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經》講記(5)
明 海 (2004年3月3日,正月十三,5/5)
各位同修,大家晚上好,阿彌陀佛!
我們所學的《吉祥經》還有四個偈子,爭取在今天講完。現在我們開始看第八個偈子,「忍耐與順從,得見眾沙門,時時論信仰,是為最吉祥」。前面講到聽聞的教法對信仰產生信心和興趣了,這個偈子講要深入佛法就要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如律作儀,法隨法行。我們學佛修行的過程可以用四句話來概括即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如理作意,作意就是思維觀察,法隨法行。之後,再把思維觀察到的正法落實到行動和心態上。這個偈子講的就是親近眾沙門,「得見眾沙門」嘛。其實沙門在古代印度不僅指佛教的僧人,而是統稱所有出家修道的人,這是因為那時有很多宗教流派,也有很多放棄世俗生活而修道的人,這個偈子里則專指佛教僧人。佛教在《瑜珈四律論》里把沙門分為四種:第一種叫勝道沙門,指已經成就無上正等正覺的諸佛善士;第二種叫「說道沙門」,指已經證得或者部分證得聖果,宣講正法的賢聖僧;第三個叫「獲道沙門」,就是依法修行還在修道過程中的出家人;第四種叫「壞道沙門」,就是自己的生活方式、境界和佛道不相應,損害佛道損害佛法的諸士。在偈子里所說的當然不是指壞道沙門。我們所講的學佛後的問題是什麼呢?是怎樣親近僧團,找到與自己有緣的有德的師父,然後親近他。這個問題對我們居士們來說很重要。
偈子里講我們親近僧團和師父的目的應該是為了求法學法,因此在心態上就要做到兩點,一是忍耐,二是順從。關于忍耐,我想各位在座的參加柏林寺這次拜懺的居士都有所體會,每間房子里住了十二個人呀,而且住在一起的有的是城里來的有的是鄉下來的,有的特別講衛生有的則不太講衛生,有的喜歡早睡有的則很晚還在念佛交流體會,所以你們大家一定要忍耐!我說得對不對啊?(眾答對)從柏林寺來說,我們要反省和不斷想辦法改善居住條件,還有冷的問題——我聽說有的居士已經忍耐不了走了,因為房間里太冷了;從你們各位來說呢則要以法為重。講到冷呀,古代大德為求法所遭遇的那種冷和身體的苦楚和我們今天暖氣不夠這一點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啊:釋迦牟尼佛六年雪山尋道,每天很冷的又吃得很少;禪宗歷史上,達摩祖師自印度來中國在河南嵩山少林寺尋找傳承衣缽的人,二祖會可向達摩大師求法,為了表示誠心,立雪——站在冰天雪地里,雪一直埋到齊腰深,這叫「立雪」;後來還「斷臂」,砍下一只手臂來。這種為了法所付出的忍耐,旁人如何能比!還有六祖慧能大師,他老家是河北人涿州的,俗家姓盧,現在涿州還有盧氏宗祠,姓盧人的家廟祠堂。據說盧氏宗祠還有族譜,韓國過去有個叫盧泰愚的總統跟慧能大師就是一脈的。現在且說慧能大師本人是出身在廣東的,身材矮小貌不驚人。他從廣東嶺南到湖北黃梅見到五祖以後,一問一答之間就很得五祖的器重。他當時還是個居士沒有出家,但身邊已有很多弟子了,五祖弘忍大師不便當眾表揚他,同時也是為了磨練一下六祖的毅力就說了,到後面操場舂米去。那時寺院有很多田庄,會收回來許多水稻小麥呀,出家師父自己把這些糧食舂出來,也就是現在說的脫粒。慧能大師聽後什麼都沒說就到後面舂米去了,這一舂就是八個月。因為舂米是個槓桿原理,一個石頭那麼舂下來,而慧能大師呢則身材矮小體重不夠,于是他就把在自己腰上結上一塊石頭舂米,他也沒有到前面去找弘忍大師問,師父你什麼時候給我剃度啊什麼時候給我傳法呀。比較而言,現在我們剃度太容易了,到寺院來沒幾天功課沒背熟就找師父問什麼時候剃度了。慧能大師卻不是的,五祖讓他舂米,他就在那兒舂也不說別的,一直到有一天因緣成熟。由此來看,古代很多大德親近善知識,為法付出的代價很值得我們今天的人學習和思考的。這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普遍的規律即我們要親近師父和善知識、聽聞到正法是一定要付出代價和吃苦的,這一點是絕對的。如果沒有付出代價和經過苦難磨練就不可能得到正法,這也是絕對的。為什麼呢?因為法是殊勝的,只有經過忍耐經過種種苦患的磨礪之後,法才有可能現前,而這正是法的緣起。法要顯現自有它的緣起,如果我們沒有付出一點力氣,我們的心志沒有吃一點苦就順順當當地得到了正法,會出現什麼情況呢?有可能我們會起增上慢或者驕慢,而當我們的慢心生起的同時,我們已經偏離了正法。所以說只有從苦中得到的東西我們才珍惜,所謂「梅花香自苦寒來」啊,梅花的香是經過了寒冬的考驗才最後綻放出來的,法也是這樣,它們是同一個道理。
第二點,我們要認識到親近善知識時所經歷的挫折和苦痛是對我們身心的淨化,因為我們的心就像一個容器裝著很多東西,要麼是過去的業障和染污的煩惱,要麼是種種的我見我慢我想,是不是有很多這樣的東西呀?包括我自己在內,當初剛學法時都是這樣。所以這些我認為都是學法的障礙,一定要放下,如果執著不放呢法就不能進入到我們的心田,因為我們的心已經滿了。古時候,日本有個打仗的將軍去請教一個禪師關于修行的問題,他是一介武夫啊所以去的時候就有些趾高氣揚的,禪師看看他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請坐」然後拿一只杯子給他倒茶。將軍拿著杯子那個禪師給他往杯里倒水,倒滿了還倒,于是水就溢出來了。將軍就說了,停下來呀師父,現在都滿了還倒什麼啊?師父這時才開口說,你的心現在也是滿的,所以我現在再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的!道理就是這樣啊,我們的心裝了很多的我見,法自然就裝不進去了。但是要放下這些我見使心變得調柔,也需要忍耐和磨礪。
禪宗歷史上的一個故事特別有代表性,說是在宋朝的時候,臨濟宗有位叫浮山法遠的禪師,他從很遠的的四川跟幾個同修結伴到河南親近葉縣的歸省禪師,這個歸省禪師呢是個特別嚴密的人,也就是說對自己的弟子和寺院的住眾特別的苛刻。過去不像現在有火車和飛機,人們出門很多時候是以步代行餐風露宿的。浮山法遠禪師他們幾個走了幾千里路到達歸省禪師所在的廣教院時正天寒地凍,就像現在一樣。那歸省禪師聽說外面有人找他,就用盆子裝了冷水把門打開沖著門外恭敬合掌站立的幾位禪合子一下潑出去,冬天很冷呀,水潑在地上就能結冰,潑在那些人頭上呢不是霧水而是一頭冰水呀。結果是歸省禪師這一盆冷水之後啊很多求學來的和尚就走了,不跟他學了。只有浮山法遠禪師還有另外一位堅持不走,歸省禪師就問你們兩個怎麼還在站這兒?他們就笑了說,我們幾千里路跑來你一盆冷水難道就能把我們趕走嗎?!歸省禪師聽了就很高興說,那就先在這住下吧,他還讓浮山法遠禪師去當典座。各位知道,特別是各位出家師父都知道,叢林里典座是個苦差,大家一般都不願意做的。我們現在的典座是明清法師,他應該最有體會,典座就是管做飯的,管著廚房的用水啥的,很麻煩很辛苦的。大家知道,寺院的領袖是方丈,而方丈的風格會影響寺院的生活。比如有的方丈比較寬厚用度上大手大腳,那麼寺院的住眾就都跟著沾光,其生活質量和飲食條件相對來說比較好;有的方丈呢則比較枯淡,他的那個寺院吃住上就很苦,炒菜也不怎麼放油。葉縣的歸省禪師就屬于這後一種,枯淡類的。浮山法遠禪師做了典座以後只能按照方丈的這種風格去調理大家的飲食,結果發現大家都不勝其苦,經常吃不著油也沒有什麼菜。庫房里倒是有一些好東西,但方丈不讓拿出來供養大家。這個浮山法遠禪師很有慈悲心啊,于是有一天趁方丈出門去田庄巡查了,那時的寺院下面有很多田莊嘛,就把庫房里的好東西諸如香油芝麻紅棗桂元這些我們在臘八吃的東西都找出來熬了鍋五味粥,供養大家——那粥煮得很稠,平時大概是都能照見人影可以對著粥梳頭的。這粥熬好了要吃的時候老和尚回來了,他是大禪師,當然跟一般人不一樣的。他不作聲也不說話,假裝不知道,就跟大家一起吃。吃完後把碗一收,老和尚突然怒目圓睜「典座過來!」他問今天的粥是你做的吧?典座回答我看大家生活太辛苦了!老和尚說你私自盜用常住的東西犯了盜戒,要還!浮山法遠禪師沒分辯什麼,就把自己攢的錢還有一些衣服典當後來還請大家吃粥的飯錢,這還不算完,還被打了三十棒責以出院趕出去了。寺院有很多人對這個典座都有好感啊,他們便都向老和尚來求情說,你打完他就行了吧,留下他還可以繼續親近你聽法呀。老和尚很堅決說,不行!一定得趕出去。浮山法遠禪師無奈,只好出去了。出去以後他不願離開這個地方,他想繼續親近老和尚,聽他上堂講法啊,于是就天天跑來向寺院里的和尚打聽老和尚今天講什麼了?為了學法,浮山法遠禪師不肯離開寺院而是在附近流浪,晚上呢就到寺院外邊店舖的簷下過夜。有一天老和尚出門恰巧看見他在店舖的簷下站著,因為店舖是寺院的房產呀,老和尚就問你在這兒干什麼?他回答不出,老和尚就說這是常住的東西,你在這兒住要交房錢的!這浮山法遠禪師聽後又是什麼都沒分辯,托缽到街上化緣去了,然後把化來的錢交房錢。歸省禪師知道後很高興,他跟大家講那個浮山法遠還是個法器,叫他來吧!後來就把法傳給他了。你們看古代的人為了親近善知識付出了多大的忍耐啊。
提到現在佛法不興旺,我看就是因為我們對法沒有恭敬心,我們為了佛法付出的代價太小了!現在無論是在家的還是出家的同修,都有一套自己的想法:出家的同修剃度受戒後就按自己的想法參學去了,去哪住禪堂了到哪走來走去耽誤了;在家的同修呢,你們親近師父時有沒有忍耐和順從?我們老和尚經常講你們每人都習慣拿著一把尺子一桿秤,到一個寺院就用這把尺子和秤量一量稱一稱,心里于是就有了分別了,這樣與法是不相應的。當然了,用秤稱(音yao)和尚古來就有傳統。據說蘇東坡有一天到當陽玉泉寺,就是現在我們老和尚住的那個寺院,他去那兒參拜時要求見方丈,他當時在湖北是個大官嘛。那時的方丈叫玉泉承皓,是個得道高僧。雙方見面後方丈就問蘇東坡,先生您貴姓哪?蘇東坡說我姓秤,老和尚問哪一個秤呀?他說就是專門稱(音yao)天下老和尚的秤,蘇東坡來了這麼一句。你們猜那個老和尚怎麼回答的?老和尚當時大喝一聲,然後問他我這一喝有幾斤重啊?你們看,古代的大居士還有稱(音yao)和尚的習慣和傳統呢。
我們到寺院來親近僧團是為了學法,所以處處要向法的方向領會,古人叫往道上會,不管遇到什麼都要往道上會。比如,有的師父很和氣,你就想那是觀世音菩薩啊;有的師父很暴躁跟你發脾氣不禮貌啊,你就想這是怒目金剛來考驗我的忍耐力的;有的師父穿戴得很整齊,你一見就生恭敬心,這是菩薩清淨莊嚴;有的師父不拘小節衣著比較隨便,你就想這是濟公活佛再世!你總要能看到道往法上去想,心一定不要偏離法。現在我們偏離法的時候很多,即使是上殿拜懺——這師父怎麼這麼唱啊,在別處沒聽爐香讚這麼唱過呀。其實這是少見多怪,同一個爐香讚有好多唱法啊,南方有南方的唱法北方有北方的唱法,南方也有好幾個唱腔啊。這是自己不知道卻反過來怪師父,所以一定要依法不依人。
第二點,我們到寺院來供養三寶親近僧團時,修供養也要如法。我們拜懺的時候不是有句懺文叫如法供養嗎?供養如法功德就大。如法的精神有以下幾點:第一點,平等,這一點最難做到。平等的意思一是供養整個僧團而不是供養某一個人,供養自己覺得有緣的有好感的某個師父;二是普同供養,不是有的師父供養的多有的師父供養的少。當然在我們寺院不存在這個問題,因為大家來修供養都是通過常住來完成的,常住代你們辦供僧齋僧,有的師父收到吃的也拿來歸公了,大家平分。這是談的第一點要平等,平等供養一個集體,我們心所緣的境就廣大,不平等地供養少數的人,我們心所緣的境界就小,有時候供養不平等還會引起僧團的種種問題,所以說一定要平等。第二點所供的東西要如法,酒肉當然不能供養師父,即使有的師父說特別想吃肉也不要供養;如果有的師父說很想抽菸你也不要供養菸,當然更不要主動地來供養菸。假如你買一輛摩托車送給師父,我覺得也不合適,難道你想讓師父開著摩托車在街上逛啊?還有你在外邊買一些光碟送給師父,或者買一張電影票拿來供養,我認為也都不大合適。所以說供養東西一定要如法,當然,師父的戒律你們也不太清楚,我想就按照你們所守的戒律按照佛法修行和解脫的精神辦吧,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總而言之,供養的時候對東西要有所選擇。第三點就是供養的心態,這一點我前幾天也講到過,最好的心態是無所住的心沒有望報的心,不要供養了師父以後希望師父下次見到我時能和氣一些特殊關照我一些,這就是望報的心。應該不望報才對,供養就供養,供養完了就了啦,這樣心里就了無掛礙。所以這個偈子其主旨就是講的親近僧團和師父要以法為重,這樣就吉祥了。
下面我們再看第九個偈子,「自制淨生活,領悟八正道,實證涅槃法,是為最吉祥」。親近師父以後聽聞正法,聽聞了正法就如法修行,所以這一句是講要如法修如法證,這里講的內容已是非常高尚的境界了。
「自制淨生活」意思是說通過信仰使自己的身口意得到淨化,家庭環境得到改善夫妻關系質量得到提升,社會的人際關系純潔了,所從事的職業如法清淨,那麼,我們的生活就是淨生活就沒有偏離佛法的軌道和戒律的精神,我想這一點是完全可能做到的。有時候我們居士們沒有信心,覺得紅塵中的生活和修行的矛盾太大了,比如,經商的擔心經商中的很多事情跟佛法產生沖突,做官的人擔心爾虞我詐的官場跟修行也會有沖突,其實,只要真正學會了佛法這些就都沒有沖突。在這里一定要有信心,堅信運用佛法生活就會逐漸被淨化,堅信按佛法去做人際關系和心態也會逐漸被改觀。信佛以後,大家要勇于跟過去說再見,跟過去的生活方式和與佛法不相應的境界分手。
「領悟八正道」,八正道是三十七道品的一部分,從此岸到彼岸、從煩惱到智慧、從輪回到解脫所走的八條正道是我們都要走的。哪八條正道呢?第一個正道叫「正見」,就是關于佛法的正確的知見。大家注意看「正見」在第一位,可見正見是很重要的。關于因緣法、三世因果善惡報應、緣起性空以及戒定慧三學,所有這一切都要樹立起正確的見解,這個見解怎樣樹立呢?要通過學習,通過修行體會和親近師父,通過請教善知識。第二叫「正思」,包括兩方面,第一個方面是在內心不思維五欲,即內心沒有貪嗔痴這些惡思維惡覺,佛教講沒有「惡覺觀」,那麼這個思維就算正了;另外不起惡覺觀積極的一面就是要思維佛法,把理念的佛法和生活的實踐能夠掛鉤對號入座。意思是說通過觀察自己和他人的生活,通過觀察人生和社會的種種現象,把我們學的理念,諸如因果、三世、緣起以及戒定慧等每一項都在生活中消化掉,這個消化的過程就是正思維。只有經過這種消化,佛法才真正變成自己的,而在這以前佛法是佛法、自己的心還是自己的心、心里的貪嗔癡還是貪嗔癡、過去的邪見不正見依然如故,那就是打成兩截了。第三叫「正語」,就是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要說柔軟語和愛語,這有利于和合,有利于團結。第四叫「正業」,是指在行為上遠離殺盜淫,遠離不得體的行為。第五「正命」,是指正當的謀生手段和正當的職業。關于正命我在上次已經講到過,要遠離邪命安住在正當的謀生職業中。第六叫「正精進」,它包括四個方面,已在我們身心里生起的惡要趕緊斷除,沒有生起的惡不令它生起,已在我們身心有的善法要令它增長,沒有生起的善要讓它儘快生起。于是我們就知道平時我們的心其實是缺乏正知正念的,當然我們可能知道自身有什麼惡有一些惡法需要斷除它,但我們不一定知道我們沒有的許多惡法,有些惡法當我們知道自己沒有的時候,我們就能防范它,這也是要保持正知的。然後我們身心已有的善法要讓它增長,這意味著我們修行過程中身心的善法功德要保持正知正念。要知道現在我有病現在我的戒根清淨,要知道它,這種知道不等于執著它,這是兩回事。知道它你才能知道保有它養護它,有時我們就是在不知不覺中把已到手的財寶又扔掉了,這很可惜!戒就是這樣,有時候我們處于戒清淨的功德中卻沒有覺察到,那麼失去的時候你就知道其實我是一直就在戒中的,但知道時已晚了,因為已經丟了,有這樣的情況吧?所以已經有的善要保持正念,令其增長;沒有生起的善呢要讓它儘快生起,這叫「正精進」。第七叫「正念」,實際就是覺照,對自己身心的狀況保持覺知。第八叫「正定」,就是正確的禪定,指從初禪到四禪,中間的次第及過度的方法。八正道要領悟,領悟了以後才能實證涅槃法,涅槃在漢語里有時翻譯成圓寂,這種譯法說明了涅槃包含有兩方面的功德:一個是「斷」的功德,斷就是寂滅、熄滅,涅槃就是熄滅了貪嗔癡和煩惱的火焰,即一直以來推動我們在生死長河里輪轉的那個力量平息了,所以叫寂;另外一個功德叫「證」,有斷同時還要有證,斷是消極的證則是積極的。煩惱的火焰熄滅之後,出世解脫的功德就圓滿了,以大乘佛果來說就是圓滿福慧,圓滿自利利他覺他的功德。這是涅槃真正的意思。漢傳佛教里,有時我們說一個高僧大德去世了叫圓寂,那僅是指他去世了,嚴格地說圓寂這個詞是不能隨便用的,它一定要徹底熄滅煩惱。那麼熄滅煩惱以後的境界是如何的呢?講到這里還真得費引起口舌,不好講哪。釋迦牟尼佛在佛經里用了很多方法向我們描述圓寂的狀態,他用的是遮詮,意思是從反面來描述沒有什麼,比如沒有煩惱、沒有缺限、沒有熱惱、沒有斗爭、沒有生死輪迴、沒有對待、沒有造作、沒有有為等,他是從反面來描述。但是這種境界對我們凡夫來說是很難把握的,因為在生死輪迴中,我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些。佛經里有一個比喻說眾生非常容易誤解涅槃,很多人包括外道,誤解佛教就是從涅槃開始的。他們認為佛教主張人最後什麼都不是了什麼都沒有了,最高境界是什麼都沒有了。這是一種斷見,誤解佛教的涅槃是死亡是種錯誤的見解啊。佛經里有個比喻說,一條魚和一只烏龜是朋友,有一天這只烏龜到陸地上去旅游渡假,到陸地上生活了幾天後回到水里,這條魚就問它怎麼幾天沒有見到你呀?烏龜說我上陸地上去了在那兒轉了轉。陸地上是什麼情況啊?魚很好奇。這烏龜就跟它講,講了半天魚還是想象不出來,因為如何描述陸地上的情況它也理解不了,魚從來沒有離開過水嘛。這比喻眾生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輪迴,我們的五根以及對塵所生的分別心一直都執著在輪迴里,所以很難想象出涅槃。我們想象涅槃容易有兩方面的誤解,一是把涅槃當成什麼都沒有了,這叫斷見;還有一種就是把涅槃想象成死了後升到一個個體的地方。在那個地方很快樂啊沒有痛苦,一年四季都是鮮花盛開,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把涅槃當成一個具體的地方,這是另外一種誤解,很多外道宗教他們的解脫就屬于這種。那麼涅槃究竟在那里呢?涅槃是沒有地方的。一個人,無論他在哪里,無論他是年輕的還是年老的,只要熄滅了內心的煩惱他就進入涅槃了,他就接觸和了解涅槃了。他可以在中國也可以在印度,他可以在日本也可以在美國,他甚至也可以在非洲,都沒有關系的。他可以在人道也可以在天上,因為天界眾生有福德因緣的話,也能修學佛法和證得涅槃法。所以我們用空間和時間來描述涅槃法是沒有辦法的,而離開這兩樣換用其它東西來描述則更是無從下手,因此我們才經常對涅槃產生誤解。其實釋迦牟尼佛的描述應該說是最佳的描述,他從反面來描述。我們人生的缺限,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里對立的一切都平息下來了就是涅槃。平息了,所有的對立和矛盾統一了圓融了就是涅槃。涅槃就像大海上的波濤,當風停下來時一平如鏡。涅槃又像一間著了火的房子,當火熄滅時一片清涼。古人關于涅槃的描述就更有意思了,他說兩頭泥巴做的牛打架,掉到海里去了。你們想泥巴做的牛掉到海里去會有什麼後果啊?那就化了嘛。我們生命的種種沖突其實就是因為有個「二」,我們只要一動念頭就是「二」。比如現在我講話想讓你們知道點什麼,這就是「二」。你有病找藥來治它,這也是「二」,然後你對藥又有執著,那又是「二」。總而言之,你沒辦法跳出這個「二」。那麼涅槃是什麼呢?涅槃就是不「二」了,所有的「二」都平息了,止息寂靜就是涅槃,所以實證涅槃法是為最吉祥。
下面我們看第十個偈子,「八風不動心,無憂無污染,寧靜無煩惱,是為最吉祥」,這個偈子解釋了實證涅槃法之後的生活狀態。八風是個比喻,就是指利衰毀譽稱譏苦樂。我們知道我們的心就象大海一樣,有風吹起來就波濤洶湧。吹動我們心海的風,第一種是「利」,第二種是「衰」,就是損減。利和衰是一對。比如說我們遇到一件事,第一個念頭常常是對我有利還是有害?第三種風叫「毀」,就是誹謗。第四種風叫「譽」,就是榮譽。如今社會上的榮譽很多,比如「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全國十大傑出青年」「全國政協委員」「省人大代表」;學校里有三好學生、優秀學生,家里有五好家庭、模范丈夫,這些都是榮譽。當這些榮譽一出現的時候,我們的心就動了,所以這種風除了指外在的風還指內在的心風,心一動就是心風動了。我們怎麼感受心一動時內在的風動呢?比如我們坐禪時間長了一點,你要是有一點修數息觀的經驗,你就知道心一動你的呼吸就變了,你看呼吸就是我們身體的風啊,你心的任何一個波動都能反應在呼吸上面,這是風啊。第五種風「稱」,第六個風叫「譏」,稱和譏是一對。稱是稱讚你長得漂亮講法講得好念經念得好啊,譏就是諷剌和批評。第七和第八是「苦」和「樂」。八風就是「利衰毀譽稱譏苦樂」。我們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心一天到晚是不是總在這八樣東西里面動呢?從來沒有停過吧,即使是我們上殿。特別是以前在普光明殿的時候,那時的殿很小蒲團也少,居士們身還在寮房里就擔心今天能不能占到位子呢?這是什麼風啊,利風。到了殿里以後,一定占一個最佳位置好離師父近點,這也是利風啊。有的把香袋放到蒲團上占個位置,這還是利風啊。然後在寮房里住下後又有風了,苦樂。你們這次體會最深了,暖氣不熱,同寮的人腳臭沒有洗澡有味啊,被子太薄,菜味道不合意太咸,飯也沒有蒸熟,是不是啊?那麼修行的人在八風面前如何才能不動心呢?我想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調整思維方式以及轉變修行態度,一般來說,我們都會驅利避害,喜歡讚譽討厭誹謗,喜歡樂討厭苦,所以首先一定要轉變思維方式,越是討厭的越要接受它歡迎它,如果先做到了這一點,那麼離八風不動心這個目標也就不遠了。
關于轉變修行中的思維方式,中國古代有位大德寫過一篇《寶王三昧論》,昨天也曾給大家提到,你們看古代祖師是對如何在八風里修行概括的是多麼精彩!他「念身不求無病」,意思是關于身體你不要總期望它沒病,如果我們身體沒病就易滋生貪欲容易放縱自己。有時候確是這樣,干壞事的人也得有個好身體呀,如果現今社會上的人都生一身病起碼壞事是做不了,所「念身不求無病」;然後說「處事不求無難」,意思是處事不要怕有困難,沒有困難我們一定會生起驕慢;「究心不求無障」,我們在修行的時候不要怕有煩惱,不要總希望心里沒有煩惱,因為你這樣希望本身就是最大的煩惱。其次,如果我們在修行過程里沒有煩惱和障礙的話,我們還會略本,意思是一步跨很遠把很多過程省略了,那樣的話基礎就打得不牢,最後還是會跨下來的。第四「立行不求無魔」,這是立行,我們做事情不要總想不要有魔障,魔障來了不必怕,如果一點魔障都沒有,我們的願力也不會堅固,所以「行無魔則誓願不堅」,我們所發的願是怎麼堅固起來的?就是靠魔障來磨練我們,一次磨練兩次磨練,我們的願就越來越堅固了。我們念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我們的願是不是堅固啊得經受考驗,經過魔障的考驗之後願才堅固。第五「謀事不求易成」,做事情不希望它很容易達成,容易做成的話,心里就會生起輕慢。第六「交情不求益吾」,交朋友,我們第一個念頭就是對我有什麼好處?很慚愧呀,有時候連我這個和尚都免不了這個毛病。因為我接待的客人多,有時候遇到一些客人,問他在哪個部門就職呀,我知道後心里就有東西出來了,利風來了。比如人家說我是電力局的,我就想以後咱們的電費找他去給減一減呀。很羞愧呀,我講到這里很羞愧,講不下去了(眾鼓掌)你們給加了加油。「于人不求順適」,與人相處時不要總想著讓別人順從你的意,因為人順時則必自驚,周圍的人都順你的意,你一定會養成自以為是、傲慢自大、獨裁的作風,最後犯大錯誤的。第八「施德不求望報」,幫助別人不要希望他回報;第九「見利不求沾分」,見到好處不要馬上想到我能從中得到什麼,我能沾多少便宜;第十「被抑不求申明」,被別人壓抑住了,不聲張不去跟別人說,一申明則怨恨滋生。我們總想把自己的委曲對外申明,申明時心里就有怨恨了,其實世上有許多事原本就很無奈的,你接受就是了。我覺得以這種態度去指導修行,慢慢就會做到八風不動心了。祖師還「以病苦為良藥,以患難為逍遙」,中國古代有好幾位高僧曾被皇帝流放,還有抓起來坐牢的,比如,宋朝的大慧宗杲禪師,明朝的憨山德清禪師,明朝的紫柏真可禪師。大慧宗杲是因為反對秦儈,憨山德清禪師則是被人冤枉的,皇帝把他流放到廣東在現在的韶關服刑,而且不能穿袈裟,頭髮要留起來,披枷,但在那種狀態下他卻把南華寺復興了,而且在那里寫了很多著作給人們講佛法,所以「以患難為逍遙」,「以遮障為解脫」,以障礙為解脫;「以情魔為法侶」,以魔為自己的朋友。據說,古代一個禪師的侍者就是一個魔,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的,那是一部近代人的著作,那個魔啊每到晚上就飛到一個地方去吃人,可見那是很可怕的魔啊。禪師知道他是魔,就把他的嘴咧了一下,讓他吃不了人了,當然還讓他作侍者。這樣的例子比較極端了,一般我們說的魔就是障礙嘛,「以流浪為成就,以奇異為行文」指把被人壓抑和委曲作為修行的法門。
日本有位白隱禪師,他是臨濟宗的一位大德,他的一個故事說明了禪者該怎麼對付八風。據說白隱禪師經常到一位施主家去說法化緣,那個施主家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兒,過了一陣,女孩懷孕且生下一個小孩。女孩還沒有出嫁呀,這令家里人非常生氣,他們就打她還問孩子是跟誰生的?女孩不肯說真話,就撒謊說是每天去她家的白隱禪師。人們知道後群情譁然,說出家人還這樣啊?!白隱禪師對此也不解釋什麼,照舊到施主家里去。女孩的父母就很惱火說,你干的好事,這孩子給你養吧。禪師哈哈一笑說,好!就把孩子抱回到廟里去了。他每天逗小孩玩,過了幾年,小孩漸漸長大了。肇事者,孩子的親生父親呢忍不住就跑來找禪師說,這個孩子是我的,夫妻兩個後來又一起來找禪師要把孩子接走,白隱禪師說,也好也好。你看他這就是八風不動心嘛。
近代的能海上師有幾句話是他的座右銘,我覺得很值得我們學習。那幾句話是這樣說的「厚福壽享,德性墮落,名譽光榮,我慢加本」,意思是有很多名譽光榮加在身上慢心就會增長,「養身優厚,病難更多」,現在的人很注重養身,有各種吃的喝的補品,病難反而更多了;「順境安適,般若無緣」,環境很舒服,般若智慧就跟你沒緣了,因為在一帆風順非常安逸的環境里智慧是不會放光的,就像石頭鑽木取火一樣,智慧的光芒是在身心的磨難和與外境的劇烈碰撞中閃現出來,這一點幾乎可以說是規律,也是絕對的。換句話說,如果我們還沒經過逆境和魔障考驗的話,般若智慧是絕不會生起來。憂是人道眾生的一個特點,人道眾生就是憂悲苦惱,為什麼我們會有憂呢?因為我們的內心時刻都在權衡利害得失,我們的內心與生俱來都對死亡念念不忘,所以憂愁是人道眾生的一大心病,我們文化的很多內容就是化解憂愁的,像文娛活動就是化解憂愁的。人類生活中有時也會有歡喜,但這歡喜只是憂愁暫時被忘卻的一種狀態,它是暫時的,人類心態的根本還是憂。實證了涅槃法參透了生死的人就徹底戰勝了憂而安住于無憂之中,那種心態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是痛哭流涕,而是「寧靜」,絲毫沒有情緒的波動,寧靜無煩惱,這就是修行的正受。我們可以反照一下自身,在修定和念佛的過程里,我們在寧靜無煩惱這一點上是否有增長,有就是進步。情緒的波動即以情緒的方式表達的感受或是以某種觀念為依托的感受或是以身體的某種感覺為依托的感受都不是正受,修行的正受是寧靜無煩惱,是為最吉祥。
前面的這幾個偈子講到了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然後如法修行,最後證得了境界;證得了境界就是八風不動心,無憂無煩惱。請大家注意,最後證得的境界並不是說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求財得財,不是這些。這並不是我們生活的實相,有時候這些話只是用來互相安慰的,安慰自己。其實生活里的現象有得有失,身體就是個無常法有盛有衰有病有死,事情也有時候如意有時候不如意,所以問題的關鍵不在這里,而是在你面對這些境界時心態是不是「無憂無污染,寧靜無煩惱」。如果有這種心態,那就是最吉祥。年青時有這種心態最吉祥,身體老了牙齒掉了眼睛看不見了也是最吉祥,活著時這樣生活最吉祥,身體壞了要離開這個人間也最吉祥,事情順了我們的意最吉祥,不順意更吉祥!這就是佛教的吉祥觀。(聽眾熱烈鼓掌)
今年我為什麼選《吉祥經》來講呢?因為說實在的我也沒到這個境界,遇到事情心還是會動,心一動我就馬上講《吉祥經》。我們這個年過的如果按現象來說不太吉祥,有兩件事:其一是年前我們打禪七時一個老居士晚上在東邊的文殊閣打坐,放香後到後面去上衛生間,從衛生間出來,他聽到前面打板叫香馬上要止靜了,心一急就抄近路過來,結果一不小心掉到井里去了,肋骨摔斷了六根還錯了位了,胸里大量積血。那時我和老和尚都在石家莊開會,會場就在醫院的隔壁,開完會我們幾分鍾就到了醫院,他是骨折嘛,在省三院。我們去的時候老居士坐在床上閉著眼睛,師父用手摸了摸他的頭,他把眼睛睜開沖我們笑了。他說我現在在醫院里坐禪哪。(眾鼓掌)我聽了很難過,因為這個工程是我經手的,那個井蓋我印象中是蓋住了的,其實沒有蓋住。為什麼沒有蓋住?因為井口尺寸太大,一時買不到合適的井蓋,一忙就把這事忘了。所以我難過的要死,直說責任在我,老居士說,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原因。當時我只能安慰他幾句,沒辦法呀,摔成那樣了,要抽血。那個很粗的針管從後背插進去,插到前胸抽積血,多痛啊。過了兩三天他的愛人到寺院來給我講,說好得特別快,現在已經不痛了,就要出院了,真的是不可思議。而且據他自己講,從摔下去到住院沒有動過一個念頭,這個意思是說他沒有動一念的煩惱,摔下去好像就摔下去了,後來爬起來,掙扎著還敲門呢,那時已經止靜了。因為他自己已經動不了啦,他就爬到門口敲門,他那天直跟大家說對不起,驚擾大家了!他就是石家莊的吳新居士,過去虛云老和尚的參禪要旨就是他廣播的嘛。他這種好的速度出乎醫生的預料,我想這與他心態有關,摔成那樣了,他仍然「是為最吉祥」,他是我們的榜樣。第二件事是我們有輛車,桑塔那,坐了六個人,初三那天從柏林寺去邢台的玉泉寺,汽車開到內丘縣時,司機有點困打盹了。她一打盹車沖橋墩就過去了,車撞爛了,幸好司機是個女孩子,身材又高又瘦,雖然方向盤已撞的後坐了可她人卻沒事,只把牙齒弄掉了兩顆。有的老居士肋骨裂了,有的把頭上弄了一個口子,好在人基本上沒事。我覺得這在我的境界里是不吉祥啊,所以我們要學《吉祥經》,要來體會什麼是最吉祥,這就是下面這個偈子講的「以此等持者」,按前面的教導去做,「無往而不勝」,意思是說怎樣都好——在寺院最吉祥,家里也最吉祥,在單位沒問題,在街上也沒問題,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能八風不動心,無憂無污染,寧靜無煩惱。總而言之,不管到哪里去都是最殊勝的,處處是淨土。再有就是能戰勝一切煩惱便一切處得福,在任何情況下都是贏家。吳居士摔成那樣他也是贏家,他在肋骨斷了的時候在醫院都坐禪嘛。當然話說回來,在生活中和法會中間,我們還是不要掉以輕心,避免生病,回家的路上也要小心謹慎避免事故,避免開車打盹,當然更不能喝了酒開快車,這些統統都不要做。我們知道事物的規律就要按規律去做,我們盡我們的努力,用心了也用力了,如果最後還是出了問題,那怎麼辦呢,咱們就最吉祥吧。
這部《吉祥經》告訴了我們佛教的吉祥觀和幸福觀,也告訴了我們在人生的種種境界里該如何保持永遠占上風占主動和心態的永遠安詳。這部經就教我們這些,希望大家不要將這張紙扔了,而是請回家去每天拿出來讀幾遍,把釋迦牟尼佛教導的這十一個偈子念一念。我們在家人生活中的交朋友、擇處、提高技藝學問、孝養父母愛護妻子、幫助親朋好友、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如律修行等等的一切,在這十一個偈子里已囊括無遺了,希望大家能時時提起觀照。
這部經今天我們就學完了,最後,我衷心祝願各位同修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六時吉祥,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