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死亡·第九章、反向關懷——慈悲從愛心中爆發
第九章、反向關懷——慈悲從愛心中爆發
第一節 反向關懷之概念
生命的價值就在于關懷,只要能夠關懷自己、關懷他人、關懷社會,就必然顯示出其生命力的高貴品質所在。而對于一個生命將要完結的人來說,若是能夠做到關懷他人,那就更是令人感動不已了。佛教就是提倡和實踐這樣一種關懷的宗教,就是在生命的任何時刻,都不忘記關懷周圍的眾生和環境的安危。佛陀更是這種關懷的極致代表,他在臨近涅槃的時候,那麼安祥、那麼慈悲、那麼嚴肅地關懷著身邊的每一位眾生,包括剛剛從遠處趕來求見佛陀的須跋陀羅。 反向關懷是針對于前面所提到的正面關懷、自我關懷來說的。正面關懷是需要別人給予全面的關懷,自我關懷是不需要他人來關懷,只需要自己清醒地安排生命的最後時刻,而這里的反向關懷則是:不但不需要別人來關懷自己,也不僅僅是能夠自我關懷,而且還能夠更進一步來關懷身邊的人和一切苦難的眾生。 在臨終關懷這個事情上,反向關懷是很重要的。這種毅力,需要平時認真到位的訓練;這種慈祥,需要平時歷盡艱難的灑脫;這種博大,需要平時心胸坦蕩的開闊;這種凜然,需要平時自在無礙的智慧。所以,一個能夠做到反向關懷的人,一定是一位認真、謹慎、負責、平等、慈悲、覺悟的人。佛法的終極關懷和終極表現,恐怕就是這種在死亡面前仍然能夠安然喜悅地關懷他人的悲懷吧!佛陀就給我們作了這個最好的榜樣,使我們為此而感到生命的無盡生機! 反向關懷的最基本條件就是——慈悲,慈悲就是平時一種愛心的升華,真正的大慈悲就是同體大悲,這可以說是從愛心中爆發出來的帶有圓滿智慧的慈悲,不同于一般所謂的婦人之仁。這樣才是菩薩道上的首要重任,每一位菩薩在修行過程中都會出現的心態就是此種同體大悲。 為此,先要證得真如本體,于此本體的基礎上,再回到現實生命的根塵交接上來,起諸妙用。于是發現了一切眾生都具有完全相同的本體,只是眾生自己並不知道,而沉淪業海受盡冤枉苦頭。所以,發起了真正的同體大悲,願意舍身命去告訴一切眾生,引導他們也認知真如本體,也能于生活中起大妙用。這種同體大悲的情感,就是大菩薩們生生世世所以精進不懈的動力,也是臨終之所以能夠做到反向關懷的內在理路,亦即諸佛菩薩的必然行為。 不過,要是從更加全面的角度來看的話,反向關懷的范圍也是非常廣泛的,它包括了世間法的有限關懷和出世間法的終極關懷。我們上述的思想理路就是單從出世間法的視野來看的,要是聯系世間法來看,那情況就又可以放寬一些了,起碼不一定是證得佛法上的妙用,也不一定要有佛法概念中的慈悲了。但我們這里就先從佛法的角度來作一簡單的說明,下文再全面來討論世間和出世間之反向關懷的區別。就通常情況來看,反向關懷具有三個方面的內容:
一、身體的反向關懷
我們生活這個世界上,感覺最為親切和自己最為關愛的就是這個肉體之軀,佛教常常把它叫做「色殼子」,就是說這只是殼子而已,並不是生命真實內容。不過,佛法也常常教導我們要「借假修真」,也就是要借助這個五蘊假合而成的軀體,來修煉心性,從而獲得真實的受用,不被一切虛幻的境界所迷惑。但是,對于一個修行有素,得到很好受用的人來說,他自己已經無需借助這個色身肉體來修習了,他的心靈已經能夠超越肉體的任何束縛和局限,所以能夠自在地往生。還有更為了不起的修行人,他們更能夠以這個不妨礙自己的色身來利益幫助他人,身體的任何舉動行為,也都會成為關懷他人的絕好工具,這又是另一種生命的富有。 大抵而言,修行有成就的人在臨終時刻基本上能夠身無病苦,即使在死亡面前,也能夠以身作則,用色身肉體為別人和後人作榜樣,教誡和關懷學人,或者鼓勵後人認真地修學佛法,或者激勵後人無畏地面對死亡,或者策勵後人神秘地感受生命,或者勉勵後人積極地關懷他人。所以,在臨終者身體方面的反向關懷,也就有了各種不同的形式。 有的在臨死之際,顯現出唯獨進行佛法的修行才有的效果,比如吉祥而臥或者結跏趺坐,神態微笑安祥,令見聞者普遍隨喜讚歎,對于佛法而生堅定的信心,知道只有通過修行佛法才能夠獲得如此安定的身無病苦之相。這給眾苦充滿的人間一絲美好的慰籍,也給熱惱的人生提供一片清涼。 有的在老病面前,原先的疾病正在咬噬著殘軀,于病死苦痛之中仍然寧靜地走過,讓人們感覺到病痛和死亡也不可怕,只要能夠通過相當的訓練,就可以在病危瀕死之時,仍然帶著生命的寂靜和光明。死亡無可畏懼,生活更是一派生機,只有認真的面對生活,才會逐漸習慣于認真的面對死亡。 有的在辭世時刻,以這個身體作為利生的工具,顯示了不可思議的神力。比如肉身不壞、身化虹光、三昧火自焚等等現象,都是為了能夠給未來的眾生留下神秘的印象,拓開生命現象的執著和狹隘,知道每個生命的實際內容是何等的豐富多彩,整體生命的圖景是何等的深不可測。 有的在生死關頭,仍然能夠念念不忘對眾生的關愛,比如奉獻身體的器官作為科研之用,或者直接移植器官給他人,象是生命的另一種延續,卻是需要極大的助人為樂精神,也需要真正能夠放得下自我的執著,這在無形當中就告誡人們多多的關懷他人。 以一個將死之軀,表現對于他人和社會的極大關注,不但沒有浪費掉生命的賦予,而且也將擁有的一切色相,盡情地發揮作用,只有通過最為恰當的形式,體現了色身肉體的完美價值存在。對于每一位死亡者來說,都是平素努力積累的結果,都是宣告菩薩「同體大悲」的無畏精神,永恆不朽!
二、語言的反向關懷
我們通常要關懷他人的時候,總是離不開語言上的勸慰和解說,佛陀也說我們是「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我們最容易的就是通過語言來溝通彼此的心靈,也是通過語言來連接此岸和彼岸的世界。臨終者能夠通過語言來反向關懷,也同樣是指導我們通往彼岸的一個好辦法。 俗話說的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臨終者的語言最容易感動人,只要是有道理的和符合一般價值觀念的,就都能夠使人比起平時來更加容易接受,更加容易啟發人們的深思。所以,臨終者的言教,也就比較容易使人信受奉行,比起生前的許多話,都要管用。在佛法中,一個行將辭世的老人,面對哀愁的學子而諄諄教導,開示佛法道理,直到他們消除了愛別離苦的折磨,然後才自己靜靜的離開人間,這是多麼偉大的創舉啊?我常常被這些場面所感動,而對古聖先賢也產生了無比的信心和敬仰之情!通常在語言方面的關懷情況,針對不同的根性和情景,可以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1、批評性的嚴厲指正 佛法中也有批評與自我批評的美德,但無論是如何嚴厲的批評,也都是建立在純為對方著想的慈悲基礎之上,因此這種批評就成為了利益眾生,特別是利益剛強難調眾生的必要手法了。凡人在日常生活中也許能夠平靜地處理事務,一旦到了大事臨頭之際,往往會失去理智而手足無措,不知所以了。就象佛陀將要入滅的時候,那些平日里用功精進的弟子,也痛苦不堪,淚流滿面。還有許多祖師大德也是一樣,在入滅之前,他們的弟子接受不了這種離別之苦,而心疼不已,祖師們往往也是開門見山地進行批評指正,讓人當下舍棄狹隘的情感,而啟發了更為深遠的智慧和悲心。 一般而言,對于錯誤的知見和過分的痛苦,這兩個方面都要給予及時的批評和指正的。佛法是最重視思想見地的,如果思想見地不正確,那就一定要進行徹底的調整改造,假如是一個性格溫純,容易調教的人,那就慈悲軟語即可,但是如果是一位剛強倔犟的人,則必須以嚴厲的神態來認真加以指正。對于得大自在的修行者來說,即使到了臨終時刻,這種教育仍然是生命中極為重要的部分,因此不可忽略,也是勢在必行了。 另一種是對于死亡之事,表現出過分悲痛,無力自拔的人,軟言相勸幾乎毫無作用,所以也只能通過金剛怒目那憤怒的神情,來鎮住當前學人的悲哀情緒,使其能夠面對苦難還充滿智慧和寂靜。這不但對其當時具有莫大的好處,更在于對他以後的整個人生,都具有極為深遠的意義。 2、勸慰性的慈悲軟語 這是對應于性格比較溫和的人來說的,與前者一樣都同樣受到了親人或者善知識死亡之痛,沉沒在生死離別的困境,而不能自拔。往往具有反向關懷能力的人,就會藉機會而關心這些苦惱的眾生,但只能用慈悲軟語的形式來關懷,決不能以嚴厲的口吻說話,否則就會適得其反。 愛別離苦本是人生八苦之一,每個人在這個關頭都是難以自制的,除非平時有很高深的修為,或者對于生老病死這個人生的規律早已看透,不然的話,此時也就只好被無常的繩索捆住,而絲毫不得自在了。因此,解脫的聖者或者豁達的老人,就需要反過來關懷這些活著而被痛苦折磨的人了。 慈悲軟語本來就是菩薩度眾生的一種主要的清淨口業,面對苦難的蒼生,而勸其收拾痛苦心緒、慰其安祥情懷,給予溫暖的關愛、替他分擔憂惱,順從他們的意念、道出他們的苦楚,這樣通過慈悲軟語的勸慰,便能夠令周圍的人不再感到死亡的恐懼,反而因此對佛法、對人生、對生命充滿了希望,因此能得到臨終者的懇切關懷,亦是人生之大幸! 3、建議性的清風拂面 在許多時候,我們聆聽一位長者說法,或者親近一位慈藹的老人,聽他們談論人生、世界、真理、行為的時候,總會感到一陣陣清涼和醒悟,就象是清風拂面一樣,輕松愉悅,富有詩意而回味無窮。 有些人能夠在死亡面前,坦然無所畏懼,神情仍然象是一泓清水潺潺而流,生活和生死幾乎是同樣的一條河流,河邊開滿了百合、夾竹桃,還有低垂兩岸的柳絲,令人神往而心安,這是已經熟悉掌握生命藝術的表現。他們能夠借助死亡的契機來給人一種輕描淡寫的建議,雖然不一定字字句句斬釘截鐵,但都能夠讓人感到其中的別有用心,那就是對于後人的生活和死亡一種清淡素雅的建議,通過語言的表述,更令人刻骨銘心。 比如說,臨終者告訴親屬如何更好的處理後事,活著的人如何安排今後的時間和事業,如何善待自己的親人後代以及他人,如何認真對待工作和單位等等。這樣的關心,也許會有人覺得他們過多操心,但是只要他是一位超越生死痛苦的人,他的語言一定會給後人留下難為忘懷的深刻印象,也許會在今後的生活中起到重要的作用。所以,在他們那種美妙的死亡回聲中,給活著的人一些有用的建議,這種關懷看似不太重要,實則亦能體現出臨終者對生命的那份真摯,生死本身也具有無比的莊嚴! 4、教導性的師長風范 在大乘佛教的流傳過程中,有著數不清的高僧大德和諸大菩薩們,在兢兢業業地修持、勤勤懇懇地弘法,他們具有代佛說法的使命,懷有慈悲濟世的情懷,還有父母師長的風范,孜孜不倦地教導弟子,乃至一切苦難的眾生。同樣,在這無數的大菩薩生平行履當中,留下了難以計數的感人事蹟,影響著無量無邊的後學。而在他們的死亡之際,更是令人感受到「學為人師、行為世范」的菩薩精神。 佛陀在臨欲涅槃的時候,就是以人天導師的威儀教導弟子們的,一部《涅槃經》和《佛遺教經》就是最好的明證,其中完全是以一位圓滿完美的師長口吻,孜孜不倦地教導弟子們應當如何如何修行,如何解脫煩惱痛苦,如何獲得涅槃究竟的快樂,如何弘法利生,如何傳播佛陀教法,等等問題都有詳細的叮囑,顯示出一位幾十年從事教育的師長風范,令人信服,令人感激! 這里牽涉到對于弟子和眼前眾生的根機的了解和把握,佛陀是知道大家根性的,過去許多大德高僧們也能夠知道這點,所以也能夠臨終垂教,無有疲厭。其教導的方法,一般都是建立在平時說法的基礎上,作最後的點睛之筆,或者總結一生弘法的關鍵點,作一個濃縮的精華概述,使人能夠在三言兩語之間,把握住佛法乃至生命的關要。 佛法就是教育,是一種究竟覺悟的教育,是一種開發生命極致的教育,也是一種升華人生品味的教育,所以又不同于一般形式的知識教育。他更加注重生命的升華,更在意思想境界的提高,所以在生命中的任何時期階段,都有最完美的生命形態,大德們就是要在任何階段都有能力體現出這種完美的力量,這就是臨終反向關懷的一個內在必然性。 之所以能夠在死亡面前依然不忘記教導後人,是因為佛法的圓滿和他人格的完美,圓滿的佛法教導我們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秉持覺悟之心來對待生活和生死中的一切,完美的人格表現出無論處于何等境遇之中,也都能夠以凜然自覺的態度,以超凡脫俗的理念,以蠟炬成灰的堅毅,以婆心懇切的慈悲,來教導每一個有緣相遇的眾生,怎不令人感恩戴德! 5、啟示性的甚深般若 最後一種語言上的關懷,具有天馬行空般的難以把捉、長夜彗星般的稍縱即逝、虛空粉碎般的不落痕跡、大地平沉般的甚深微妙,這是千百年來人們對于佛教死亡學的一個茫然無措之處,一切菩薩聖人、祖師大德們,並沒有直接告訴我們這個秘密,但一直都延續著這樣感人的故事,在佛教史上放射出異彩的光芒。 光從語言的角度來審視,就有許許多多感人淚下的長空鳥跡,他們在臨終之際可以對弟子們說:我自己知道哪里去。也可以說:臨行無多語,尊重一聲〇。還可以說:引頭就白刃,猶如斬春風。甚至可以說:東家作馬,西家作驢。這些是多麼自在灑脫的體現啊?在生命中顯示出如此幽默風趣而自由的,除了佛法給予徹底的解脫,除了般若妙法的加持,除了功行圓滿的印證外,還能說什麼呢! 佛陀說法的中心就在于般若,《大智度論》說:五度如盲,般若為導。就是說只有般若的妙理,才能夠使佛法的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成為甚深的妙用,假如沒有這個般若妙理,那麼,佛法的真實精神也就完全體現不出來了。所以,在一位大菩薩跟前,般若就是佛法的命根,也是諸大菩薩的命根,即使到了死亡面前,大家也還是念念不能忘記的。一位身為出家的佛子,有時候也會感到生活和修行的力不從心,這實際上就是對于甚深般若的陌生。因此,出家人也必須要認真學習佛法的基本教理,起碼也要明白般若的微妙之處。依之而行,然後才能夠真正得到佛法的受用。 死亡的回聲必定帶著一生的艱辛苦難,死亡的回聲必定充滿一生的喜悅光芒,死亡的回聲必定喚醒沉迷的蒼生,死亡的回聲必定響徹輪迴的海洋!讓我們虔誠地聆聽這淨土的回音,讓我們盡情地分享這生命的樂章,讓我們坦然地面對這覺者的呻吟,讓我們飛快地投奔那清涼的彼岸! 《心經》說:去吧!去吧!快快去吧!快到彼岸去吧!成就吉祥無住的覺悟。
三、意識的反向關懷
這是屬于臨終者自我意識的反向關懷,也許並沒有具體的行動可以讓人見到,也許只是內心中強烈的妄想,也許只是純粹的觀念,也許會得到全面的表現。這就是說意識層面的反向關懷是身業反向關懷、口業反向關懷的基礎,假如沒有意識的反向關懷,那就絕對不可能有身、口上的關懷,而有了身、口上的關懷,那就一定先有意識的反向關懷,然即使有了意識的關懷,也未必就有身、口上的關懷。 所以,這是屬于內心明白的思想觀念,臨終者心中很清楚他應該怎麼做,有的就立即作出來了,有的卻沒有機緣馬上得以實現。我們知道菩薩的信念就是「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而真正能夠獲得此種反向關懷能力的,也只有修學大乘佛法的菩薩或者具有菩薩精神的人,才有可能具備這些素質,才會具有這種思想意識。 諸佛菩薩念念不忘人間疾苦,念念不忘輪迴路險,念念不忘正覺慈悲,念念不忘平等法界。生也如此,死也如此。內心世界的「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于此取泥洹。」何等懇切苦到,何等肝膽照人。 對于瀕死的人來說,他們的內心果能如此坦蕩光明,他們的臉上一定會露出安祥和慈悲的神色,他們的心胸果能如此利他無我,他們的行止一定也會莊嚴無比。在常人看來死亡是一件不吉利或者無奈的痛苦,而在這些菩薩眼里,死亡也是利益眾生的一個好機會。假如可以借助死亡來教人們解脫痛苦的話,菩薩們絕對不會貪戀生存,假如是生活著才能更好的利益眾生的話,那麼菩薩們也絕對不會選擇死亡。因此,在聖人或者利他心切的人那里,死亡只不過是一個可以弘法利生的暫時的舞台,並不比生活的舞台更為遜色,說不定還比生活的舞台更加感人呢!
第二節 反向關懷之層次
我們這里要討論臨終者反向關懷的層次問題,確實如此,雖然同樣可以看作是反向關懷,但是他們的內在境界以及真正的作用卻是大不相同的。有的凡夫眾生,平時修養比較好,又具有無私的利他情懷,也可以在臨終之際反向關懷,但這不是生死自如的大菩薩們的境界。因此我們很有必要做一些簡要的說明,或者說把反向關懷的次第講出來,讓我們有機會、有路子可以繼續努力,可以在反向關懷的質量上不停地提升和突破。 大略的分法,就是世間法的反向關懷和出世間法的反向關懷兩種,世間法的反向關懷比較容易把握,而出世間法的反向關懷就比較深沉,假如對佛法的總體精神不夠了解的話,那就會弄不清楚反向關懷也有如此清晰的修證次第了。所以,我們這里先把世間法的部分介紹出來,接著就討論出世間法的反向關懷,依照前後排列,從淺入深,層層解說反向關懷的內在思想境界以及外在不同的表現形態。
一、世間恩情的延續
人世間的恩情也是無盡的,如果一個人能夠認真的去體會和感受周圍的人所給予的這份恩情,那麼她就會發現世間充滿了愛和幸福。同樣的,如果一個人能夠認真的去為周圍的人付出深厚的恩情,那麼他就會得到身心環境改善和升華的喜悅。而且,最關鍵的地方就在于,這種恩情的互相回報,從生到死永不停歇。 烏鴉有反哺之恩,麋鹿有斷腸之情,何況人呢?古代中國常常有「家規」和「遺訓」之類的,往往是在一家之主的臨終之際,反複叮嚀囑咐,然後在其孝子賢孫當中廣泛地遵行起來的。這就是世間恩情的一種延續,他需要兩方面的默契與合作,需要有頭腦清醒的長輩,以其長者的睿智和深邃的恩情來關懷後人。也需要有眼光高遠的後代,以其晚輩的至誠和孝敬的報恩思想來繼承祖訓。這樣才能夠使世間恩情在生死關頭的緊要轉折點,得到了美好的延續。 一般的人平時沒有經過很好的臨終關懷方面的訓練,也沒有對自己的生命認真思考過,更不可能進行生命境界的開拓和升華的工作,那就會在臨死之際總是痛苦萬分,真是哭爹喊娘,悲感無限。但如果平時有過某些訓練,或者對于生死現象看得比較透徹,又對人生充滿關愛,尤其是對于自己的親人能夠倍加愛護,那就在臨終的痛苦現前,也會有可能不顧自己個人的安危苦難,而反過來關懷仍然活著的人,這在平凡而庸碌的人生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壯舉了。我們當然沒有理由因他關懷不到位、不究竟而忽略他的存在。 從另一個角度看,許多人在死亡時,思想上的空虛貧乏和無奈,更是一種最受折磨的痛苦。而此時我們對他們的關懷和幫助,也許都會給他們的精神帶來更大的壓力,使其感受到他們生命力的衰竭和毫無用處,這是人世間每個人都感到的最淒苦的悲劇。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把握臨終者這種心境,與其認真關心照顧他,倒不如學會向他請求幫助,比如請教他人生的重大問題,或者生活方面的重要指示等等,他會在頭腦清醒和思想活躍的情景下,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從而釋放出反向關懷的光輝,成為死亡通道的照明燈,再也不會感到死亡的黑暗無知和恐懼。 此種反向關懷,不能以「善」和「惡」來衡量,也不能用「是」與「非」來說明,因為善、惡、是、非只有在特定的條件下,才有相對的價值存在,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用某一種固定的尺寸來衡量的。所以,世間恩情之反向關懷,就是人與人之間、親人與親人之間的某種約定,是一種相知默契的配合,能夠使彼此之間感到這種恩愛和情感的延續交融,能夠使彼此之間的生和死變得更有價值,能夠通過這種恩情的延續而化悲痛為力量。 只要我們暫停一下生活中匆匆的步履,向身邊的老人們詢問一番,我相信每個老人都會說出許多許多人,他們在臨終的時候是如何說話,如何教導後代子孫,如何立遺囑來影響後人的。因為,人世間畢竟還是由「恩」和「情」把茫茫人海凝聚起來的。但我要說明的是,這僅僅是反向關懷的最基礎、最初步的行為,也是最低級的反向關懷,遠遠不能體現生命內在的深沉關懷,也未能使人得到嚴格意義上的解脫,依然是局限在生死輪迴之中。
二、生命哲思的反饋
世間的哲學基本上都要思考人生的問題,但是,人的生死大事經常在哲思中顯得支離破碎,或者只知道生而不知道死,或者光談論死而忽略了生,或者把死亡說得過于簡單膚淺,或者把生死看得過于高深莫測,這樣把生死問題看成為變了型的哈哈鏡,也就很難如實把握其中的精義了。不過,人生的哲思也常常可以讓人感受生命的某種安慰,這在許多哲學思想中都可以體會得到。 人們對于生死進行觀察之後,各自得出許多結論,有的很有利于現實人生的安頓,有的叫人破壞一切因果規律,有的能夠令人獲得豁達的人生態度,有的使人盲目地自我安慰。我們就從以下這四個方面來略加解釋。 1、視死忽如歸 在很多人的眼里,死亡是一件令人悲傷哀苦的壞事,但在某些哲學的思想觀念當中,死亡反而成為回歸家園的好事了。古人認為人死為鬼,所謂「鬼者,歸也」,並且說「死後入土為安」。還有稱讚那些為了大眾的利益,能夠舍棄個人生命的英雄烈士,把這種置生死于度外,叫做「視死如歸」,豪氣干云,使人感動不已! 還有一些哲思,就把死亡看作是生命的回歸,而不在乎死後的真正情景,一味地讚揚歌頌死亡可以消除現實世界的煩惱不安。所以到了臨終的時候,不但自己不會畏懼,而且還能反過來關懷還活著的人。此是對生死問題抱有積極態度,或者經過積極的哲思訓練的人,他們把平時的思想觀念反饋給未死的人,從而成為灑脫的反向關懷者。 2、人死如燈滅 也有很多人都會持這種觀念,這是唯物論者之哲思所導致的必然結果。唯物論光從物質的色身來看待生死問題,認為身體死亡了,就象是燈油乾了、燈芯也燒完了、燈火因此消滅,一切不留痕跡,再也沒有什麼東西延續下去,所以就稱為是人死如燈滅。佛法說這是一種斷滅論的外道思想。 持有這些觀念,或者接受過這種觀念訓練的人,在死亡之時也不但能夠放松自己,而且還可以關懷別人。就是以這種人死如燈滅的灑脫,而無所畏懼地指導眼前大眾,叫人心灰意冷,徹底不要再抱什麼死亡之後的希望,也因此變得更有力量來面對人生的最後時刻。儘管不是究竟的解脫之道,但還是能夠獨具魅力,使得不少人為此而身心放松,坦然地生活在人世間。 3、生死如浮云 還有一種不是屬于某些哲學流派的人,但有自己獨特的思維模式,可以秉持豁達的觀感,而面對任何人間疾苦,一般情況下都能夠把事情看得開、放得下。人生在世,猶如白駒過隙,浮云蒼狗,泡漚偶聚,聚散匆匆,無常無我,一切虛幻。如此,就能夠看到生死的虛偽,也不會過于執著自己這個色身的永恆,也不會妄求長生不老了。 本來就已經認為生死如浮云的人,在死亡到來之際,更能鎮定自若,而他的言語動作都會顯示出一種灑脫的情景,而此情景也正是他反過來讓周圍的人感到安祥的主要因素。所以,在豁達的人面前,仍然具有反向關懷之可能。古今中外,許多舍生取義者,以其獨特的精神力量,超越了生死的狹隘,看破死亡本身就如浮云般無有真實,並能以他們的實際行動和語言,安慰和關懷身邊的人,這是倫理價值和世間哲思相結合的產物,也會永遠在人世間起著積極的作用。 4、死後去天國 最後一類對于生命的哲思,就是許多宗教的共同點,那就是有一個上帝或者天國,可以作為死亡的慰籍,可以把生活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懼轉換為對天國的敬畏和景仰,也可以在心靈中得到天國神力的洗禮,而獲得超乎尋常的灑脫。這正是所有宗教都有一個神的世界,作為生命安頓的天國,作為死亡背後的生命延續的原因。令多少人心向往之,也使多少人從中消弭了生死關頭的徘徊和顧忌! 實際上,這類對于死亡並沒有把握的人,他們也就是完全憑藉對上帝或者真主們的信心,有了這顆信心就會在死亡跟前,仍然不忘記對活著的人做一番指導和關懷,以上帝或者真主的慈祥態度對待活著的人,也是借助他們的力量來教導和關懷後人,從而成就了臨終的反向關懷。 以上兩個層面的反向關懷,都不是佛教的反向關懷,而且在佛法看來這些都還不是正確的關懷方法。因為正確的教法是要建立在「正知正見」這個基礎上的。如果沒有正確的人生觀和世界觀,沒有客觀的緣起論和本體論,一切關懷都只是暫時性的黃葉止啼而已,雖然當時不無作用,但是畢竟不能歸入符合真理的范疇。所以佛法中所說的反向關懷,一定是以緣起性空、真善美慧為基礎,而進行如實如理如量的信息反饋,向後人介紹人生之真理和宇宙之實相。以下我們接著來討論佛教臨終反向關懷的不同層次。
三、人天善法的流露
佛法中的五乘正法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實踐價值,就在這五乘當中,人天乘就是一切行門的基石。無論是臨終的正面關懷,還是自我關懷,都要在這個基礎上來進行訓練,反向關懷更是必須把人天乘作為利生的前提。從佛法的角度來說,每個層次的反向關懷,都可以從兩個方面加以揭示,一是臨終者自身的境界高低,二是臨終者反向關懷的能力大小,這二者聯系在一起,我們就很容易看出佛法中反向關懷的層次了。 人天善法的流露,一個完全實踐了人天乘五戒十善的人,他在臨終的時候,心境一定會與人天善道相應,也就是說他的自身境界是在世間法的善道當中,以此純善的理念,定能成就來世修習佛法的殊勝善根和福德因緣。 而其能夠反向關懷他人的能力,當然也就只能局限在世間法之中了。比如在臨終之際,勸告或者教導後人,應該奉持五戒十善,代人之勞,成人之美,助人為樂,讚美他人,如此即可獲得人天善果。在臨終者身無病苦,意不顛倒的情況下,還能夠反過來關懷活著的人們,也要堅持五戒十善等善行,逐漸趨向真善美慧的人生。以他們一期生命的死亡來教誡後人、關懷後人,怎麼能不受感動呢! 我相信在大家的日常生活中,一定會有數不清的死者遺訓和臨終嘉言,言語深切感人,說理真實透徹,內容切實可行,思想健康有益,直接影響著他們的後代,也會感動周圍的人們,這一切都是臨終者修習人天善法的全體流露。
四、多聞聖者的回顧
這里所說的多聞聖者,是指修習四諦、十二因緣等法,聽聞佛陀解說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法,深入體會生死輪迴的全部內容,從而解脫了一切狹隘的局限和束縛,成就正知見、真證悟而圓滿道業,消除三界之苦,了斷世間凡夫的錯誤認知,了生脫死,超凡脫俗,而成為佛法中的聖者。 一般人都認為小乘的聖者都沒有度眾生的願望和能力,都是自了漢的根性,比較自私自利。但是,實際上的多聞聖者,並不是這般令人討厭的。佛陀的許多阿羅漢弟子,就是既能安住在涅槃境界當中,又不受外在的一塵侵擾,還會盡其能力為佛陀分擔弘法利生的神聖事業,故得佛陀稱心的讚嘆,說他們是「從佛口生,從法化生。」並且強調他們是「外現聲聞相,內秘菩薩行。」那麼這些聖者在臨終之際的回顧,就是表現出反過來利益和關懷他人的智慧和悲心。 簡單的說,他們會盡量不在死亡這個問題上,給別人添加麻煩。同時也有能力為活著的人開示簡要的基本佛理,世間一切生存之道,以及分段生死的各種前因後果,乃至解脫之道的基本要素,他們也都能夠了如指掌。到了臨終的時候,還能夠心無散亂地為眼前大眾開示。由于他們自己的死亡已經毫無痛苦,毫無負面的影響,故能自在無礙,隨意而往。 聖者在入滅之際的反向關懷,是何等的輕輕淡淡,何等的扎扎實實,就象是一陣清風拂過,帶著梅花的清冷和凝重,飄灑在茫茫苦海的濁浪之中,只要接觸到它那清冷芳香,就都能夠獲得安寧和喜悅。讓我們懷著無比虔敬的心情,感激多聞聖者的回光照顧。
五、解脫菩薩的愛心
在佛教臨終關懷這個大事上,菩薩是首要的主力軍,因為菩薩的思想境界就是關懷他人。正面關懷需要慈悲憐憫的菩薩精神,自我關懷需要冷靜清醒的菩薩行為,反向關懷更是需要大慈大悲的菩薩愛心,而這種致愛大愛的完整表現,也只有解脫了世間束縛和生死痛苦的菩薩才能做到。 僅在解脫菩薩的愛心當中,也有非常複雜和豐富的境界,從其智慧和悲心的角度看,也可以分為好多種,這是佛法注重實際修行的結果。通常可以分為明白真心的菩薩和徹見佛性的菩薩,要是按照天台宗別教的修學次第來看,明心的菩薩又有十住的十個位次差別,而相似的見性則有十行十向的二十個位次之不同,到了真正徹見佛性之後,還有十地和等覺的十一個位次。所以,菩薩的愛心和力量也是隨著覺悟層次的高低來決定的。 佛教史上的許多菩薩都能夠做到臨終反向關懷,特別是大乘佛法流行的地方,諸多的祖師大德,總能在臨終之際更顯精神爽朗,于談笑風生中安祥而逝,于說法布道中離開人世,往往都是以談論佛法的修行,或者研討深妙的真理,或者以生命來證明佛法的高妙等。總是千方百計想讓人們了解和把握佛法的精神,而作種種示現。 菩薩大德們愛護眾生,超過了愛護自己,真正能夠做到「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只要是對眾生有真實利益的事情,無論何時何地,他們都會不假思索,不用計較,毫無猶豫地立即進行。在這種思想境界當中,盡最大的努力為眾生付出自己的智慧和能量。但是,在菩薩的心中,也並沒有為眾生做什麼事情,因為在他們的心中,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常,那麼的理所當然。正如《金剛經》所說的「菩薩度盡一切眾生已,而實無一眾生得滅度者。」或者說他們的心靈世界已經早就是如如不動了,所以才能夠如此的灑脫自在,而為眾生布施頭目骨髓,為眾生舍棄一切身心諸物,毫不吝惜,反而更加歡喜,更加精進,更加踴躍非常,真是「月輪穿沼水無痕」。
六、大恩佛陀的慈悲
最偉大最令人感動的,當然就是大恩大德的佛陀了。佛陀在臨欲入滅之際,為身邊的弟子和後世的眾生,宣說了無上甚深微妙法,在《涅槃經》、《大悲經》和《佛遺教經》當中,那種至情、至愛、至理、至聖,智慧與慈悲、情感與理智都達到了圓滿完美的極致,怎不令人感激涕零呢! 佛陀徹悟了宇宙人生的真理,又把這種真理如實地講說出來,並且親自領導人們走向究竟的解脫和覺悟之大道,就在一期生命的最後時刻,仍然念念救護眾生,對于生死表現出完全等同的精神面貌,總是那樣的睿智深沉和寂靜安祥。我們看到佛陀臨將入滅之時的言教,就能想象出他是多麼慈悲多麼偉大了! 我們在《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中看到了佛陀反向關懷的真實事蹟,那感人肺腑的言教,至誠至愛的真理,如何不令人讚美呢!經文說:
釋迦牟尼佛初轉法輪度阿若憍陳如,最後說法度須跋陀羅,所應度者皆已度訖。于娑羅雙樹間將入涅槃。是時中夜寂然無聲,為諸弟子略說法要: 汝等比丘,于我滅後,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戒律),如暗遇明,貧人得寶。當知此則是汝大師,若我住世,無異此也。持淨戒者,不得販賣貿易、安置田宅、畜養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種殖及諸財寶,皆當遠離,如避火坑。不得斬伐草木、墾土掘地,合和湯藥、占相吉凶、仰觀星宿、推步盈虛、歷數算計,皆所不應。節身時食、清淨自活。不得參預世事、通致使命、咒術仙藥、結好貴人、親厚媟嫚,皆不應作。當自端心、正念求度。不得苞藏瑕疵、顯異惑眾,于四供養,知量知足,趣得供事,不應蓄積,此則略說持戒之相。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故名波羅提木叉。依因此戒得生諸禪定及滅苦智慧。是故比丘,當持淨戒,勿令毀犯。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無淨戒,諸善功德皆不得生。是以當知,戒為第一安隱功德之所住處。 汝等比丘,已能住戒當制五根,勿令放逸入于五欲。譬如牧牛之人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若縱五根,非唯五欲,將無崖畔,不可制也。亦如惡馬,不以轡制,將當牽人,墜于坑陷。如被劫害,苦止一世,五根賊禍,殃及累世,為害甚重,不可不慎!是故智者制而不隨,持之如賊不令縱逸,假令縱之,皆亦不久,見其磨滅。此五根者,心為其主。是故汝等當好制心,心之可畏,甚于毒蛇、惡獸、怨賊、大火越逸,未足喻也。動轉輕躁,但觀于蜜,不見深坑,譬如狂象無鉤,猿猴得樹,騰躍跳躑,難可禁制。當急挫之,無令放逸,縱此心者,喪人善事,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是故比丘,當勤精進折伏其心。 汝等比丘,受諸飲食當如服藥,于好于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飢渴,如蜂采花,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取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譬如智者,籌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過分,以竭其力。 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諸煩惱賊,常伺殺人,甚于怨家,安可睡眠,不自驚寤?煩惱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當以持戒之鉤,早摒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睡,不出而眠,是無慚人也。慚恥之服,于諸莊嚴最為第一,慚如鐵鉤,能制人非法。是故比丘,常當慚恥,無得暫替。若離慚恥,則失諸功德。有愧之人,則有善法。若無愧者,與諸禽獸無相異也。 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瞋恨,亦當護口,勿出惡言。若縱恚心,則自妨道,失功德利。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歡喜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所以者何?瞋恚之害,能破諸善法,壞好名聞,今世後世,人不喜見。當知瞋心,甚于猛火,常當防護,無令得入,劫功德賊,無過瞋恚。白衣受欲,非行道人,無法自制,瞋猶可恕。出家行道,無欲之人,而懷瞋恚,甚不可也。譬如清冷云中霹靂起火,非所應也。 汝等比丘,當自摩頭,已舍飾好,著壞色衣,執持應器,以乞自活,自見如是,若起驕慢,當疾滅之。謂長驕慢尚非世俗白衣所宜,何況出家入道之人,為解脫故,自降其心而行乞耶? 汝等比丘,諂曲之心與道相違,是故宜應質直其心。當知諂曲但為欺誑,入道之人則無是處。是故汝等,宜應端心以質直為本。 汝等比丘,當知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惱亦多,少欲之人,無求無欲,則無此患。直爾少欲,尚應修習,何況少欲能生諸善功德。少欲之人,則無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為諸根所牽。行少欲者,心則坦然,無所憂畏,觸事有余,常無不足,有少欲者,則有涅槃,是名少欲。 汝等比丘,若欲脫諸苦惱,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為知足者,之所憐愍,是名知足。 汝等比丘,若求寂靜無為安樂,當離憒鬧獨處閑居。靜處之人,帝釋諸天所共敬重。是故當舍己眾他眾,空閒獨處,思滅苦本。若樂眾者,則受眾惱,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世間縛著,沒于眾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遠離。 汝等比丘,若勤精進則事無難者。是故汝等,當勤精進,譬如小水常流,則能穿石。若行者之心,數數懈廢,譬如鑽火,未熱而息,雖欲得火,火難可得,是名精進。 汝等比丘,求善知識,求善護助,而不忘念。若不忘念者,諸煩惱賊,則不能入。是故汝等,常當攝念在心,若失念者,則失諸功德。若念力堅強,雖入五欲賊中,不為所害,譬如著鎧入陣,則無所畏,是名不忘念。 汝等比丘,若攝心者,心則在定,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是故汝等,常當精勤,修集諸定。若得定者,心則不亂,譬如惜水之家,善治堤塘。行者亦爾,為智慧水故,善修禪定,令不漏失,是名為定。 汝等比丘,若有智慧,則無貪著,常自省察,不令有失,是則于我法中能得解脫。若不爾者,既非道人,又非白衣,無所名也。實智慧者,則是度老病死海堅牢船也,亦是無明黑闇大明燈也,一切病苦之良藥也,伐煩惱樹之利斧也。是故汝等,當以聞、思、修慧,而自增益。若人有智慧之照,雖無天眼,而是明見人也,是為智慧。 汝等比丘,若種種戲論,其心則亂,雖復出家,猶未得脫。是故比丘,當急舍離亂心戲論。若汝欲得寂滅樂者,唯當善滅戲論之患,是名不戲論。 汝等比丘,于諸功德,常當一心舍諸放逸,如離怨賊。大悲世尊,所欲利益,皆以究竟,汝等但當勤而行之。若在山間,若空澤中,若在樹下、閒處靜室,念所受法,勿令忘失。常當自勉,精進修之,無為空死,後致憂悔。我如良醫,知病說藥,服與不服,非醫咎也。又如善導,導人善道,聞之不行,非導過也。汝等若于苦等四諦,有所疑者,可疾問之,無得懷疑,不求決也。 爾時,世尊如是三唱,人無問者。所以者何?眾無疑故。 爾時,阿泥樓馱觀察眾心而白佛言:世尊!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佛說四諦,不可令異。佛說苦諦,真實是苦,不可令樂;集真是因,更無異因;苦若滅者,即是因滅,因滅故果滅;滅苦之道,實是真道,更無余道。世尊!是諸比丘于四諦中,決定無疑。于此眾中,所作未辦者,見佛滅度,當有悲感,若有初入法者,聞佛所說,即皆得度,譬如夜見電光,即得見道。若所作已辦、已度苦海者,但作是念:世尊滅度,一何疾哉!阿泥樓馱雖說是語,眾中皆悉了達四聖諦義。世尊欲令此諸大眾皆得堅固,以大悲心復為眾說: 汝等比丘,勿懷憂惱,若我住世一劫,會亦當滅。會而不離,終不可得。自利利人,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無所益。應可度者,若天上人間,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自今已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是故當知,世皆無常,會必有離,勿懷憂也。世相如是,當勤精進,早求解脫,以智慧明滅諸痴闇。世實危脆,無牢強者,我今得滅如除惡病,此是應舍罪惡之物,假名為身,沒在生老病死大海,何有智者得除滅之如殺怨賊而不歡喜?! 汝等比丘,常當一心勤求出道。一切世間動不動法,皆是敗壞不安之相。汝等且止,勿得複語,時將欲過,我欲滅度,是我最後之所教誨。
以上把羅什三藏翻譯的《佛遺教經》全文抄錄下來,此經文字優美簡潔,一看就能明白其中的文字義理,所以這里就沒有進行白話翻譯。而且經中所說之理,可以函蓋佛法的各個層面,更加注重實際修行上的指導,佛法深奧玄妙的理論說得較少,生活實踐方面的開示較多,非常符合臨終反向關懷的完美形象,因此我們不厭其詳地作了全文的介紹。期盼能夠使讀者通過這簡要的經文,感受到佛法中臨終關懷的深遠和博大,感受佛陀在臨終之際仍然流露出來的慈悲和智慧,感受我們現實生活當中的缺陷和狹隘。從而對死亡真相進行深入的思考,從實踐中體悟「生死一如」的積極態度,從佛陀那完美的人格上窺探佛法的解脫和覺悟,從整體佛教的人生觀、世界觀上把握佛教對死亡的理解。在此基礎上,我們再進一步深入了解反向關懷的訓練方法和實際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