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死亡·第二章、以覺為本——覺悟乃人生之真諦
第二章、以覺為本——覺悟乃人生之真諦
達 照
第一節 本覺與生死
動靜理全是,行藏事盡非。冥冥隨物去,杳杳不知歸。
《華嚴經》說:「佛者,覺也。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猶如大地,能作一切眾生依怙!」《阿含經》說:「如來,至真、等正覺。」《法華經》說:「得佛智慧,成等正覺。」又云:「世尊甚難值,久遠時一現,為覺悟群生,震動于一切。」簡而言之,佛法就是覺悟之原理與方法。 本覺就是一切眾生本來具有的自性清淨心。如此本覺之性,無有生滅來去,超越是非好壞,清淨無為,渾然天成!人人本具,毫無散亂,在凡不減,在聖不增。正如《心經》所說:「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遠離十八界,以及世出世間的種種分別執著,無有一切名言概念,真是微妙無比,難以形容! 本覺之性,本自覺了,如如不動,沒有束縛,亦無解脫。休以動亂之心,將其尋覓;莫以解脫之念,將其瓜葛。起心動念,猶如隔岸觀火;息心停念,亦是隔靴搔癢。意識心念,全無用處;不念不知,亦不能及。 本覺之體,即是真如,就是我們的真心本體。離開虛妄就是真實,沒有動亂就是寧靜,真實寧靜的本體,永恆長存。三際平等,十方圓融,超越時間和空間。如寒山子云:「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本覺沒有生死,生死遮蔽本覺!譬如天空本身並無云彩,而云彩卻覆蓋了天空。生死浮云有來有去,本覺天性不動不搖。妙湛總持不動尊,如此本覺世希有。 如《大乘起信論》說:所謂的「覺」,就是指我們這個心的本體離開了一切妄念,也離開妄念的相狀,如同虛空一般,無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而稱其為本覺。為什麼呢?本覺是對始覺來說的,因為始覺所覺悟的境界也就等同于本覺了。 《解深密經疏》卷三說:「真如有二義:一所緣境,名為真如及實際等;二能緣義,名無垢識,亦名本覺。」 這是說真如實際上也就是本覺。《金剛三昧經》〈本覺利品〉也說:「諸佛如來常以一覺而轉諸識入庵摩羅。何以故?一切眾生本覺,常以一覺覺諸眾生,令彼眾生皆得本覺,覺諸情識空寂無生。」 心包太虛,量周沙界。法身真相,人人有份,平等平等,萬古常然。所謂「一覺」就是本覺。佛陀說法之目的,就是「令彼眾生,皆得本覺」。 果真要于當下體認本覺,亦無難處。經云:「狂心若歇,歇即菩提!」只一「歇」字道破,何等快捷! 當否定了這一切現象和概念之後,能否透過現象而看到本質呢?而此本質卻又不是離開現象之外的另一個東西!「說是一物即不中」的無言,畢竟還是露于言表了;得意忘言,得魚忘筌,也早已用過「言」和「筌」了。所以,正在否定的時候,能否窺見不曾被否定的那個「力」字一聲?它是現成的,不假修成,不需建設,不勞尋覓。當你尋找它的時候,只要拋棄那個「尋找者」,就能一睹它的風采了。 不過,真正體認本覺之後,此時已經不再叫本覺,而是叫做始覺了。為何叫做始覺?這是針對我們現在的「不覺」來說的。凡夫眾生,無明風動,于清淨湛然的本覺之中,忽然現起不覺相狀,背覺合塵,流轉生死煩惱之中。如《大乘起信論》說:「所言不覺義者,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地藏經》說:「閻浮提眾生,起心動念,無非是業,無非是罪。」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從此迷失本覺,起惑造業,枉受輪迴之苦。即便如此,本覺之性也未曾遺失,亦無動搖。
一、本覺如鏡 本覺猶如虛空般的一面鏡子,光明潔淨,纖塵不染,但卻可以在鏡子里面展現各種不同的景象。如《大乘起信論》所說的本覺具有四種大義: 1、如實空鏡 如空淨的鏡面,不染任何外物影像,心體離念,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畢竟清淨無垢。論云:「無法可現,非覺照義故。」所以,這不是依靠修行覺照的功夫才這樣的,而是原本就是如此,沒有造作,沒有覺照,也沒有一法可得。如如不動的本覺就是這樣,離心、離境界、離一切相。哪里還有什麼清淨、不清淨之說呢?離念之後,自心即能當下體悟,契入如實的本覺之中。 2、因薰習鏡 即本覺如實寂靜,而非空無所有,如鏡面上能夠映出一切境界之相,而鏡本身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心體常住,亦是如此。因為一切法就是真如實性的顯現,智慧之體原本不動,具足一切無漏功德,亦能薰習(就是薰陶和練習的意思)無量眾生,成就清淨微妙的智慧。自體無生,妙用恆沙,所以叫做因薰習鏡! 3、法出離鏡 比如拂拭塵垢使鏡面顯得明淨,此明淨與原本鏡子的明淨是一,而不是二。本覺的體性若得出離煩惱障和所知障,離開生滅與不生滅的心識和合相狀,遠離一切相貌,恢復圓滿的本來面目,也就淳淨清明了。 4、緣薰習鏡 猶如明鏡,塵埃既被拂拭,即可以用來普照萬物,為人所用。智慧之性淳淨之後,就得以遍照眾生的身心世界,隨念而能示現,成為外緣的薰習力量,而令他人修習善根。 其中,前二鏡是就在纏(生死煩惱)的本覺而說明自性淨,後二鏡是就出纏(無明業障)的本覺而說明離垢淨。本覺之自性原本清淨無染,但對于生死凡夫而言,卻是需要遠離煩惱塵垢方能得以證悟,所以說是「離垢淨」。 在自心之中消除一切妄想執著,便可證悟自心本覺,如此本覺即有無邊智慧,清淨微妙,不可思議。從而廣度一切眾生,無有疲厭。儘管寶鏡已被塵封千年,需要靜靜地勤加拂拭,但若垢盡光現,即可光明萬丈照天照地。無論作用如何,明鏡始終不變,所以說本覺如鏡。
二、生死如塵 本覺如同鏡子一樣,生死也就如同在鏡子上的灰塵了,除了擋住鏡子的光明以外,還能體現出鏡光的偉大價值。假如從來就沒有灰塵存在,或者灰塵完全掃淨之後,那麼鏡光的妙用也就沒有了參照系,同時也就失去了鏡光這個名稱了。如《起信論》說:所謂「不覺」,是指不能夠如實了知真如本體的緣故,由此不覺之心的生起而有妄念現前,妄念並沒有自己固定的相狀,也並不離開本覺。猶如迷失方向的人,就是因為方向才有迷失的事情,如果離開了方向,那就沒有什麼迷失可言了。眾生也是如此,因為有本覺所以說是迷惑了,如果離開本覺的覺性,那也就沒有什麼不覺可言了。正是因為有了不覺這個妄想的心念,這個心念又能夠知道名稱和義理,對此而言就有真覺的存在,倘若離開了這個不覺的妄想之心,那也就沒有真覺的自相可說了。 在無始無終的時間長河中,人生數十年光陰固然有如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就在現實短暫的人生中,所有事業也是如同飄忽不定的塵埃,瞬間散盡。何況心中念念遷流不停的妄想,千頭萬緒的思念,究竟能給我們留下什麼呢?這個色身肉體的終結,不也是「塵歸塵、土歸土」嗎?不但此色身的死亡猶如煙塵消逝,而且在活著的時候,不也是一抷黃土而已嗎!有誰能把握生死的自如,有誰能生而不死呢? 色身肉體是這般的無常,我們的心靈亦不例外,也是如同空中飛舞的灰塵,動亂不定,沒有起點,沒有歸宿,沒有方向,沒有依靠!每一個念頭的生起和消滅,就是微塵般的生生滅滅,無有窮盡。真是:「冥冥隨物去,杳杳不知歸!」 生死凡夫的一切身心世界,無非都是鏡上的塵土,無論如何努力,最終必將消隕,不留痕跡。而生命的真實,卻不僅僅只是如此而已。拂去塵埃之後,便是解開生死謎妄之時,而且這個機會隨時都存在于我們的生命中,哪怕到了生死關頭的那刻,也還是回歸本覺的最佳時機! 因此,佛教臨終關懷的內容,包含了兩個方面:一是幫助臨終者認清生死的真相,死亡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解脫生死苦痛的絕好機會;二是借助死亡的機會可以直接證悟人人本具的覺性,從此打開生命絕對自由的幸福之門。即使還沒有面臨死亡的考驗,我們也非常有必要關懷自己眼前的生命,了解並證得自己生命的真正內涵——本覺,這並不比關懷臨終者更為次要。
三、生死即本覺 生死原本就是覺悟的!生死與本覺,相融相即,都是自性清淨心的完美體現。自性清淨心具有「真如」和「生滅」這二門,本覺(真如門)與生死(生滅門)同時並存,不相妨礙。本覺就是這個「不生不滅」的真實自我。它與「生死」有著千絲萬縷的內在關聯,是生命的兩種不同展現。但是,這又很難用局限的語言來闡述它的內涵,也無法用蒼白的文字來描繪它的原貌。 因此,對于不了解本覺的人來說,生死是孤獨無依的,是痛苦可怕的,也是無能為力的。而對于證得本覺的人來說,生死就不會顯得孤獨無依了,生死甚至是生命中豐富多彩的一種莊嚴,是生命中活潑可愛的完美點綴,彌足珍貴了! 《天台法華之哲理》說得好:「譬如死的問題,一般人都認為有生才有死、相對于死而見生,且不願死亡而願求生的永續(不死之生)。然如此卻無法真正感得永恆的生命。舍生舍死,超越生死二邊,才能不生不死(不滅)。亦即是,達到生死一如,才能把握永恆。如果要否定,則須同時否定生與死;如果要肯定,則須同時肯定生與死二者。這樣才能真正見到永恆。再積極的說,死與生同樣都是永恆的活動形態;由此始能克服對死的懼怕,成為生也好、死也好的達觀。《生死覺用鈔》(《本無生死論》)說:『生死二法,是一心妙用,有無二道,是本覺真德,故生時無來,死時無去,無來妙來,無生真生,無去圓去,無死大死,生死體一,空有不二。』」 真的好奇怪啊!站在生死這面,看不見本覺;站在本覺這面,也看不見生死。這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二者,卻能夠如此相安無事的並存。就象手掌抓不住虛空,虛空也抓不住手掌,而此二者卻是相依互存,不能分離,而彼此沒有障礙。 真的好奇怪啊!本覺並沒有一個「能覺」和「所覺」的東西,它本來就是這樣,不曾動搖,從來沒有形象,也沒有感官的知覺,也沒有是非好壞的判斷,也沒有染污和清淨的樣子。但又不是意識分別所能了知的「什麼都沒有」。 真的好奇怪啊!一切眾生原本都具足這個本覺,就象空氣一樣滋潤著我們的生命,隨起隨坐,寸步不離。而我們卻無緣面對,無從相識!聽不見它的聲音,也看不見它的容顏。 真的好奇怪啊!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原本是如此的神聖莊嚴!為何人人都難以體會?追求自由和幸福的人,卻不知道真正自由和幸福的人是誰?對生命的貪戀,反而成為對生死的恐懼,也不知道貪戀和恐懼的人是誰? 真的好奇怪啊!生死並沒有危害我們,煩惱並沒有染污我們;涅槃也沒有保護我們,菩提也沒有嘉獎我們。而我們卻受到了危害和染污,還可以得到保護和嘉獎,並為此精進不已,奮斗不已! 本覺與生死是如此的緊密相連,卻又毫無關系。生死之中的所有眾生都是平等地擁有它,卻又誰都不能認識,不能把握。生死的痛苦,完全是一場夢中的誤會,完全是一個精緻的謊言。因此,諸佛菩薩苦心勸慰,讓我們從生死的苦夢中覺醒,于本覺的清淨莊嚴中——安住!
第二節 始覺與慈悲
方聽無生曲,始聞不死歌。今知當體是,翻恨自蹉跎。
始覺就是本覺被無明蒙蔽之後,淪為不覺的生死凡夫,又開始漸除無明,漸息妄心,開始恢復其固有的本覺。如《大乘起信論》說:所謂「始覺」,就是指因為本覺的原故而說有一個不覺,因為有了不覺的原故才說是有始覺。無量劫以來,一直流轉三界六道,現在才聽到了「真心不生不死」的道理,並能于此妙義深入觀察,直下承當,勇于接受,堅信不移。從此,人生的目標和整個生命的價值取向,就有了新的突破,生命呈現出光明和寧靜的景象。明白自己當體就是清淨莊嚴的本覺真心,反而可笑過去久遠以來的迷惑、造業、受報,輪迴苦痛的冤枉!所謂:今知當體是,翻恨自蹉跎。 在自己體會到本覺真心沒有死亡的時候,同時也看到了一切眾生都是如此,從來就沒有離開或者丟失過自己的本覺真心,只要能夠迴光返照,體悟到這個不生不滅的本覺真心,就可以解脫生死之苦。並且這個本覺真心與過去、現在、未來十方諸佛都是一樣的,完全平等,沒有絲毫差別,至尊至貴。這樣就能夠從內心深處感受到一切生命的無比尊嚴! 然而,現實生活中的凡夫眾生,卻不能感受到自己和他人這種生命的尊嚴,反而為了生活受盡苦楚,梯山航海貿易經營,貪嗔癡慢殺盜淫妄,從迷入迷,不能自返,何等悲哀?于是,生起了「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救濟一切眾生離苦得樂,而心中常懷感激恭敬之誠意,從不忘記生命的尊嚴。 佛法中所說的「慈悲」就是這樣,是在自己覺醒內心世界的清淨莊嚴之後,同時俱起的一種平等博大之心,看一切眾生都是佛,自己亦不例外。所以,在生命的任何時刻,在自己遇到的任何機緣,都是自利利他回歸本覺真心的機遇。特別是對于臨終者的關懷,更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真正體會了生命的尊嚴之後,就比較容易與本覺真心的純真、純善、純美、純慧相應。
一、始覺之層次
當然始覺是有各個不同層次的,簡單的說,就是從相信並承認了自己具有本覺真心的時候開始,一直到最後成佛的究竟覺之前,此中經歷了諸多的修證階位,都是屬于始覺的范圍。如《起信論》說:比如凡夫之人覺知前念起惡,所以就能制止後念而令其不再生起。雖然這也是叫做覺,但屬于我執范圍之內的事也還是不覺了。比如二乘行人所觀察的智慧,最初發心修道的菩薩等,他們的覺知在念念之間而有變化,念念都在觀照那個無差別的空相,因為能夠舍離粗重的分別執著之相狀,所以就名為相似覺了。比如證得一分法身的菩薩等,他們的覺知就在念念之間而安住,念念之間並沒有一個安住的相狀可得,因為遠離了粗重的妄想分別之相狀,所以就名為隨分覺。再比如十地和等覺的菩薩,圓滿具足了一切方便善巧,每一個念頭的生起,都能夠與覺悟之心相應而起,最初生起覺悟之心也沒有最初起心的相狀可得,因為他們已經遠離了微細的妄念,時時刻刻都能得見心性,此心即是常住法身,所以就名為究竟覺了。這里所說的不覺、相似覺、隨分覺、究竟覺,就是整個「覺者生涯」的順序漸進之層次,如果配合大乘菩薩修行之各種階段,即: 1、不覺 這是指十信位(外凡資糧位)的修行人,雖然已經覺知惡業會招致苦果,而不再造作身、口之惡,但是還沒有生起斷除見思惑的智慧,只是屬于伏惑階段。知道去惡從善,卻未能真正見到本覺的真心,也不能在心念當中時時刻刻都觀照得住自己,只是一介凡夫而已,所以還只能叫不覺。 2、相似覺 此謂二乘之人及三賢位之菩薩,雖然已經遠離我執,覺知「我空」的道理,而斷滅貪、嗔、見、愛等煩惱,但是還沒有舍離「法執」分別的妄念。從初住菩薩一直到十迴向位的菩薩,都是處于這個相似的階位,所以說他們是相似覺。 3、隨分覺 這是指初歡喜地以上至第九善慧地的菩薩,已經遠離「法執」的妄念,了知一切諸法都是唯心所現;即隨修證境地之轉升而逐地增悟一分對真如法身之理的覺知。這是屬于別教「分證即佛」的位次,從初地開始,破一分無明,證一分法身。無明煩惱隨分而破,本覺真心也就隨分而證,所以叫做隨分覺。 4、究竟覺:此謂第十法云地的菩薩,既然已經滿足因地上的修行,就以一念相應慧覺知心之本源,並遠離微細之念,窮源澈底,徹證全部的真心和佛性。 在這些修習的位次當中,菩薩的心量和對本覺真心的了知也是逐漸擴大的。由此可見,佛法的中心思想就是圍繞這個「覺」字,一切言語動作、參禪念佛,無不回歸到覺悟上來。此中所體現出來的就是——生命無窮盡的奮斗!
二、慈悲之內涵
經常聽到人們念叨「菩薩慈悲」,但是很多人並不知道這個「慈悲」的真實內涵,就僅僅把它看作是做善事、好事而已,這是不確切的。因為慈悲的內涵遠遠不止這些。 慈悲的定義就是「拔苦與樂」,經論中有兩種說法:一是拔苦為慈,與樂為悲。如南本《涅槃經》卷十四說:「為諸眾生除無利益,是名大慈;欲與眾生無量利樂,是名大悲。」 《往生論注》卷下也說:「拔苦曰慈,與樂曰悲,依慈故拔一切眾生苦,依悲故遠離無安眾生心。」 二是與樂為慈,拔苦為悲。如《大智度論》卷二十七云:「大慈,與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 《十地論》卷二云:「慈者,同與喜樂因果故;悲者,同拔憂苦因果故。」 不過,從慈祥和悲戚這個意義上說,似乎給予快樂應該是慈的意思,而代人受苦則應是悲的意思。總之,就是給予眾生快樂,代替眾生受苦。 慈悲在佛法里面,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可以說是佛道的門戶,諸佛的心念。如南本《涅槃經》卷十四說:「一切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如來,所有善根,慈為根本。」 《觀無量壽經》說:「佛心者,大慈悲是,以無緣慈,攝諸眾生。」 又,慈悲為萬善之基本、眾德之伏藏。《大智度論》卷二十七說:「慈悲是佛道之根本,……亦以大慈悲力故,于無量阿僧祇世生死中,心不厭沒。」 慈悲有三種表現形式:一是眾生緣慈、二是法緣慈、三是無緣慈。如《往生論注》卷上所說:「慈悲有三緣:一者眾生緣是小悲,二者法緣是中悲,三者無緣是大悲。」 《涅槃經》還指出這三種慈悲各具兩種含義,一種是:緣貧窮眾生而施予安樂,此名眾生緣慈;緣彼眾生所須之物,而施之,名法緣慈;緣于如來,名無緣慈。如來永離貧窮,受第一樂,故不以眾生緣、法緣為可緣,故云無緣。而欲以大樂與眾生,故云無緣慈悲。這是從教化眾生給予利益的角度而分為三緣。另一種是:緣一切眾生、父母、妻子、眷屬,名眾生緣慈;不見父母、妻子、眷屬,見一切諸法皆自緣生起,名法緣慈;不住法相及眾生相,任運而轉,名無緣慈。這是從內在破除執著的程度來分為三緣的。 那麼,在大乘佛法里面的真正大慈悲又如何呢?即「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是從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開始生起來的呢?這就是我們這里要討論的「始覺與慈悲」之核心問題。 慈悲不同于世間一般的善事、好事,善事好事主要是從具體事相上來表現的,而慈悲則主要是從內心世界來決定的。修學佛法者在進入始覺之後,才能夠生起真正的慈悲心,而在相似覺的位次時,也不能發起真正的慈悲,只是生起了相似的慈悲心而已。隨分覺時也只能生起部分的真正大慈悲,始覺與慈悲就是從這里說的。 首先,關于「同體大悲」,這個「體」字就是本覺之體。修行者通過靜慮和智慧的觀照之後,發明了心地,看到了自己的本覺真心,同時也就發現一切眾生都有這個本覺真心,而且此心與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完全等同,無有任何差別,原本就是清淨莊嚴,微妙無比。真正看見了這個真如本體是完全相同的,毫無疑問,毫無動搖,這就是真的「同體」了。然而,眼前的一切眾生,他們卻並不知道自己這個毫無痛苦、清淨無比的真心,反而受到了種種煩惱痛苦的折磨,歷盡苦楚,真是冤枉得很,冤屈得很啊!內心中油然生起強烈的大悲,眾生之苦,感同己受,頓時具足「願代眾生受無量苦」的至誠恭敬之心,這才是真的「大悲」。 其次,關于「無緣大慈」,這個「緣」就是緣故、理由的意思;無緣就是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個人的目的,就是應該如此的意思。在明白清淨平等本覺的時候,就會自然生起願意告訴眾生,使他們都能夠明白這個人人自己內在的本覺,沒有牟利性和目的性,也沒有任何理由的付諸行動。唯一的想法就是覺得很開心,願意這樣去讓所有的眾生都能夠找到自己的本覺自性。懷著一種歡喜感恩和感激的心情來對任何人,內心也歡喜,給人也愉快,完全秉持「令諸眾生畢竟大樂」之意願,這就是真正的「大慈」。 最後,慈悲是建立在生命尊嚴這個基礎上的,因為是看到了所有生命的內在完美性,而眾生自己卻不知道,終日還在妄想顛倒的煩惱痛苦之中受盡折磨。所以,菩薩就以「看一切眾生都是佛」的眼光,滿懷敬意和尊重,對所有的眾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傲慢,從而在生命尊嚴和無比敬意的誠懇之中,幫助所有眾生離苦得樂。完全是「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這不象有些世間人,給予別人布施或者恩惠的時候,總是以輕蔑或者瞧不起的態度來看待接受幫助的人,或是總覺得接受他幫助的人應該感激他,甚至還想人家能夠有機會報答他,既便都沒有這些想法,也絕對不會懷著至尊的「與佛平等」之心態來看待。 而真正佛法中的大慈悲就是這種「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就是把對方看作是跟佛完全一樣來供養恭敬。不但內心沒有絲毫傲慢,沒有絲毫的看不起對方,而且還在內心深處懷著深深的感激之情。為什麼呢?因為是這一切眾生接受了我幫助,才使我的能力更加強大,才使我的菩薩行更加圓滿,才使我的福德和智慧得以顯現。這樣,在自己內心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生命尊嚴」的同時,也看到所有眾生與佛的生命是何等清淨莊嚴啊!此時,才算是對于「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的華嚴境界,有了真正的領悟和實踐。 因此,慈悲的內涵就是生命尊嚴的一種體現。在人類的所有文化中,沒有哪一種文化能夠比得上這種對生命尊嚴的徹底透視了。所以,也只有佛陀才會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是故一切眾生皆當作佛。」人權平等和人性的尊嚴,只有在這里才得到了完美的展示,令我們這些後學,對自己和他人,乃至一切眾生的生命,都產生誠摯的愛護和崇高的敬意!
三、修慈悲的機遇
行者在始覺的修習路上,在生起了真正大慈悲心之後,所要努力的,就是對于修慈悲行之機遇的把握了。在對待所有眾生都能夠平等的基礎上,分別以各種適當的方法使他們體悟這個本覺真心,使他們能夠解脫生死的痛苦。只要有機會可以讓眾生種下善根的,也絕不放棄任何一次機遇! 就人生而言,當有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就是修行慈悲奉獻菩薩精神的最佳機遇。從客觀情況而言,所有在生死苦海當中輪迴的眾生,任何時刻都是最需要出離苦海的,所以任何時候都是菩薩行者修習大慈悲的好機會。當然,許多人並不理會這種生命內在的需要,而是仍然在追求生活的表面形式,直到老、病、死現前的時候,才有可能會醒悟過來,因此,在人的老、病、死到來之際,慈悲的行者就盡可能要抓住這個人生的機遇了。 佛教臨終關懷就是建立在對把握這種機遇的基礎上來說的,特別是「正面關懷」的部分,完全以一種大慈悲的心念,來關懷老者、病人和死亡。為什麼呢?因為: 第一,老、病、死的痛苦,可以說是人生最大的痛苦,對于苦難者來說,就是最需要有人幫助的時候。慈悲的行者就可以在這些苦難中給予他們安慰,使其消除對老、病、死的恐懼,並能夠于此受苦的境遇中,深悟人生的無常苦空,進而看破人生的種種妄想執著,放下此生的許多掛礙,重新使生命恢復活潑的生機,感受生命內在的強大力量。 第二,人在苦難的時候,都是比較敏感的,容易接受善良和誠心的慰勸,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因此更加容易明白自心的本覺真如,容易把握生命的本來面目。尤其是在死亡將要來臨的時候,放下色身肉體的執著將成為不可逆轉的事實了,此時的靈性也更加活躍,平時幾乎無法接受的觀點,只要是客觀而有道理的,經過認真誠懇的解釋之後,這個時候一般都比較容易接受。所以,這也是一個修習大慈悲的絕好機遇啊! 總之,慈悲就是對生命尊嚴的極高重視,是始覺之後的修習重心所在。而始覺則是一種對生命內涵親自了知的覺醒,這種覺醒伴隨著慈悲,便能在生命中體會真正的自由和幸福——自利利他!並且十分願意與一切眾生分享。自己開始覺悟了,然後就去幫助他人覺悟,覺悟生命、奉獻生命,這正是整個大乘佛法的菩薩道!
第三節 究竟覺與淨土
從來真是妄,今日妄皆真。但復本時性,回歸淨土心。
究竟覺是圓滿究竟的覺悟,是終極徹底的解放,是完美極緻的歸宿,覺悟了一切心源,究竟終窮,也就是佛的覺悟。此是佛法修證中的最後結果,內覺究竟,外顯圓明,而無內外之別。如《大乘起信論》說:「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又說:「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佛法的修學重點就是在心地上作功夫,無論自己修學,還是教化他人,都是以獲得心靈的解放為終極目標,一直到究竟覺的時候,才是真正達到了這個目標,從此才徹底明白宇宙之實相、人生之真理。 在究竟覺者的心靈世界里,沒有任何束縛,也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就象在自己家的花園里漫步一樣來去自如,同時能夠感受到生命的清淨莊嚴無與倫比。因此,佛經中又常常把它稱之為「淨土」。淨土就是生命的完美歸宿,從解脫分段生死來說,可以等同于究竟覺的世界,這是我們最向往的生命樂園,我們應該為此作努力,勤精進,不放逸。
一、心靈的徹底解放
有一位煩惱不堪,備受痛苦折磨的人,來到佛陀的跟前,非常誠懇地祈求佛陀能夠幫他解脫。佛陀從心中流露出一種深遠寧靜的智慧和安祥,具有無上慈悲魄力的聲音,嚴肅而和雅地告訴他說:「沒有人能夠束縛你!」被佛陀那斬釘截鐵的法語所震撼,那人的所有煩惱痛苦,也就當下煙消云散,不留痕跡了。 禪宗初祖達摩在少林寺面壁,神光為法斷臂,疼痛難忍,遂乞求說:「吾心未寧,乞師為吾安心!」初祖說:「將心來,與汝安。」神光說:「覓心了不可得。」初祖說:「與汝安心竟。」神光即于言下大悟,遂傳正法眼藏,紹為二祖。 二祖出道弘法,僧璨渾身得風疾之病,感自罪障深重,前來乞求二祖為其懺罪。二祖說:「將罪來,與汝懺。」僧璨說:「覓罪了無痕跡。」二祖說:「與汝懺罪竟。」僧璨即于言下大悟,身心歡悅,疾病消除,遂傳正法眼藏,紹為三祖。 三祖廣度眾生,道信前來謁見,請益說:「不為別事,唯求解脫之法,乞師賜予!」三祖說:「誰縛汝?」道信深自內觀,隨即說:「不曾有誰縛我。」三祖說:「與汝解脫竟。」道信于言下大悟,遂傳正法眼藏,紹為四祖。 四祖出道弘法,路上遇一小兒,相貌超群,祖問:「汝姓氏如何?」小兒說:「無常姓,是佛性。」祖問:「汝無姓耶?」小兒說:「性空故!」祖知其器宇非凡,遂至小兒家,向小兒父母化緣此兒,度其出家,即禪宗五祖弘忍大師。這正是: 斷臂安心不見心, 渾身風疾罪無痕。 尋求解脫何曾縛? 佛性小兒唱空音! 這是中國禪宗最初的五位祖師,對于心靈徹底解放的一種表現。二祖、三祖都是在極為痛苦的時候,得以明心見性;四祖是在求道之心至誠懇切的情況下,了悟無縛解脫自性的;五祖更是灑脫了,就在游戲娛樂之際,對答心性的實相。可見,心靈的徹底解放,屬于「悟」,而不屬于「修」。在未悟之前的修行,都是為了最後的「悟」做準備,只有這些準備工作做好了,機緣一成熟,馬上就能悟入。但是,想要真正悟入,一定要放下那個「修」才靈,否則的話,甭想! 就在身心極為痛苦難忍的時候,如果能夠靈光一照,直下體悟這個不生不滅的本覺真心,一把拽住,當下便可妙用無窮。生命的爆發力真是不可思議,猶如「大死而後,方能大活。」剿落一切知識的是非計較,超脫所有身心的愛恨執取,放開任何世間的名聞得失,就在「懸崖撒手」之際,喪身失命,何其豪壯!何其妙哉! 如果還不能作大盜一次破門而入,那就只好尋找「主人」了,等掌握鑰匙之後,自然也能登堂入室,穩坐堂奧的。所以,佛法的修學法門極多,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能入大道,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這又顯示了心靈本身的妙用恆沙。 因此,除了禪宗的直指之外,還有淨土宗、密宗等許多修證法門,特別是在幫助臨終者體悟法性方面的,就算此二宗最為殊勝微妙了。而且在臨終的時候,心性也最容易被揭示。可以說,對心靈解放最有效的,就是這三個極具實踐性的宗派了,每一宗都有直到妙覺極果的妙法,在下文將相應的予以介紹。 當心靈得到了徹底的解放之後,一切虛妄的執著和偏見,都銷聲匿跡,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身心世界的真實受用。即所謂「從來真是妄,今日妄皆真。」這是何等奇妙的境界啊?本來看到的這些都是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等等,緣起緣滅的虛妄之法,而今卻成為了生命中究竟真實的完美體現。本來是顛倒分別的痛苦執著,而今卻成為了微妙觀察的智慧和喜悅。本來是侷限隔閡的凌亂無序的知識結構,而今卻成為了圓滿廣大的剔透明亮的灑脫自在。 此時,世間一切法也就不再是無常苦空的展現了,而是「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的一真法界。動亂的身心世界也不再是無可奈何的輪迴,而是「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的如如不動。世出世間一切諸法,都是佛性的顯現,妙用無邊,自在無礙。心靈的解放,到此究竟圓滿。
二、生命的完美歸宿
我常常為生命的莊嚴而感動不已!努力不已!因為佛陀的教導,而使這一期的生命有了美好的向往——究竟妙覺,和究竟的歸宿——極樂淨土。這真是以往從來不敢想象的天大喜事啊! 淨土是相對于穢土來說的,穢土就是指有生死煩惱痛苦雜染之眾生所居住的世界,淨土則是指「無有眾苦、但受諸樂」的覺者世界。淨土又分為四種:凡聖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實報莊嚴土、常寂光淨土,前三土相當于始覺行者所居的淨土,最後者屬于究竟覺者所居的淨土。而生死凡夫的不覺者則只能居住在痛苦不堪的穢土了。因此,這四種淨土都是我們生命的完美歸宿。 1、凡聖同居土 又稱為染淨同居土、染淨國。是指人、天兩道的凡夫眾生,與聲聞、緣覺的聖者同居之國土。這又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凡居淨土,其國土之內亦有罪惡眾生所居住的「四惡趣」與善良眾生所居住的「人天趣」之別。第二種是聖居淨土,這也有實聖與權聖的區分。實聖就是聲聞四果、辟支佛、通教的六地菩薩、別教的十住菩薩等聖人所居之處。權聖則是指方便有余土中的三乘行人、實報無障礙土及常寂光土的法身菩薩、妙覺如來等,應有緣眾生的需要而權巧化生在這個凡聖共同居住的世界,普度眾生。 此外,從這種淨土的結構而言,又有淨、穢二種區別,如娑婆世界是同居之穢土,西方極樂則是同居之淨土。因為在我們這個世界里面也有聖人來居住,而極樂世界也有凡夫可以往生到那里去。但是,我們這個世界的凡夫仍然是生死不能自在的受苦者,而極樂世界的凡夫則是已經解脫了生死之苦的自在者,因此,我們這個世界仍然屬于同居穢土,而極樂世界則算是真正的同居淨土。 凡夫俗子,罪業深重,並不可怕,若能至誠懇切,當下一念迴光,具備了信、願、行三資糧,在臨終之際,只要至心稱念十句「阿彌陀佛」的名號,即可往生西方淨土。有的書上說信願懇切,只要臨終一念「阿彌陀佛」聖號,也可以立即往生西方,花開見佛永脫生死。這對于流浪在生死險道的愚癡黑暗的眾生來說,真是何等的喜事啊!就在現實的生活中,假如我們能夠一念改悔,頓覺身心一片清淨,無為無求,不垢不淨,也是當下轉熱惱為清涼,轉地獄為天堂,轉穢土為淨土了,有何困難呢?生命的歸宿就是這樣得到逐漸淨化的呀。 特別是對于我們這些穢土的煩惱眾生來說,這個凡聖同居土的歸宿,尤其顯得倍有意義。我們的真心和佛性,從來沒有離開我們,從來不曾背叛我們,而我們卻不能善加了知,也不能得以受用。反而成天就是在濁惡的貪嗔痴當中打滾,受盡了冤枉的苦頭。我們自己現前的身心,就是十足的「凡聖同居土」啊! 難道不應該使自己感受生命的自由和幸福嗎?難道不應該回歸自心的微妙淨土嗎?難道對自己的生命就這樣冷漠,使之處在侷限狹隘的煩惱穢土之中嗎?如果真的看清楚了生命內在的凡聖同居,我們就會馬上感受到生命的清淨莊嚴和徹骨徹髓的喜悅。你一定會感嘆自身的奇妙! 2、方便有余土 又稱方便土、有余土。指阿羅漢、辟支佛、初地之前菩薩所居的淨土。此等行人,就是修習佛法的方便道,斷除了見、思二惑的,所以稱之為「方便」;但還殘余障覆中道實相的無明根本惑,故又稱其為「有余」。當我們的生命,生死煩惱和貪嗔癡、殺盜淫等等的痛苦都沒有了,但是我們生命的全部內容並未得到完整的展現。就象我們在回家路上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家,但還沒有到家,可以在路亭里面休息一下。因為,無始劫來的流浪生死,已經使我們感到極度的疲倦了,暫時休息一回兒。所以,這個淨土也是一個美好的歸宿。 在現實的生活中,我們可以藉助許多方便的手段,使自己體悟生命內在的清淨。比如觀察世間一切財色名食睡等五欲,都是虛幻不實而害人不淺的,所以就想辦法舍棄這些害人害己的事情,通過心中的盤算分析之後,徹底不再被它們所束縛了,同時也就獲得了一種解脫的感覺。對于世間一切色心諸法的深入考察,最終明白這一切無非是苦、空、無常、無我的。于是不再為了世間的任何事物去苦心經營,而把心安住在不生不滅的「寂滅、寂靜」狀態,從而獲得方便的解脫。這也是現實的方便有余淨土,也就是說並非究竟之淨土。 3、實報莊嚴土 又稱實報土、果報國。這是斷除一分無明的菩薩所生之處。屬于酬報真實之道的無礙自在國土,所以稱之為實報無障礙土;純屬證得一分法身之後的菩薩所居,沒有凡夫和二乘人存在,乃是別教初地以上、圓教初住以上的菩薩所居住的果報土。也就是真正徹底見到了中道佛性的菩薩,所感得的任性逍遙的淨土樂園。 禪宗所說的明心見性,就是在見性之後的菩薩,能夠親自感受到生命內在的真實性,此種真實性是亙古亙今,永不生滅的究竟真實。這是真正回家之後的事,久別的爹娘,終于重逢,何其慶快啊!從此再也不用流浪了。只是還沒有登堂入室,僅僅到了自己家的客廳而已。儘管如此,也可以放心的灑脫一回了。 因為,過去無量劫以來,一直在外頭,輾轉流浪于生死險道,來回曲折于刀山劍樹,徘徊猶豫于是非恩怨,煩恨交加于悲歡離合,濁亂的身心,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回家的渴望,一毫也沒有放松過。直到如今,方得以真實的安心。激動之情,何能言表?生命之莊嚴,佛恩之浩蕩,師長父母之偉大,直令身毛豎立,踴躍無量,淚流滿面,莫名所以!因此這個淨土,才是眾生真正的歸宿。 如果我們現在能夠擺脫過去所有的世界觀、人生觀的偏面執著,當下放棄一切是非好壞的束縛,言語動作、思維概念統統拋卻得乾乾淨淨,直下看住「無所求、無所得、無我、無人」的根本,于此「無所求、無所得」的千鈞一髮之際,猛然觸到現實世界的一塵一物,頓時根塵脫落,山河粉碎,大地平沉。六根門頭放大光明的就是自家主人,此時的世界也就是實報莊嚴淨土了。何其迅速!何其安逸! 4、常寂光淨土 又稱理性土。為全然斷除根本無明的佛陀之住處,也就是妙覺究竟果佛所居的淨土,乃常住(法身)、寂滅(解脫)、光明(般若)的佛土。究竟覺與淨土在這里才是完全平等一致的。此乃圓滿極致的生命景況,徹底進入了自家堂奧,可謂生命至真、至善、至美、至慧的全部體現。完美的寧靜和光明也得到了全面的顯發,真是微妙無比,難以形容啊! 常住、寂滅、光明這三種德性,都是我們生命中完美極緻的歸宿。在身心中無論尋找到其中哪一種,無論是體悟了其中的哪一少分,也足夠使自己的身心感到一片安寧和愉悅。所以,這是我們生命的終極努力之方向,也是整個大乘佛法的最高境界。我們一直朝著這個「淨土」的方向走下去,一定可以探索到宇宙萬法的真實面目! 需要說明的是,西方極樂世界的淨土,也是四土具足的,只要往生到那里,就一定能夠逐步上升,最終證得常寂光淨土。所以,只要到了極樂世界,圓證三不退,也就必定不會退轉墮落,從而到達究竟覺了。這是佛教臨終關懷一個殊勝的地方,下文我們將詳細介紹其方法。 總之,佛法認為覺悟就是人生的真諦,一切受苦的生命,如果不能如實了知生命的內外景象,迷失自我,不得開悟,而想要得到真實究竟的解脫,那是不可能的。佛法中的一切行為也都是以「覺悟」為圭臬,所謂「五度如盲,般若為導。」般若就是覺悟世出世間的淨妙大智慧。
如上所述,我們已經把「佛教臨終關懷的思想背景」作了梗概的介紹。佛教基于對「生死大事」的重視,對人生苦痛的關懷,而啟發了內在的慈悲與智慧,通過對生命的熱愛和對覺悟之道的追求,從而達到了生命圓滿極致的灑脫境界,反過來更加珍惜生命的每一個階段,包括對于「死亡」和「中陰」狀態的生命也要不懈努力,給予終極的升華。 而就「臨終關懷」這一方面來說,從佛教史上所顯示的情況來看,更是廣博深遠。 首先,對于現實受苦的凡夫眾生,進行了正面的臨終關懷,包括對老、病、死的尊重和指示。這是因為輪迴中的眾生非常脆弱,在老病死現前的時候,充滿了厭棄、無奈、不滿和恐懼。而這些心態的出現和存在,只能使其生命更加脆弱,從迷入迷、從苦入苦,束縛之堅固,痛苦之程度,不堪忍受。所以,應該以最有效的方法,使他們能夠在老病死的跟前,得到慈悲和智慧的關懷,使之覺醒生命內在的力量,振作精神,消除畏懼,獲得正常輕安喜悅的受用。 其次,雖然許多人在生死關頭,不能自我把握,從而受盡苦痛。但是也有不少人能夠自己懷著一種豁達的心態,認真而坦然地面對。佛門中這種「自我關懷」的情況,更是多不勝舉,這是從成年開始就要訓練的生死態度,值得我們充分的引起注意。這是社會意義的臨終關懷的一大突破,我們必須在有生之年,對「自我關懷」作一深入的觀察和培養! 最後,不但對臨終者要進行關懷,最好能夠讓臨終者也能反過來關懷還活著的人。此中除了體現臨終者生命尊嚴外,也能給臨終者更加難以言喻的安慰。比如佛教中的高僧大德,乃至佛陀本人,都是在臨終時刻,還對弟子們說最後那慈悲感人的智慧法語。使我們盡此生世,乃至生生世世受用不盡。因此,我們必須在意「臨終的反向關懷」,並認真地加以訓練。 下面就從這三個角度展開對臨終關懷作深入系統的討論,分為上篇「臨終之正面關懷」和下篇「臨終之自我與反向關懷」,以此體現佛教生死學的豐富和東方文明的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