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和諧世界,從心開始」 詮釋——以「三心」的思想結構為中心

聖凱法師

內容提要:本文從剖析《維摩詰經·佛國品》的「心淨則佛土淨」出發,強調《維摩詰經》是從實踐論的角度來闡釋,其思想結構是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從而揭示出「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的思想結構。其次,我們強調「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的主旨在于詮釋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世界的關系。通過心與自然、社會、世界的「互為條件」,依外緣、內心、事理並重的互動,最後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 關鍵詞:心、心淨、心安、心平、和諧世界、互為條件

  首屆「世界佛教論壇」提出「和諧世界,從心開始」的主題,彰顯了中國佛教的深邃智慧與不懈追求的目標。「和諧世界」當今世界人民熱切期盼的大目標,而佛教則為此目標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實現途徑與方法——「從心開始」,即「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從心淨、心安、心平開始,建設與實現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這即是實現共同的願景——「和諧世界」。

  佛陀施教的目的,在于建立自他共存的和樂清淨的人生與世界,依現代話語的表述,即是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從思想的邏輯結構上看,都是屬于同一結構的條件句,其經典依據則可能來自《維摩詰經·佛國品》的「心淨則佛土淨」。因此,仔細分析「心淨則佛土淨」的思想結構,便能闡釋「三心」的思想內涵,揭示出心淨、心安、心平與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之間的關系,從而為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提供了可能的途徑與方法。

  一、行淨→眾生淨→佛土淨

  《維摩詰經》中「淨土」譯語的出現,是鳩摩羅什首倡,比較藏譯本,相當于「國土」的意思。《維摩詰經·佛國品》在讚佛偈後,說:

  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以發阿藐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顧聞得佛國土清淨,唯願世尊說諸菩薩淨土之行。

  寶積的問題包括三方面:一、發菩提心的菩薩,二、願聞佛國土清淨相,三、願世尊說菩薩淨土之行,這是三種漢譯相同的。聲聞乘所重的,是眾生的身心清淨,重在于遠離煩惱,而顯發出自心中的無漏清淨;大乘佛教不但追求眾生清淨,還要追求國土清淨,這是菩薩利他的二大任務。

  何謂「菩薩佛土」?佛陀在《維摩詰經》中原則性地回答:「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眾生有許多不同的類別;不同類別的眾生,應該有不同型態的淨土(佛土)。菩薩為了度化重戒眾生,創建了「其地平正」的淨土;為了度化重施眾生,則創建了「七珍具足」的淨土。修習「淨土之行」的菩薩,依照他們不同的本願,即以所化眾生的不同類別,來創建不同型態的淨土,所以釋迦接著解釋說:「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而且,菩薩創建的目的在于利益、成熟眾生,即「菩薩取于淨國,皆為饒益眾生故」。菩薩與二乘不同之處,在于修習福德,福德能感世界清淨,而此福德、清淨世界皆為利益眾生。

  《維摩詰經》在「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之後,便說到十七種修習「淨土之行」的德目,前為菩薩創建淨土的總原則,後為修行的具體方法。僧肇解釋說:

  土之淨者,必由眾生。眾生之淨,必因眾行。直舉眾生,以釋土淨。今備舉眾行,明其所以淨也。夫行淨則眾生淨,眾生淨則佛土淨。此必然之數,不可差也。

  菩薩必須修習利他行,才能淨化眾生、成就佛土。僧肇于此指出「淨土」的內在邏輯:行淨→眾生淨→佛土淨,而且這是「必然之數」,是不能有任何差錯的。

  對于「淨土之行」,鳩摩羅什譯本有十七種,玄奘譯本有十八種。十七種「淨土之行」是:(1)直心,(2)深心,(3)菩提心,(4)布施,(5)持戒,(6)忍辱,(7)精進,(8)禪定,(9)智能,(10)四無量心,(11)四攝法,(12)方便,(13)三十七道品,(14)回向心,(15)說除八難,(16)自守戒行、不譏彼缺,(17)十善。但是,這十七種「淨土之行」都是以一定的因行、得果關系來加以敘述,可以將鳩摩羅什、玄奘譯本的句型,列表如下:

內容提要:本文從剖析《維摩詰經·佛國品》的「心淨則佛土淨」出發,強調《維摩詰經》是從實踐論的角度來闡釋,其思想結構是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從而揭示出「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的思想結構。其次,我們強調「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的主旨在于詮釋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世界的關系。通過心與自然、社會、世界的「互為條件」,依外緣、內心、事理並重的互動,最後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

  關鍵詞:心、心淨、心安、心平、和諧世界、互為條件

  首屆「世界佛教論壇」提出「和諧世界,從心開始」的主題,彰顯了中國佛教的深邃智慧與不懈追求的目標。「和諧世界」當今世界人民熱切期盼的大目標,而佛教則為此目標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實現途徑與方法——「從心開始」,即「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從心淨、心安、心平開始,建設與實現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這即是實現共同的願景——「和諧世界」。   佛陀施教的目的,在于建立自他共存的和樂清淨的人生與世界,依現代話語的表述,即是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從思想的邏輯結構上看,都是屬于同一結構的條件句,其經典依據則可能來自《維摩詰經·佛國品》的「心淨則佛土淨」。因此,仔細分析「心淨則佛土淨」的思想結構,便能闡釋「三心」的思想內涵,揭示出心淨、心安、心平與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之間的關系,從而為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提供了可能的途徑與方法。

  一、行淨→眾生淨→佛土淨   《維摩詰經》中「淨土」譯語的出現,是鳩摩羅什首倡,比較藏譯本,相當于「國土」的意思。《維摩詰經·佛國品》在讚佛偈後,說:

  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以發阿藐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顧聞得佛國土清淨,唯願世尊說諸菩薩淨土之行。

  寶積的問題包括三方面:一、發菩提心的菩薩,二、願聞佛國土清淨相,三、願世尊說菩薩淨土之行,這是三種漢譯相同的。聲聞乘所重的,是眾生的身心清淨,重在于遠離煩惱,而顯發出自心中的無漏清淨;大乘佛教不但追求眾生清淨,還要追求國土清淨,這是菩薩利他的二大任務。   何謂「菩薩佛土」?佛陀在《維摩詰經》中原則性地回答:「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眾生有許多不同的類別;不同類別的眾生,應該有不同型態的淨土(佛土)。菩薩為了度化重戒眾生,創建了「其地平正」的淨土;為了度化重施眾生,則創建了「七珍具足」的淨土。修習「淨土之行」的菩薩,依照他們不同的本願,即以所化眾生的不同類別,來創建不同型態的淨土,所以釋迦接著解釋說:「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而且,菩薩創建的目的在于利益、成熟眾生,即「菩薩取于淨國,皆為饒益眾生故」。菩薩與二乘不同之處,在于修習福德,福德能感世界清淨,而此福德、清淨世界皆為利益眾生。   《維摩詰經》在「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之後,便說到十七種修習「淨土之行」的德目,前為菩薩創建淨土的總原則,後為修行的具體方法。僧肇解釋說:

  土之淨者,必由眾生。眾生之淨,必因眾行。直舉眾生,以釋土淨。今備舉眾行,明其所以淨也。夫行淨則眾生淨,眾生淨則佛土淨。此必然之數,不可差也。

  菩薩必須修習利他行,才能淨化眾生、成就佛土。僧肇于此指出「淨土」的內在邏輯:行淨→眾生淨→佛土淨,而且這是「必然之數」,是不能有任何差錯的。   對于「淨土之行」,鳩摩羅什譯本有十七種,玄奘譯本有十八種。十七種「淨土之行」是:(1)直心,(2)深心,(3)菩提心,(4)布施,(5)持戒,(6)忍辱,(7)精進,(8)禪定,(9)智能,(10)四無量心,(11)四攝法,(12)方便,(13)三十七道品,(14)回向心,(15)說除八難,(16)自守戒行、不譏彼缺,(17)十善。但是,這十七種「淨土之行」都是以一定的因行、得果關系來加以敘述,可以將鳩摩羅什、玄奘譯本的句型,列表如下:

《維摩詰所說經》 《說無垢稱經》 「直心」是菩薩淨土。 「發起無上菩薩心土」是為菩薩嚴淨佛土。 菩薩成佛時, 菩薩證得大菩提時, 「不諂眾生」來生其國。 「一切發起大乘有情」來生其國。

  僧肇解釋說:「菩薩心既直,化彼同自,自土既成,故令同行斯集。此明化緣相及故果報相連,則佛土之義顯也」。菩薩在因地修習「淨土之行」而成就眾生,眾生接受教化後,則亦修習「淨土之行」,所以「行淨則眾生淨」;這樣,同願、同行的眾生便會一起集合在菩薩成佛的國土,所以「眾生淨則佛土淨」。    《維摩詰經》在十七種「淨土之行」後,則有一段經文:

  菩薩(1)隨其直心(2)則能發行,隨其發行(3)則得深心,隨其深心(4)則意調伏,隨意調伏(5)則如說行,隨如說行(6)則能迴向,隨其迴向(7)則能有方便,隨其方便(8)則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9)則佛土淨。隨佛土淨(10)則說法淨,隨說法淨(11)則智慧淨,隨智慧淨(12)則其心淨,隨其心淨(13)一切功德淨。

  這是「淨土之行」的修行次第,僧肇解釋說這是「行之階漸」、「至極深廣」,所以「不可頓超」,必須依從「直心」一直到「一切功德淨」而修行,才是「尋之有途,履之有序」。    淨影慧遠、吉藏都是依此「階漸」的順序,然後配合菩薩的階位進行解釋,列表如下:

 《維摩義記》 《維摩經義疏》 (1)直心 種性已上(心無邪偽,故名為直) 外凡 十信 (2)發行 解行心(發求出世間行,故名發行) 內凡(既有信心,則應修行) (3)深心 初地(信樂愍至,故曰深心) (初地已上修治地業) (4)調伏 二地(持戒離過名為調伏) (持戒防惡名為調伏) (5)如說行 三地(依聞修定) (依聞修定) (6)回向 四五六地(修習順忍,趣向無生) (修于順忍,趣向無生,名為回向) (7)方便 七地(修習十方便慧) (習于十方便故) (8)成生 七地(修無量種化眾生德) (能成就眾生) (9)佛土淨 八地(修習淨佛國土) (修淨佛國土) (10)說法淨 九地(辯才為人說法) (辨才為人說法) (11)智能淨 十地(成就智波羅蜜) (成就智波羅蜜) (12)心淨 金剛心(金剛心淨) 等覺地(即金剛心) (13)佛果 一切功德淨(佛果淨) 妙覺地(行願既圓,故一切功德淨)

  淨影慧遠、吉藏是將十三種「淨土之行」解釋菩薩從初發心到成佛的過程,而智顗的解釋,則與二者有所不同。智顗從通、別、圓三教來解釋,依橫、豎兩義,依橫義則一一諸行皆至金剛心,依豎義則是從淺至深;而且,智顗將此十三行攝入「觀心」,這樣十三個次第則成為觀心的內容,並無關實際的行為。   釋惠敏在解釋這一段時,引用《大智度論》的說法:「菩薩住七地中,破諸煩惱,自利具足。住八地、九地利益他人。所謂教化眾生,淨佛世界。自利利他深大故,一切功德具足」,七地菩薩自利具足,八地、九地菩薩自利、利他的功德深大,能夠教化、淨佛世界;而淨影慧遠、吉藏則以七地菩薩教化眾生,八地菩薩淨佛世界,二者在位次上有所區別。另外,引用《大智度論》:

  深心清淨故能教化眾生。何以故?是煩惱薄故,不起高心、我心、瞋心故,眾生愛樂信受其語。教化眾生故得淨佛世界。如《毗摩羅詰》(即《維摩詰經》)佛國品中說:眾生淨故世界清淨。

  菩薩因為深心清淨的緣故,眾生歡喜愛樂信受其語,這樣菩薩自然容易教化眾生,所以成就眾生清淨;而眾生清淨故,則能淨佛世界,即世界清淨。這樣,十三種「淨土之行」的前七種便可以簡化成「深心清淨」,即是深心清淨→教化眾生(眾生清淨)→淨佛世界(世界清淨),這種次第亦符合我們前面所說的行淨→眾生淨→佛土淨,「深心清淨」即是「行淨」。    二、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   釋迦說完十三種「淨土之行」後,便總結說:「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這便是著名的「心淨則佛土淨」的結論。   首先,我們從十三種「淨土之行」的排列順序來看,「佛土淨」為第九,「心淨」為第十二,所以這便可能意味著內在的「心淨」比外在的「佛土淨」更為必要與根本,如果外在的佛土不清淨,那麼內在心中的煩惱便無法徹底清淨。同時,從「隨其心淨,則佛土淨」的思想來看,如果想讓外在的世界清淨無染,必須從先去除內在心里的煩惱。這樣,「心淨」與「佛土淨」之間,便不是一種順次的條件,而是互為條件,互為影響。   僧肇解釋這段經文說:「結成淨土義也。淨土蓋是心之影響耳。夫欲響順必和其聲,欲影端必正其形,此報應之定數也。」僧肇是以形、影和聲、響的關系,來比喻「心」與「土」的關系。窺基解釋玄奘譯《說無垢稱經》相應的這段話:

  此釋所由。諸修行者,自心嚴淨,外感有情、器土亦淨。自心不淨,何得淨地?所以菩薩自心清淨,五蘊假者有情亦淨。內心既淨,外感有情及器亦淨。《佛地經》言,最極自在淨識為相。故識淨時,佛土便淨。上來但說有情為土,本所化故,不說器界。有情土淨,器界自淨,不說自成。

  窺基亦是反對將此段話解釋成內心清淨了,則淨土自然成就。「心淨」是一種實踐論的概念,並不是存在論的概念,這是通過實踐的層面,淨化自心,淨化眾生,最後達到清淨國土。如吉藏解釋「心淨」是「智慧之本,則是其心」;而在實踐層面的「淨土之行」,心為諸行的根本。   所以,「心淨」與「行淨」都是指實踐,心為諸行之本;菩薩為了成就眾生,所以建立淨土。結合上面所說的「行淨→眾生淨→佛土淨」,「心淨則佛土淨」的內在邏輯結構則成為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而且,「佛土淨」是動態的、實踐、動詞性的概念,並不是靜態的、名詞性的概念,因為菩薩必須透過莊嚴淨土並成熟眾生的修行過程,這是解脫成佛的義務性條件。所以,「心淨則佛土淨」的完整意思是:菩薩修習種種「淨土之行」,淨化自己,令自己的內心清淨;而且教化眾生,使眾生能夠信受自己的教化;這樣,將來成佛時,同願、同行的有情們共同生于菩薩成佛的國土,即是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   一般的理解,都只注重佛土清淨是內心清淨的果,而不注重「莊嚴淨土」的菩薩行願,這樣缺乏莊嚴淨土的應然性或義務性。菩薩清淨國土的原因在于,這亦是行菩薩道的義務;從共業所感來說,佛土清淨亦是內心清淨的「因」,內心清淨是佛土清淨的「果」。楊惠南指出,「心淨則佛土淨」並不是簡單的條件句(conditional sentence),而是雙條件句(biconditional sentence),是完全正確的。    三、「心淨」之「心」的意義   大乘佛教「心」的意義非常複雜,歷代注疏對《維摩詰經》「心淨則佛土淨」的「心」的理解各有差異。而且,《維摩詰經·弟子品》引用《阿含經》之文:「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故,心淨故眾生淨」,並且依此而論證「一切眾生心相無垢」或「心性本淨」(玄奘譯)的理論。在《阿含經》的本意,心清淨並非積極的,而是消極意思的清淨;說明心既有染污,也有清淨,是采取淨穢不定的空無我之立場。對《維摩詰經》的「心」的理解,智顗解釋說:「四種心只是一自性清淨之心,此心若顯,一切佛土悉淨也。」這是依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來理解「心」。但是,《成唯識論》引用《阿含經》的偈頌作為證成阿賴耶識的教證,因此窺基引用《佛地經》的「最極自在淨識為相」來解釋「心淨」,所以,「心」即是阿賴耶識,「心淨」即是清淨的第八識。   但是,《維摩詰經》從思想上說,是依《般若經》與中觀的方法,而拒絕將「空」實體化,並且不承認有任何足資作為經驗的事物。因此,Lamotte認為,《維摩詰經》的「心淨」只是《般若經》系統的「非心之心」,而不應是如來藏或阿賴耶識。《小品般若》說:「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學!不念是菩薩心,所以者何?是心非心,心相本淨故。」「是心非心」是對部派佛教中,以為相續的心或與煩惱相應的心,本來是清淨的見解,從根本上給以否定。《般若經》所說的「非心」,是心空、心不可得,所以說心的本性清淨。依《般若經》的特點,「無心」是無變異、無分別,「無變異」即是真實的真如,「無分別」即是般若,這樣「心」是虛妄分別的心心所。    「是心非心」、「非心之心」並不是有一個非心的「心」,這是指清淨、真實的如成立于虛妄、不淨的心之無當中。這就意味著虛妄、不淨滅時,才有清淨、真實者的成立。而清淨、真實者的「非心」而又稱為「心」,表明虛妄、不淨者和真實、清淨者,或者心和無心的無異性。具有否定一方才能成立他方之關系的二者,保有這種否定對立關系的同時,二者又是無異乃至同一,這完全是矛盾的,這正是「空」的本質。「是心非心」正是從勝義「空」的立場,表達了「空」的主體性體悟。   這樣,《維摩詰經》中的「心淨」應該是指般若慧,是依實踐層面的「行淨」而闡釋;「心」則是虛妄、不淨的心;「心性本淨」則解釋為「非心」、「是心非心」、「空寂心」等。這樣的解釋,是應該比較符合《維摩詰經》的原意。但是,在展開「和諧世界,從心開始」的思想詮釋中,我們仍然可以看到阿黎耶識的蹤跡。

  四、「三心」的思想結構   總而言之,《維摩詰經》的「心淨則國土淨」不能簡單解釋為「內心清淨了,那麼佛土也就自然清淨了」,其含有豐富的內在內容與嚴密的邏輯結構,是菩薩修行的成佛之道。菩薩為了成就眾生,必須淨佛國土;而且菩薩為了達此目標,則必須修習「淨土之行」,化彼同自,最後同願、同行的眾生才會聚集在菩薩成佛的國土,即是行淨→眾生淨→佛土淨。從《維摩詰經》在十三種「淨土之行」後說「隨其心淨則佛土淨」,這是從實踐論的角度來闡釋,並不是存在論的解釋,所以其內在邏輯結構是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而且,《維摩詰經》的「心」即是虛妄、不淨的心,即平常當下一念之心,而經中所說的「心性本淨」即是般若系統的「是心非心」等意義,不能解釋為如來藏或第八阿賴耶識。   所以,「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的思想結構,都是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的不同表述。但是,心淨國土淨」重點在于「國土」,即是詮釋人與自然的關系;「心安眾生安」重點在于「眾生」,即是詮釋人與社會的關系;「心平天下平」則重視「天下」,即是詮釋人與世界的關系。因為,「三心」是同一條件句結構的表達,所以其實現途徑是相同的,其實踐中心在于心淨→行淨、心安→行安、心平→行平;「行淨」、「行安」、「行平」依「三心」的不同詮釋重點,其實踐的行為亦有所不同。    五、「心」與國土、眾生、天下的互為條件   在實現「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的過程中,即在建設「和諧世界」的過程中,必須實現重于外緣的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重于內心的心淨、心安、心平,事理並重的究竟「和諧世界」。    1、重于內心的心淨、心安、心平   心靈為轉換自我與世界的樞紐,佛法強調自身內心的清淨、安寧、和平,因為內心會引導我們趨向于合理的行為,或誤趨于不合理的行為,所以內心是否清淨、安寧、和平,對自然、社會、世界等自他的清淨、安寧、和平有必然的關聯。當然,從生命個體來說,內心的清淨、安寧、和平,必然會有和平處世的表現。這樣,國土的不清淨,社會的不安寧,世界的不和平,卻不會妨礙實現個人心地的清淨、安寧、和平,這在個人的心靈上是統一的。   在佛法中,三乘聖者同證涅槃解脫。解脫,是不受煩惱系縛,而得活潑、無拘無礙的自由自在。涅槃,梵語有消散的意味,稱歎為止、息、靜、寂滅、安隱,這其實是形容心與真理冥合,心地的最極清淨、最極安寧、最極和平。一切煩惱的產生,無非是來自知、情、意的偏頗的分裂,導致缺乏完整性、統一性,而成為對立與矛盾。因此,心中煩惱的現起是心海的動態,如海水一樣,相推相盪,不能清淨,無法安寧,不能和平。所以,通過內心的淨化,消除煩惱,證得涅槃、解脫,便是內心為重的清淨、安寧、和平,是徹底、究竟的。   所以,我們必須強調「三心」在內心為重的層次上,是同一的。因為,這是從正覺人生真相,斷除我執為本的煩惱根源,于是由我執而起的嗔慢、貪欲、執見等,都不存在,體空無我性,內心自然清淨、安寧、和平,這是佛弟子身心修持的目標。而且,從心地的清淨、安寧、和平,流露出的身心活動,待人處世,亦必定會愛護自然、尊重社會、追求和平,從而在個人的內心中實現了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    2、重于外緣的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   但是,我們從「三心」的思想結構中,在「心」與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之間已經發現了「行」與「眾生」。佛法強調和樂清淨的人生與世界必須建立在自他共存的基礎上,因為緣起的真理揭示出事物存在于「關系」之中,所以亦是從自他關系中得到解脫自在。這樣,內在的心因與外在的事緣,存在著相互的關系,這是一種「互為條件句」,「行」與「眾生」的存在,正是表明了「心」與「和諧世界」之間的「互為條件」的關系。因為外緣的「和諧世界」對于內心具有極強的影響作用,對于內心的淨化提供更有力的條件。    自然界的生態是一個有機整體,各個部分井然有序的運轉,結合成和諧與完整的一體,以達成支持生命存在的目的。那麼,對地球的掠奪,或任意干擾、破壞其有機整體網絡;或把它看成機械,任意簡化其有機體系,而使得其支持生命存在的結構解體,這樣「心」的清淨便會受到干擾、破壞。反之,當自然界在和諧的有序的運轉時,「心」則自然容易得到清淨。   社會、世界是複雜的自他關系的組成。當社會逐漸趨向安寧,世界逐漸趨向和平,這是外緣的減少,這樣內心的染因——思想的偏見、權力的我慢、經濟的貪欲等也會受到限制,而且亦會自然淡薄起來。正如淨土中的眾生,內心因受外緣的影響,自然更容易清淨,其修道則更容易成就。   正因為自然、社會、世界的複雜的關系系統,絕對不能做到人人的內心清淨、安寧、和平;反之,即使少數人能夠實現心淨、心安、心平,對于整體的自然、社會、世界,亦不能具有決定性的作用。所以,必須從「行」與「眾生」入手,重視外緣,促進「和諧世界」的究竟實現。    3、事理並重的「和諧世界」   從佛教的究竟意義上,「和諧世界」的實現必須是外緣、內心並重,即事理並重為目標。因為,偏重于外緣的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而不能落實于徹底的心地,則成為流為政治、社會的層面;偏重于心淨、心安、心平,不能著力于現實自然界、社會、世界的努力與運動,即同于小乘行。所以,必須外緣與內心並重,增進自然的和諧、社會的和睦、世界的和平,則亦會增進內心的清淨、安寧、和平;同樣,由于心淨、心安、心平,更能促進「和諧世界」的實現。所以,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是究竟的菩薩道、大乘行。   這是基于緣起法的相關相與平等性,世間與出世間法的中道與圓融。因為,宇宙人生既然是自他共存,則真正的不清淨、不安寧、不和平,都是屬于生命個體的自己,但是通過「自他共存」的自然、社會、世界等關系,則會動亂于經濟、法制、生活、思想、文明等方面,便會成為自然的不清淨、社會的不安寧、世界的不和平。另一方面,從生命個體來說,交織于身心、自他、物我等方面,反過來會薰習自己,造成內心的不清淨、不安寧、不和平。   所以,人類的德行,必須在自然中實現內心的清淨,在社會中實現內心的安寧,在世界中實現內心的和平,從利益眾生中去利益自己,以「自他不二」的慈悲精神,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   第一,依「三心」的思想結構:心淨→行淨→眾生淨,說明人類的德行,應從內向的深刻到內心的淨化,使道德的心能增進擴展而完成;淨化自心的「定慧熏修」、「離惑證真」,達到法的現覺,即德行的深化。由于自心的淨化、安寧、和平,能夠感同身受眾生的苦難,于是在共同的信念與關切下,在佛陀所開示的偉大真理感召下,傳播佛陀的法音,教化並成熟眾生,化彼同自,從而有種「同願同行」的共同努力與行動,即「心淨則眾生淨」、「心安則眾生安」、「心平則眾生平」。   第二,內心的清淨、安寧、和平,主要是通過智慧斷除無明煩惱,徹證平等空性。但是,菩薩在成佛的道路上,並不離世間,反而是淨化世間而成正覺。佛法的德行,不但為自他相處,更應從自心而擴大到器世間的淨化,使一切在優美而有秩序的共存中,充滿生意的和諧,即是「心淨則國土淨」、「心平則天下平」。   第三,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即是莊嚴國土、利樂有情的偉大事業,因此必須具足菩提心、空性智、大悲心,這才能完成菩薩的聖格,達成淨化自己、淨化眾生、淨化國土的究竟清淨、安寧、和平。

《維摩詰所說經》 《說無垢稱經》 「直心」是菩薩淨土。 「發起無上菩薩心土」是為菩薩嚴淨佛土。 菩薩成佛時, 菩薩證得大菩提時, 「不諂眾生」來生其國。 「一切發起大乘有情」來生其國。

  僧肇解釋說:「菩薩心既直,化彼同自,自土既成,故令同行斯集。此明化緣相及故果報相連,則佛土之義顯也」。菩薩在因地修習「淨土之行」而成就眾生,眾生接受教化後,則亦修習「淨土之行」,所以「行淨則眾生淨」;這樣,同願、同行的眾生便會一起集合在菩薩成佛的國土,所以「眾生淨則佛土淨」。

   《維摩詰經》在十七種「淨土之行」後,則有一段經文:

  菩薩(1)隨其直心(2)則能發行,隨其發行(3)則得深心,隨其深心(4)則意調伏,隨意調伏(5)則如說行,隨如說行(6)則能迴向,隨其迴向(7)則能有方便,隨其方便(8)則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9)則佛土淨。隨佛土淨(10)則說法淨,隨說法淨(11)則智慧淨,隨智慧淨(12)則其心淨,隨其心淨(13)一切功德淨。

  這是「淨土之行」的修行次第,僧肇解釋說這是「行之階漸」、「至極深廣」,所以「不可頓超」,必須依從「直心」一直到「一切功德淨」而修行,才是「尋之有途,履之有序」。

   淨影慧遠、吉藏都是依此「階漸」的順序,然後配合菩薩的階位進行解釋,列表如下:

 《維摩義記》 《維摩經義疏》 (1)直心 種性已上(心無邪偽,故名為直) 外凡 十信 (2)發行 解行心(發求出世間行,故名發行) 內凡(既有信心,則應修行) (3)深心 初地(信樂愍至,故曰深心) (初地已上修治地業) (4)調伏 二地(持戒離過名為調伏) (持戒防惡名為調伏) (5)如說行 三地(依聞修定) (依聞修定) (6)回向 四五六地(修習順忍,趣向無生) (修于順忍,趣向無生,名為回向) (7)方便 七地(修習十方便慧) (習于十方便故) (8)成生 七地(修無量種化眾生德) (能成就眾生) (9)佛土淨 八地(修習淨佛國土) (修淨佛國土) (10)說法淨 九地(辯才為人說法) (辨才為人說法) (11)智能淨 十地(成就智波羅蜜) (成就智波羅蜜) (12)心淨 金剛心(金剛心淨) 等覺地(即金剛心) (13)佛果 一切功德淨(佛果淨) 妙覺地(行願既圓,故一切功德淨)

  淨影慧遠、吉藏是將十三種「淨土之行」解釋菩薩從初發心到成佛的過程,而智顗的解釋,則與二者有所不同。智顗從通、別、圓三教來解釋,依橫、豎兩義,依橫義則一一諸行皆至金剛心,依豎義則是從淺至深;而且,智顗將此十三行攝入「觀心」,這樣十三個次第則成為觀心的內容,並無關實際的行為。

  釋惠敏在解釋這一段時,引用《大智度論》的說法:「菩薩住七地中,破諸煩惱,自利具足。住八地、九地利益他人。所謂教化眾生,淨佛世界。自利利他深大故,一切功德具足」,七地菩薩自利具足,八地、九地菩薩自利、利他的功德深大,能夠教化、淨佛世界;而淨影慧遠、吉藏則以七地菩薩教化眾生,八地菩薩淨佛世界,二者在位次上有所區別。另外,引用《大智度論》:

  深心清淨故能教化眾生。何以故?是煩惱薄故,不起高心、我心、瞋心故,眾生愛樂信受其語。教化眾生故得淨佛世界。如《毗摩羅詰》(即《維摩詰經》)佛國品中說:眾生淨故世界清淨。

  菩薩因為深心清淨的緣故,眾生歡喜愛樂信受其語,這樣菩薩自然容易教化眾生,所以成就眾生清淨;而眾生清淨故,則能淨佛世界,即世界清淨。這樣,十三種「淨土之行」的前七種便可以簡化成「深心清淨」,即是深心清淨→教化眾生(眾生清淨)→淨佛世界(世界清淨),這種次第亦符合我們前面所說的行淨→眾生淨→佛土淨,「深心清淨」即是「行淨」。

   二、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

  釋迦說完十三種「淨土之行」後,便總結說:「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這便是著名的「心淨則佛土淨」的結論。

  首先,我們從十三種「淨土之行」的排列順序來看,「佛土淨」為第九,「心淨」為第十二,所以這便可能意味著內在的「心淨」比外在的「佛土淨」更為必要與根本,如果外在的佛土不清淨,那麼內在心中的煩惱便無法徹底清淨。同時,從「隨其心淨,則佛土淨」的思想來看,如果想讓外在的世界清淨無染,必須從先去除內在心里的煩惱。這樣,「心淨」與「佛土淨」之間,便不是一種順次的條件,而是互為條件,互為影響。

  僧肇解釋這段經文說:「結成淨土義也。淨土蓋是心之影響耳。夫欲響順必和其聲,欲影端必正其形,此報應之定數也。」僧肇是以形、影和聲、響的關系,來比喻「心」與「土」的關系。窺基解釋玄奘譯《說無垢稱經》相應的這段話:

  此釋所由。諸修行者,自心嚴淨,外感有情、器土亦淨。自心不淨,何得淨地?所以菩薩自心清淨,五蘊假者有情亦淨。內心既淨,外感有情及器亦淨。《佛地經》言,最極自在淨識為相。故識淨時,佛土便淨。上來但說有情為土,本所化故,不說器界。有情土淨,器界自淨,不說自成。

  窺基亦是反對將此段話解釋成內心清淨了,則淨土自然成就。「心淨」是一種實踐論的概念,並不是存在論的概念,這是通過實踐的層面,淨化自心,淨化眾生,最後達到清淨國土。如吉藏解釋「心淨」是「智慧之本,則是其心」;而在實踐層面的「淨土之行」,心為諸行的根本。

  所以,「心淨」與「行淨」都是指實踐,心為諸行之本;菩薩為了成就眾生,所以建立淨土。結合上面所說的「行淨→眾生淨→佛土淨」,「心淨則佛土淨」的內在邏輯結構則成為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而且,「佛土淨」是動態的、實踐、動詞性的概念,並不是靜態的、名詞性的概念,因為菩薩必須透過莊嚴淨土並成熟眾生的修行過程,這是解脫成佛的義務性條件。所以,「心淨則佛土淨」的完整意思是:菩薩修習種種「淨土之行」,淨化自己,令自己的內心清淨;而且教化眾生,使眾生能夠信受自己的教化;這樣,將來成佛時,同願、同行的有情們共同生于菩薩成佛的國土,即是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

  一般的理解,都只注重佛土清淨是內心清淨的果,而不注重「莊嚴淨土」的菩薩行願,這樣缺乏莊嚴淨土的應然性或義務性。菩薩清淨國土的原因在于,這亦是行菩薩道的義務;從共業所感來說,佛土清淨亦是內心清淨的「因」,內心清淨是佛土清淨的「果」。楊惠南指出,「心淨則佛土淨」並不是簡單的條件句(conditional sentence),而是雙條件句(biconditional sentence),是完全正確的。

   三、「心淨」之「心」的意義

  大乘佛教「心」的意義非常複雜,歷代注疏對《維摩詰經》「心淨則佛土淨」的「心」的理解各有差異。而且,《維摩詰經·弟子品》引用《阿含經》之文:「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故,心淨故眾生淨」,並且依此而論證「一切眾生心相無垢」或「心性本淨」(玄奘譯)的理論。在《阿含經》的本意,心清淨並非積極的,而是消極意思的清淨;說明心既有染污,也有清淨,是采取淨穢不定的空無我之立場。對《維摩詰經》的「心」的理解,智顗解釋說:「四種心只是一自性清淨之心,此心若顯,一切佛土悉淨也。」這是依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來理解「心」。但是,《成唯識論》引用《阿含經》的偈頌作為證成阿賴耶識的教證,因此窺基引用《佛地經》的「最極自在淨識為相」來解釋「心淨」,所以,「心」即是阿賴耶識,「心淨」即是清淨的第八識。

  但是,《維摩詰經》從思想上說,是依《般若經》與中觀的方法,而拒絕將「空」實體化,並且不承認有任何足資作為經驗的事物。因此,Lamotte認為,《維摩詰經》的「心淨」只是《般若經》系統的「非心之心」,而不應是如來藏或阿賴耶識。《小品般若》說:「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學!不念是菩薩心,所以者何?是心非心,心相本淨故。」「是心非心」是對部派佛教中,以為相續的心或與煩惱相應的心,本來是清淨的見解,從根本上給以否定。《般若經》所說的「非心」,是心空、心不可得,所以說心的本性清淨。依《般若經》的特點,「無心」是無變異、無分別,「無變異」即是真實的真如,「無分別」即是般若,這樣「心」是虛妄分別的心心所。

   「是心非心」、「非心之心」並不是有一個非心的「心」,這是指清淨、真實的如成立于虛妄、不淨的心之無當中。這就意味著虛妄、不淨滅時,才有清淨、真實者的成立。而清淨、真實者的「非心」而又稱為「心」,表明虛妄、不淨者和真實、清淨者,或者心和無心的無異性。具有否定一方才能成立他方之關系的二者,保有這種否定對立關系的同時,二者又是無異乃至同一,這完全是矛盾的,這正是「空」的本質。「是心非心」正是從勝義「空」的立場,表達了「空」的主體性體悟。

  這樣,《維摩詰經》中的「心淨」應該是指般若慧,是依實踐層面的「行淨」而闡釋;「心」則是虛妄、不淨的心;「心性本淨」則解釋為「非心」、「是心非心」、「空寂心」等。這樣的解釋,是應該比較符合《維摩詰經》的原意。但是,在展開「和諧世界,從心開始」的思想詮釋中,我們仍然可以看到阿黎耶識的蹤跡。

  四、「三心」的思想結構

  總而言之,《維摩詰經》的「心淨則國土淨」不能簡單解釋為「內心清淨了,那麼佛土也就自然清淨了」,其含有豐富的內在內容與嚴密的邏輯結構,是菩薩修行的成佛之道。菩薩為了成就眾生,必須淨佛國土;而且菩薩為了達此目標,則必須修習「淨土之行」,化彼同自,最後同願、同行的眾生才會聚集在菩薩成佛的國土,即是行淨→眾生淨→佛土淨。從《維摩詰經》在十三種「淨土之行」後說「隨其心淨則佛土淨」,這是從實踐論的角度來闡釋,並不是存在論的解釋,所以其內在邏輯結構是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而且,《維摩詰經》的「心」即是虛妄、不淨的心,即平常當下一念之心,而經中所說的「心性本淨」即是般若系統的「是心非心」等意義,不能解釋為如來藏或第八阿賴耶識。

  所以,「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的思想結構,都是心淨→行淨→眾生淨→佛土淨的不同表述。但是,心淨國土淨」重點在于「國土」,即是詮釋人與自然的關系;「心安眾生安」重點在于「眾生」,即是詮釋人與社會的關系;「心平天下平」則重視「天下」,即是詮釋人與世界的關系。因為,「三心」是同一條件句結構的表達,所以其實現途徑是相同的,其實踐中心在于心淨→行淨、心安→行安、心平→行平;「行淨」、「行安」、「行平」依「三心」的不同詮釋重點,其實踐的行為亦有所不同。

   五、「心」與國土、眾生、天下的互為條件

  在實現「心淨國土淨,心安眾生安,心平天下平」的過程中,即在建設「和諧世界」的過程中,必須實現重于外緣的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重于內心的心淨、心安、心平,事理並重的究竟「和諧世界」。

   1、重于內心的心淨、心安、心平

  心靈為轉換自我與世界的樞紐,佛法強調自身內心的清淨、安寧、和平,因為內心會引導我們趨向于合理的行為,或誤趨于不合理的行為,所以內心是否清淨、安寧、和平,對自然、社會、世界等自他的清淨、安寧、和平有必然的關聯。當然,從生命個體來說,內心的清淨、安寧、和平,必然會有和平處世的表現。這樣,國土的不清淨,社會的不安寧,世界的不和平,卻不會妨礙實現個人心地的清淨、安寧、和平,這在個人的心靈上是統一的。

  在佛法中,三乘聖者同證涅槃解脫。解脫,是不受煩惱系縛,而得活潑、無拘無礙的自由自在。涅槃,梵語有消散的意味,稱歎為止、息、靜、寂滅、安隱,這其實是形容心與真理冥合,心地的最極清淨、最極安寧、最極和平。一切煩惱的產生,無非是來自知、情、意的偏頗的分裂,導致缺乏完整性、統一性,而成為對立與矛盾。因此,心中煩惱的現起是心海的動態,如海水一樣,相推相盪,不能清淨,無法安寧,不能和平。所以,通過內心的淨化,消除煩惱,證得涅槃、解脫,便是內心為重的清淨、安寧、和平,是徹底、究竟的。

  所以,我們必須強調「三心」在內心為重的層次上,是同一的。因為,這是從正覺人生真相,斷除我執為本的煩惱根源,于是由我執而起的嗔慢、貪欲、執見等,都不存在,體空無我性,內心自然清淨、安寧、和平,這是佛弟子身心修持的目標。而且,從心地的清淨、安寧、和平,流露出的身心活動,待人處世,亦必定會愛護自然、尊重社會、追求和平,從而在個人的內心中實現了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

   2、重于外緣的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

  但是,我們從「三心」的思想結構中,在「心」與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之間已經發現了「行」與「眾生」。佛法強調和樂清淨的人生與世界必須建立在自他共存的基礎上,因為緣起的真理揭示出事物存在于「關系」之中,所以亦是從自他關系中得到解脫自在。這樣,內在的心因與外在的事緣,存在著相互的關系,這是一種「互為條件句」,「行」與「眾生」的存在,正是表明了「心」與「和諧世界」之間的「互為條件」的關系。因為外緣的「和諧世界」對于內心具有極強的影響作用,對于內心的淨化提供更有力的條件。

   自然界的生態是一個有機整體,各個部分井然有序的運轉,結合成和諧與完整的一體,以達成支持生命存在的目的。那麼,對地球的掠奪,或任意干擾、破壞其有機整體網絡;或把它看成機械,任意簡化其有機體系,而使得其支持生命存在的結構解體,這樣「心」的清淨便會受到干擾、破壞。反之,當自然界在和諧的有序的運轉時,「心」則自然容易得到清淨。

  社會、世界是複雜的自他關系的組成。當社會逐漸趨向安寧,世界逐漸趨向和平,這是外緣的減少,這樣內心的染因——思想的偏見、權力的我慢、經濟的貪欲等也會受到限制,而且亦會自然淡薄起來。正如淨土中的眾生,內心因受外緣的影響,自然更容易清淨,其修道則更容易成就。

  正因為自然、社會、世界的複雜的關系系統,絕對不能做到人人的內心清淨、安寧、和平;反之,即使少數人能夠實現心淨、心安、心平,對于整體的自然、社會、世界,亦不能具有決定性的作用。所以,必須從「行」與「眾生」入手,重視外緣,促進「和諧世界」的究竟實現。

   3、事理並重的「和諧世界」

  從佛教的究竟意義上,「和諧世界」的實現必須是外緣、內心並重,即事理並重為目標。因為,偏重于外緣的國土淨、眾生安、天下平,而不能落實于徹底的心地,則成為流為政治、社會的層面;偏重于心淨、心安、心平,不能著力于現實自然界、社會、世界的努力與運動,即同于小乘行。所以,必須外緣與內心並重,增進自然的和諧、社會的和睦、世界的和平,則亦會增進內心的清淨、安寧、和平;同樣,由于心淨、心安、心平,更能促進「和諧世界」的實現。所以,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是究竟的菩薩道、大乘行。

  這是基于緣起法的相關相與平等性,世間與出世間法的中道與圓融。因為,宇宙人生既然是自他共存,則真正的不清淨、不安寧、不和平,都是屬于生命個體的自己,但是通過「自他共存」的自然、社會、世界等關系,則會動亂于經濟、法制、生活、思想、文明等方面,便會成為自然的不清淨、社會的不安寧、世界的不和平。另一方面,從生命個體來說,交織于身心、自他、物我等方面,反過來會薰習自己,造成內心的不清淨、不安寧、不和平。

  所以,人類的德行,必須在自然中實現內心的清淨,在社會中實現內心的安寧,在世界中實現內心的和平,從利益眾生中去利益自己,以「自他不二」的慈悲精神,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

  第一,依「三心」的思想結構:心淨→行淨→眾生淨,說明人類的德行,應從內向的深刻到內心的淨化,使道德的心能增進擴展而完成;淨化自心的「定慧熏修」、「離惑證真」,達到法的現覺,即德行的深化。由于自心的淨化、安寧、和平,能夠感同身受眾生的苦難,于是在共同的信念與關切下,在佛陀所開示的偉大真理感召下,傳播佛陀的法音,教化並成熟眾生,化彼同自,從而有種「同願同行」的共同努力與行動,即「心淨則眾生淨」、「心安則眾生安」、「心平則眾生平」。

  第二,內心的清淨、安寧、和平,主要是通過智慧斷除無明煩惱,徹證平等空性。但是,菩薩在成佛的道路上,並不離世間,反而是淨化世間而成正覺。佛法的德行,不但為自他相處,更應從自心而擴大到器世間的淨化,使一切在優美而有秩序的共存中,充滿生意的和諧,即是「心淨則國土淨」、「心平則天下平」。

  第三,建設與實現「和諧世界」,即是莊嚴國土、利樂有情的偉大事業,因此必須具足菩提心、空性智、大悲心,這才能完成菩薩的聖格,達成淨化自己、淨化眾生、淨化國土的究竟清淨、安寧、和平。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