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龍泉寺佛法開示
大和尚06年7月22日于北京龍泉寺
各位同學,下午,我們一起來探討佛法。 佛法,是整個轉凡成聖的過程,它需要漫長的時間,不是說幾年,幾十年,幾百年就能夠學好。這需要多少生,多少世,甚至多少劫,才能夠學得圓滿,究竟成佛。釋迦牟尼佛成佛度眾生,至今兩千五百多年,佛陀在世的時候,為弟子們講了很多的佛法,其中有聲聞眾、菩薩眾、人與非人等等,度了不計其數的眾生,有些是上根利智、大根大器的大菩薩,也有根基比較低劣的,程度比較差的,都能夠得到度化。我們常常看到的這些大乘的經典——《法華經》、《楞嚴經》、《涅槃經》、《華嚴經》、《般若經》等等,都是佛對這些上根利智的大菩薩講的法。只有這些大菩薩的水平,才能夠接受這樣高深的佛法,我們今天看到這些大乘的經典,就很不好理解,是因為我們的根基條件還不夠。 就大家所學習的《廣論》來講,是當時宗大師為當時的修行人而著作的,當時那些弟子本身的條件也是很高的,主要是針對出家眾作修行上的指導與引導,而不是隨隨意意去造作的。那個時候,藏傳的佛教是金剛乘,從蓮花生大師,一直到宗大師那個時候,在西藏都是金剛乘。宗大師造的這樣一部論,這部論本身是通顯密的,根據這部論修可以成佛,再往下,如果修密乘的話,可以根據《密宗道次第廣論》來修。也就是說,當時他能夠在一個非常注重金剛乘的佛法環境中,造出一部這樣的論——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講,是一部顯教的論典,本身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對于我們漢地的佛法修學者來講,我們今天來學這樣一部論,就非常的方便。也就是說,當時他弘揚這部論,就尤如我們現在漢地的有些人學金剛乘一樣,要面臨很大的困難,因為大家搞不清楚,顯教和密教有什麼區別,到底什麼是顯教?什麼是密教?分不清楚。 當時的藏地,大家至少對密教方面還是很了解的,現在這個時候情況就不一樣了。因為隨著社會的變化,不管哪個宗派,它要保持本源清淨、傳承清淨,又能用功修行修得上路,為整個社會民眾所接受,就更加困難,更加不容易。在這樣一個非常浮躁的社會里,人們就更加難以體會,去了解到底什麼是真正的佛法。至于大家所聽的磁帶,當時也是對一些特定根基的人講,對一些比較有學有修的出家法師來講的。我們現在借助這個磁帶再來學習這部論典,本身又有一段的距離,又隨著這二十年來的整個環境的劇烈變化,我們所面臨的問題更多、更複雜,自己的問題、社會的問題、眾生的問題更多、更苦。 我們如何來認識到自己的條件、基礎、程度?我們看到經典當中,佛對菩薩乘、聲聞乘的弟子們講的法,看似很簡單,苦集滅道、十二因緣、六度、三皈依、業果等等,當時的弟子們很容易聽一下就心領神會,法能入心,能夠根據法去修行,納法成業,我們現在聽了為什麼不行呢?就是因為佛法的濃度對我們來說太高了,消化不了,這就需要不斷去稀釋。比如《廣論》看起來,有很多文字上面的問題都搞不清楚,要完全把文字看懂,並把其中的理論架構搞清楚都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文字看得懂,理論搞得清楚後,怎麼同自己的生命、身心、日常生活、身語意三業結合起來,來指導我們整個身心修學,就更加不容易了。這就是說要用佛法來指導我們身心修學,指導我們生命的努力方向,首先對自己要有最基本最正確地認識。我記得我們上次挖水庫,也在這里做過一次講座,提到我們到廟里面來,是針對自己的毛病來找藥。 我們如何來認識自己,佛法里面講十法界,六凡四聖,六道輪迴,人是六道中的一道——人道,人是什麼呢?我們出門看到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青年人、病人、死人等等,其實那個是根據人身來判斷的,是根據人的身體來判斷的。比如一個人活了七十年、八十年,你可以看到人體的衰老,就是一個老人;看到一個五歲六歲的人,皮膚細嫩,正在長身體,就是一個小孩,這些都是根據身體來判斷的。也就是說,你真正看到的只是一個人的身體,我們很容易把人的身體當成「人」,把自己的身體當成「我」,這就是一個很大的認識上面的錯誤、執著。 佛法里面對「人」是怎麼定義的呢?梵語「補特伽羅」,翻譯成普通話,叫做「人」,也譯為「數取趣」。「數」就是常常,「取」就是執著煩惱,「趣」就是六趣,因為我們有煩惱的緣故,所以常常在六道當中輪迴,這就是佛法對人所作的定義。也就是說,人本身具有煩惱,從而造作種種的業,必定會在生死當中輪迴,這是人的特點。我們不想在六道里面輪迴,就要解決煩惱與業的問題,解決十二因緣中的愛取有,不然的話,我們肯定出不了這種輪迴的規律。 我們如何來面對認識人生這樣一個問題,轉凡成聖,轉煩惱成菩提,如何來面對自己,認識自己。佛經里面講,「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得人身者如爪上塵。」人身原本就是非常不容易得到的,非常容易失去的。《梵網經》講「一失人身,萬劫不復。」就是說我們要得到這個人的身體,成為一個人,這種機會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是失去人身,又是很容易的,六十年、七十年,我們的人身就失去了,如果不斷惡修善,不修行,不用功的話,一生一世造作了很多罪業,就不知道會去哪里了? 得到人身很不容易,更何況我們得到的是暇滿人身,能夠聽聞佛法,親近三寶,並且能夠通過我們的身體,修行用功,承載佛法,是更加的稀有難得,更加的可貴。所以我們要真正認識到這一點,如果認識不到這一點,就會覺得我的時間還很多,就會覺得我活得很苦很累,感覺不到活在人世有什麼意思,就容易自暴自棄,白白把大好的時間大把大把浪費掉。 我們學佛法的人和不學的人,是截然不同的。我常常和社會上面各界的人打交道、交朋友,有時候,對于有些人也不是很喜歡和他們講話,為什麼呢?因為如果根據佛法的概念來看,有時候,他們講的話確實沒有多大的意義,但是為了要接引眾生,廣結人緣,也很願意聽他們講,因為他們無非都是在現實生活層面的種種名利地位、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上分別計較,也就是說他們都是在一個物質的世界里思考、講說,始終出不了這樣的范圍。佛法不是這麼一回事,佛法的根本立場和原則同這個標準不一樣,佛法是要淨化我們內心的煩惱,不是去追逐外在物質的擁有量,也就是說,我們人一生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麼?社會上面有些人,有一定的地位、財富,衣食住行樣樣不缺,但是內心當中的痛苦煩惱,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在增加,內心的痛苦,比一般的貧民百姓還要多很多倍。這就是眼前現實的問題,大家對物質世界不斷貪求,而大自然的供應量也是有限的,這樣就會造成種種不和諧的狀況,久而久之社會問題也就越來越多了。 人如何利用暇滿人身來修行,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關鍵之所在。我們得不到人身,就不容易聽到佛法,比如在天上,就很難聽到佛法,在地獄、餓鬼、畜生道中就更不用說了。因為我們得到了人身,具足了暇滿,所以我們能夠聽到佛法,並且會覺得佛法講得很有意義,對自己的生命很有啟發,這樣才能夠慢慢去思考人還有些什麼問題。不學佛法的人除了生病,需要找醫生以外,不會認為自己很有問題,常常還會認為,人發脾氣是很正常的,去罵人也是很正常的,人的傲慢也是正常的——所有的煩惱都認為是正常的,這是不學佛法的人的一種常態,他認為只要是人就會具有這些情緒。我們學佛法的人就不同,比如我們龍泉寺的僧俗弟子,自始至終都能和合共處,相互之間,即便有些問題,大家都會去思考與反省。如果在世間上面,那是不可能的,大家住在一個屋子里,很多個人的習慣不同,有些好動,有些好靜,有的喜歡看書,有的喜歡打坐,有的喜歡聽聞等等,習性差別很大,但是能夠利用佛法來調整自己的心態,來認識自己的問題,情況就不一樣了,就有受用,就有收穫。 我們學佛法,主要是要解決自己生命當中最重要的問題,或者說我們生命中,最深層次的問題,就是煩惱的問題,業的問題,苦的問題。佛法需要靠文字去記載,需要靠語言去表達。現在有CD、VCD、錄音錄像,也能夠保存,但這些語言文字,聲音圖像,僅僅是載道的工具,跟我們人的身體是一樣的,我們人的身體也是載道的工具。語言文字聲音圖像中的內涵,才是真正的佛法。大家知道這個法的定義是什麼?「軌持」義,軌生物解,任持自性,每個法,讓眾生看了以後,就知道它是什麼。但是這個標準,有兩個層面的,在第一層面上,比如我們常常講「地、水、火、風」四大,它是以「堅、濕、暖、動」為其特性。比如,我們看到一杯水,就知道水能夠解渴,火能夠取暖,火是熱的,等等,即刻會產生這樣一個理解。也就是萬事萬物能夠保持自己的特性,讓人家一看就知道它是什麼等等。但這還是在眼前的,一般的意義、相對的意義上這麼理解,在絕對意義、究竟意義上來講,就不是這樣理解了,這就談到第二個層面。這怎麼說呢?比如我們看到一杯水,可以看到它是解渴的水,惡鬼看到它可能就變成一團火,魚看到,就會覺得它是自己的依怙,是自己的宮殿;對一個書畫家來講,他可以用水來研墨,用來畫畫;農民用水就可以澆菜;科學家用水可以做試驗;化學家就會去分析水是什麼結構。也就是說不同的眾生,因為各自業感緣起不一樣,它們對同一個境界的了解也是不一樣的。根據自己的需要,不同人對同一事物的認識是千差萬別的,角度也是很多的,本身也沒有一個很固定的角度,這就是佛法當中最高最究竟的道理——空性的道理。但是從我們的角度去認識的話,我們只認為,水髒了,就可以倒掉了,就沒有用了,但是農民就認為有用,因為它可以用來澆菜,也可以變成肥料,有它的用途。我們也可以去思考,水為什麼變得這麼骯髒,我們能夠找出很多的原因,從這其中明白很多的道理。 反過來說,我們對世間人事物會產生那麼多的問題,就是我們對事物認識的角度有問題,就是我們的知見有問題,我們都是從煩惱心出發的,從分別心出發的,因為從分別心出發,所以人不斷在取相,取自己認為好的相;因為由煩惱心出發,由貪嗔痴出發,出發點本身是有毒的,所以認識的境界也會成為有毒的,這樣的話,對自己,對別人,對眾生都會造成一種傷害。 今天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呢?就是要讓大家明白我們學佛法,在各個時期都有不同學習的方式方法,要認識到我們自己的程度,因為我們是患有很重病的人,如果一下子吃人參,吃很補的藥,吃下去後不但病不會好,並且可能對生命還有危害,應該先吃些清淡的、簡單的、有利于消化與吸收的飲食,病才能慢慢減輕,身體就會慢慢變好。我們學佛法也是一樣,需要腳踏實地,找到自己的立足點與下手處,根據自己的程度與條件,認清自己的問題,發心常常親近良師益友,法才能夠越學越深,如果自己好高騖遠,不切實際,脫離現實,佛法肯定學不進去。 其次,我們認識到了佛法對自己的生命有幫助,是難遇難求,有著非常殊勝的、不共的價值以後,自己要慢慢去累積,長時間去集聚資糧。資糧比較多,條件比較好,程度比較高後,自然而然對經文上面這些文字、理論、內涵才會有較深的體會,如果我們沒有這樣的歷練與累積,天天只坐在屋子里討論與講說,是討論不出佛法的。如果討論得出來,釋迦牟尼佛為什麼不在皇宮里修行呢?那是修不出來的。他為什麼半夜跑出皇宮出家,還要托缽乞食,常隨眾一千二百五十人,用現在的話來講,也就是一個團體,是師法友和合增上的團體。那個時候,僧團里是不料理飲食的,這樣龐大的僧團,每天托缽都是一個非常繁重的任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並且那個時候人口本身也是很少,要解決的問題是很多的,不是一點點。就是在那樣的一個狀態下,佛法能夠越學越好,能夠影響到社會的方方面面,能夠度很多的人,托缽乞食的時候,僧團就跟千家萬戶結下了善緣,也就是說,不能脫離人群,不能脫離群眾,不能脫離活生生的人,否則就不叫做佛法了。 今天講到這里,和大家結個善緣,希望大家多發心、多承擔。
學誠大和尚2006年7月25日于北京龍泉寺
各位朋友,各位居士:今天下午能夠在龍泉寺同大家見面,用佛教的話來講,就是有緣。大家從各地來到北京這樣一個小廟,十分難得。得到大家要來的消息,寺院里的法師們都很高興,也作了很認真的準備,下午的活動內容也非常豐富。剛才大家參觀了整個寺院的環境,也進行了互相交流,舉行了佛像開光儀式,等一下大家還要把佛像請回家供奉,這一切都是很殊勝的。 大家來到寺院,想必都會有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都會有一種虔誠的心,恭敬的心。為什麼來到寺院里會有這樣不同于去其他場所的心理狀況呢?因為我們外在的環境不一樣,氛圍不一樣。寺院不同社會上的公共場所,娛樂場所的氛圍,寺院里一直以來都有很多人在修行,有出家的法師,也有居士,雖然在歷史上也發生過滅佛的事件,像我們常常聽到的三武一宗滅佛等,但是再怎麼滅,還是沒把佛教滅掉,現在信佛的人反而越來越多。我們所有的名山大川,幾乎都有寺廟,都有流通處,流通佛法,也可以請到佛像。目前我們國內也有很多的企業、工廠、藝術家,不斷地在制作佛像,並且都很有規模。如三亞的觀音,無錫的靈山大佛,都是在很短的時間內造出來的,真可謂史無前例。 現在,我們的社會越來越開放,宗教信仰也很自由,物質生活也比較好了,所以大家開始追求精神領域的提升,需要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信仰。宗教信仰,尤其對佛教的信仰是最為穩妥的,最為安全與可靠,也是最容易被中國人所接受的信仰方式。佛教已在中國流傳兩千多年,已經同中國社會的方方面面融成一體。雖然佛教發源于印度,遺憾的是過去很多印度人反而不知道佛教,甚至不知道歷史上有釋迦牟尼佛。後來他們怎麼了解到呢?是根據中國唐朝的玄奘大師西行求法之後寫下的《大唐西域記》,《大唐西域記》被翻譯成外文以後,他們從外文中再慢慢考證:原來印度歷史上面有釋迦牟尼佛,有佛教,有佛法,等等。 反而,在佛教傳入中國後的漫長歲月中,在各個歷史時期,各個層面,各個層次,中國人都知道,有佛、有觀音菩薩等等。更多的平民百姓,他們根本不知道釋迦牟尼佛是印度人,也就是說在我們中國善男信女們的頭腦里,佛是沒有國界的。實際上,佛確實是沒有國界的,他不受時空范圍的侷限,只要你信仰他,都能夠得到佛菩薩的加持和護佑。現在很多西方人,也信仰佛教,歐洲人,美洲人,澳洲人,甚至非洲人,佛教傳入世界各國,為不同民族之所接受,這充分體現了佛教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宗教情懷。 我們過去對宗教,對佛教,會有一種片面、負面,甚至錯誤的看法,認為宗教是一種鴉片。當然,現在的社會輿論已經不這麼提了,反而在提倡構建和諧社會的同時需要宗教的力量,需要宗教在維護社會、穩定社會和諧方面發揮作用。發揮什麼作用呢?也就是宗教對世道人心是有益的,有好處的,要把這種好處,這種作用發揮出來。這樣的話從整個大的社會環境來講,對佛教信仰的接受與傳播,將會越來越好。 我們來到寺廟,更多的人對寺廟,對佛菩薩,對出家的法師,是非常陌生的。長期以來我們受到的多是諸如小說《西游記》、電影《少林寺》,以及其他影視的影響,這些影視傳播出來更多的是似是而非的東西,因為這些都是演員演出來的,沒有根據出家的法師指導,沒有經過佛教的認可。大家先入為主,接受了這樣的觀念以後,本來對佛教、寺廟、出家人就不了解,在接受這些非常負面、片面的觀念以後,對佛教的誤會也就越來越深,誤解也就越來越多,不知不覺就形成了一種觀念認為佛教與社會格格不入,出家人只是敲敲木魚念念經,很消極,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越來越多。再加上在現在商品經濟的時代,佛教寺廟也受到社會各種各樣思潮的沖擊,受到商品經濟的沖擊,寺廟里也很不容易保持一方淨土。因為寺廟本身也是社會的一部分,它和社會、人群,息息相關。在這樣一個時代背景,這樣一個特殊因緣下,人們要認識佛法的本質,是非常不容易的,能夠領會到真正佛法的內涵,要具足很大的善根福報因緣。因為佛法,更多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追求,精神上的境界,超凡脫俗以後的感覺。用佛法的話來講,就是淨化人心,人心完全都是清淨的,完全超越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後的空靈的境界,空性的境界。 在印度,有一位居士很有名,叫做維摩詰居士,有念過《維摩詰經》的朋友都知道,他的佛法成就很高,在當時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比有些出家的法師還要高。在唐朝的時候,也有一位號稱是中國維摩詰的居士,他的名字叫龐蘊,這位居士也非常的了不起,他天天參悟佛法,後來覺得自己功夫已經很好了,有一定條件了,于是開始遍訪名師。他聽說在江西,有一位馬祖道一禪師,禪定的功夫很高,對佛法非常有境界,這位龐蘊居士就發心到馬祖道一那里去參拜。參拜的時候,這位居士提出一個問題說:「不與萬物為侶者,是何人也?」萬物,就是萬事萬物,包括所有的人,自然,社會,也就是說不同世間上面的這些現實的人事物作朋友的人,是什麼人,換句話講,不同于凡人的人,是什麼人。馬祖道一就回答他說:「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再與汝道。」意思是說如果你能夠一口把西江里面的水全部喝完,再告訴你這個答案。一般人沒有那麼大的氣魄,也沒有那麼大的心量跟肚量,一口能夠把西江里面的水全部喝進去。但是龐蘊居士就在馬祖道一的這個答案下,大徹大悟。然後他在馬祖道一的道場里面專門修行兩年,之後,他就帶了他的家眷,在山里面專修。他把自己所有的財產都扔到江里面不要了,然後到山里修行,最後,成就非常高,有很多他的語錄流傳于世。 這也就是說,一個人在學業,事業有成之後,人生的歸宿是什麼,人生的追求是什麼。維摩詰居士在印度是一個很有成就的人,龐蘊居士在中國,也是一位很有成就的人,他們最終都選擇去修行,這就談到,對修行的認識問題。修行不僅僅是念經,磕頭,念佛,換句話來講,念經,禮拜,念佛,是修行的一種方式,他的目的是要對治我們的散亂心,分別心,狂妄心,貪婪心,這是很重要的,不在于說我們要念經念佛給佛聽,給菩薩聽,我們要念給自己聽,對治自己的問題。這些經文本來就是佛菩薩講出來的,他們不需要聽我們念,我們念是念給自己聽。 我們如何來認識,來對治我們內心當中的問題?我們可以看到,對于世間上面的東西比如財富、物質、名位等等一些身外之物,大家喜歡去追逐。用世間的標準來講,這是一種成就。在過去,如果你是貧下中農,越窮越好,身份也就會比較好,現在不一樣了,現在觀念不同了,認為越富越好,越有錢越好,越有錢越能說明這個人有能力,越有錢越體面,這是因為在不同的時期,社會有不同判斷的標準。但是你所擁有的物質和財富,一方面可以說是你自己努力創造出來的,但另一方面,在我們創造、得到這些財富的過程中,是怎樣得到,怎樣創造的呢?在得到和創造的過程當中,是不是有損人利己的行為和動機?如果根據佛法的原則來講,要自利利他,如果自利損他就是不對的。不能讓別人造成損失,更不能去害人,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要達到雙贏,大家都能夠得到利益與好處。實際上我們在經營的整個過程中,更多的時候只是考慮到一方的利益,而不會去考慮到顧客,不會考慮到社會更多的人,不會考慮到國家。這樣,如何找到平衡點,在這種不損人不害人的前提下,又能夠在國家現有的法律法規政策環境下,去經營事業,就顯得非常重要。 經營事業其實就是經營自己的人生。看一個人的成就不僅僅是從他對物質的擁有量來判斷,不少人錢賺很多的時候就會出問題,然後破產,這個原因就是人的貪欲在作怪。也就是說,如果拼命的用種種方式方法去掠奪財富,就說明人的貪欲在擴大,貪婪的欲望在起作用。我們得不到的時候,就會采取種種手段,謀略,加害于人,用佛法的觀點來看,就是嗔心;如果看到別人得到財富,看到別人在進步,在被提拔,有好的職務等等,我們自己內心就會難過,不好受,根據佛法的觀點來看,就是嫉妒心在起作用;自己比較有能力,工作比較好,家庭比較好,就會覺得別人很差,別人不如我們,別人怎麼會那樣差勁,諸如此類,根據佛法的觀念來看,就是一種慢心;在現實生活當中,常常不知道自己何作何為,何去何從,怎樣同別人打交道,與人相處,與人為善,不知如何下手,這根據佛法的觀念來說,就是無明,愚癡。所有這些都需要靠佛法的智慧來淨化。剛才我所談到的這幾種內心的問題,用佛法的話來講,就是煩惱,這些煩惱如果得到淨化以後,通過我們個人的努力,我們能夠得到多少,就是自己的成績,自己的因果了,如果得不到,內心也不要嗔恨于人,內心也不要不好過;自己比別人好,也不要去輕視別人;別人比我好,也不要覺得不如人,不好受,這樣的話,我們就有了平等心、無分別心,我們內心就能夠找到自我平衡的辦法,就不容易受到外境、別人、物質環境的負面影響。不然,我們的心時時刻刻都會受到外在環境的左右,不知不覺,自己就找不到感覺,自我的意識慢慢就沒有了,自己更不知道要怎麼做怎麼走,就會迷茫,困惑。這是當代很多人所遇到的問題,他們總是感覺到迷茫,迷惑,彷徨,無助,困惑,無奈,等等的狀態,久而久之,人就成了一個亞健康的人。這樣,對自己的生活就越來越缺乏認識和方向性,沒有能力去認識自己的問題,沒有能力去反省自己的問題,更談不上如何來改進自己的問題。 現在社會因為科技、商業、物質的主導作用,人內心的力量,心靈的力量越來越脆弱,變得沒有這種能力去回應問題。因為如果你想在社會上面有所成就,能夠緊跟社會發展的步伐,自己就要拼命地努力工作。久而久之在這樣的大環境里,人就會活得越來越累。你拼命的工作,雖然生活條件得到了改善,但內心當中的幸福和快樂,反而離自己越來越遙遠。天天工作,就沒有時間和自己的親人家人在一起,沒有心思來享受天倫之樂,來享受自然環境,社會環境。也就是說自己所創造出來的物質,自己沒有心思去享受它,更不要說我們內在心思上的功夫。因為我們所有的心都用在物質層面去了,不知不覺,我們的心就成了物的奴隸,也就是物主導了我們的心,而不是以自己的心來主導物。過去我們說的唯物、唯心,就是這樣的概念,當然佛教不是唯心主義,不是我們一般意義上所認為的唯心主義,佛教談的是緣起論,心和物是平等的,最終都能夠用空性來解釋。 如果心變成物的奴隸,是很痛苦很悲哀的事,怎麼辦呢?不是說我們不去創造,不去努力,不去追求,而是說我們在努力、創造、追求的過程中,我們所遇到的問題,如何來面對與解決,內心的創傷如何來彌補,內心的困惑如何得到破除,從而能夠對自己的人生非常有信心,對自己的前途越來越有希望。 首先要認識到,自己活在世間,對世間是一個有作用的人,是一個能給別人帶來幸福和快樂的人,是一個對別人有幫助的人。更進一步來講,與自己所接觸到的人,比如你的家人,和自己同一單位的人,同一部門的人,同一企業的人相處,你如果是主管的話,應該要有恩于大家,有利于大家,有助于大家,這樣下面的員工,跟我們相處的人,才會覺得,我們的主管,我們的上司,我們的負責人,對我們有恩、有利、有幫助,自然而然大家都會擁護,感恩戴德、聽話服從。如果反過來的話,帶頭人自己也會很痛苦,覺得手下這些人不可靠,不值得我信任;下面人也一樣會覺得,上面領頭的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不顧大眾利益的,久而久之也會背叛。這樣,我們整個人生的方向就沒有了,我們整個的環境就不和諧了,問題就會百出,要做的事就干不成。所以,我們在一個單位里面,只要有人的地方,肯定會有問題,會有矛盾,會有煩惱。我們要淨化自己內心的煩惱,解決自己內心的問題,以及要同我們相處的人,自己周圍的人,跟我們息息相關的人,跟我們利益相關的人改善關系,作為一個非常重要的內容去對待。這樣慢慢把這個問題作好了,這個問題得到淡化了,其他的工作自然而然就會越來越好,事業也會越來越有成。 今天講這些,同大家結緣,希望大家以後常常來龍泉寺做客。感謝大家。
學誠大和尚2006年7月29日于北京龍泉寺
各位法師,各位同學,今天下午,我們再來探討一下佛法。 上個禮拜我們談到了什麼是佛法,如何來學佛法。我們學佛法就是要在日常生活中養成一個正確的生活態度,獲得生命上的重要價值和意義,同時能夠逐步逆生死流,走上解脫道,菩提道。 我們如何來改進自己的生活?比如諸位來到寺廟里,會覺得寺廟不同于自己的世俗家庭,寺廟生活,也不同于家庭生活、世俗的生活。這些不同表現在哪里呢?首先,是戒律,戒律是規范所有出家、在家佛教徒生活的具體要求。寺廟里除了戒律以外,還有很多清規、制度等等,這些都是保證佛教徒在寺廟中能夠如法修行的重要體現。我們要有超越于世俗的生活,就要在戒律守持上面得到驗證。出家的法師要持很多戒律,在家居士來寺廟里,也要遵守居士戒律和寺院規矩。戒律和規矩生活化了,不知不覺就會變成每一個人身語意自覺的行為準則。 為什麼我們能夠如理如法守持戒律,能夠按照寺廟里的規定行事,原因就是出家法師,以及在家居士們,有一個優越于世俗的生活態度,它超越于對世俗生活的認識。我們要去思考:如何來認識自己的生活,怎樣的生活才是對自己最豐富、最有價值的生活?我們學佛法,首先要擁有一種正確的生活態度和生活方式,有了這種正確的生活態度和方式,我們的生活才能發生改變。當生活上的點點滴滴發生變化之後,我們的生命價值自然而然就會不斷的增大,生命的品位就會不斷得到提升,我們心靈也能夠不斷得到淨化。 在世俗社會里,大多數人的生活都是很無奈的,生活的目標也是不清楚的,不知道怎樣才是一種正確的生活。通常人們會認為,衣食住行具足了,生活就會好起來。但實際上,衣食住行僅僅是生活的條件而已。在社會上,每個人都希望,我要有一個好的身體,我要有一份好的工作,我要有一部好的車子,我要有一座好的房子等等。也就是說,所有的一切,跟「我」是相聯系的。別人有的東西,我想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我也想擁有,並且自己有的,想要比別人更多、更好、更新。這就說明,我們的內心是不斷往外貪求的,向物質層面不斷掠取,不知不覺就會往人的生活條件上去用心、去著手。 佛法不是這樣看問題的。在佛法的概念里,一個人物質條件越豐富,不等于他幸福快樂就越多。一個人的幸福快樂,不能說和物質條件沒有任何的關系,但不是根據物質多寡來判斷的,更多的是從一個人對物質條件和生活狀態的態度來判斷。這種生活態度不僅僅是在寺廟里面才有所體現,在社會上,在家里,在自己工作崗位上,也是如此。我們對生活是一種什麼態度,這種認識用佛教的語言來講,就是自己的知見。 不少人在社會上有很多痛苦,痛苦的表現是方方面面,非常多的。但是痛苦的根源是同一個,即無知、無明。不是說沒有知識、沒有文化、沒有能力就是無明,無明是因為對事物、萬法不能正確認識,對于染淨的因果——雜染的因果,清淨的因果,看不清楚而迷惑。染污的因果就是六道輪迴;清淨的因果,就是四諦,十二因緣,六度萬行,聲聞、緣覺、菩薩、佛等等。也就是說無明一分分去除,智慧一分分增長,就能夠慢慢認清楚,什麼樣的行為,會導致什麼結果;自己現在所受用的痛苦與快樂,是過去的行為造成今天這樣的結果。我們學佛法的目的,就是來認清痛苦的根源和究竟快樂的根源,這就在于智慧跟無明的特點上、本性上。 那麼,什麼叫做智慧呢?我們常常講:「從聞思修,入三摩地」,「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聽聞正法是聞慧,如理作意是思慧,法隨法行是修慧,這便是聞思修的三種慧。也就是說,我們的智慧是怎麼來的?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也許每個人都會說,自己很無明,經常發脾氣、想不開、想不清楚等等,我們比較容易認識到這方面的問題,但是如何來認識智慧?對大家來說就是一個比較難的題目了。千經萬論,無非是引導我們開智慧、得大智慧,得大智慧才能夠破無明。反過來說,破無明的結果,就是得到智慧。無明和智慧就是明和暗的關系。一間屋子里一片漆黑,就好比無明的狀態,燈光一亮,無明自然就沒有了,就好比智慧現前了;燈一閉,黑暗無明又出來了。 所以,我們要知道如何讓自己的本心一直充滿智慧,充滿光明。這是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在漢傳佛教里有一位禪師:六祖慧能禪師。他沒有文化——至少說他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但是慧能大師所講出來的法語開示卻能夠被稱為經,叫做《六祖壇經》。這說明什麼呢?我們古來祖師大德,比慧能大師有文化,通教理的,不知道有多少,可以說是數不清的,但是為什麼慧能大師的開示能夠被當成經呢? 慧能大師在五祖弘忍大師門下開悟,他做的那首偈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傳誦古今。最後得到五祖弘忍大師的開悟認可,大師便把自己的衣缽傳給慧能大師。慧能大師得了衣缽之後,連夜離開了寺院,當時寺里很多人得知弘忍大師把衣缽傳給慧能大師之後,都去追趕。其中有一個慧明法師,他出家以前是一位將軍,體質很好,因此跑得最快,最後追到了慧能大師。慧能大師見他遠遠追來,心里想:他是來搶衣缽的,和他爭執沒有意義,弘忍大師把衣缽傳給我,只是一種證據,是表法用的,表示我得到了法,所以他要這個衣缽的話,就送給他。于是他就把衣缽放在石頭上,自己躲到樹林里去。慧明法師去拿衣缽的時候,卻發現他搬不動放在石頭上的衣缽,當下悔悟,感慨地說:「我是為法而來,不是為衣缽而來。」六祖大師在樹林里聽了慧明法師這麼講,就走出樹林,對他說:「你既然是為法而來,我現在就為你說法。」他說:「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于是,慧明法師就在慧能大師言下大悟,也就是在問,我們的心,不起善念惡念的時候,哪一個才是本來面目?過去禪宗里常常有參「念佛是誰」,「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是什麼?」,「拖那個尸體的是誰?」等等,這些都是要讓人去認清我到底是誰?禪宗常常在這方面去追究,引發門人去思考,我是誰,誰是我。 為什麼要追究,我是誰,誰是我呢?這跟智慧有很大的關系。因為我們通常所認為的我是誰?都是分別心在起作用。有分別心本身就是一種煩惱,無明的狀態。實際上應當是無我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色受想行識五蘊和合的,「我」只是五蘊和合的一個假名安立,你是某某,他是某某,都是一種假名安立。這個「我」可以安立在每個人的頭上,只是一種名言而已。反過來說,我們常常把名言上的我當成實際狀態的我,五蘊和合的我本來就是身心兩個部分。我們身體在變化,思想情緒也是在變化的,昨天、今天、明天的思想認識都不一樣,昨天、今天、明天的身體也在不斷地變化,這就是無常的特點,無我的特點,可是我們不容易用無常無我的概念來認識自己,來認識自己的問題。佛法里面講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無常無我在一切事物上都是能夠得到說明的。 我們人的問題,煩惱、毛病、習氣,是多生多劫長期以來累積下的。假如你今年二十歲,那麼二十年前就是前世;假如你現在五十歲,那麼可能三十、四十年以後就是後世。所以這種前世和後世,實際上也是很快的,不過幾十年前後而已。自己的生命,無始以來都是在這樣一種輪迴、流轉、累積中不斷等流下去,很多好的或不好的習慣,都一直在不斷加深。我們學佛法的目的就是要把不好的等流改變過來,不好的習慣改變過來。但是自己在家里看經典、用功,不容易把自己無始以來的不好等流改過來。怎麼辦呢,這就需要在清淨道場,三寶地,才有很大的加持力量,來扭轉自己的壞習慣、壞等流、壞思想。這就關系到聞思修的問題。 《廣論》里講:「故所應修者,須先從他聞,由他力故而發定解,次乃自以聖教正理,如理思惟所聞諸義,由自力故而得決定。如是若由聞思決定,遠離疑惑,數數串習,是名為修。」聞思修在《廣論》的修習軌理里有很明確的界定,是靠他力,是從善知識處,聽聞佛法,並且產生定解之後,再根據經論來證成。這一點非常的重要。 現在常常產生的問題就是我們喜歡自己根據經論去看待和判斷善知識說出來的道理,如法不如法,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錯誤。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為什麼說我們的智慧從聽聞來,聽聞從善知識來,原因就是我們自己對于無始以來的業煩惱等流,很難認清,如何以佛法來對治這些問題也不曉得。反過來說,我們是在以一種無明、煩惱的狀態,去看待、認識佛法,去讀佛經。剛剛開始的時候,可能會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模糊概念,時間長了,我執法執也加強了,並且越來越堅固。因為他認為自己內心里面有了佛法,已經得到佛法了,不斷增強我執和法執。這樣就和佛法的本意相違背,「法尚應舍,何況非法」,我們學佛法的目的就是要讓自己不斷放下一切執著。 學習佛法到最後就是對緣起、空性的證悟。空性是什麼意思呢?就是我們對一件事物的看法,可以從許許多多的角度而不是一個角度去認識。比如我們在一所寺院拍照片,拍攝的角度是非常多的,正面,側面,左面,右面,還可以從下往上拍,從上往下拍等等。也就是說,從許許多多的角度,都可以來認識一件事物。反過來講,我們看問題常常是以一個角度來認識,這就把這個問題看死了,認識不清楚。對外在的事物認識不清楚,內心產生更多的障礙,根源就是我們內心有迷惑,有障礙,不能得到究竟圓滿的智慧。如果能夠得到究竟圓滿的智慧,我們內心當中很多的迷惑、問題,多換幾個角度去思考,自然就會被解決掉。但問題就在于,我們迷惑煩惱,有問題,內心發生困難的時候常常提不起佛法。因為我們無明煩惱現起的時候,佛法就被蓋覆了,也就是說我這個房間里面已經都是黑暗了,並且當自己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因為自己在無明狀態下已經造了很多的業。並且這種業還一直在等流,相續,這樣自己所具足的佛法力量、智慧力量就會越來越弱。 我們親近善知識的目的是因為善知識比較容易看到我們的問題,我們靠外在的力量,由他力故,慢慢就容易產生定解。如果不是靠善知識這種外在他力的作用之下,我們可能學了幾十年都很難對佛法里的法義產生真正的定解。沒有產生定解,如何產生智慧?信、解、行、證,沒有真正的定解,就沒辦法去實行,修行就修不了,就不會照自己理解的與所產生的定解去實踐。因為我們內心一直有懷疑,也就是說自己對佛法的義理沒有真正產生信心,法的行相沒有真正現起。所以說「由聞知諸法」,我們對法慢慢產生定解,然後再根據這些經教,對自己的這些定解,慢慢展開,這樣的話,思惟也好,觀察也好,遠離惡法也好,就比較容易用功了。不然的話,我們隨便拿一本經,隨便看一個法類,自己去用功,就猶如我們到一個藥店,隨便把藥拿起來吃,可能一下子不會出大問題,但是也並不一定會有什麼好處。更何況我們長期以來,多生多劫輪迴于生死當中,無明所使,豈可隨便吃藥。 不要說我們,聲聞道也好,菩薩道也好,也都要從佛聽聞正法,再去實踐;發菩提心,也要去學,學習如何發心,學習如何行菩薩道;六度萬行,更需要一步一步去努力。所以說學本身就是一步一步去模仿,去實踐。正所謂「一切聖言現為教授」,如果不能現為教授,那麼讀任何經論都是一樣難以產生大的功德,因為其中的法不能成為自己真正的教授。經論里面所講的教授,就是你要真正照著去做的,如果沒有定解的話,是難以照著做的。反過來說,自己沒有照著去做,就是沒有定解,所以就要在這方面下功夫。 大家都是比較有基礎,有信心的,各方面條件也很不錯,下午我們談這些,給大家做一個參考。
學誠大和尚2006年8月5日于北京龍泉寺
我們修學佛法,主要是要培養我們的信仰,培養對佛法僧三寶的信心。何為三寶?彿是圓滿證悟宇宙真諦,並要救拔一切眾生的人,法就是佛陀所講的道理,僧是根據佛陀所講的法而成立的僧團。當然,在現代社會中,可能有些出家人行持不如法,但是,佛法僧的本意是清淨的。 我們如何來培養自己的信仰?最關鍵的是首先要把自己原來對世間、對人生、對世界、對佛法、對佛教的認知全部放掉。什麼原因呢?世間上所有一切的書籍、知識、經驗,告訴我們的都是有限的存在,都是染污的,都是生死輪迴之因,都是世間動亂紛爭之因。所以說我們在世間上所接觸到的、自己所擁有的心理上的那些概念,完全都是錯誤的。而佛法僧三寶的概念,本身是清淨的、無染的、盡虛空遍法界的,所謂「心包太虛,量周沙界」,凡夫不能用染污心去理解清淨法。反過來說,我們如果沒有把世間上這些雜亂的東西舍棄掉,正法的內涵就接受不進來。因為我們一直被這些有形相、有局限的東西障礙住,這就很難去理解、去接觸清淨、無為的佛法。 我們常常講的「善」和「惡」,都是從世間法立場上來談的,而真正從無相無為的概念上看,事物的本質是超越善和惡的,是沒有善惡形相、沒有善惡概念的。也就是說,善和惡的概念,只是在世俗諦范圍內,在世間法里面有。 那麼,什麼叫善惡呢?一般人認為善和惡是對立的,可以從行為的動機來判斷,可以從行為的過程來判斷,可以從行為的結果來判斷,可以從行為所引發的其它行為的結果來判斷。但是佛法談到善的行為和起因,跟世間上所談的善的行為和起因是有所區別的,佛法里面所談到善的本身就是要止惡,也就是說不能造惡業,不能去做這些有過失,有損于人,有害于世間的行為。反過來說,如果我們不去造作這些惡業,善心善緣善行才能夠慢慢培養起來、積聚起來。通常人忽略了這一部分,他會說,我去做一點好事,拜拜佛,念幾卷經,或者向廟里捐幾個錢就行了,但實際上卻還默默無聞地在造惡業,惡業的力量是很大的,佛法怎麼有辦法入心呢?所以,佛教里面特別注重懺悔法門,懺悔就是懺除前衍,不再做惡,不斷悔過,發心不二過。只有把造惡業的心停掉了,才有辦法去行善,也就是說,要行善,就必須止惡。要止惡的話,你必須首先要培養起對三寶,對佛法的真實信心,否則,遏制不了自己無邊的惡業。在世間上,佛法認為是惡的,而不少人又恰恰認為是善的。比如損人利己、弱肉強食、以強凌弱等等的很多行為,根據佛法來講,都是不好的,在世間上面卻都是被允許存在的,被認為是合理的,但佛法認為是不對的,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概念,也就是說從我們思想上面的認識是很局限的。 第二,從我們整個生命的歷程來看,我們整個生命也是非常有限的。人活一百年,也不過三萬六千五百天,何況還不一定可以活一百年,也就是說頂多活三萬天左右,可以看出我們整個生命的歷程非常有限。但是我們不能停留在這樣一個非常短促、局限的人生意義上,不然佛法就學不進去。也就是說局限在眼前的境界、現前的利益和快樂,這些都是無常的,都不是佛法的本質,更不要說我們還常常都是停留在物質層面上的利益和快樂,那更是靠不住的。 我覺得只要把這兩個問題想通了,對佛法的信仰才能夠真正培養起來,這一點很重要,否則學佛都是很虛的。 俗眾必須要依靠僧團學修才能走上去。反過來說,在家的善男信女這部分,就是僧團在社會上的延伸。通過善男信女,佛法的觸角才能夠觸到社會的各方面去,他們才是三寶的根基。如果沒有在家的廣大居士們身體力行去實踐佛法,佛法就很難在社會上建立起來。因為出家眾的人數很有限,並且天天在寺院里,更主要的是通過在家眾修學佛法,以身作則,身體力行,這樣才能引導、帶動、幫助社會上那些有緣的人、有善根的人,慢慢也把他們接引到三寶地,同時,自他的功德都會在增長。 我們信仰的理念建立以後,第二步才能談到學習佛法的義理。前面這些沒有建立的話,學義理是非常空洞的,學來學去不會有一個很強的真實感。義理要怎麼學呢?學習佛法義理,要跟自己的行為配套,就是「解」和「行」要相應,這是什麼原因呢?在社會上,一個企業、一個公司,要發展業務,肯定要研究理論,但理論是為公司企業發展服務的,如果太超前,太空太大,反而對公司的發展沒有多大用處。治理國家,治理企業,要找出適合自己發展的途徑與方法,佛教的團體也是一樣,我們所學習的教理要適合于出家眾、在家居士用功修學,用佛法不二的義理來指導我們實踐、行持。 我們常常覺得理論太高深,太玄妙,就造成佛法落空,這是很划不來的,所以大家在實踐的過程中,需要依靠團體的力量,才能夠感受到佛法的和合,感受到幸福與快樂,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對別人的意義和作用。反過來說,自己也能夠分享到別人的心得、經驗,知道如何叫做自利利他、自他不二。只有通過這種利他的過程,才能夠感受到佛法的真實利益。這樣,自己用功修行的路子也就一路暢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