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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禪師與吳越佛教文化

惟賢長老

古代的吳越,幅員寬廣,包括長江南北,吳自江蘇到長江中游的湖北武漢、荊州;越自浙江延長到山東一部份。因此,吳越文化,包括了中國傳統的儒釋道三教文化。本文重點是佛教文化,特別是發源于曹溪光大于浙江寧波天童的禪宗文化。

古語稱:「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江南不單是魚米豐產之鄉,而且是南朝六代帝王之都,城市繁華,景色旖麗。特別是杭州西湖,煙波浩渺,畫舫如織,水色山光,引起了許多騷人雅客的留戀和呤泳,宋代的佛印禪師、蘇東坡、蘇小妹留傳的佳話,就出自杭州。

蘇州有靈岩寺、西園寺;浙江台州有天台山國清寺,寧波有阿育王寺、天童寺、七塔寺;奉化有四明山雪竇寺,杭州有靈隱寺、淨慈寺、虎跑寺等,寺廟林立,都是佛教有名的道場。本文介紹的道濟禪師,俗稱濟顛,就是誕生于台州,出家于靈隱寺,長住于淨慈寺,園寂于虎跑寺的。他生前的遺跡,踏遍了台州、蘇杭的山山水水。

由于道濟禪師的出身不凡,其神奇、高雅、放蕩不羈的經歷,盛傳于民間。一部由清朝文人寫的《濟公活佛傳》風行全國,膾炙人口,老幼婦孺皆知,常作美談。

約在十余年前,文藝界人士游本昌,曾把濟公活佛形象搬上銀幕,並編有濟公呤唱的兩首歌詞。

一、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兒破。南無阿彌佛,南無阿彌陀……嘿、嘿,無煩無惱,無憂愁,世態炎涼皆看破,走呀走,樂呀樂,哪里不平哪有我,哪里不平哪有我。

二、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笑我破,笑我顛,酒肉穿腸過……天南地北到處游,佛主在我心頭坐。走呀走,樂呀樂,哪里不平哪有我……。

《濟公活佛》電影的形象和歌曲,吸引了廣大觀眾和讀者,老年、青年、少年,都在談說濟公,都在唱濟公活佛的歌,一時引起了「濟公熱」,群眾因此受到感染和教育,對濟公崇拜。濟公的家鄉在他幼年讀書的赤城山上,新修了濟公院,重塑了金身。杭州淨慈寺重修了濟佛殿;杭州虎跑寺興修了濟公亭。海峽彼岸的台灣,修建了一千三百多座濟公堂。天台縣還著手修建濟公苑,由此種種,突出濟公和人格、思想、行為,把濟公文化進一步發揚光大。

濟公為什麼能在群眾中受到稱頌、崇拜呢?從以下幾方面作一概括認識。

一、濟公的生平

根據《杭州佛教簡史》用有關資料,簡要的作一綜述。

道濟,南宋人,生于1148年12月8日(即南宋高宗紹興十八年),父親李茂春和母親王氏,居住在天台縣城北永寧村。初生時天台山國清寺住持性空禪師其取名修元,據傳說他系天台山羅漢堂的羅漢黑轉世,此名為他指示了將來的去路。少小時讀書于赤城山,天資聰穎,工詩文、通經史,無紈挎了弟惡習。在父母雙亡,家道中落以後,看破塵世,十八歲去杭州靈隱寺,依止瞎堂慧遠禪師剃度了家。他在廟里不守戒律,嗜好酒肉,性格幽默詼諧,舉止顛狂。常徜徉市井,與小兒為伍。慷慨好義,扶危濟困,懲惡獎善,好打不平,因不守寺規,受眾僧攻擊,瞎堂則認為:「佛門廣大,豈不容一顛僧」,人們稱他「非俗非僧,非凡非仙」

。慧遠園寂後,1201年,道濟遷住南屏淨慈寺,從該寺住持德輝長老為師。1204年,淨慈寺大火被毀,道濟處出募化,在桐廬一帶募得大批木材,據傳木材從寺內香積井吊出,後人稱該井為神運井,成為淨慈寺古蹟之一。道濟于宋嘉定二年(1209)五月十六日逝世于虎跑寺,壽六十,臨終前曾書偈云:

六十年來狼籍 東壁打倒西壁;

如今收拾歸來 依舊水連天碧。

從此偈語中,可以了解濟公的真精神,真面目,先由俗(行為狼籍)顯真,後純歸于真,(水連天碧)。

濟公圓寂後,寺僧為其修建塔院于虎跑寺中,門前有聯云:

「一柄破蕉扇、一領垢衲衣,終日嘻嘻哈哈,人笑癡和尚,和尚笑人癡,你看怎樣?」

「奔來豁虎跳,挺去翻筋斗,到處忙忙忙碌碌,我為度眾生,眾生不我度,佛嘆奈何!」

二、濟公出自儒雅門庭,自幼讀書,文學深有造詣。住靈隱寺曾被先任書記,一切內外文件,均出自濟公之手。寫作往往不假思索,一揮而就。詩句工整,詩意瀟灑豪盪,有情有景,深寓禪機。如他在淨慈寺居住時,經常乘舟游西湖,一次偶題云:

幾度西湖獨上船, 篙師識我不論錢;

一聲啼鳥破幽寂, 正是山橫落照邊。

「不論錢」正說明濟公生平不計錢財,生活淡泊,似一苦行頭陀。末兩句寫景寓情,寫出「夕陽無限好」之景,但絲毫沒有「只是近黃昏」的傷感和哀嘆,畫出他的豁達和灑脫。

又如他與杭州馮太尉飲酒,有詩相贈云:

削髮披緇已有年, 惟同詩酒是因緣;

坐看彌勒空中戲, 日看毗盧頂上眠。

撒手須能欺十聖, 低頭端不讓三賢;

茫茫宇宙無人識, 只道顛僧繞市廛。

以酒催詩,李白酒中有仙,而濟公酒中有佛,「看彌勒戲空,眠毗盧頂上」,「藐視十聖,不讓三賢」,其口氣之大,于平凡的詩句中,道出濟公不平凡的心境和修養。

又有飲酒詩云:

何須林景勝瀟湘, 只願西湖化為酒;

和身臥倒西湖邊, 一浪來時吞一口。

這詩不單情景交融,而且寫我與物化為一體了,天真而灑脫,何等自然,何等高雅。

2、禪境很高,甚深莫測:

濟公于靈隱寺出家,學習參禪,經過慧遠禪師不斷指點,琢磨,一夕靈機觸動豁然有悟,發狂跳躍,得慧遠禪師印證,有四句詩云:

昨夜三更月正明, 有人曉得點頭燈;

驀然思起當時事, 大道方知一坦平。

濟公開悟後,于日常生活中都透現靈機,如他一次喝粥時,信筆定了一首「臨江仙」的詞:

粥去飲來何日了? 都緣皮袋難醫。

這般軀殼好無知,入喉繞到腹,轉眼又還飢。

惟有衲僧渾不管, 且須慢飲三杯。

冬來猶掛夏天衣,雖然形丑陋,心孔未嘗學。

後來慧遠禪師園寂,濟公感念師恩,為遺體荼毗時舉火云:

師是我祖,我是師孫,著衣吃飯,盡感師恩,臨行一別,棄義斷襟,火把在手,王法無親。大眾且道如何是王法無親?

噫!與君燒卻臭皮袋,換取金剛不壞身。慧遠禪師屬禪宗臨濟系統,「七尺棒頭開正眼,一聲喝下息狂機」,棒打拳擊,如霹靂灌頂,正是這一系的門風。濟公繼承慧遠衣缽,雖然不檢細行,放浪形骸,但仍是禪宗的一位高僧。據台灣出版《卐續藏經》《補續高僧傳》記載,他撰有《鐫峰語錄》十卷,《志丹語錄》二卷,《法丹和尚剩語》一卷,還有很多詩作,被列為禪四十祖。

3、少欲知足,生活簡陋。

濟公出家後,一身破衲衣,一雙草鞋,一個包裹,身上不存一文錢,有酒肉就吃,無酒肉隨眾喝粥,飲清茶,無私無欲,確是同凡俗的解脫僧。《濟公全傳》有形容他的一段話:

「一個窮僧,短頭髮有二寸多長,一臉的油泥,破僧衣,短袖缺領,腰系絨縧,疙里疙瘩,襤褸不堪,骯髒之甚……」。

小說系以藝術的筆調,把濟公丑化的得淋漓盡致。其實濟公未必完全如此.其中突出的中心是濟公無私無欲,灑脫自大。

歷代隱居山林的高僧,粗衣蔬食,自耕自養,水邊林下,了悟真諦,修解脫行。濟公日逛城市,放浪形骸,只是另一種形式而已。不同于世俗人的紙醉金迷,也不同于「身出家,心在家」的一部份俗僧的趨炎附勢,爭權奪利。

4、扶危濟困,獎善懲惡:

濟公平生喜歡救人之難,濟人之急.深入群眾,同情人民疾苦,從《補續高僧傳》和《濟公活佛傳》等記載中,就有換救因各種原因,走投無路,自尋短路的人。有臥病不起,經過他用特效藥治愈的人。有忠孝節義,善良厚道,而身處危困的人,他都用各種力量,施設方便,給予幫助。經他懲罰的人,有盜賊土匪、貪官污吏、邪道旁門、地痞流氓等。為民伸冤,為安定地方,出了大力,使人人拍手稱快,崇拜讚揚,他的行動,有似劍俠客,卻又不是嗜殺成性的俠義之類。因此,一般老百姓,只有以《活佛》或《聖僧》稱呼之。

三、對濟公的評價

1、持否定態度的,認為濟公行為浪蕩,不守戒規,飲酒食肉,破壞佛門,影響僧人形象,不值得學習。

2、持讚揚態度的,認為濟公不拘小節,活潑天真,常與小兒嬉戲,老百姓為伍。豪情仗義,關心群眾疾苦,其行為是「酒肉穿腸過,佛在心中坐」,與眾不同,屬超塵脫俗的真人。

3、用一分為二的客觀態度:

甲:濟公是羅漢,羅漢是達到自覺境界。覺什麼?覺緣起,知無我,羅漢不涅槃,常住世間弘揚佛法,行菩薩道。濟公深知娑婆世界的眾生冥頑難度,他看似極意顛狂,實際是活潑的禪機,是方便的游法門。是為應娑婆世界之機,解眾生之苦。佛教講「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

。濟公的行為就是一種體現,「濟私終究成凡夫,濟公到底是活佛」 。

乙:濟公藉此瘋瘋癲癲,以令人疑信相參。以密行教化,令人知佛法不可思議,以生正信。此非凡僧所可行,行之則破壞如來正法,為害不淺。(印光大師語)。

丙:作者認為:

依佛教正義:阿羅漢譯義有三,一曰無生,即生死已斷,不受後有,不墮輪迴。二曰殺賊,即經過修行,斷除煩惱,消滅三界思惑業,達到離欲寂靜。三曰應供,即游戲人間,接受眾生供養,堪為眾生福田。如傳說中的賓頭盧尊者等。

而方便善巧,大機大用,處污泥而不染,品行高潔,悲智兼運,游戲神通,則非登地以上的菩薩不行。唐代的寒山、拾得,示現奉化的面袋和尚,依次系文殊、普賢、彌勒化身,都屬此類。謂濟公既為羅漢,又為菩薩,「內秘聲聞乘,外現菩薩身」,未嘗不可。

因此可以結論:濟公系羅漢及初地以上的大乘菩薩境界,凡夫僧只宜修解脫行,結合發菩提心,在嚴持戒律的基礎上,學習菩薩,自利利他。

現已在進入新世紀,科學進步,物質發達,而人心混濁,環境浸染。必須以佛法良藥,淨化人心。因此住持正法,既要保持和發揚佛教古德前賢的優良傳統,促進道風,信仰建設。又要以菩薩精神,因機施教,因地制宜,適應時代,突出興辦文化,教育、慈善、公益等事業,以利益人民,維護社會穩定和世界和平。

太虛大師提倡的「人生佛教」,趙樸初老居士奉行的「人間佛教」,在提高人格,勵行道德的基礎上,結合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廣度眾生,這是深合佛陀的教導的。祝願緇素們,文化學術界的朋友們,共同努力。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