證聖智三種樂」,那是如來自證聖智pratya^tma$ryajn~a^na。三種樂的意義不明,可能如『楞伽經』說:「七地是有心,八地無影像,此二地名住,余則我所得,自證及清淨,此則是我地」(大正一六‧六一九上)。在方便安立中,(從初地到 [P188] )七地是有心地,知一切唯是自心所現,與觀察義禪相當。八地無影像,也就是境空心泯(「離心意識」),住于無影像相,與攀緣真如禪相當。八地以上,九地,十地,普賢行地──三地,都可說是佛地,與如來禪相當。三種樂,可能是安住如來禪的,次第三地的現法樂住dr!s!t!adharma-sukha-viha^ra。四種禪的後三禪,與瑜伽行派的觀法相近。觀察義禪是:「依識有所得,境無所得生」。攀緣真如禪是:「依境無所得,識無所得生」。如來禪是:「故知二有得、無得性平等」。瑜伽行派是遣遍計,泯依他起,證圓成實──真如,真如約絕對理性說,是無分別智所證的。真常唯心者的如來禪,約佛德說;如來藏心(無垢智)離染而圓滿自證。所以在「住自證聖智三種樂」下,接著說:「為諸眾生作不思議事」。唯心的修證而都稱之為禪,意味著禪定的重視。

  唯心論的重定傾向,『大乘密嚴經』(見「大正藏」一六卷,下引文略)非常的突出。『密嚴經』的主要說法者,是金剛藏Vajragarbha菩薩,如來稱之為「三摩地勝自在金剛藏」(七四八下)。被稱為「定中上首尊」(七七三上),「定王 [P189] 金剛藏」(七五八上)。「此之金剛藏,示現入等持,正定者境界」;「現法樂住內證之智,為大定師,于定自在」(七五0下、七五一上)。金剛藏所說的,是如來藏藏識(本淨)法門,也是禪定所見得的,如說:「如是阿賴耶,種子及諸法,展轉相依住,定者能觀見」(七七二下)。「如是流轉識,依彼藏識住,佛及諸佛子,定者常觀見」(七五六下)。「定者了世間,但是賴耶識」(七七一下)。「清淨與雜染,皆依阿賴耶,聖者現法樂,等引之境界」(七六五上)。「即此賴耶體,密嚴者能見,由最勝瑜祇,妙定相應故」(七六五下)。「如來藏具有,三十二勝相,是故佛非無,定者能觀見」(七四九下)。如來藏是我──勝丈夫,所以說:「如摩尼眾影,色合而明現,如來住正定,現影亦復然。……如是勝丈夫,成于諸事業。……無邊最寂妙,具足勝丈夫,……是修行定者,妙定之所依」(七五0上)。禪定這樣的重要,所以一再勸修,如說:「此密嚴妙定,非余之所有,……汝應修此定,如何著親屬」(七六一中)?「汝于三摩地,何故不勤修」(七六一下)?「難思觀行境,定力之所生,王應常修習,相應微妙定」(七五三中)!一切聖者與佛,都是由禪定 [P190] 而生的,如說:「此是現法樂,成就三摩地,眾聖由是生」(七六八下)。如來「以得三摩地,名大乘威德,住于此定中,演清淨法眼。……十方一切佛,皆從此定生」(七七五中)。「密嚴中之人,……常游三摩地。世尊定中勝,眾相以莊嚴」(七四九下)。「世尊恆住禪,寂靜最無上」(七五四下)。『大乘入楞伽經』也說:「住如來定,入三昧樂,是故說名大觀行師」;「根本佛(唯)說三昧樂境」(大正一六‧ 五八九上、下)。菩薩的進修次第,如『大乘密嚴經』卷上 (大正一六‧七四九上──中)說:

   「如來常住,恆不變易,是修念佛觀行之境,名如來藏。猶如虛空不可壞滅,名涅槃界,亦名法界」。 「若有住此三摩地者,于諸有情心無顧戀。……是故菩薩舍而不證。…… 入如來定,……超第八地,善巧決擇,乃至法云,受用如來廣大威德(定名),入于諸佛內證之地,與無功用道三摩地相應。遍游十方,不動本處,而恆依止密嚴佛剎」。

  『大乘入楞伽經』卷一(大正一六‧五九四上)也說: [P191] 「觀一切法皆無自性,……如夢所見,不離自心」。 「知一切境界,離心無得。行無相道,漸升諸地,住三昧境,了達三界皆唯自心。得如幻定,絕眾影像,成就智慧,證無生法。入金剛喻三昧,當得佛身」。

  重定的情況,『密嚴經』是明白可見的,如說「現法樂住內證智境」,「現法樂住」就是四修定之一。這里,我願提出一項意見。「佛法」,是從現實身心活動(推而及外界),了解一切是依于因緣nida^na,進而發見因果間的必然法則──緣起prati^tya-samutpa^da而悟入的。在緣起的正觀中,如身心不息的變異──無常anityata^;一切是不徹底,不安隱的──苦duh!kha;無常苦的,所以是無我nira^tman。觀察身心無我的方法,主要是「不即蘊,不離蘊,不相在」。分別的說:色蘊不就是我,離色也沒有我,我不在色中,色不在我中(後二句就是「不相在」)。五蘊都如此,就否定了二十種我見。「佛法」是觀察、抉擇我不可得,無我也就無我所,無我我所就是空s/u^^nyata^。所以般若 [P192] ──慧,在七覺支中名為「擇法」。了解世俗的智慧外,勝義諦理 parama$rtha-satya的觀慧,『解深密經』也說:「能正思擇,最極思擇,周遍尋思,周遍伺察,若忍、若樂、若慧、若見、若觀,是名毗缽舍那」(大正一六‧六九八上),毗缽舍那vipas/yana^就是觀。總之,「佛法」的解脫道,是以正見 samyag-dr!s!t!i為先的;慧如房屋的梁棟那樣的重要。初期「大乘佛法」,直體勝義,同樣的以般若為先導,觀一切法虛妄無實,但假施設而契入的。「佛法」的涅槃nirva^n!a,在『般若經』中,是空性、真如tathata^等異名。空觀(『瑜伽論』名為空性勝解)的開展,有種種空──七空,十四空,十六空,十八空,二十空的建立,是勝義空。「佛法」說三學──戒,心,慧,以慧而得解脫。初期「大乘佛法」說六度──施,戒,忍,進,禪,慧,依慧為導而行菩薩道,依慧而得無生忍。慧──般若,是比禪定進一步的。但出發于現實觀察的方法論,在後期「大乘佛法」中有些不適用了。如大涅槃,如來藏,我,自性清淨心,佛性等,是從崇高的信仰與理想而來的,只能以無數的譬喻來說明,是一般人所不 [P193] 能知,現實正觀所不能得的。如在世間哲學中,這是近于神學,形而上學的。依禪定而來的瑜伽行派,沒有忘失緣起,但由于是「唯識(現)」,所以說:經說一切法空,是說遍計所執自性parikalpita-svabha^va空。『楞伽經』也還這樣說:「空者,即是妄計性句義。大慧!為執著妄計自性故,說空,無生,無二,無自性」(大正一六‧五九八下)。依他起自性para-tantra-svabha^va,是緣起法,是虛妄分別識,這是不能說空的。于緣起法(唯識現)離遍計所執自性,契入真如、空(所顯)性,是勝義有的。這樣,勝義空觀被局限于妄計自性,所以經說「一切法空」是不了義的。但空性由空所顯,所以空性、真如是無分別智nirvika-jn~a^na 所證知,還是慧學。「真常唯心論」以如來藏,藏識(本淨)而明一切唯心,所以外境是空的,妄心也是空的。阿賴耶(本淨)為惡習所薰而變現的,妄心、妄境都是空的,如『密嚴經』說:「藏識之所變,藏以空為相」(大正一六‧七七三下)。這就是『大涅槃經』所說的:「空者,謂無二十五有」(大正一二‧三九五中);『勝鬘經』所說的「空如來藏」。如來藏、自性清淨心體──空性智, [P194] 無垢智,與清淨佛法(功德)相應不相離的,是不空的;說「一切法皆空」,當然是不了義的。眾生本有的清淨智體,不是勝義觀慧所及的;唯心與修定有關,所以如來藏、藏識(本淨)我,是清淨的深定所觀見的。『大涅槃經』說:「是大涅槃,即是諸佛甚深禪定」(大正一二‧四三一中),不是與『密嚴經』有同樣意趣嗎?修定──修心而開展出唯心說,唯心說重于禪定的修驗,可說是非常合適的。總結的說,以現實緣起為依止而明染淨的,重于般若;以形而上的真心為依止而明染淨的,重于禪定。

七 「秘密大乘」與禪定

  念佛buddha$nusmr!ti,唯心cittama^trata^法門,偏重于定──三摩地 sama^dhi的傾向,在「秘密大乘佛法」中,充分的表露出來。先從唐代傳入我國的來說:一、『無畏三藏禪要』,依『金剛頂經』,說修三摩地法門(大正一八‧ 九四四上──九四五下)。二、『金剛頂瑜伽中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論』(大正三二‧五 [P195] 七二中──五七四下),說三種菩提心,是「大廣智阿闍黎云」,也就是不空 Amoghavajra三藏說的;文中引用『毗盧遮那經疏』(一行所作),所以題為「三藏沙門不空奉詔譯」,是不對的。這二部,都是弟子記錄師長所說而成的。三種菩提心是:行願,勝義,三摩地;在「秘密大乘」的五種菩提心──願菩提心pran!idha^na-bodhi-citta,行菩提心carya^-bodhi-citta,勝義菩提心parama$rtha-bodhi-citta ,三摩地菩提心sama^dhi-bodhi-citta,滾打菩提心kun!d!ali^-bodhi-citta中,是前四種(還有後來居上的滾打,也就是春點)。成佛,是要發菩提心bodhi-citta的。依修行的淺深次第,「大乘佛法」已有了次第的安立。菩提bodhi,指佛的大菩提。為了成佛度眾生而發起大願,如「四弘誓願」,就是願菩提心。但這是要經過修習,堅固不退,才能進入菩薩行位。願菩提心與『大乘起信論』的「信成就發(菩提)心」相當。發起了大菩提願,要修自利利他的大行,這是不能沒有菩提願,大悲心,空性見的;依此而修菩薩行,是行菩提心。行菩提心與『起信論』的「解行發心」相當。經長期的歷劫修行,般若prajn~a^的勝義觀慧,深徹的悟入無 [P196] 生。這三者,是菩薩「般若道」的發願,修行,證得。前二者,是世俗(沒有證真的)菩提心;般若的契入空性s/u^^nyata^,真如tathata^,無二無別,那時的菩提心,對究竟成佛說,名勝義菩提心。以後,從般若起方便upa^ya(或作後得無分別智),以六度、四攝的大行,莊嚴國土,成就眾生,重于利他的大行,一直到究竟圓滿佛果。這是「方便道」的發心,修行與證得佛果。約契入空性、真如說,從勝義發(菩提)心到最後身菩薩,只是量的差異(隨智而差異),不是質的不同,勝義菩提心是究竟的,所以『起信論』的「證發心」,是「從淨心地乃至菩薩究竟地」的(大正三二‧五八一上──中);依「大乘佛法」論發心,沒有比勝義發心更高的。「秘密大乘」卻在勝義發心以上,別立三摩地菩提心,值得我們注意!契入絕對真理,稱之為空性,真如,法界dharma-dha^tu的,是從現實身心、器界,觀察抉擇而契入的。而如來藏tatha^gata-garbha,自性清淨心 prakr!ti-paris/uddha-citta,我a^tman,不是依理想而來的「因信而知」,就是依定心所見而來的。這是不能從勝義觀慧而得的,所以從大乘而移入秘密乘,要 [P197] 在勝義菩提心以上,別立三摩地菩提心了(這是主要的原因)! 『無畏三藏禪要』(大正一八‧九四四上、九四五中──下)說:

   「依金剛頂經設一方便」。 「所言三摩地者,更無別法,直是一切眾生自性清淨心,名為大圓鏡智。上自諸佛,下至蠢動,悉皆同等,無有增減。……假想一圓明,猶如淨月,……其色明朗,內外光潔,世無方比。初雖不見,久久精研尋;當徹見已,即更觀察,漸引令廣。……初觀之時,如似于月,遍周之後,無複方圓。……即此自性清淨心,……觀習成就,不須延促,唯見明朗,更無一物。……行住坐臥,一切時處,作意與不作意,任運相應,無所罣礙。一切妄想,貪瞋癡等一切煩惱,不假斷除,自然不起,性常清淨。依此修習,乃至成佛,唯是一道,更無別理。……作是觀已,一切佛法恆沙功德,不由他悟,以一貫之,自然通達」。

  善無畏S/ubhakara-sim!ha三藏是『大日經』的傳譯者,但所傳的「禪要」 [P198] ,卻是依據『金剛頂經』的。所說的「假想一圓明,猶如淨月」,就是「月輪觀」,是「密乘」修行方便的根本。從假想修行到成就,「遍周法界」,「唯見明朗」,也就是自性清淨心的顯現。這是依三摩地的修習而現見的;自性清淨心,就是菩提,所以被稱為「三摩地菩提心」。善無畏所說,極為簡要,但修定── 心與自性清淨心的性質,已非常明白!不空三藏所說的菩提心,如『金剛頂瑜伽中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論』(大正三二‧五七二下、五七三下──五七四中)說:

   「唯真言法中,即身成佛故,是故說三摩地(菩提心),于諸教中闕而不言。……真言行人,知一切有情,皆含如來藏性,……故華嚴經云: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 「三摩地者,真言行人如是觀已,云何能證無上菩提?當知法爾應住普賢大菩提心,一切眾生本有薩埵。……修行者于內心中觀白月輪,由作此觀,照見本心湛然清淨,猶如滿月,光遍虛空,無所分別。……三摩地猶如滿月,潔白分明,何者?為一切有情悉含普賢之心。我見自心,形如月輪 [P199] ,何故以月輪為喻?謂滿月圓明體,則與菩提心相類。……若轉漸增長,則廓周法界,量等虛空,卷舒自在,當具一切智」。

  不空三藏所傳的三種菩提心,都是依「秘密大乘」而說的。然「唯真言法中,即身成佛故,是故說三摩地,于諸教中闕而不言」。所以三種菩提心中,三摩地菩提心,才是真言──秘密乘的特法。在三摩地菩提心中,說到了「修三密行,證悟五相成身義」。勝義菩提心,依『大日經』說:一切法無自性,是真言行人所修的。又說:「觀圓明淨識,若才見者,則名見真勝義諦;若常見者,則入菩薩初地」(大正三二‧五七四中)。觀圓明[月輪],就是觀淨識(自性清淨心),稱為真勝義諦,顯然是會通了『大日經』的「極無自性心」。『大日經』說:菩提是「如實知自心」。菩提如虛空相,「性同虛空,即同于心;性同于心,即同菩提」(大正一八‧一下)。從如虛空的離一切相,直指心即菩提。『大日經』文有『般若經』意味,而「極無自性心」,還是超越抉擇觀察的勝義觀的(但又不是證勝義諦)。『大日經』說:「彼能有知此,內心之大我」(大正一八‧四0下)。從極無自性 [P200] 心,而知內心的大我,還是如來「藏心見」。不空所傳的『菩提心論』,內心中見月輪,是稱為「普賢大菩提心」(就是三摩地菩提心)的。『大樂金剛不空真實三麼耶經』說:「一切有情如來藏,以普賢菩薩一切我故」(大正八‧七八五下)。『大乘密嚴經』說:「如來常住,恆不變易,是修念佛觀行之境,名如來藏」;「定[三摩地] 者觀賴耶(本淨),離能所分別,……住密嚴佛剎,顯現如月輪」(大正一六‧七二四下、七五三上)。從以上經文,可見三摩地菩提心,是如來藏我,如來藏是一切眾生本有如來智慧,色相莊嚴;從修三摩地的觀行去體見,是「秘密大乘」的特法。「秘密大乘」重定──三摩地的傾向,是確切而不容懷疑的!如善無畏所親近的達磨掬多Dharmagupta,傳說為:「掌定門之秘鑰,佩如來之密印」(大正五0‧二九0下)。可以作為旁證的,那時候出現于中國的『圓覺經』說:「所謂奢摩他,三摩(缽)提、禪那,三法頓漸修,有二十五種;十方諸如來,三世修行者,無不因此法,而得成菩提」(大正一七‧九一九上)。『首楞嚴經』說:「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有三摩提,名大佛頂 [P201] 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大正一九‧一0六下、一0七上)。奢摩他s/amatha,三摩缽提sama^^patti,禪那dhya^na,這三者,在「佛法」(及「大乘佛法」)中都是定──三摩地的異名(含義多少差別)。這二部經,雖有中國人所造的傳說,然與當時印度傳來的,重于定的傾向,倒是非常吻合的。

  「秘密大乘佛法」,一般分為四部:事續kriya^-tantra,行續carya^-tantra,瑜伽續yoga-tantra,無上瑜伽續anuttara-yoga-tantra。唐代譯出的『大日經』與『金剛頂經』,是屬于行續與瑜伽續的。無上瑜伽續有不少的部類,趙宋時也有部分的傳譯過來,但沒有受到中國佛教界的重視。無上瑜伽的修法,分生起次第 utpatti-krama與圓滿(究竟)次第utpanna-krama。生起次第是由心施設的勝解,如法尊譯的宗喀巴『密宗道次第廣論』卷一七(一0)說:

   「此復初修天法,與念誦前修法完畢,及于彼能所依行相明想之後,當起是慢──此實是彼。由說此時,是將果位剎土、眷屬、佛身等事,持修為 [P202] 道,即是最勝念佛。……應須勝解實是斷一切障,具一切德之佛。由如是修,殊勝明相天慢任運皆生,如熟誦經」。

  無上瑜伽,可說是念佛成佛,最殊勝的念佛法門。「般舟三眛」的念佛見(一佛到無數)佛,理解到佛由心作,「是心作佛」,而開展了「唯心」說。又經過眾生本有如來智慧,相好莊嚴的如來藏,我,自性清淨心,而達到心佛不二,生佛不二的義解。「秘密大乘」的修法,就是繼承這一法門而有特別發展的。無上瑜伽所觀想明顯的,不只是佛,而又是佛所依的剎土、宮殿,佛的眷屬──菩薩、明妃、明王等,佛是雙身的。不是「般舟三昧」那樣佛是外在的,而是佛入自身,自己就是佛(「此實是彼」),就是斷一切障,具足一切功德的佛。修到自身是佛的「天慢」,自然而然的明顯現前,還是重于觀vipas/yana^的,進修奢摩他(止),「能得止觀雙運勝三摩地」,安住堅固,才是生起次第的究竟(『密宗道次第廣論』一七‧一八)。依『密集』(漢譯名『一切如來金剛三業最上秘密大教王經』)而作的『五次第』,所說的「略集成就法」(與「生起次第」相當) [P203] ,分為初瑜伽三摩地a^diyoga-sama^dhi,曼荼羅最勝王三摩地man!d!ala-paramara^ja-s. ,羯磨最勝王三摩地karma-paramara^ja-s.,可說生起次第,就是三三摩地的進修次第。

  圓滿次第的修持法,各部續也不盡相同。『秘密集會』(漢譯名『佛說一切如來金剛三業最上秘密大教王經』)立六支:一、現食pratya^ha^ra,或譯「制感」、「別攝」。二、靜慮dhya^na,就是「禪」。三、命力pra^n!a^ya^ma,或譯調息。四、執持dha^ran!i^。五、隨念anusmr!ti,或譯憶念。六、三摩地sama^dhi(大正一八‧五0九中──下、望月佛教大辭典補遺三0九)。六支次第,在『時輪』修法中,受到非常的重視。不說六支修法的內容,從名目上,就可看出與瑜伽 yoga外道的『瑜伽經』(西元四、五世紀集成)說相近。『瑜伽經』立有想三摩地sam!jn~a^-sama^dhi,無想三摩地asam!!jn~~a^-sama^dhi,與行續、瑜伽續的有相瑜伽、無相瑜伽相近,也與無上瑜伽續的二次第相類似。『瑜伽經』的無想三摩地,立八支:一、禁制;二、勸制;三、坐法;四、調息(即「命力」 [P204] );五、制感(即「別攝」);六、執持;七、靜慮;八、三摩地。第四支以下,名目相同(先後或不同),只少一隨念。先靜慮而後三摩地,是『秘密集會』與『瑜伽經』所一致的。六支的修習內容,當然與瑜伽外道不同,但六支次第的成立,顯然受到了當時瑜伽外道的影響。在『瑜伽經』,這是次第修習,依三摩地而得自我解脫的。無上瑜伽的六支,是修男女和合而得不變大樂(常樂)的;在修行次第中,得大樂maha^sukha而實現成佛的理想。『密宗道次第廣論』略說為:「由初二支(別攝,靜慮),成辦金剛身之因色,修治中脈。由第三支(命力),令左右風入于所淨中脈。由第四支(執持),持所入風,不令出入。由第五支(隨念),依執持修三印隨一,溶(滾打,即春點)菩提心,任持不洩而修不變妙樂。由第六支(三摩地),于初二支所修成色,自成欲天父母空色之身,隨愛大印得不變樂,展轉增上,最後永盡一切粗色蘊等;身成空色金剛之身,心成不變妙樂,一切時中住法實性,證得(空色身與不變樂)雙運之身」(卷二0‧二0)。修達空色身與不變樂──雙運yuganaddha的密行,有四喜catura^nanda [P205] 的歷程,前三喜是(五)隨念支,第四喜是(六)三摩地支。四種喜是:喜a^nanda,勝喜param a^nanda,離喜viram a^nanda,俱生喜 sahaja^nanda。如『佛說大悲空智金剛大教王儀軌經』(即『喜金剛本續』)卷二、三(大正一八‧五九三上、五九六上──中)說:

   「一者喜,謂于此先行,少分妙樂有進求故。二者勝喜,于此相應,漸令增勝說妙樂故。三者離喜,于此妙樂,厭離諸根,息除貪染,無眾生可喜愛故。四者俱生喜,一切平等真實觀想故」。 「唯一體性最上莊嚴,為阿賴耶諸佛寶(實?)藏。于初喜等分別剎那住妙樂智,謂莊嚴、果報、作觀、離相,修瑜伽者于四剎那正行,當如是知!莊嚴者,即初喜中,方便為說種種理事。果報者,謂即勝喜,知妙樂觸。作觀者,謂即離喜,我所受用,為說尋伺。離相者,即俱生喜,遠離三種貪與無貪及彼中間」。

  剎那次第引起四喜,四喜的名目,是依禪定而安立的。通泛的說,喜樂有二 [P206] 類:一是受vedana^蘊的喜樂──喜受與樂受;二是輕安prasrabodhi的喜樂。安住在四禪中,一定有輕安的喜樂,所以名為「現法(現在身心)樂住」。這里的四喜,「喜」與四禪的寂靜輕安相當。「勝喜」與「離喜妙樂」的三禪,「定生喜樂」的二禪相當。「離喜」是初禪,上引經文說:「作觀者謂即離喜,我所受用,為說尋伺」,這不是與「有尋有伺,離生喜樂得初禪」相當嗎?「俱生喜」,可說是未到定,這是欲界,而已是色界初禪的近分定。四喜的名目,依禪定的次第而立;修持的內容,不一定相同,也自有一定的關系。我發現,「佛法」中所說的高下,「秘密大乘」每每是顛倒過來說。如在佛法中,欲界天的四大王眾天Caturmaha^ra^jaka^yika-deva等,男女合交而不出精,是低級的;眼相顧視而成淫事的他化自在天Paranirmita-vas/a-vartin,是高級的;如向上更進一層,那就是離欲的梵天brahma^了。「秘密大乘」倒過來說:眼相顧視而笑的,是最低的事續;二二交合而不出精的,是最高的無上瑜伽續。四喜說也是這樣,與四禪相當的「喜」,是低層次的。與初禪相當的「離喜」,要高得多。與即 [P207] 欲離欲未到定相當的俱生喜,是最妙的。總之,「秘密大乘」是貪欲為道的,依欲而離欲的,是持金剛的(夜叉)天乘的佛化。佛法的天化(天與禪定有關),是「秘密大乘」形成的重要一環。

  從真常、唯心而來的重定傾向,無上瑜伽到達了頂峰,處處說入出三摩地。如圓滿次第的六支,別攝與靜慮,成相好莊嚴的佛身;命力與執持,成一切種相的佛語;隨念與三摩地,成不變妙樂的佛心。所以,六支可說為三三摩地:金剛身三摩地,金剛語三摩地,金剛心三摩地。三摩地(支)以後,能同時有這三種金剛三摩地(『密宗道次第廣論』二0‧一八)。最後傳出的『時輪』,稱毗盧遮那Vairocana 等五佛為五禪那佛pan~cadhya^na-buddha,似乎佛──覺者還不足以表示佛德的究竟,非稱之為「禪那佛」不可。重定的傾向,是確定的,所以「密乘」行者,都是三摩地的行者。 [P208]

八 無上瑜伽是佛德本有論

  瑜伽續yoga-tantra在勝義菩提心parama$rtha-bodhicitta以上,立三摩地菩提心sama^dhi-bodhicitta,也就是如來藏tatha^gata-garbha,自性清淨心 prakr!ti-paris/uddha-citta。依月輪觀修三摩地,達到一切本自清淨,究竟成佛。如來藏、自性清淨心,在『楞伽經』,『密嚴經』中,融攝了瑜伽行派 Yoga^ca^ra的唯識現vijn~aptima^trata^,成為真常為本的唯心cittama^trata^ ;這是瑜伽續的見解,如『金剛頂一切如來真實攝大乘現證大教王經』說:「藏識本非染,清淨無瑕穢,長時積福智,喻若淨月輪」(大正一八‧三一三下)。那進一步的無上瑜伽續anuttara-yoga-tantra呢?『密宗道次第廣論』的作者宗喀巴 Tson%-kha-pa.,是西藏黃教的創立者;他推崇中觀派Ma^dhyamika中月稱 Candraki^rti論師的見地,所以說:「總(論)大小乘,非(以)空慧分,用方便分。分(果乘與因乘)二大乘,非就通達甚深空慧,須以方便分別」(『密宗道次 [P209] 第廣論』一‧一九)。因此,在修無上瑜伽的生起次第與圓滿次第時,一再說到「修空性」。以「中觀見」為究竟的,所以對西藏紅教、白教的「大手印」、「大圓滿」,也采取了批評的立場。編入『現代佛學大系』的『曲肱齋叢書』,作者陳健民,是一位修行西藏「密乘」的,比較接近西藏的紅教與白教。在所作『密宗道次第廣論讀後』中,不滿宗喀巴「大小乘非空慧分,用方便分」的見解,加以評破,而認為「雖同修空性,而空性之性質」不同(『曲肱齋叢書』一四三0──一四三八)。又作『蓮師大圓滿教授勾提』(『曲肱齋叢書』一三六七──一四二七),『大手印教授抉微』(『曲肱齋叢書』一0四五──一二六0),以表示超越中觀空性見的佛法。

  紅教、白教與黃教見解的差異,可從印度佛教思想史去求解答。一、西元四世紀,虛妄識為依止的唯識學,在中印度興起。二、世親Vasubandhu同時的僧護Sam!gharaks!a門下,有佛護Buddhapa^lita與清辨Bhavya,佛護的再傳弟子月稱Candraki^rti,使衰落了的龍樹Na^ga^rjuna中觀學,大大的興盛起來。三、西元三世紀興起的如來藏,我,自性清淨心說,在西元五、六世紀間, [P210] 集成『楞伽經』,『密嚴經』,融攝了唯識學,而成真常心為依止的唯心論。大乘佛法(中觀見,唯識見,[如來]藏心見)三大系的思想,對立、融合而複雜起來。『楞伽』與『密嚴』是經說,傾向于實踐;中觀與唯識是論義,重于義理的論究,互相評破而形成「空有之諍」。論師們為了維護自宗,如中觀派的清辨,以為唯識不合經意;在解釋『中論』的『般若燈論』中,引『楞伽經』來證明自宗(四‧七‧一三‧二二品等)。西元八世紀的寂護S/a^ntiraks!ita,成立世俗唯識,勝義皆空的中觀,並引『楞伽經』偈來證明。而唯識學中,如玄奘于西元七世紀傳來的護法Dharmapa^la學(糅合為『成唯識論』),竟以『楞伽』與『密嚴』為成立自宗所依的經典。在論風高揚的時代,『楞伽』與『密嚴』為中觀與唯識所采用,而不知「如來藏藏識心」,「藏識本非染」,是自有思想體系的。西元四世紀起,重信仰,重事相,重修行的「秘密大乘」興起,不斷的傳出密「續」,到西元九世紀傳出『時輪』而止,盛行于印度的東方。當時,中觀的智藏 Jn~a^nagarbha,寂護,弘化于東方;月稱也在摩竭陀Magadha弘化,與當時 [P211] 盛行的密乘,結合起來。無上瑜伽的解說者,當然有以中觀義去解說的;傳入西藏,無上瑜伽與中觀,同樣的盛行。『密宗道次第廣論』說:「智資糧者,謂修虛達那等,或修娑跋!2瞀等咒義。……」(一八‧八──一0)。以此為修勝義菩提心,也就是修空性。「虛達那、若那、班[口+拶-手]」,譯義為「空(性)智金剛」;「娑跋 !2瞀、阿達摩迦、阿杭」,譯義為「自性清淨之體性即我」:這樣的咒義,真的等于中觀者的修空性s/u^^nyata^嗎?『大寶積經』「勝鬘夫人會」說:「如來藏者,即是如來空性之智。……如來藏空性之智,復有二種」,「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大正一一‧六七七上)。空性智是如來藏別名,是(眾生本有)如智不二的,所以『大乘密嚴經』說:「如來清淨藏,亦名無垢智」(大正一六‧七四七上)。金剛vajra是金剛杵,也表示不變壞的常住性德。『楞伽經』說:「內證智所行,清淨真我相,此即如來藏,非外道所知」(大正一六‧六三七中)。「空性智金剛」等咒語,應該與這些經義相近。如以為如來藏是「不了義」,是空性異名,為什麼高層次的無上瑜伽,要使用「不了義說」呢?而且,空性的意義,中觀,唯 [P212] 識,如來藏說,對空性的見解,也是不一致的,怎知這些咒語是合于中觀見呢?不妨考慮一下,「秘密大乘」為什摩被稱為果乘?為什麼能「十六生成佛」,「即生成佛」呢?最合理的解說是:一切眾生心相續中,具有如來智慧;一切眾生有如來藏,具足如來智慧,色相端嚴,如佛無異;眾生心自性[本性]清淨。對于這,『密宗道次第廣論讀後』,有比較合理的見解,如『曲肱齋叢書』(一四四五)說:

   「作者(指宗喀巴)標舉果乘四種遍淨:佛剎、佛身、佛財、佛事,順此果相而運行,故曰果乘」。 「本人以為果乘要義……行者入此果乘,當先具勝解,了達此四種果體本來具足;然後能于觀想、念誦,乃至事業手印,皆能配合果位本體功德,以為基礎而期實證」。

  這是眾生本有如來果德說,與如來藏說是契合的。「念佛三昧」本是想念外在的佛,由于傳出了眾生有如來藏,如來藏是(真)我的經說,念佛三摩地,不 [P213] 再只是觀他佛現前,進而觀佛入自身(「本尊入我,我入本尊」),引生自身是佛的天慢,發展到「現生成佛」。宗喀巴稱無上瑜伽為「最勝念佛」,是非常正確的!但如不能肯認眾生本有如來果德,還在修緣起(不能說是「本具」)的勝義空觀,雖在佛教發展中,不免有這類「續」、「論」,其實只是附會、雜糅而已。在無上瑜伽中,有「俱生」一詞,如俱生瑜伽sahajayoga,俱生喜sahaja^nanda ,俱生乘sahajaya^na,俱生智sahajajn~a^na,俱生成就sahajasiddhi ,俱生光明sahajaprabha^svara等。俱生是與生俱來的,也就是本具的。因修持而生起,那只如燈照物般的(顯)「了因所了」,而不是「生因所生」的。因為佛德本具,所以依果而起修,能速疾的圓成佛果。中國古德所說「一生取辦」,「即心即佛」,都是本著這一原則而來的。

  「秘密大乘」重勝解觀,重三摩地,所以行續的『大日經』以來,都說到命力pra^n!a^ya^ma風息的修持。上面說到「四修定」,修定是為了得現法樂,得勝知見。「勝知見」是從光明想a^loka-sam!jnin中,見天人;從淨想 [P214] s/ubhasam!jna^中,修地、水、火、風、青、黃、赤、白。經大乘而發展到「秘密大乘」中,這就是從三摩地中,見佛、菩薩、明王、明妃、淨土、宮殿了。得現法樂是,聖者能得深定的,如俱解脫阿羅漢ubhayatobha^^ga-vimukta-arhat。不但心情自在,也堪能忍受身體的苦痛。如釋尊在毗舍離Vais/a^li^,「佛身疾生,舉體皆痛。……(釋尊)不念一切想。入無想[相]定時,我身安穩,無有惱患」(大正一‧一五中──下)。又如優波先那Upasena為毒蛇所傷,臨終前「色貌諸根不異于常(時)」(大正二‧六0下)。這比起不得根本定的慧解脫阿羅漢prajn~a^vimukti-arhat ,雖同樣的解脫生死,而沒有現在身心的禪定安樂,俱解脫者是好得多了!現法安住的禪樂,有的聖者是有的,有的可沒有,所以從初果到究竟的四果,有了「苦遲通行」,「苦速通行」,「樂遲通行」,「樂速通行」── 四通行catasra-pratipada的差別。如根性利而速證究竟,又得現法樂住── 「樂速通行」是最理想的。也就因為這樣,修得深定雖然並不等于解脫生死,而佛教界會多少重視「修心」的禪定行者。依佛法說,欲界樂以淫欲樂為最,色界 [P215] 定樂以三禪的妙樂為最(都不是解脫樂)。「秘密大乘」從男女和合中,修得不變的大樂maha^sukha,可說是欲樂與定樂的統一,發展出「佛法」所沒有的大樂。原始人類對性行為是有神秘感的。女權的氏族社會,對女根──印度人稱為婆伽bhaga,有神秘的敬畏感。文明進步,演化為哲理,『老子』也還重視「玄牝」呢!如說:「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佛法」出家眾,是修「離欲梵行」的。然釋尊時代,六師之一的末伽離拘舍羅子 Maskari^-gos/a^li^putra,宣說「淫樂無害」;佛教的阿梨吒Aris!!t!a比丘,也說「行欲者無障礙」,就是淫欲不障道的惡見(大正一‧七六三中──下)。淫欲,對人來說,是本能的,是生理所引發的。出家人中,不能以般若正觀得解脫,求解脫心與欲念的內在矛盾,在禪定中得到對立的統一,這可能早已潛流在(部派)佛教中了。『論事』說:方廣部vetulyava^da以為:為了悲憫,供養佛,如男女同意,可以行淫(南傳五八‧四三三);北道部Uttara^pathaka以為有在家阿羅漢(南傳五七‧三四二),這都暗示了佛教內部的變化。「秘密大乘」是佛法的天(神)化;理 [P216] 論(如如來藏、我、自性清淨心)與修法(如秘密傳授,持咒,手印,護摩等),都與印度教相類似;印度教有性力派S/a^kti,密乘修男女和合的秘法,公開流行,在當時的環境里,也不算奇突了。西元五世紀初,來中國傳譯如來藏、我經典的曇無讖Dharmaraks!a,就是一位「善男女交接之術」的上師呢!

  在依佛德本來具足而修的無上瑜伽中,有兩點是值得注意的。一、陳健民傳述(西康)貢格所說的七種見:實執見,外道見外,佛法有「小乘見」,「唯識見」,「中觀見」,大手印的「俱生智見」,大圓滿的「本淨見」。陳氏以為中國禪宗不立見,而悟入的與大手印、大圓滿相同。這是不可說示的,勉強的說,提出四項條件:一、「明相」;二、「無念」;三、「心離能所」;四、「氣離出入」。稱這一境地為「明體」,就是如來藏心,自性清淨心,圓覺妙心(『曲肱齋叢書』一0五五)。在他所說的四條件中,有關「明相」的解說,如『曲肱齋叢書』(『禪海燈塔』)(一0二一)說:

   「所見山河大地,一切事物,如同戴了一副水晶眼鏡,非常清淨,非常潔 [P217] 白。……普通修行人,也未嘗無光明現前,或者眼角一閃,或者只見一片,或者只見一室,或者只在一時。者個明相是觸處皆明,隨時皆明,較日後只有厚薄之分,厚時如坐水晶宮里」(參閱『曲肱齋叢書』一0九二)。

  明體的比喻,與『般若經』等相同,但所比喻的,『般若』中觀指「空性」,而大手印等,指明體與妙用,如說:「于空性法身之內在智力光明,逐漸增進」(『曲肱齋叢書』一三五五),正是「如來藏空性之智」的意義。二、『密宗道次第廣論』卷一四(五)說:

   「由菩提心至摩尼,以泮字等阻令不出,住須臾頃,息滅眾生粗動分別,發生安樂無分別心。以唯彼(安樂無分別)心,雖無通達實性見者,亦可生起,以彼未達真實義故。口授論云:法身喜遍空,死悶絕睡眠,呵欠及噴嚏,剎那能覺知。此說死等五位,亦能覺受法身」。

  依上來引述的二文,可見悟入的「明相」,雙身和合而引生的(俱生)「喜」,一般人也是能夠得到的。陳健民是佛德本有論,所以說一般人只是「眼角一閃 [P218] ,或者只見一片,或者只見一室,或者只在一時。(而)者個明相是觸處皆明,隨時皆明」。但這只能說是量的差別,不能說是質的不同。「法身喜」,一般人在五位中,都有引發的可能。宗喀巴是中觀見者,所以約有沒有「通達真實義」來分別。如是佛德本有論者,一定說是量的差別,一般人偶而生起,卻不能把握。「明相」,在佛法傳入中國以前,『莊子』已說到「虛室生白,吉祥止止」,這無疑是定力所引發的。如中國禪宗,不說定慧,宋明以來,多數以「看話頭」,「起疑情」為方便。按下思量分別、妄想雜念,參到疑情成片,緣到而頓然悟入。疑情打成一片,依教義說,這是「心不散亂」的修定過程;禪者的悟入明體,也還是依于定力的。「法身喜」的引起,也正是修風火瑜伽,通中脈,(滾打)菩提心下注而引發的(通俗的說是氣功)。「明相」與「法身喜」,一般人也偶而有之,不過祕密瑜伽者,在這里痛下工夫,依定力而發為一般人所沒有的修驗。如依「佛法」,「大乘佛法」的中觀見,唯識見來說:般若體悟的諦理,名為空性、真如等。這是「一得永得」(「證不退」),為凡夫與聖者的差別所在 [P219] ,決沒有一般人也能偶而得到的。如一般人也能現起,那只是生死世間的常法而已!

  最近在『萬行』月刊上,見到日本高楠順次郎『佛教哲學精義』的翻譯者,有所介紹。據說:佛教哲學,可分為二類:一、重「般若」的,稱為「理性的否定論」:內容為說一切有部,經部,瑜伽行派(唯識),中觀派。二、重「瑜伽」的,稱為「反省的直觀論」:內容為天台宗的實相論、華嚴宗的法界論,禪宗的直觀論,密宗的秘密論;此外有差別的,如淨土宗、日蓮宗等。這是對印度,(傳于)中國的佛教(兼及日本),從修行方法與理論而加以分類的。重「瑜伽」而被稱為「反省的直觀論」,與本篇從印度佛教史的發展,發見後期大乘與秘密大乘,所說如來藏、我、自性清淨心、佛性等,存在于信仰與理想之中,不是理性的觀慧所證知,而來于定心清淨的自覺;傾向以禪、三昧為主,與印度的瑜伽學派有共同處。我的論究方法不同,而所得的結論,與『佛教哲學精義』相近。後期大 [P220] 乘的傾向,確是與原始佛教、初期大乘佛教不同的。印順附記。 [P221]

七、讀「大藏經」雜記

上編 藏經的部類、重出與異譯

 一

  「大藏經」,是我國對一切佛典的總稱。佛法本有經──「素呾纜藏」,律 ──「毗奈耶藏」,論──「阿毗達磨藏」,總稱三藏。在佛法發展中,又有大乘的「般若波羅蜜多藏」,秘密大乘的「陀羅尼藏」,如『大乘理趣六波羅蜜多經』所說(大正八‧八六八下)。原始結集的法與律,都是稱為素呾纜(修多羅)的,所以每泛稱一切教典為「一切經」。隋、唐的經錄中,都有「入藏錄」。『開元釋教錄』中,有本而「入藏」的,共五千四十八卷,這個數目,每被稱為「一藏」。稱一切經為「大藏經」,是趙宋初,開始刻印入藏的教典而引起的名詞。華文的 [P222] 「大藏經」,自宋代刻板以來,我國以外,契丹(遼)、高麗、日本,也都有華文「大藏經」的刻、印,板本是相當多的。到了近代,我國還有『頻伽大藏經』、『佛教大藏經』,『佛光大藏經』(在編印中)的編印流通。五十年前,我在普陀山慧濟寺閱藏,閱讀的是「清藏」本。近四十年,除單行本外,我都用日本的『大正新修大藏經』。在閱讀過程中,偶爾發現些問題,有的在記憶中,有的在摘錄中,現在把他分類的敘述出來。由于閱讀的,一向都是『大正新修大藏經』,所以這里要說的「大藏經」,就是以『大正藏』為主的。引用的教典編號,出處在某卷某頁,也都是依據『大正藏』的。

  日本的『大正新修大藏經』,是日本大正時代,高楠順次郎博士與渡邊海旭博士,共同發起編修的。得到小野玄妙博士的努力,經十三年的悠長歲月,才完成八十五卷,及『昭和法寶目錄』三卷;後來加入「圖像」十二卷,成為這部一百卷的大藏經。這部大藏經,質量並重,包含了部分新發現的資料,受到佛學界普遍的尊重。在八十五卷中,可分為三大類:一、初三十二卷,是我國古德,從 [P223] 西方傳譯來的(四十九與五十卷中,還有傳譯的十七部),代表了傳入中國的印度佛教。二、從三十三到五十五卷,是我國古德的撰述──注釋、法義、史傳,代表了中國傳統的佛教。三、五十六卷以下,除八十五卷的「古逸」與「疑偽」外,是日本古德的華文撰述,代表了日本的佛教。這部大藏經的內容,印度的,中國的,日本的佛教,是以中國佛教為中心的:印度部分,是中國人所傳譯的;日本部分,是繼承中國所宏傳,探究而又有所發展的。以中國佛教為中心的佛法,日本學者能編成這樣的大藏經,中國佛教界應該慶幸,也應該反省!在八十五卷中,中國著述的二十三卷,而日本著述的是二十九卷,日本古德的作品,似乎分量多了一些,不過這是日本教佛界所編修的呀!

  『大正藏』的編修,據「刊行旨趣」說,不是順從古傳的「編纂舊習」,「錯雜混淆」的。如「嚴密博涉的校訂」;「周到清新的編纂」;「梵漢對校」,列出梵、巴原語等。而最便于閱覽的,是全藏八十五卷,二九二0部,也就次第編列二九二0號目。含攝眾多經而成一大部的,如四部『阿含』、『大寶積經』 [P224] 等,又將該經一一的編列號目,所以檢閱上的確非常便利。我的研究,重在中國譯傳的印度佛教,所以『大正藏』的前三十二冊,成為我近四十年來的修學良伴。然完善是不能「一蹴即至」的,『大正藏』當然也還不能說「盡善盡美」。以『南傳大藏經』的經藏,對勘華譯「四阿含」,有些也還需要修正的,這里姑且不談。『大正藏』(前三十二冊)的編校,大抵以「高麗藏」為底本,而以「宋藏」本等來校訂的。所以部類方面,雖已有新的分類,而校訂的內容,還不免受到古傳的「編纂舊習」,「錯雜混淆」的影響。在我長期的檢閱中,覺得有些是重複而應該刪削的;有些是編入部類不適當的;有些是同本異譯,分編在各處,沒有注明而不便初學的。我把他摘錄出來,不是為了批評『大正藏』,而是提貢些意見,作為將來發願修藏者作參考!

 二

  大藏經中,有些是重複的。重複的原因不一:有的是從大部中「抄出」別行 [P225] ,久了被認為不同的譯本;或是被編入大部,而仍舊編列別本;也有是古人的抄錄混雜,使人誤認為又一譯本。重複本是應該刪去的,在『大正藏經』中(譯者人名,這里姑且依『大正藏』說),如:

  八六 佛說泥犁經─ 東晉竺曇無蘭譯, 本經從「聞如是」起,到「當復還入惡道中」止(一‧九0九中),確是『中阿含』(一九九)『癡慧地經』的異譯(缺智慧一大段)。但接著說:「聞如是… …佛說教如是,比丘皆歡喜」(一‧九0九中──九一0下),顯然是另一經本。這一大段文句,與竺曇無蘭所譯的,四二『佛說鐵城泥犁經』,可以說是一致的(不同,是抄錄所引起的)。這是竺曇無蘭的另一譯本,所以附在『佛說泥犁經』下的部分,應該刪去。如因文字小不同而要保存的話,可改為四二經的「別本」。

圖片

四九九 佛為阿支羅迦葉自化[他]作苦經─ 失譯;

五0三  比丘避女惡名欲自殺經 ─西晉法炬譯,

這二經,依『出三藏記集』(卷四),都是「抄」出的。四九九經,與『雜阿 [P226] 含』(三0二)經;五0三經,與『雜阿含』(一三四四)經,文句都是相同的。這都是「抄」出的,應該刪去。

  一二八 須摩提女經 ─ 吳支謙譯, 本經是『增一阿含經』(三0)「須陀品」第三經的異譯。『大正藏』所載的別本──宋、元、明本,其實就是『增一阿含經』「須陀品」第三經,文句相同,所以「別本」是應該刪去的。

  二三二 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梁曼陀羅仙譯, 本經二卷,是『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七)『曼殊室利分』的異譯,一向列為「般若部」的異譯。到了唐代,菩提流志編譯『大寶積經』,本經被編為『大寶積經』的(四六)『文殊說般若會』。這樣,注明彼此是同本異譯(別編)就可以了,本經沒有再編入「般若部」的必要,應刪去以免重複。

  三三六 須摩提經 ─唐菩提流志譯, 在『開元釋教錄』(卷九)中,本經題作『妙慧童女所問經』,唐長壽二年( [P227] 西元六九三)譯出。神龍二年(西元七0六)起,菩提流志又譯出『大寶積經』。『大寶積經』四十九會,是采用固有譯本,補譯新譯本,新舊綜合而成的。三十會的『妙慧童女會』,就是采用本經的,文句相同。本經只在「六種震動」下,少「天雨妙華,天鼓自鳴。說是語時,于虛空中花散如雨,天鼓自鳴,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大正一二‧八二下,一一‧五四八中)。缺少的三十四字,分明是抄寫者的脫落。先譯『妙慧童女所問經』,後來編入『大寶積經』的三十會。在譯經史上,有『妙慧童女所問經』,與『大寶積經』的『妙慧童女會』,但決不是再譯。所以本經已編入『大寶積經』,不應在異譯中再占篇幅,應刪去以免重出。

  三三五 佛說須摩提菩薩經 ─ 姚秦鳩摩羅什譯, 這部經,『出三藏記集』是沒有的。隋『歷代三寶紀』(卷八),才說到鳩摩羅什所譯的『須摩提菩薩經』。檢閱經文,這是在竺法護所譯的,三二四『佛說須摩提菩薩經』中,插入竺法護所譯的,五六七『佛說梵志首女經』文一大段:「女[汝]意云何?無上正真之道」(大正一二‧八0下──八一中、一四‧九四0上──中)。 [P228] 「女意」上多三十四字,「之道」下多九字,文義也不通順。這不是鳩摩羅什所譯,也不是「失譯」人名,而是妄人拼湊所成的,應該刪去。

  四九二 佛說阿難問事佛吉凶經 ─漢安世高譯, 本經與乞伏秦法堅所譯的,四九五『佛說阿難分別經』,是同本異譯。『大正藏』所依的麗藏本,與明本相同,而宋、元本等大異,所以附為「別本」── 『阿難問事佛吉凶經』。然檢閱經文,宋、元等「別本」,與法堅所譯的『佛說阿難分別經』,文句相同,所以應刪去宋、元等「別本」。

  七五一 佛說五無反復經 ─宋沮渠京聲譯; 七五二 佛說五無反復經 ─ 宋沮渠京聲譯, 同一經名,同一人譯出,是可疑的。『大正藏』在七五一下,附有宋、元等「別本」。七五二經,是「明藏」本所特有的。其實,二經及別本(共三本),大體相同,只是七五二經,末後增一小段,又少了一小段。這本是一經,不過在展轉傳寫中,文字上略有出入與脫落而已。應列七五一經,而以其他二本為「別 [P229] 本」,以恢復一經的古說。

  六一 佛說受新歲經 ─西晉竺法護譯,

  本經與『增一阿含經』(三二)「善聚品」第五經,文句相同。這是從『增壹阿含經』抄出,並不是別譯,應刪去以免重複。

  二九五 大方廣佛華嚴經入法界品,

  唐地婆訶羅所譯的,從天主光童女,到德生與有德兄妹──九位善知識的參訪,是晉譯『華嚴經』所沒有的,現已編入晉譯『華嚴經』了(九‧七六五上──七六七上)。後來,唐實叉難陀所譯的八十卷『華嚴經』,也采取了地婆訶羅所譯的(一0‧四一七中──四二0上)。已編入二部『華嚴』,似乎注明這部分是地婆訶羅譯的就可以,不必再別立了。

 三

  在華文的譯典中,同本異譯是相當多的,也有只譯出全經的一部分。不同譯 [P230] 本的保存,可以了解我國佛教譯經史的先後差別;對印度佛教聖典的理解,也是很有價值的!如我國的『中阿含經』,是說一切有部誦本。『中含』(一八一)『多界經』,共六十二界;趙宋法賢譯的,七七六『四品法門經』,是五十六界;而『中部』(一一五)『多界經』,僅四十一界。這是由于部派不同,同一經典而內容大有出入,這還是作為同本異譯的。即使是同一經本,因時代先後而不同,如『華嚴經』的「入法界品」,在六十卷本、八十卷本中,及後出的四十卷本,就可以發現增益與變化的痕跡。同本異譯的比較研究,對佛法的正確理解,是很有價值的!凡是同本異譯的,應該先後次第,不適宜散編在各處;先後次第的,也應該注明是同本異譯,這才能便于修學者的比較。對于這,『大正藏』是相當不完善的。有些同本異譯,編者似乎也沒有知道。這樣,同本異譯部分,『大正藏』的編列,有些是應該改正的,如:

  八四五 佛說尊那經 ─ 趙宋法賢譯, 本經是『中阿含』(七)『世間福經』的異譯。 [P231]

  一四九五 善恭敬經 ─隋闍那崛多譯; 一四九六 佛說正恭敬經 ─ 元魏佛陀扇多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

  七五四 佛說淨意優婆塞所問經 ─ 趙宋施護譯, 本經是『中阿含』(一七0)『鸚鵡經』的異譯。本經初沒有「白狗」因緣,所以與『中部』(一三五)『小業分別經』更為接近。本經共有(華文的)六譯,還有七八『佛說兜調經』,七九『佛說鸚鵡經』,八0『佛為首迦長者說業報經』,八一『分別善惡報應經』。八0經也沒有「白狗」因緣;八0與八一經,增多了部分業報說,所以文段要長一些。經典在印度,是有部派不同,及先後增減的。

  七七六 佛說四品法門經 ─ 趙宋法賢譯, 本經是『中阿含』(一八一)『多界經』的異譯。

  七三七 所欲致患經 ─晉竺法護譯, [P232] 本經是『中阿含』(九九)『苦陰經』的異譯。本經也與『增一阿含』(二一)『三寶品』的九經相當。

  五三八 佛說呵雕阿那含經 ─晉竺曇無蘭譯, 本經是『中阿含』(四0‧四一)兩篇『手長者經』的異譯。

  五八二 佛說孫多耶致經 ─吳支謙譯, 本經是『中阿含』(九三)『水淨梵志經』的異譯。本經又與『增一阿含』(一三)「利養品」五經相當。

  五一一 佛說洴沙王五願經 ─吳支謙譯, 本經主體部分,是『中阿含』(一六二)『分別六界經』的異譯。以洴沙王五願為緣起,五願出佛傳。後說弗迦沙為牛所觸死,是取『雜阿含』(三0二)經阿支羅迦葉的故事。──以上七經,應編入『中阿含經』的異譯部分。

  八0三 佛說清淨心經 ─趙宋施護等譯, 本經是『雜阿含』(七一0)經的異譯。 [P233]

  八0二 佛說信解智力經 ─ 趙宋法賢譯, 本經是『雜阿含』(六八四‧七0三)二經綜合的異譯。

  八00 佛說無上處經 ─東晉失譯, 『雜阿含』(九0二‧九0三‧九0四)三經,分別說佛、法、僧三寶的究竟無上。本經是綜合這三經的異譯。

  七八0 佛說十力經 ─唐勿提魚犀譯; 七八一 佛說十力經 ─ 宋施護等譯, 二經同本異譯,是『雜阿含』(七0一,參閱六八四)經的異譯。

  六五五 佛說勝義空經 ─ 趙宋施護等譯, 本經是『雜阿含』(三三五)經的異譯。

  五0五 佛說隨勇尊者經 ─ 趙宋施護譯, 本經是『雜阿含』(二五二)經的異譯。

  五0二 佛為年少比丘說正事經 ─晉法炬譯, [P234] 本經是『雜阿含』(八一五)經的異譯。

  二一0 佛說醫喻經 ─趙宋施護譯, 本經是『雜阿含』(三八九)經的異譯。

  五0四 比丘聽施經 ─晉竺曇無蘭譯, 本經是『雜阿含』(二七一)經的異譯。

  七一八 佛說分別緣生經 ─ 趙宋法天譯, 本經是『雜阿含』(一一八八‧二九八)經糅合而小有變化的異譯本。

  七一三 貝多樹下思惟十二因緣經 ─吳支謙譯; 七一四 緣起聖道經 ─唐玄奘譯; 七一五 佛說舊城喻經 ─趙宋法賢譯, 這三部經,都是『雜阿含』(二八七)經的同本異譯。

  七九九 佛說略教誡經 ─ 唐義淨譯, 本經是『雜阿含』(二七二)經主體部分的異譯;也與『中阿含』(一四0) [P235] 『至邊經』相當。──以上十五經,應編入『雜阿含經』的異譯部分。

  七五六 佛說八無暇有暇經 ─唐義淨譯, 本經是『增一阿含』(四二)「八難品」第一經的異譯;也與『中阿含』(一二四)『八難經』相當。

  五一三 佛說琉璃王經 ─晉竺法護譯, 本經的事緣,與『增一阿含』(三四)「等見品」第一經相同。

  五九五 佛說嗟!B溗曩天子受三歸依獲免惡道經─ 趙宋法天譯, 本經的事緣,與『增一阿含』(三二)「善聚品」六經相當。

  一三八 佛說十一思想念如來經 ─宋求那跋陀羅譯, 本經是『增一阿含經』的異譯。內含二「聞如是」,也就是二經,為『增一阿含』(五0)「三寶品」第一經,(四九)「放牛品」第十經的異譯,『大正藏』所注不精確。──以上四經,都是『增一阿含經』的異譯。

  二七一 佛說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 ─宋求那跋陀羅譯; [P236] 二七二 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 ─元魏菩提流支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但二七二經多一「王論品」。『大正藏』誤以二七一及二七0『大法鼓經』為同本異譯,『索引』也同樣誤注,應改正。

  三一0 (寶積經45)無盡菩薩會 ─ 唐菩提流志譯; 三0七 佛說莊嚴菩提心經 ─姚秦鳩摩羅什譯; 三0八 佛說大方廣菩薩十地經 ─元魏吉迦夜譯, 上三經是同本異譯。三一0經已編入『大寶積經』,三0七與三0八經,應該編為『大寶積經』的異譯。六六四‧六六五──『金光明經』的「陀羅尼最淨地品」,就是依這部經而秘密化的。

  三一0 (寶積經18)護國菩薩會 ─ 隋闍那崛多譯; 三二一 佛說護國尊者所問大乘經 ─趙宋施護譯; 一七0 德光太子經 ─晉竺法護譯, 上三經是同本異譯。一七0經不應編在「本緣部」。 [P237]

  三一0 (寶積經14)佛說入胎藏會 ─ 唐義淨譯 本經是從義淨所譯的,一四五一『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一一‧ 一二)中抄出,編入「寶積部」的,應該加以注明。

  三一0 (寶積經30)妙慧童女會 ─唐菩提流志譯 三三四 佛說須摩提菩薩經 ─晉竺法護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三三五『佛說須摩提菩薩經』,三三六『須摩提經』── 『妙慧童女所問經』,應該刪去,前文已經說明了。

  三一0 (寶積經43)普明菩薩會 ─ 失譯; 三五0 佛說遺曰摩尼寶經 ─漢支婁迦讖譯; 三五一 佛說摩訶衍寶嚴經 ─失譯; 三五二 佛說大迦葉問大寶積正法經 ─趙宋施護譯; 一四六九 佛說迦葉禁戒經 ─宋沮渠京聲譯; 六五九 (大乘寶云經七)寶積品 ─梁曼陀羅仙共僧伽婆羅譯, [P238] 前四經,是同本異譯。一四六九『佛說迦葉禁戒經』,是本經後分的異譯,古人編入「律部」,應改編為『大寶積經』四三會的異譯。六五九(七)「寶積品」,也是本經的異譯,卻被編入『大乘寶云經』中;『大乘寶云經』的異譯本(三種),都是沒有這一品的。

  四五七 佛說彌勒來時經 ─ 失譯, 本經也是四五三‧四五四‧四五六──三經的異譯

  四六0 佛說文殊師利淨律經 ─晉竺法護譯; 一四八九 清淨毗奈耶方廣經 ─姚秦鳩摩羅什譯; 一四九0 寂調音所問經 ─宋法海譯, 三經是同本異譯,不應分編在二處,以編入「經集部」為宜。

  四八九 佛說除蓋障菩薩所問經 ─趙宋法護等譯; 六五八 寶云經 ─梁曼陀羅仙譯 ; 六五九 大乘寶云經 ─梁曼陀羅仙共僧伽婆羅譯; [P239] 六六0 佛說寶雨經 ─唐達磨流支譯, 四經是同本異譯,應該先後次第,編在一處。『大乘寶云經』多了一品── (七)「寶積品」,是『大寶積經』(四三)『普明菩薩會』的異譯。

  四九二 佛說阿難問事佛吉凶經 ─漢安世高譯; 四九五 佛說阿難分別經 ─乞伏秦法堅譯; 七三九 慢法經 ─晉法炬譯, 三經是同本異譯,但『慢法經』僅是該經的前分。『大正藏』分編在各處,沒有注意到是同本異譯。

  四七三 佛說妙吉祥菩薩所問大乘法螺經 ─趙宋法賢譯; 六九一 大乘百福相經 ─唐地婆訶羅譯; 六九二 大乘百福莊嚴經 ─唐地婆訶羅再譯, 三經是同本異譯。四八九『佛說除蓋障菩薩所問經』(及異譯各本)中,卷七說「菩薩如風」,有「百福之相」,與本經大同。這部經傳出遲一些,可說是 [P240] 摘出『除蓋障菩薩所問經』的「百福之相」,而自成一經的。

  五五0 五母子經 ─吳支謙譯; (別本)五母子經 ─吳支謙譯; 七五0 沙彌羅經 ─失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

  五九八 佛說海龍王經 ─晉竺法護譯; 六00 十善業道經 ─唐實叉難陀譯; 六0一 佛為娑伽羅龍王所說大乘經 ─趙宋施護譯, 三經是同本異譯。後二經,僅是『海龍王經』「十德六度品」的部分異譯。

  六九0 希有校量功德經 ─隋闍那崛多譯 ; 六九一 最無比經 ─唐玄奘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

  七二三 分別業報略經 ─宋僧伽跋澄譯 ; [P241] 七二五 佛說六道伽陀經 ─趙宋法天譯; 七二六 六趣輪迴經 ─趙宋日稱譯 ; 七二九 分別善惡所起經 ─漢安世高譯 , 四經是同本異譯。『分別善惡所起經』,偈頌前多了一段長行。

  七三四 佛說鬼問目連經 ─漢安世高譯; 七四五 佛說雜藏經 ─晉法顯譯 ; 七四六 餓鬼報應經 ─東晉失譯 , 三經是同本異譯。七四五『佛說雜藏經』,後面多了一段盤提王、月明夫人等故事。

  七七二 大乘四法經 ─唐地婆訶羅譯; 七七三 佛說菩薩修行四法經 ─唐地婆訶羅譯, 二經同本,同一人譯出,應該是初譯本與再治本。

  八一一 佛說決定總持經 ─晉竺法護譯; [P242] 八三一 謗佛經 ─元魏菩提流支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

  八四六 外道問聖大乘法無我義經 ─趙宋法天譯; 一六四三 尼乾子問無我義經 ─趙宋日稱等譯, 二本似乎是經、論不同,然文義次第是一致的,應為同本別傳的異譯。

  一五七 悲華經 ─涼曇無讖譯; 一五八 大乘悲分陀利經 ─秦失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

  一九一 佛說眾許摩訶帝, 經 ─趙宋法賢譯, 本經是一四五0『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卷一──卷九的異譯。

  一九九 佛五百弟子自說本起經 ─晉竺法護譯, 本經是從一四四八『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卷一六──一八)中摘出別譯的。末品「世尊品」,在『藥事』作長行。 [P243]

  一四九一 菩薩藏經 ─梁僧伽婆羅譯; 一四九二 佛說舍利弗悔過經 ─漢安世高譯; 一四九三 大乘三聚懺悔經 ─隋闍那崛多共笈多譯, 三經是同本異譯。

  一五五七 阿毗曇五法行經 ─漢安世高譯; 一五五六 薩婆多宗五事論 ─唐法成譯, 二本是同本異譯。是一五四一『眾事分阿毗曇論』「五法品」,一五四二『阿毗達磨品類足論』「辯五事品」的異譯。『阿毗曇五法行經』,五法前有苦法黠[智]等八智的解說,應是抄寫者附錄上去的。一一五五『五事毗婆沙論』,是「五事品」的廣釋。『大正藏』所注不分明。

  一六四一 隨相論 ─陳真諦譯, 本論解說一五五八『阿毗達磨俱舍論』的四諦、十六行相,應編于一五六一『俱舍論實義疏』以下。 [P244]

  一六一六 十八空論 ─陳真諦譯, 本論的內容,是一五九九『中邊分別論』的部分解釋,應編在『辯中邊論』等以下。

  一六一九 無相思塵論 ─陳真諦譯; 一六二四 觀所緣緣論 ─唐玄奘譯, 二論是同本異譯。

  一六二0 解卷論 ─陳真諦譯; 一六二一 掌中論 ─唐義淨譯, 二論是同本異譯。

  三五五 入法界體性經 ─隋闍那崛多譯; 三五六 佛說寶積三昧文殊師利問菩薩經 ─漢安世高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

  一四六七 佛說犯戒罪報輕重經 ─漢安世高譯; [P245] 一四六八 佛說目連所問經 ─趙宋法天譯, 二經是同本異譯。『佛說犯戒罪報輕重經』,在「目連聞佛所說,歡喜奉行」下,又有「爾時,尊者目連即說偈言」一段,是『佛說目連所問經』所沒有的。一般說,「聞佛所說,歡喜奉行」,表示經文的終了,「目連即說偈言」,是不合常情的。偈頌是不屬于這部經的,是譯者或後人所增附,仰推為目連所說,不過為了引人的尊重而已。

  一五一一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論 ─元魏菩提流支譯; 一五一三 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多經論釋 ─唐義淨譯; 一五一二 金剛仙論 ─元魏菩提流支譯; 一五一五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破取著不壞假名論 ─唐地婆訶羅等譯, 無著造偈頌,世親長行解釋,一五一一與一五一三,是這部論的同本異譯。一五一二,是這部論釋的廣說。一五一五的次第,也是依這部論釋而說的,又兼取龍樹的中觀說。後二論是解說前論,不能說是同本異譯的。 [P246]

 四

  印度傳譯部分,『大正藏』共分為十六部:「阿含部」、「本緣部」、「般若部」、「法華部」、「華嚴部」、「寶積部」、「涅槃部」、「大集部」、「經集部」、「密教部」、「律部」、「釋經論部」、「毗曇部」、「中觀部」、「瑜伽部」、「論集部」。部類的區分,有了良好的新的開始;但對傳譯教典的分部,有些還需要作進一步的審定,如:

  一二0 央掘魔羅經 ─宋求那跋陀羅譯, 央掘魔羅,與『雜阿含』(一0七七)經所說的,當然是同一人。但本經的內容,呵斥一切法空,說如來藏我,解脫身有色,怎可編入「阿含部」!本經的思想,與「阿含經」無關,應編入「經集部」,與六六六『大方等如來藏經』, ……六六九『佛說無上依經』;及五八0『佛說長者女庵提遮獅子吼了義經』等為一類。

  一五六 大方便報恩經 ─失譯; [P247] 一五七 悲華經 ─涼曇無讖譯; 一五八 大乘悲分陀利經 ─失譯 ; 一五九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 ─唐般若譯 , 這四部經,編在「本緣部」,都不大適合。前三經,應編入(大乘)「經集部」。『大乘本生心地觀經』,說發菩提心,依月輪觀修三種秘密法門,速證菩提,應編入「密教部」。

  一四八二 佛阿毗曇經 ─陳真諦譯, 本經二卷,附題「出家相品」,被編入「律部」。其實,這是真諦所傳的,「佛說九分阿毗曇」的殘本。本有九卷(九分),今只存二卷。二卷的內容是:前明因緣,與『稻!8蝏經』等相同,佛說(『稻!8蝏經』等作彌勒說),這是「九分毗曇」中的「分別說因緣」──因緣施設。次明律相,出家受具足的次第成立,是「九分毗曇」中的「分別說戒」──戒施設。這是真諦(依正量部)所傳的「 [P248] 九分阿毗曇」殘本,應編入「毗曇部」。

  一五0五 四阿鋡暮抄解 ─苻秦鳩摩羅佛提等譯; 一五0六 三法度論 ─東晉僧伽提婆譯, 二論是同本異譯。本論不是四阿含經文的解釋,是犢子部系的阿毗曇論。不是「釋經論」,應編入「毗曇部」。

  犢子部系的論書,還有一六四四『佛說立世阿毗曇論』,一六四九『三彌底 [正量]部論』,與上二部,都應次第的編入「毗曇部」。

  一五四九 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 ─苻秦僧伽跋澄譯, 本論就是瑜伽學者所傳的,「經部異師世友」的『問論』。在說一切有部中,這是「持經譬喻者」的論書,應編入「論集部」。

  一六三一 迴諍論 ─魏毗目智仙共瞿曇流支譯; 一六五六 寶行王正論 ─陳真諦譯; 一六六0 菩提資糧論 ─隋達磨笈多譯; [P249] 一六七二 龍樹菩薩為禪陀迦王說法要偈 ─宋求那跋摩譯; 一六七三 勸發諸王要偈 ─宋僧伽跋澄譯; 一六七四 龍樹菩薩勸誡王頌 ─唐義淨譯; 後三部偈頌,是同本異譯。上列六部論,都是龍樹所作,應編入「中觀部」。

  一六五四 因緣心論頌釋 ─失譯; 一六六四 廣釋菩提心論 ─趙宋施護譯, 一六五四是龍樹論,一六六四是蓮華戒所造,都應該編入「中觀部」。

  一六六五 金剛頂瑜伽中發阿耨 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論 ─唐不空譯[出], 本論應編入「密教部」。

  四九八 佛說初分說經 ─趙宋施護譯, 經說佛化三迦葉,化頻婆娑羅王,化二大弟子,是佛傳的一部分,應編入「 [P250] 本緣部」。

  二四0 實相般若波羅蜜經 ─唐菩提流志譯; 二四一 金剛頂瑜伽理趣般若經 ─唐金剛智譯; 二四二 佛說遍照般若波羅蜜經 ─趙宋施護譯; 二四三 大樂金剛不空真實三麼耶經 ─唐不空譯; 二四四 佛說最上根本大樂金剛不空三昧大教王經 ─ 趙宋法賢譯, 這幾部經的心要,是二二0『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一0)『般若理趣分』的異譯。『般若理趣分』的經義,是屬于「秘密大乘」的,但沒有密教的事相。二四0──二四三經,譯文附入了秘密字義及咒語;二四四經更大為擴編,成為秘密教的要典。大乘經的陀羅尼或咒,以護持佛法(及修行者)為主。如著重秘密字門,三密加持,用作成佛方便的,就屬于秘密教。上五部,應編入「密教部」,但應注明與「般若部」『般若理趣分』的關系。

  二三0 聖八千頌般若波羅蜜多一 [P251] 百八名真實圓義陀羅尼經 ─趙宋施護等譯; 二四九 佛說帝釋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趙宋施護譯; 二五八 佛說聖母小字般若波羅蜜多經 ─趙宋天息災譯; 二五九 佛說觀想佛母般若波羅蜜多菩薩經 ─趙宋天息災譯, 上四部,應從「般若部」移編「密教部」。在西藏大藏中,這都是屬于密部的。

  三六八 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神咒 ─宋求那跋陀羅譯; 三六九 阿彌陀佛說咒, 三七0 阿彌陀鼓音聲王陀羅尼經 ─失譯, 上三部,應編入「密教部」。『大寶積經』四十九會中,(二)『無邊莊嚴會』,應屬「秘密部」,但已編入『寶積經』大部中,只能如舊編列。

  三九七 (九)寶幢分 ─北涼曇無讖譯; 三九七 (一0)虛空目分 ─北涼曇無讖譯; [P252] 三九七 (一三)日密分 ─北涼曇無讖譯; 三九七 (一四)日藏分 ─隋那連提耶舍譯; 三九七 (一五)月藏分 ─高齊那連提耶舍譯; 三九七 (一六)須彌藏分 ─高齊那連提耶舍譯, 三九七『大方等大集經』,『大正藏』所依的六十卷本,是隋僧就編成的。如(一三)『日密分』,(一四)『日藏分』,是同本異譯,卻集在一大部中,是極不合理的!『大集經』(九)『寶幢分』起,與前八分的意趣不同,每分都有陀羅尼,廣說龍、神、夜叉、星宿吉凶等,與「秘密教」相通。不過古來都作為『大集』部類,也只好如此了!

  三九七 (一七)十方菩薩品 ─高齊那連提耶舍譯, 這一品,實是安世高所譯的『明度五十校計經』。僧就為了集成六十卷本『大集經』,竟改變經名,說是高齊那連提耶舍所譯,未免太荒唐了!應恢復經名及譯者名字,編入「經集部」。 [P253]

  四0五 虛空藏菩薩經 ─姚秦佛陀耶舍譯; 四0六 佛說虛空藏菩薩神咒經 ─失譯; 四0七 虛空藏菩薩神咒經 ─宋曇摩蜜多譯; 四0八 虛空孕菩薩經 ─隋闍那崛多譯, 上四部是同本異譯。虛空藏,與上日藏,月藏,須彌藏,都以藏[胎]為名;性質也相同,是「大集」而傾向秘密的。

  七八七 曼殊室利咒藏中校量數珠功德經 ─唐義淨譯; 七八八 佛說校量數珠功德經 ─唐寶思惟譯; 七八九 金剛頂瑜伽念珠經 ─唐不空譯, 前二經是同本異譯。這三部,都應編入「密教部」。

  六二 佛說新歲經 ─東晉竺曇無蘭譯, 佛說『新歲經』,本出于『雜阿含』(一二一二)經,又編入『中阿含』(一二一)經,但本經的內容,已大為改觀。說到「虛空諸天八萬四千,咸見開化, [P254] 皆發無上真正道意」;「十方諸菩薩,天龍神王,各從十方面而來會坐」(大正一 ‧八六0上、中)。明顯的已經大乘化了,不能說是『中阿含經』的異譯,應編入「經集部」。

  一五三五 大乘四法經釋, 這是對世親『四法經論』所作的「釋題」。說到大乘宗見,有勝義皆空,唯識中道,法性圓融──三宗,是我國古德的作品,不應該編在「釋經論部」。

  二0四四 天尊說阿育王譬喻經 ─失譯, 本經共十三則,先舉一事緣,然後以佛(天尊)說,「示語後世人」。這是「譬喻」集,應該編入「本緣部」。阿育王事,只是本經的第一則,編在「史傳部」,是不適當的! [P255]

下編 雜附、疑偽與倒亂

 一

  華文佛典的傳譯,從漢代到趙宋(以後還有少數的譯品),起初是抄寫流通的。部類這麼多,有的又部分抄出(別生)流通,經過了近千年的時間,錯誤是難免的!有的是不同的經篇(或殘篇),有的是我國古德的作品,漢、魏、兩晉所傳出的,錯誤、雜亂的情形,特別嚴重。古代的「經錄」,都曾為此而盡力,但不免還有些可討論的。先從附錄于經後(或中間)的說起:

  五 佛般泥洹經 ─西晉白法祖譯,

  『佛般泥洹經』末附記說:「從佛般泥洹,到永興七年二月十一日,凡已八百八十七年,余七月十有一日。至今丙戌歲,合為九百一十五年:是比丘康日所記也。……一千九百九十四年」(一‧一七五下)。這是佛滅年代的一項傳說。經是 [P256] 西晉白法祖譯的;「永興」是西晉惠帝的年號,但永興是沒有七年的。所說的「永興七年」,可能是惠帝「元康九年」的誤寫?這一附記,可另行編入「史傳部」的。

  一六 佛說尸迦羅越六方禮經 ─漢安世高譯, 經文終了,「作禮而去」。以下有「佛說唄偈:雞鳴當早起,披衣來下床,澡漱令心淨,兩手奉花香(供佛)。……不與八難貪,隨行生十方。所生趣精進,六度為橋梁,廣勸無極慧,一切蒙神光」(一‧二五一下──二五二中)。在多部異譯中,沒有這一「唄偈」,這是後人所增附的。偈文古樸通順,表示在家佛弟子,在信佛持戒的基礎上,以「六度為橋梁」而求成佛道。提到了般若波羅蜜──「無極慧」,是在家菩薩的形象。這是中國人所造的好偈頌!

  二三 大樓炭經 ─西晉法立共法炬譯, 「比丘歡喜,前為佛作禮而去」,經文已畢。以下有「地深二十億萬里,… …盡地起故」(一‧三0九下)一段文,「元本」、「明本」缺。這不是經文,可能 [P257] 是古人解答世間成壞問題,因便附在這敘述世間成壞的『樓炭經』下。

  二六 中阿含經(二一五)第一得經 ─東晉僧伽提婆譯, 經文末段,是錯亂的。一、「欲,若有人習此法,……愛敬無厭足」一段(一‧八00中),宋本等是附在經後的。這是『增一阿含經』(二二)「三供養品」,第十經的後段( 二‧六0八下──六0九上),錯附在這里,應從『中阿含經』中刪去。二、經後附有「若有斷樂速者……歡喜奉行」(一‧八00下)。這正是『中阿含經』文,上接「于中若有斷樂」的,但抄寫者略有增損,原文應為:

   (于中若有斷樂)「若有斷樂(四字重出,應刪)速者,此斷樂速故,此斷亦 說下賤。于中苦[若]有斷苦遲者,此斷苦遲故,此斷亦說下賤。于中若有斷 苦速者,此斷苦速故,此斷(亦說下賤。此斷)(應增補六字)非廣布,不流 布,乃至天人亦不稱廣布」。……(此下依經文說)。

  三二 佛說四諦經 ─漢安世高譯, 末附「持宿命觀……如後事是也」──二十七字,是後人所附,應依宋本等 [P258] 刪去。

  六二 佛說新歲經 ─東晉竺曇無蘭譯, 本經在「聞佛所說,莫不歡喜,作禮而去」下,又有「缽蘭和偈」,五言與七言的都有,中間還有「一月已過,即得一智」等一段長行。這是元本、明本所沒有的,大概是校刻者認定為古人所附而刪去的!

  一二五 增一阿含經(一)序品 ─東晉僧伽提婆譯, 品末,附有「于今我首上,……便說偈曰」──二百九十九字,應依宋本等,在「序品」的「如上作偈」下(二‧五五二上)。這樣,也與『增一阿含經』(五0)「禮三寶品」第四經(二‧八一0上)相合。「序品」的長壽王,經(譯)作長生;「善觀者優多羅比丘是」,經說善盡是調達,小有不合。依「序品」,優多羅是『增一阿含』的承受者,似乎「序品」是再加修正的。

  一二五 增一阿含經(四六)結禁品 ─東晉僧伽提婆譯, 品末,附有「聞如是,一時,……歡喜奉行」(二‧七八0下)。依內容而論, [P259] 這是「結禁品」第五「十念」經。應該依宋本等,編在「十力」與「十非法」親近國家間,才能與「結禁品」的「錄偈」相合。

  一二五 增一阿含經(四七)善惡品 ─東晉僧伽提婆譯, 品末,宋本等有「經言百歲,當經三百冬夏秋,……蓋譯者不善方言也」一段(二‧七八五下),是後人對經文的解說。多讀經論的,自然知道印度的一年三季說,附文可以刪去。

  一四五 佛母般泥洹經 ─宋慧簡譯, 宋、元本等,在這部經的末後,附有『佛般泥洹後變記』(二‧八七0中──下),敘述佛泥洹後,從百歲到千歲,佛教出家眾漸漸墮落的過程。在『出三藏記集』(卷四)「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中,有『泥洹後諸比丘經』一卷,異名有『泥洹後變記經』等,可見這是另一經文,與『佛母般泥洹經』無關,應別立為一篇。

  一六一 長壽王經 ─失譯, 經末,附有禮讚佛的五言二十偈,宋本等是沒有的。二十偈中,如「敬謁法王來,……光若靈耀明」(一‧一七九中);「佛為海船師,……縛解致泥洹」(一‧一七八上──中);「佛所以度世,……龍敬承行禮」(一‧一九0上):以上六偈,見于失譯的『般泥洹經』。「八正覺自得,……從是通聖道」;「至道無往返,…… 皆莫如泥洹」(四‧一四八上──下):以上四偈,見于漢曇果共康孟詳譯的『中本起經』。「聽我歌十方,……大悲敷度經」(三‧四八0上):四偈是見于吳支謙所譯的『佛說太子瑞應本起經』。「吾師天中天,……心淨開法門(四‧二五五中──下):二偈是見于吳支謙譯的『撰集百緣經』。雖還有四偈,沒有查明出處,而偈頌也偶有一二字的潤飾,但可以斷言的,這讚佛的二十偈,是我國古德所纂集的,應該編入「讚頌」類。

  一七二 佛說菩薩投身飼虎起塔因緣經 ─北涼法盛譯, 經末「禮佛而去」下,宋本續有「爾時國王聞佛說已,……終無絕時」── 百二十七字。這是後人對該塔現況的記述,不是經文。 [P261]

  二0四 雜譬喻經 ─漢支婁迦讖譯, 經說十二譬喻以後,又說:「有十八事,人于世間甚大難,……是為十八事」(四‧五0二上)。十八事,與「譬喻」的體裁不合。在『出三藏記集』(卷四)「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中,有『十八難經』一卷,「舊錄所載」。可見十八事本是另一經篇,一定是被抄寫者寫在經後,這才錯了;應從經末刪去,自成一篇。

  二二五 大明度經 ─吳支謙譯, 在第一「行品」中,附有非常簡略的注釋。注中每說「師云」,不知道是誰注的?不會是道安的『道行集異注』,可能是支遁的『道行旨[指]歸』。

  三八三 摩訶摩耶經 ─齊曇景譯, 『摩訶摩耶經』終了,附有『摩訶摩耶經』「八國分舍利品第二」。有人以為是『涅槃後分』,其實是從『長阿含經』(二)『游行經』抄出的;文句大致相合,只刪略些重複的,加上五言的兩偈,七言的五偈半。這是古人抄出增附,妄稱「摩訶摩耶經八國分舍利品第二」。與『摩訶摩耶經』無關,「疑偽」而沒有 [P262] 保存的必要!

  四0九 觀虛空藏菩薩經 ─宋曇摩蜜多譯, 在經的末後,麗本與宋本,又有眾多的佛名、咒語,「該是校人采集虛空藏經咒,並諸經中佛名及咒,以為勸世修行法」──「校勘大藏竹堂講師」所批,是正確的,元本、明本都刪去了。麗藏本雖說「徒存似是,姑為刪之」,不知為什麼還是保存在經後?這是應該刪去的!

  四三四 佛說稱揚諸佛功德經 ─元魏吉迦夜譯, 經後附有「巍巍十方佛……願禮天人師」──六偈,稱揚十方世界佛功德,勸學大乘。這是出于『六菩薩亦當誦持經』的(一四‧七五二中),應刪去。

  四九一 六菩薩亦當誦持經 ─失譯, 本經初列六菩薩名號,後又「別有四菩薩」,是說念誦菩薩名號功德的。中間有讚佛偈:「巍巍十方佛……願禮天人師」──十二偈,與經義不合,應別立。 [P263]

  六0三 陰持入經 ─漢安世高譯, 經後,麗藏本附有「佛說慧印三昧百六十三章定解」,宋本等是沒有的。考六三二『佛說慧印三昧經』說:慧印三昧的境界,「佛身有百六十二事,難可得知」(一五‧四六一中──下)。百六十三事,與『慧印經』相當,但文字小異。可能是古師,對慧印三昧,依原文而校勘修正,別出流行,應編在『慧印三昧經』等以後。

  六一0 佛說內身觀章句經 ─失譯, 經文後,有「十一因緣章,……得道疾」──百二十四字,這是另一經文。『出三藏記集』(卷四)「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在十與十一間,有『十二一因緣章經』,應別立。

  六一六 禪法要解 ─姚秦鳩摩羅什譯, 『禪法要解』卷上後,有「淨觀者……甚可患也」一大段文字。從「淨觀者三品」,到「是名初學禪門」(一五‧二九二中),是引用六一四『坐禪三昧經』卷上 [P264] 的(一五‧二七二上),應刪去。「若定得勝心」以下(一五‧二九二中──下),也是淨觀,出處待考。

  七三五 四願經 ─吳支謙譯, 『四願經』後,附有一千多字的長文。內容是:一、「佛念天地八方之外, ……弟子聞經歡喜前受教」(一七‧五三七上──中),是一篇經文;經前缺些,不知是什麼經?這是應該別成一篇的。二、「是為痛癢要識如諦知也……歡欣受行」(一七‧五三七‧中──下),是『七處三觀經』的後半;別處已有『七處三觀經』,這里的可以刪去。

  七四一 五苦章句經 ─東晉竺曇無蘭譯, 在經末「作禮而去」下,有五言偈:「天上福已盡……三界皆禮佛」──二十六偈,說三惡道與八難,勸人信佛修行的,應離此經而獨立成篇。

  七七一 四品學法經 ─宋求那跋陀羅譯, 經後附有二則:一、「若失威儀一事者……疾成大願」(一七‧七0八上),是上 [P265] 品出家戒律事。二、「散侍法:問曰:令受真戒號」(一七‧七0八上),是對下下品「散侍法」的再解說。這二則,是「四品學法」的解說。

  九七七 佛說大白傘蓋總持陀羅尼經 ─元真智等譯, 經後附有『大白傘蓋佛母總讚嘆禱祝偈』,可以別立。

  一四二五 摩訶僧祇律, 律文終了,有『摩訶僧祇律私記』。『記』後,附有『佛說犯戒罪報輕重經』,與一四九七『佛說犯戒罪報輕重經』相同,所以應從『摩訶僧祇律』後刪去。

  二九七 普賢菩薩行願讚; 一一六七 八大菩薩曼荼羅經, 這兩部,都是唐不空譯的。在經文後,都附有『八大菩薩讚』:「圓寂宮城門……如彼成贊器」十偈(一0‧八八一中──下、二0‧六七五下──六七六上)。這都是附出,不屬經文,應從二經中刪去,別立『八大菩薩讚』一部。 [P266]

 二

  大藏經中傳譯的教典,有些是名不符實,有些是內容不純,應值得提出辨別的,如:

  一六0 菩薩本生鬘論 ─趙宋紹德等譯, 論是聖勇菩薩造的,趙宋紹德、慧詢等譯出。這部論,實是兩部論的湊合,而又有所缺少的。從第一卷偈頌──歸敬述意,「投身飼虎緣起第一」,到卷四「出家功德緣起第十四」止,是「菩薩本生」;藏譯的『本生鬘』,也與此相同。卷五起,前有缺文,說到「菩薩施行莊嚴,尊者護國義邊十一」(三‧三四四下)。這樣的十二、十三,一直到卷十六末,「菩薩施行莊嚴,尊者護國本生之義第三十四:是謂菩薩修行勝行」(三‧三八五下)。這明顯的是,以護國[賴吒和羅]尊者的本生事緣,闡揚布施的深義,共有三十四節,而本論從十一起,顯然的少了前十節。這部論,實是兩部論:一、「菩薩本生鬘」(十四事);二、「菩薩施行莊 [P267] 嚴尊者護國本生鬘」。本論合為一部,又有所缺佚,到底是譯者還是傳者的錯誤呢?

  三一五 佛說普門品經 ─西晉竺法護譯, 本經是『大寶積經』(一0)『文殊師利普門會』的異譯。『普門品經』的宋、元、明本等,與唐譯雖有長行、偈頌的差別,而內容是相同的。『大正藏』以麗藏本為主,與宋本等非常不同。審細的研考,麗本是依竺法護所譯經,敷衍解說,加入可怪的異義。如經中說:「案:內歷觀……」,就是增附的異義。如「入色為金翅鳥,出色為文殊師利」(一一‧七七三中);「入欲為師子王,出欲為維摩詰」(一一‧七七四上)。特別是「等游瞋恚」,說三尊、六度無極。內三尊──心,耳,眼;如清淨了,名波旬、師子王、金翅鳥。外三尊──佛、法、僧,外六度無極是事行(一一‧七七四下──七七五中);所說是非常的怪異。經是佛為溥首童真說的;增附者不知溥首就是文殊師利,所以別說文殊師利名字。五陰──色、痛癢、思想、生死、識,是安世高的古譯,增附者也糅合在內(一一‧七七五中)。站在譯 [P268] 經史的嚴正立場,這(麗本)不能說是異譯,而是那一位敷衍附會的作品。在『大寶積經』異譯中,應該刪去;如從保存資料著想,那可以編入「疑偽部」,再加注明。

  四四一 佛說佛名經, 『佛名經』的三十卷本,是依菩提流支的譯本(十二卷),增入法、僧與懺悔文;每卷末,引偽經『大乘蓮華寶達問答報應沙門經』。從所引經論,可推定為隋、唐時代所編的。種種錯誤,經卷一末按語,說得很明白。雖因為「舉國盛行」,不敢刪削,但不是譯本,就不應該編入印度傳譯的「經集部」。最好是編入「疑偽部」;或在中國佛教部分,立一「懺儀部」來容攝這些部類。

  四四三 五千五百佛名神咒除障滅罪經 ─失譯, 本經八卷。卷二──五,經名『五千五百佛名經』;『古今譯經圖記』(卷四),『開元釋教錄』(卷七)全經都是稱為『五千五百佛名經』的。這部經有幾點是值得注意的:一、經名「五千五百佛」,而實際是四千七百二十佛,為什麼名 [P269] 稱與內容不符?二、經名有「五千五百佛名」,「五千五百佛名神咒除障滅罪」的二類差異。三、『大正藏』本在(卷三)一千五百佛以下,體裁有了變化,佛名、陀羅尼雜出,一直到(卷五)一千七百三十五佛處,又恢復了專稱佛名的體例。這就是經名與內容不符的原因吧!除去了七、八百佛名,加入了眾多的咒語,這才名實不符了!也許是印度的原典如此,印度的某些教典,是在不斷的修正、補充、竄改而流傳的。

  四四六 過去莊嚴劫千佛名經 ─失譯; 四四七 現在賢劫千佛名經 ─失譯; 四四八 未來星宿劫千佛名經 ─失譯, 四四六經明本前,有「三劫三千佛緣起」,是從一一六一『佛說觀藥王藥上二菩薩經』中錄出編成的(二0‧六六三下──六六四上),可以刪去。

  這三部「千佛名經」,麗本、宋本等,與明本相當的不同。麗本等在佛名中,尤其是賢劫千佛,每百佛就附入懺儀。過去劫的末後幾位佛,是「南無須彌力 [P270] 佛,南無摩尼珠佛,南無金剛王佛」(一四‧三七一上),與佛教一般所說不合。賢劫千佛名號,是依『賢劫經』的。從過去劫千佛名的不合,可以推定為:我國古德,依賢劫千佛名而成為禮懺儀。或者再加上過去及未來劫(懺儀也不全),不免有些隨意編集。到明代,發現了過去佛名的錯誤,才糾正、刪去懺儀,重在稱念佛名。明本末後說:「其無常者,生無量壽佛國」(一四‧三九九上)。宋代以來,念佛往生西方淨土,成為佛教界的風尚;這是明代的修正本。最好,這都應該編入中國佛教部分的「懺儀部」。

  六0六 修行道地經 ─晉竺法護譯, 『修行道地經』卷七,是「弟子三品修行品第二十八」。依『出三藏記集』(卷二),竺法護所譯的,『修行經』七卷,二十六品。『三品修行經』一卷,「安公云:近人合大修行經」。可見這本是不同的,但合而為一,已經太久了!前六卷是『修行道地經』,第七卷是『三品修行經』。雖譯者都稱之為經,其實『修行道地』是論書中的「觀行論」;『三品修行』是分別三乘修行的論典,最好 [P271] 是恢復為原來的二部。

  七四一 五苦章句經 ─東晉竺曇無蘭譯, 「五苦章句」,是攝集佛說,沒有序起與流通的。但麗本等都有「爾時,佛告阿難」,到「莫不歡喜,作禮而去」(一七‧五四七下──五四八上)一段流通文。文中說到:「是經名淨除罪蓋娛樂佛法,一名授無思議光菩薩道決」,與「五苦章句」不合。這段經文,與鳩摩羅什所譯的,四八四『不思議光菩薩所說經』的流通分(一四‧六七三上),文句不同而意義相合。考竺法護所譯,『出三藏記集』(卷二)說有『無思議孩童經』一卷,或名『無思議光經』,已經佚失了。「無思議光」,正與本經流通分相合。可以斷定的是:這是竺法護『無思議光經』的殘篇,被抄寫者誤附在『五苦章句』以後的。為了保存殘篇,應編在羅什所譯,『不思議光菩薩經』以下。

  七四二 佛說自愛經 ─東晉竺曇無蘭譯, 這部經,是依二一一『法句譬喻經』「雙要品」,佛說「心為法本,心尊心使」的譬喻(四‧五八二中──五八三上)為底本而成的。『法句譬喻經』原文,可以在本經中勾畫出來,所以這不是譯本,是我國古德的改編,應編入「疑偽部」。

  七六八 三慧經 ─失譯, 經名與內容不符。

  七九一 佛說出家緣經 ─漢安世高譯, 經說犯五戒的過失,與出家因緣無關。

  八0一 佛說無常經,亦名三契經 ─唐義淨譯, 經分三段,所以名為「三契」。初後是偈頌,傳說是馬鳴所作。中段,是『佛說無常經』正文。『佛說無常經』,可說是『雜阿含』(一二四0)經的異譯;所差異的,只是對比丘或波斯匿王說而已,可參考『雜阿含』(三四六)經初段(為比丘說);『佛說無常經』是依此而來的。在人病重,死亡,印度大乘佛教時期,是誦讀這三契『無常經』的。

  在經終了後,有「若苾芻,苾芻尼……」大段文字,這是印度佛教的『臨終 [P273] 方訣』。『三契經』與『臨終方訣』,是印度佛教應付病、死的宗教儀軌,可編入「懺儀部」。

  八0六 佛說枯樹經 ─失譯, 經上所說的,是僧伽尸自移塔的事緣,與經名「枯樹」不合。『出三藏記集』(卷三) 「新集安公失譯經錄」,有『枯樹經』一卷,「安公云出中阿含」。『增一阿含經』(三三)「五王品」末,確有名為「枯樹」經的,但古譯已佚失了。這不是「經」,可以編入「史傳部」。

  九八二 佛母大(金曜)孔雀明王經 ─唐不空譯, 『孔雀明王經』,現有六種譯本。九八二是唐不空所譯的,經前有「讀誦佛母大孔雀明王經前啟請法」;末後有回向發願偈。九八四、梁僧伽婆羅所譯,九八五、唐義淨所譯本,九八七、附秦錄的失譯本,經前經後都有同樣性質的文句。這不只是經文,而是誦經儀軌,如一般「戒經」,實際是誦戒儀軌一樣。秘密教典而稱為經的,多數附有壇法、持誦法等,與大乘經的體例不同。 [P274]

  一三三二 七佛八菩薩所說(大陀羅尼)神咒經 ─ 失譯, 本經四卷,簡稱『七佛所說神咒經』。依唐『開元釋教錄』(卷三)說:「諸失譯錄,闕而未書」,這是到了唐代,才被記入「失譯錄」的。這部經的內容,七佛……龍王等說咒、說偈(二一‧五三六中──五五六下),被編入一三三六『陀羅尼雜集』前三卷。五戒神、三歸神、十八護伽藍神(二一‧五五七中──下),被編入『陀羅尼雜集』卷六。四天王所說大神咒經,共六十六首(二一‧五五七下──五六一中),被編入『陀羅尼雜集』卷七。本經所說的八菩薩,救脫是出于『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藥師經』的古譯本。大勢至,得大勢,本是同一菩薩的異譯,而本經卻誤解為二位了。本經說斷二十五有的二十五三昧,十六童子(主眾生命),釋迦佛的十大說法等(二一‧五五七上──中)。二十五三昧出于『大般涅槃經』,但本經的三昧名字,大都與『涅槃經』不同。十六童子的名字,多數依經典立名,如法華三昧,涅槃三昧,首楞嚴,放光,華嚴,維摩詰,大集,金光明,佛藏三昧,華首三昧等,也有些不合理。這不是依原文翻譯的,與一三三一『灌頂神 [P275] 咒經』等相類。『出三藏記集』(卷四)「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中,有『七佛神咒』一卷,『七佛各說偈』一卷。大抵依據部分譯典、傳說,由古德纂集所成的,約成立于晉代。『陀羅尼雜集』,也就是纂集的作品,不免有「疑偽」的成分。

  一四八七 佛說菩薩內戒經 ─宋求那跋陀羅譯, 本經題作宋求那跋摩譯。經文分二大段:一、菩薩戒十二時;二、十住菩薩行。「佛說菩薩戒十二時竟」以下,與題作東晉祇多蜜所譯的,二八四『佛說菩薩十住經』的文句相同。這二部,不可能是二人別譯的。考尋「經錄」,『出三藏記集』(卷四),有失譯而闕本的『菩薩內誡經』。隋『眾經目錄』(卷五)與『大唐內典錄』(卷六),都是失譯,唐『開元釋教錄』(卷五),依高齊『法上錄』,說是宋求那跋摩譯的。祇多蜜譯的『菩薩十住經』,也初見于隋『歷代三寶紀』(卷七)。『菩薩內戒經』,可能是「疑經」。一、十住菩薩行部分,與竺法護所譯的,二八三『菩薩十住行道經』,文句大同而明確些。二、「菩薩受戒十二時 [P276] 」,可說是非常的異義。中國說十二時,印度是分晝夜為六時的。三、內戒的「內」,是魏晉時代佛教的特殊術語(將在別處說明)。這部經成立于東晉(或宋);有的「抄出」十住菩薩行部分,這才又成為一經。保存『菩薩內戒經』,可見中國古代佛教的一斑;但『佛說菩薩十住經』,是可以從「華嚴部」中刪去的。

 三

  古代譯出的『阿含經』,每部都含有多數的經典,在長期的抄寫流通中,不免有缺佚與次第倒亂的情形,如:

  九九 雜阿含經 ─宋求那跋陀羅譯, 『雜阿含經』五十卷,是宋求那跋陀羅譯出的。近代學者公認:五十卷中的二三,二五──兩卷,不是經的原文。『雜阿含經』佚失了二卷,大概是以求那跋陀羅所譯的『無憂[阿育]王經』來補足的。『出三藏記集』(卷四)「新集續撰失譯 [P277] 雜經錄」中,有『阿育王獲果報經』,『阿育王于佛所生大敬信經』,『阿育王供養道場樹經』,『阿育王施半阿摩勒果經』,都注明是「抄雜阿含」的。可見『雜阿含經』譯出以來,到『出三藏記集』的撰集,不過五、六十年,就已經佚失錯亂;阿育王譬喻,也已被編入『雜阿含經』了。這兩卷,應從『雜阿含經』抽出,別立『無憂王經』,編入「史傳部」。缺失以外,經卷次第也有錯亂的,如卷二、四、一0、一二、一三、二三、三一、三六、四一、四三、四六、四七 ──一二卷。『雜阿含經部類之整編』中,我已有詳細的敘述,這里不再重說。

  一二五 增一阿含經 ─東晉僧伽提婆譯, 『增一阿含經』,是由曇摩難提誦出而翻譯的。譯經當時的釋道安,在『增壹阿含經序』中說:「四十一卷,分為上下部。上部二十六卷,全無遺忘;下部十五卷,失其錄偈。……合上下部,四百七十二經」(二‧五九四上)。依安公說,似乎全部完整的誦出,只是下部(以全經五十一卷來說,下部約為後十八卷)沒有「錄偈」而已。但現在所見到的,沒有所說那樣的完整。前三十二卷、三十八 [P278] 品中,有十二品沒有「錄偈」,這能說「全無遺忘」嗎?反而與下部相當的十四品中,卻有五品是有「錄偈」的。經文的錄偈不全,也就是誦出者對經文次第的記憶不全,經文就有顛倒錯亂的可能。依經中的「錄偈」,可以指出次第錯亂的,有一、(卷七)「一入道品第十二」與「利養品第十三」間的錯亂:「利養品」末「錄偈」說:「調達及二經,皮及利師羅,竹膊,孫陀利,善業,釋提桓」(二‧五七六上)。比對經文,「調達……師羅」,是「一入道品」的七、八、九、十──四經;「竹膊……提桓」,是「利養品」的三、五、六、七──四經;「竹膊」與「孫陀利」間,有四「那憂羅」經:全偈有九經。剩下「一入道品」的一……六經,「利養品」的一、二經,共有八經,也可自成一品。二、「安般品第十七」,「慚愧品第十八」,「勸請品第十九」──三品間的倒亂:「勸請品」二經下,有「錄偈」說:「羅云、迦葉、龍,二難(陀)、大愛道,誹謗、非、梵請,二事最在後」(二‧五九三下)。依偈比對,「羅云」是「安般品」一經;「迦葉……非」,是「慚愧品」的四、五、六、七、八、九、十──七經;「梵 [P279] 請、二事」,是「勸請品」的前二經。以上十經,成一偈一品。「勸請品」三… …十一──九經,別有錄偈,自成一品。「安般品」除了第一經,還有十經,也自成一品。「慚愧品」僅剩前三經,一定有所脫落了。三、「聲聞品第二十八」,與「須陀品第三十」間的倒亂:「聲聞品」末「錄偈」說:「修陀、須摩均,賓頭、塵翳、手,鹿頭、廣演義,後樂、柔軟經」(二‧六五四上)。「賓頭……柔軟」,是「聲聞品」全品七經;「修陀、須摩均」,是「修陀品」全品三經。依「錄偈」次第,「修陀品」應在「聲聞品」前,而且只是一品(十經)。依上來三偈,可見在一法、三法、四法中,有「錄偈」也還是有倒亂的。

  『增一阿含經』的次第倒亂,實由于誦出者的遺忘。除「錄偈」外,還可以從次第去發見倒亂。『增一阿含』是增一法,從一法到十一法(說一切有部本,以十法為止)的次第,是結集者依據的原則。然(四五)「馬王品」是九法,而第五經說「聲聞部」,辟支佛部,佛部──三乘行,而稱歎(佛的)慈心最勝(二‧七七三中);第六經說三三昧耶,而以空三昧為王三昧(二‧七七三下);第七經說 [P280] 佛、法、眾[僧],三寶的沒有三毒(二‧七七五上)。這三經都是三法,卻編在九法中,顯然是錯亂了!『撰集三藏及雜藏傳』說:「難[問]答一一,比丘念佛,以是調意,故名增一。……十一處經,名放牛兒,慈經斷後,增一經終」(四九‧三上──中)。一法以念佛為始,十一法以「放牛兒品」的慈經為最後,這一次第,與『增一阿含經』是大體相近的。如(四九)「放牛品」,以放牛十一法為第一經,慈心十一功德為最後。但「放牛品」第八經,說沙門、婆羅門行,沙門、婆羅門義;第九經說五逆──調達的事緣,都與十一法不合。反而「放牛品」後,(五0)「禮三寶品」的一──三經,說禮佛、禮法、禮僧,當念十一事,倒是應該編入「放牛品」的。「禮三寶品」第四經以下,(五一)「非常品」,(五二)「大愛道品」,都不是十一法,與增一法的編次原則不合!可說是誦出者忘失了次第,一起編在後面而已。『中阿含經記』說:起初,『增一』與『中阿含』等,「違失本旨,名不當實,依稀屬辭,句味亦差,良由譯人造次,未善晉言,故使爾耳」(五五‧六三下)。『增一阿含經』,雖在洛陽修正一番,遠不如在建康重譯的 [P281] 『中阿含經』來得好。次第錯亂,文義又不善巧,在我國所譯的「四阿含」中,『增一阿含經』是最不理想的!

  一0一 雜阿含經(一卷‧二七經) ─失譯附吳魏錄, 全部二十七經;末後一經,別題『七處三觀經』,其余的都沒有經名。梁僧祐的『出三藏記集』(卷三)的「新集安公古異經錄」中,列舉『色比丘念本起經』,到『說人自說人骨不知腐經』,下注說:「安公云:上四十五經,出雜阿含。佑校:此雜阿含唯有二十五經,而注作四十五,豈傳寫筆散重畫致誤歟」!「古異經錄」的二十五經,雖次第略有倒亂,大致與這一卷本的『雜阿含經』相合。一卷本的第九經,與六一二『身觀經』的文句相同。第十經說四種婦的譬喻,應該就是竺法護所譯的『四婦喻經』(五五‧九上)。九、十──二經,是「古異經錄」所沒有的,是後人附加進去的。一卷本的『雜阿含經』,與「古異經錄」的對比,僅缺『署杜乘披[婆]羅門經』。佚失一經而增多二經,末後再加『七處三觀經』,就成為二十七經了。第九經就是『身觀經』,應刪去以免重複。第十經與 [P282] 『七處三觀經』,應別立為二經。今對列「古異經錄」與『大正藏』本的次第如下:

圖片

「新集安公古異經錄」│ 『大正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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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比丘念本起經 │ 一二經

佛說善惡意經 │ 一三經

比丘一法相經 │ 一五經

有二力本經 │ 一六經

有三力經 │ 一七經

有四力經 │ 一八經

人有五力經 │ 一九經

不聞者類相聚經 │ 二0經

天上釋為故世在人中經│ 二一經

爪頭土經 │ 二二經

[P283]

身為無有反復經 │ 二三經

師子畜生王經 │ 二四經

阿須倫子披羅門經 │ 二五經

披羅門子名不侵經 │ 二六經

生聞披羅門經 │ 二經

有桑竭經 │ 三經

署杜乘披羅門經 │ (佚)

佛在拘薩國經 │ 一經

佛在優墮國經 │ 四經

 是時自梵守經  │ 五經

有三方便經 │ 六經

披羅門不信重經 │ 七經

[P284]

佛告舍(利)日[曰]經│ 八經

四意止經 │ 一四經

說人自說人骨不知腐經│ 一一經

│ 九經

│ 一0經

│ 二七經

  以上二十五經,安公說出于『雜阿含』,後來也就總稱為『雜阿含經』了,其實也有出于『增一』的。舍利曰(今本誤作「舍日」)是舍利弗的古譯。阿須倫,經中是譯為「阿遫輪」的;披羅門,經中已改為「婆羅門」了。

  一五0 A七處三觀經 ─漢安世高譯; 一五0 B九橫經 ─漢安世高譯, 本經應分別的解說。一、A『七處三觀經』,二卷,四十七經。四十七經中 [P285] ,『佛說九橫(經)』,『佛說積骨經』,『佛說七處三觀經』──三經是有經名的;其他的四十四經,沒有經名。檢尋「經錄」,這就是『出三藏記集』(卷二)中,安世高所譯的「雜經四十四篇,二卷」。附注說:「安公云:出增一阿鋡經」。今本四十七經中,除去有經名的三經,恰好是四十四篇,而又是出于『增一』的。『七處三觀經』,是『雜阿含』(四二)經的異譯;『積骨經』是『雜阿含』(九四七)經的異譯;『九橫經』,在安世高的譯典中,也是自成一經的(與一五0B『佛說九橫經』,是同譯的別本)。所以,應除去三經,恢復「雜經四十四篇」的古稱。或仿照一卷本『雜阿含經』的先例,改名『增一阿鋡經』二卷,附注「古稱雜經四十四篇」。『七處三觀經』與『九橫經』,都應自成一經。『積骨經』是從一卷本『雜阿含經』抄出的,文句相同,這里的應該刪去。

  二、本經二卷四十七經,『大正藏』所依(麗藏)本,與「宋藏」本等次第不同。依「宋藏」本等,『大正藏』編號的一──三經,三一──四七經,是卷上;四──三0經是卷下。不但二本的次第不同,同一經文而分在兩處的,就有 [P286] 三經。如一、(一)經是『七處三觀經』,只說到「何等是思」(二‧八七五下六行),到(三)經才接著說:(何等是思)「想盡識?栽盡是思想盡識。……歡喜奉行」(二‧八七六中一行──下一行)。二、(三)經是三人,說到「從後說」(二‧八七六上一六行──中一行);(四一)經接著說:(從後說)「絕:無有財產,……佛說如是」(二‧八八一中二二行──下三行)。三、(四一)經是三惡行,說到「不舍身惡行,便」(二‧八八一中一八行──二二行);在(一)經中接著說:(便)「望惡,便望苦, ……亦如上說」(二‧八七五下一六行──一八行)。經文次第紊亂,今依增一法次第,改編如下(下是『大正藏』本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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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一法 │改編次第(原本) │『大正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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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法 │一經:二人世間難得 │三二經

│二經:二人世間難得  │三三經

│三經:二人世間難得 │三四經

│四經:二人世間難得 │三五經

[P287]

│五經:二人世間難得 │三六經

│六經:二人世間難得 │三七經

│七經:二人世間難得 │三八經

│八經:二人世間難斷難勝│三九經

│九經:二清白法 │四0經

三法 │一0經:三惡行 │四一經上‧一經下

 │一一經:三世(間) │四二經

│一二經:三行 │四三經

│一三經:三安善樂 │四四經

│一四經:三大病 │四五經

│一五經:三惡本 │四六經

│ │一經上,三經下(『七處三觀經』)

│一六經:三守(身口意)│二經

[P288]

│一七經:三輩人 │三經上‧四一經下

四法 │一八經:四行為黠所有 │四七經

│一九經:四著 │四經

│二0經:四顛倒 │五經

│二一經:四施[攝] │六經

│二二經:四行法輪  │七經

│二三經:人有四輩 │八經

│二四經:人有四輩 │九經

│二五經:四輩云 │一0經

│二六經:四舍 │一一經

│二七經:四行 │一二經

│二八經:四家歡喜 │一三經

五法 │二九經:色力病壽豪 │一四經

[P289]

│三0經:五福施 │一五經

│三一經:布施有五品 │一六經

│三二經:五法得道 │一七經

│三三經:五行 │一八經

│三四經:五種煩惱 │一九經

│三五經:步行五德 │二0經

│三六經:五法行 │二一經

│三七經:五惡 │二二經

│三八經:五惱 │二三經

│三九經:五惡不忍辱 │二四經

│四0經:五惡不耐行 │二五經

│四一經:象有五相 │二六經

│四二經:五惡不依他 │二七經

[P290]

八法 │四三經:八欲 │二八經

│ 瘡有八輩 │

九法 │四四經:九漏 │二九經

│ │三0經(『積骨經』)

│ │三一經(『九橫經』)

  三、出于『增一阿含』的「舊經四十四篇」,是漢安世高所譯的。名為『雜阿含經』一卷本的二十五(今缺一)經,『出三藏記集』是「失譯」,今推定為也是安世高的譯典。如色、痛癢、思想、生死、識(二‧四九六中、下),與安譯的『七處三觀經』相同。經中說到:「從移[後]說絕辭」(二‧四九四上),「說是絕」(二‧ 四九四下),「從後說絕」(二‧四九五中、四九八上、下)。「從後說絕」,就是「而說偈言」,「復說偈曰」等異譯。這一特殊的譯語,在一五0『七處三觀經』──「舊經四十四篇」中,「從後說絕」(二‧八七六上、下、八七七下、八八一下、八八二上),也一再的說到。安世高所譯(六0七)『道地經』,是『修行道地經』的略譯。『 [P291] 道地經』說到:「從後來說」,「從後縛朿說」(一五‧二三一上);「從後現說」(一五‧二三一中、二三二中);「從後現譬說」,「從後說」(一五‧二三一下);「從後縛朿」,「從後來結說」,「從彼[後]舍來說」(一五‧二三二下):這都是『修行道地經』「于是頌曰」的異譯,也就是「從後說絕」。「絕」是祇夜或伽陀的音譯;『道地經』的「縛」與「結」,都可能是「絕」的訛寫(「結」可能也是音譯)。祇夜,是歌頌,重頌,以歌頌重說,使意義更明白些,所以意譯為「從後說現」,「從後現譬說」。『道地經』可能是安世高(重禪觀)的初譯,所以譯得很不統一,後來才一律的改為音譯──「絕」(後人又改為「偈」)。我國詩中的絕句──五絕、七絕,大概是依此而稱為「絕」的!

  注:[ ]內之文字在原書中之字略小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