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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子有六義

「世間人過得很辛苦,為了要證明自己比別人過得好一點,生活都帶著面具,很累。」 學誠法師對弟子說。

「是啊,師父,」我插了一句,「我想有時您為了教法也不得不帶上假面具,還有同行會不理解,想想很是心痛。」

師父繼續說:「參與世間法就是弘法,世間法也是有為法。」 我心里想:與師父以前在佛學院參學問道的清淨日子比起來,師父在參與佛教領導工作過程中的酸甜苦辣,又有幾個人能體會呢?

我很想發心替師父承擔,但自己能力不夠,故而問道:「師父,現在怎麼沒有發大心的菩薩在重要的工作崗位上推廣佛教呢?」

「福報不夠。」 「佛菩薩的福報還不夠嗎?」 「不,是眾生的福報不夠。」師父的目光似乎停滯了一秒鍾,像是在憧憬,又似乎在感慨。

師父心心念念系著眾生,每次提到眾生,總會比說自己的事反應大一點。 我被激發的承擔心堵在胸口難以排遣,繼續說道:「師父,我現在聞思沒什麼進步,也沒能為三寶做些什麼,怕信施難消啊。」

師父笑了:「因果規律不是從外面算的,而是在人的心,所以我們並非不勞而獲,你先好好學,以後好好發心。」

師父一語中的,點破了我錯誤的「價值觀」,讓我看到我的思維模式還是世間商業那一套,真是沒什麼進步,慚愧啊。

師父看我還沒明白當下我該學什麼,繼續開示道:「從因到果的過程中,需要有緣來引發,是善是惡都在心中,而我們修行本身,就是讓惡種子不起作用,否則我們就無法用功了。反之,如果修行修上去了,惡的種子自然就不起作用了。」

我不解,問道:「師父,種子不是要通過四力懺悔才能不起作用嗎?」 師父沒有直接回答:「懺悔分無相懺與有相懺,無相懺是通緣起性空之法的,能所俱亡,心滅罪亡兩俱空,哪里還有什麼罪在?」師父爽朗地笑起來。

「能所俱亡?」我追問。 「嗯,『能』是能懺之人,『所』是所懺之業。」師父解釋道,「而有相懺則是依儀軌懺悔,如三十五佛懺等。」

「師父,我還是不明白,成佛了還有金槍馬麥之苦,那不是惡種子還在起作用嗎?」我執著地打破沙鍋問到底。

師父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種子,是有嚴格定義的,簡單地說,是功能、功用之意,成佛後,這種功能就沒有了。」

我被師父的目光「加持」了一下,馬上反觀內心,又看到了自己對學術不嚴謹,對說話不負責的等流和現行。我聽說「種子」這個名詞才不到兩分鍾,對「種子」的定義和概念還完全沒搞清,就已經不負責任地提出了兩個關于「種子」的問題。很明顯,「種子」和「業感果」不是一個概念,而師父說的每一個字都有經論依據或是用寶貴的經驗認真回答我,我看到了內心深處是對「法」和對「善知識」的忽視,造這樣的業必然感得遠離正法和善知識的果報,想到這里我驚出一身冷汗,畢竟對的「境」太強了。

師父看我發呆,卻和藹地娓娓道來:「按唯識來判,種子有六義。」 「六義?!」我十分驚奇,沒想到小小的「種子」有這麼多名堂。

這時,我發現師父的右手指在微微地划動,我很疑惑,同時聽到另一位侍者法師對我說「查一查吧」時,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本《佛光大辭典索引》。

我仍在木訥之中,只聽師父說:「14劃。」

阿彌陀佛,當我陷于對「種子有六義」感到驚奇的癡相中五六秒的時間里,師父已經用右手指準確地劃出了繁體「種」字有14劃。而侍者法師心有靈犀地早已取出了《佛光大辭典索引》。沒有語言的溝通,沒有一秒的浪費,沒有緊張的氣氛,一切在祥和、精確、靈感的心與心感應中完成,這是怎樣敏銳的心性!

「第5866頁,第六本。」師父的話聲把我從癡相中拉了出來,我趕緊湊過去沿著師父的手指看去:「種子六義」——5866。

「並沒有寫第六本啊?」我思忖著。這時侍者法師已經在第6本《佛光大辭典》中找到了,我發現自己似乎正在慢慢適應他們魔術般的行為了,哎,反正總是慢兩拍。

師父在狹小的丈室里結跏趺座,柔和的燈光照射在師父的額頭上,像是由自性發出的光芒。師父向我們開示「種子六義」的內涵:「唯識宗謂諸法之種子各有本有、始起二類。什麼是本有和始起呢?就像是電腦的主板和硬盤里的信息,主板里的信息是本來就有的,而後來輸入的信息存在硬盤里。」師父最善于用形象的比喻化難為易。

「而種子須具備的六個條件,稱為種子六義。第一,剎那滅義,謂眼、耳、鼻、舌、身、意等諸識種子,一念即生,生則隨滅,念念不停,剎那變異。第二,果俱有義,果就是識與根,種子是識與根的功能,識與根同時俱起,以成力用。比如眼根在照到色境時,眼識隨即同緣,于諸實境分別顯了。耳、鼻、舌、身、意亦同。第三,恆隨轉義,就是眼耳等諸識起時,種子就隨轉,種子因為通識而通隨轉。如眼根照境時,眼識種子隨即相續,無有間隔。第四,性決定義,這個好理解吧,因諸識所緣的是善、是惡,還是無記而決定其性。第五,待眾緣義,就是諸識的種子不是僅僅緣一個因而生,它必然要假藉許多緣,而後才能成就。如眼識的種子需要不障礙、不壅塞、亮光、根、境等眾緣方得顯發……其實,眼識嚴格地說要九個緣才能引發,眼識九緣生,耳識八緣生,鼻舌身七緣,後三六七八。」師父隨口說出一個口訣來。

「第六,引眾果義,就是諸識各自只引發自體的果用,色和心並不交互而成。比如眼根照境時,眼識就是所對的實境,而不會混于聲音、香味等識。」

「阿彌陀佛,唯識判得這麼細,太美了!」雖然我沒完全理解,但還是情不自禁地讚嘆古德的智慧。

「種子自己六義,而能薰有四義,所薰還有四義,加起來才比較完整。」師父補充道。

我驚奇地發現師父在滔滔不絕的講解過程中,其實根本不用拿辭典,師父是要告訴我一個道理:凡立論引據都要有權威的經典出處,切不可不負責任地「亂蓋」。師父是這樣用樸素的事實教育我們,不是要顯示他多麼博學。

摘自《和尚 博客》第六冊 第八章《醍醐灌頂》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