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十講
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十講
丁一 初六頌四事問答外境無 分二
戊一 先一頌難…………
若識無實境,即處時決定,
相續不決定,作用不應成。
戊二 後五頌釋 四難非理 分二
己一 初二頌答非不成 分二
庚一 初一頌答別難不成………
處時定如夢,身不定如鬼,
同見膿河等,如夢損有用。
昨天我們把立宗的事情講完了,今天開始講問難,回答小乘、外道的一些問難。大家提了一些問題(寫了兩頁紙),我們先解答一下。
第一:第七識、第八識在何處?都是在心里邊。但是第八識的相分是徧法界的,一切山河大地、根塵世界都是第八識的相分,而第七識的相分是指阿賴耶識,范圍比較小,第八識的范圍寬。
第二:什麼叫有財釋?「以所有之法為能有之名者,此即有財釋也。有者能有,財者所有也。」心之所有,屬于心的心所法,這是有財釋。比如說,王有臣、人有財,這都是有財釋。就是說這個法,它有它的作用,或者它的將來產生的果。前面我們講「大乘」的時候也有講到有財釋:「又攝論說,或乘大性,是有財釋。」乘有大的功能,叫大乘。我們再舉一個喻,這棵樹能長蘋果的,叫蘋果樹,它能夠長蘋果。有些果樹不一定結果,但是我們一看那個樹就叫它蘋果樹、桔子樹,它能長蘋果、能長桔子。還有我們以前講六離合釋的時候舉的喻:「如戒名解脫,戒是修因,解脫是所得之果,名戒為解脫。于義似不當,然能持戒者,後必得解脫之果,故知戒中實有解脫,故可名戒以為解脫。此即從所有法立能有名,即是有財釋也。」別解脫戒也可以叫解脫,因為他持了這個戒,將來能得到解脫的果,所以也叫解脫。這些都是有財釋。這個法里邊,它有那個功能,或者後來有那個果,用它的功能或者它將來的果安在它的名字上,這是有財釋。
第三:能熏、所薰的相狀是怎麼樣的?能熏、所熏,這個東西不是物質的。物質的薰,比如用香的煙燻在一張布或者薰在紙上,時間久了,這個布或紙就有香味,這是物質薰。而我們心里的薰是薰染:跟善的人在一起,你會受到他的好的影響,這就是薰了。在阿賴耶識里邊還有一個薰,現行能夠薰種子,現行經常現出來之後,就能夠產生一種功能,這個功能(種子)能生起將來的現行,這也是薰。薰是各式各樣的都有。
第四:經部師說緣無心起……?緣無心起,緣沒有的東西也能起心。什麼是沒有的東西?龜毛、兔角。龜的毛是沒有的——哪個烏龜長毛?有沒有?有,我看到過,綠顏色的毛,不過這個可能不是它身上的毛,可能是背上生了蘚苔之類的毛。一般真正地來說,烏龜是沒有毛的,兔子也沒有角。這個沒有的東西,意識可以緣嗎?在這個時候,「緣無心起,亦但有心」,雖然沒有境,心還是生起來了。這個跟唯識的觀點是合的。但是經部只有這麼幾個例子,其它的境還是實在的,跟唯識是不相合的;「然非一切」,它不是一切都是緣無心起。我們唯識宗說一切都是緣無心起的,那才叫唯識;而經部只有這麼一個例,那不能叫唯識。
第五:……?這個問題,等一下再說。
第六:種子可以積集,行相如何積集?行相是一樣的,有各式各樣的行相。比如說受心所,它的行相是領納,它領納苦樂憂喜舍,一會兒苦、一會兒樂、一會喜、一會兒憂……,這就是在積集行相了。它不是「堆」起來的意思了。一個心所或者心王里邊,各種各樣的行相都可以生起來,這就是積集。
第七:以圓成實性來判因有……十九頁後五行(宣統二年冬十月江西刻經處校刊、單行本上冊) :「然心心所,依世俗諦,非真實有,依他起故,如幻事等。若依勝義,非實非不實,心言絕故」?這是說心心所的。圓成實性說的是真如,這是決定有的。這里說的是依他起的那個心心所法,從世俗諦看,它不是真實有,是假有、似有非有(依他起)。依他起,因緣和合而生,不是本來就如此的;它不是決定有,也不是沒有,因緣和合了,它就生起來,非有似有、假有。若從勝義諦來說,它是「非實非不實」,勝義諦是離言絕慮,「心言絕故」,心不可思、言不可說,說它有也不對,說它沒有也不對。那就是不可說了,你還說什麼?那就是「非實非不實」了,也不是有,也不是沒有,不可說的。這個問題就這樣了,沒有什麼難的。
第八:內心之境是否如心?這有三家說法,我們取的是第二家護法論師的說法。原文在第二十頁:「雖知離心實境非有,心內之境,為如于心,亦是實有?為有異耶?答:成唯識論第十卷中,略有三說。」第一家(第一師)說:「然相分等,依識變現,非如識性依他中實」,相分、見分是假的,識性是實在的;識是依他起,相分、見分不是依他起,是偏計執。這是第一種說法。第二種就是護法論師的說法了,見、相二分跟識本身都是從因緣而生,都是依他起;識是怎麼地真實性,它也是怎麼地真實性。這是護法菩薩的見解(三分)。「第三師說:或相分等皆識為性,由熏習力似多分生」,第三師的重點是說,相分、見分都是虛妄分別的力量生起來的,「真如亦是識之實性。故除識性,必無有法」,都是識,這樣子來是說「唯識」的道理。這三個師,他說第三師是安慧菩薩一類的,第二師是護法菩薩一類的,「前二師義護法等宗」,這個「等」指第一師。「合而論者,第二師說勝」,其中最好的是第二師護法菩薩的說法。「然佛地論,但有一說,同第一師」,《佛地論》還有一個說法,是什麼論師他這里沒有講。那麼就是這三個,大同小異,各有各的觀點(唯識宗里邊,還有好幾派)。
第九:無間覺中八識……?無間覺就是這個心滅掉之後,第二剎那。在《俱舍》里邊叫無間滅,前五識要生的時候,除了依五根之外,還要依無間滅。這個無間滅也是意根(無間意),「思量有二:一無間覺,二現思量。初通諸識,後唯第七」,這個意根里邊有兩種:現思量、無間覺。無間覺每一個識都有,而現思量,恆審思量這是我的,這個作用只有第七識才有。
第十:「若我真性,離心言故,有為非空;若汝真性,非極成有,唯是空故……」?這是跟清辨論師的辯論。清辨論師認為,一切法,在勝義諦里是空的(自性空),在世俗諦里是假有,而我們唯識宗的說法,在勝義諦里邊自性是離言的,有為法不能說它是空。「離心言」的就是「非空非不空」了,不能說它是空。這個「真性」就是指勝義諦。「若汝真性」,你(「汝」指清辨論師)說在勝義諦里邊,一切法都是空的,而我們唯識宗是反對一切法空的:「若我真性,離心言故,有為非空」,實際上,我們是「非空非不空」,既然是非空非不空,也就是不空,跟你說的空是不一樣的。「若汝真性,非極成有,唯是空故」,清辨論師說勝義諦里邊一切法都是空的——我們唯識宗是「極成有」,我們贊成有(非空就是有),而你說沒有、只是空(非極成有,唯是空)。那就是說不一樣了,唯識跟中觀觀點不一樣。
十一:心所是依他起……?心所法,它有它的種子,依了它的種子在阿賴耶識里邊,因緣和合而生起來。這是緣生的法,因緣和合而起的,是依他起。
十二:如何唯識的觀點是「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這個跟前面那個一樣的,這里一起講了,它的原文是在《華嚴經》里邊。我們看在哪里?三界唯識,它前面引的經,還有後來其它的經,在 第十頁後面(宣統二年冬十月江西刻經處校刊、單行本上冊) :「又《華嚴經》第九卷云: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一切世界中,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心即是識,識能夠造一切,因緣和合之後,識能夠產生一切的法(相分、見分),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心如是,佛也如是,佛的體跟心是一樣的;如佛眾生然,眾生也是以識為性,都是依心,所以「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了。佛與眾生,體都是心,佛是證到圓成實性的(覺了),他依無漏的依他起(淨分依他起),轉識成智,把我們的識轉成大圓鏡智、平等性智……,而它的性還是一個東西(心);眾生則是迷于實性,他的緣起是染污的,是有漏的,是有煩惱的,迷在里邊,但是體還是識,一樣的。心就是識,心跟佛、眾生,從體上說,本來是一個(一模一樣),差別就在于迷悟的不同:佛是證了實性的,是悟;眾生是迷于實性的,是不覺。所以說成了佛之後,看到一切眾生都是佛;而在眾生的份上,即使看到佛,也不是佛。佛的化身徧六道,我們看到哪些是佛?真正要有福報好的、有一定的善根才能看到三十二相的應化身的佛,報身的佛,要登地以上的菩薩才能看到。一般的眾生,即使佛在面前,他看的也不是佛,就是跟眾生一樣。
無著菩薩修慈心定,要見彌勒菩薩,他修了很多年,幾次下山,都得到人家的指示。第一次下山,看到一個人拿一條鐵棒子在磨,無著菩薩就問:「你磨啥東西?」她說:「我現在需要縫衣服,沒有針。」「這麼大一根鐵棒子,要磨成一根針,你得磨到哪一天去?」「你才是呆了,我天天磨,哪有磨不成的?每天磨一點、每天磨一點,總有一天磨成的。」無著菩薩開悟了:噢,她是這樣子下功夫,為了一根針肯下這樣的功夫,我現在修定,修了三年,沒有得到什麼效果就下山了,這個不對!還得修下去。回去又修,修了很久,還是沒有消息,又下山。這次下山,看到一個人,拿一塊綢帕子在石頭上抹,無著菩薩就問他:「你抹石頭干什麼?」他說:「我要把它抹成一個鏡子,好照啊!」「你是呆了,這麼粗的一塊石頭,那麼一塊綢帕子,你抹到哪一天成鏡子呢?」「你才呆了,我天天抹、天天抹,哪會抹不成鏡子的?只要肯下功夫,總會抹成鏡子的。」無著菩薩一聽,又覺得有感觸:哦,他為了個鏡子還下那麼大的功夫,我修定,出生死、度眾生成佛的定,還舍不得修,時間花了沒多少就退了,不對!又回去修。修了很久,還是沒有見到彌勒菩薩,他又下山了。下山之後,在路上看到一只癩皮狗,長了個膿瘡,很痛,躺在地上叫,他因為是要見彌勒菩薩而修慈心定的,他看到這只狗很可憐,雖然它是狗,他的慈悲心就起來了。印度治這種膿瘡,采取的辦法是用嘴來吸膿。他就不管那狗的臭、髒、膿、血,把口去吸那些膿水。開始吸、吸、吸,吐出來的都是膿水,很臭,吸到後來,不但不臭,香而且甜起來了,最後,這只狗就是彌勒菩薩。為什麼?你沒有慈悲心,彌勒菩薩就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到;你慈悲心起來了,彌勒菩薩就現在你面前。你開始沒有慈悲心,看見的就是個癩皮狗;後來真正的慈悲心生起了,看見的就是彌勒菩薩。所以說在我們凡夫份上,本來是佛的也看不到是佛,而成了佛之後,看到每一個眾生都是佛。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大概這個意思。
十三:唯識家如何看待清辨論師的中觀見?唯識家看待中觀宗清辨論師的中道見,偏于「空」,沒有「有」。唯識家是沒有的就說沒有,「無」;有的就說「有」。就是說,徧計所執是沒有的,要把它去掉;圓成實性是有的,不能說它沒有;依他起是似有非有,也不能說絕對的空,也不能說沒有。它分了三個層次:一個是絕對沒有,一個是似有非有,一個是絕對的有。這個里邊,絕對的有是指圓成實性,至于說依他起的心心所,在勝義諦里看是非有非無、非空非不空。這就是前面說的,不要把圓成實性跟依他起性混淆起來。
這幾個問題大概就是這樣子回答了。我們現在接下去,釋外難:「自下第二,釋外所徵,廣破外執」,徵就是問,解釋我們自宗之外的人的問難,再反過來廣破外執,破除他們的執著。本來是他們問難,是他們先來攻我們,我們現在把它解釋之後,再反攻他們。「于二十頌中,大文有七……」,這個念過了。「于初難中,先標外難,後敘難」,先標一下,再解釋它的什麼問難。「今『即于此義,有設難言』者,標外難也」,這個就是論里邊的文了。論文里邊「即于此義,有設難言」,就這個「唯識」的道理,人家有設難(問難)了。「謂此所難,無實外徵,論主假作經部諸師,為此問意,故說設難」,這個「設難」的第一個意思是說,這個難並不是真的經部論師問的,而世親菩薩就經部論師他們經部宗的意思、假設他們來問的。第二個意思,「又設謂施設」,這個「設」還可以作「施設」說,經部論師的主張跟唯識宗是不同,「即實經部,施設此難」,真的是他們這麼設問。這兩個意思都可以用。
丁一 初六頌四事問答外境無 分二
戊一 先一頌難………
若識無實境,即處時決定,
相續不決定,作用不應成。
論:頌曰:若識無實境,即處時決定,相續不決定,作用不應成。
述曰:此下正敘難。初略頌,後廣問。頌中初句,牒大乘義,及第四句不應成言,正為難理,總通四難。謂若說識無實境者,即處決定不應成等,至下當知。舊論頌云:處時悉無定,無相續不定,作事不應成,若唯識無塵。意具文倒,尋者自知。
[名相注釋]《唯識二十頌》講要:「若識無實境,即處時決定,相續不決定,作用不應成。」萬法唯識,心外無境,此唯識宗之說也。有難者曰:假定只此內識,而心外別無實境,則下之四義,應不成立。一、處所之決定;二、時間之決定;三、相續不決定——相續者,人生之異名。人唯見自心中之境物,而實與眾人有同等之感覺,且各人無不見,天地之所現不決定,唯見一類境焉;四、事物之作用。在難者之意,以為上之四義,確系一般公理,故有此難。
「此下正敘難」,這個難是什麼問難呢?「初略頌,後廣問」,先來一個頌標出他們的難,頌是略的,把略頌的提好之後,然後再廣泛地解釋他們的這個問難。這個頌里邊就含有四個難:「若識無實境」,照你們這麼說,識是有的,而實在的境是沒有的(這是唯識宗的宗旨),那麼「即處時決定,相續不決定,作用不應成」,一連四個難。
它這里很簡略,我們可以參考一下太虛大師的《講要》,它把四個問題都標出來了。這是外道的問難,第一個問難是「若識無實境,即處時決定」——它標點也給你點了:「一處所之決定、二時間之決定」,兩個問題;「三相續不決定」,第三個問題;「作用不應成」是第四個問題。
「萬法唯識,心外無境」,這是唯識宗的宗旨,「此唯識宗之說也」。「有難者曰」,他假設經部宗或者是真的經部宗這麼說,「假定只此內識,而心外別無實境,則下之四義,應不成立。」假定只有內識,沒有心外的實在境,那麼下邊的四個道理都成立不了。這個四個道理是一般常識性的問題,常識性的問題都不成立,那就是反常識了,你們的觀點就是錯的了:第一個是處所決定,第二時間決定,第三相續不決定。什麼叫相續?「相續者,人生之異名」,就是有情,就是人。第四是事物之作用。「在難者之意,以為上之四義,確系一般公理」,這是世間的常識,你們說的是反常識,那就是有問題了,「故有此難」。
這個頌把四個問題都提出來了,太虛大師的《講要》里略略地解釋,《述記》里有廣講。
「頌中初句,牒大乘義」,這個頌里邊第一句話是「牒大乘義」,是重複大乘唯識宗的宗旨:識無實境。「及第四句『不應成』言」,第四句里「不應成」這個話,「正為難理,總通四難」,有四個東西不能成立,這個問難就難在這個地方。這個「不應成」通四句難。
哪四個難?「謂若說識無實境者,即處決定不應成等」,假使照你們這麼說(只有內識,沒有外在實在的境)的話,就有下邊那麼多毛病——第一個難是處所決定不應成立,「等」其它三個:時間決定不應成立、相續不決定不能成立、作用不能成立,四個問題。他下邊一個一個地講,「至下當知」。
(13A)「舊論頌云:處時悉無定,無相續不定,作事不應成,若唯識無塵。意具文倒」,以前的翻譯是這麼翻的:處所不決定、時間不決定,相續不定也否定掉了,作用也不應該成立,假使只有識、沒有外境的話。這是倒裝了,其實意思是一樣的——意思是具足的,文句就倒了,「尋者自知」。這是對照以前的舊譯,也就是顯出現在的新譯要比以前的好一些、順口一些。
論曰:此說何義?
述曰:自下廣問。將演頌難,故先論主起此問端:此頌所說,明何義理?
「論曰:此說何義?」這個頌是什麼意思?他就要把這個頌的問題解釋一下了。「將演頌難,故先論主起此問端」,因為要解釋這四個難,論主故意先提一下問:「此頌所說,明何義理?」這個頌說的是什麼意思?
論:若離識實有色等外法,色等識生,不緣色等。
述曰:下廣四難。于中有二,初牒大乘義,別為四難,後總為四難。初中亦二,初牒大乘義,後正申難。此廣初句頌,通下四難。若者若其事。謂若大乘說唯有識無心外境,即是離于心外實有色聲等境,有緣色等能緣識生。此識生時不以離心色等為境者,此即小乘外道,牒大乘義。自下正難。
「下廣四難」,下邊要廣講這四個難了。「于中有二」,分兩科。「初牒大乘義,別為四難,後總為四難」,第一是「牒大乘義」,重複大乘的意思。就是照你們那麼說的,先把大乘的意思說一下,那麼有四個難。後再說總的四個難。「初中亦二,初牒大乘義」,再重複你們大乘的說法,「後正申難」,接著照你們說的那樣,就有(列出)那麼多講不通的地方(難)。
「此廣初句頌,通下四難」,先說第一句。「若離識實有色等外法(外境)」,假設說離開識之外確實有實在的外邊的色法,而「色等識生,不緣色等」,但是我們生識的時候,並不緣這個外境。
「若者若其事」,若就是假設,假設你們的這個話。因為經部師執著客觀的外邊的色聲香味觸是實在有的,而唯識宗說,離開了實在的色聲香味觸的外法,識生的時候,不要緣它們(外法),識就能夠生起來,所以經部師就提出問難:你這樣子說,後頭就有很多問題。
「謂若大乘說唯有識無心外境」,假設像你們唯識宗說,識生的時候是不需要外邊的客觀的外境的,「即是離于心外實有色聲等境,有緣色等能緣識生」,這個意思就是說,離開了心外實有色聲等境之外,這個識能生起來。這個識是什麼識?「有緣色等,能緣識生」,有緣色的識能夠生起來,它不要依靠心外的實在的客觀的外境的。
「此識生時不以離心色等為境者」,這是重複的話了,不以離開心之外實有的色為境,就是說不要緣離開這個心之外的實在的色為境,而識能夠生起來,這個生,又能夠緣色的心而生起來(有緣色等能緣識生),這個在經部人看起來是不可思議的,「此即小乘外道,牒大乘義」,真正的色你不緣它,但是你識心生起來又能緣色,這個是怎麼一回事?假使照你們這麼說,這個識能夠生的話,那麼很多問題就會出來。
首先重復大乘的話,「若識無實境」,你們的宗是這樣子的話,就產生很多問題,「自下正難」,下邊就提出這幾個難(正難)來了。
論:何因此識有處得生,非一切處?
述曰:即第一難,頌第二句,處定不成。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何因如緣終南山,識于此山處起,余處則不生?此及所余境實無故。
謂立量云:非緣終南處,緣此識應生,執境實無識得生故,如緣終南處。此言現識,非謂比識。若說比識者,非此處亦生。然今且為處定比量,此識不生,倒生比量,義準可知。然不繁作,下皆準悉。何因等言,即不應成。
校注:此段文中,江西校刊本「非謂比識」下,至「倒生比量」,大正藏《唯識二十論述記》卷一作:「非謂[4]此識。若說[*]此識者。非此處亦生。然今且為處定比量。此識不生[5]例生比量。義準可知。」[4] 此=比ィ【原】* [4]此=比ィ【原】*。[*4-1]此=比ィ【原】*。[5]例=倒【甲】。(T43, p. 984, b15-17)
第一個難,就是頌的第二句,「處定不成」,處所定就不能成立了。「何因此識有處得生,非一切處?」照你這麼說,離開客觀的外境,識能夠生,而且生了之後還能緣這個色法,那麼為什麼原因這個識一定要在某些地方才能生起來,而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生?
它再具體地說:「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既然不需要客觀的實境,這個識就可以生,「何因如緣終南山,識于此山處起,余處則不生?」我們緣終南山這個色——假使我們眼睛要看到終南山,那非要跑到陜西省終南山那邊去才能看到(識于此山處起);你離開終南山,就看不到(余處則不生)。如果說不需要客觀外境,你看的就是識里邊的境,那麼你要看就看了,為什麼一定要跑到終南山那里才看得到呢?你離開終南山就看不到了。這個就有問題啊。這就是說,假使離開客觀外境,有能夠緣色的識能生起的話,第一個問題就是處所不定,處所定就不能成立。那就是什麼地方都能夠看到終南山了,因為不需要外境嘛,就是識里邊自己看自己,我現在在這個地方應當也能看到,為什麼一定要跑到陜西才能見到終南山呢?這個問題就不成立了。「此及所余境實無故」,終南山這個地方跟其它地方,都是外境,都是沒有的,你跑到終南山,外境還是沒有的,還是緣識內、識里邊的境;你跑到其它地方去,同樣沒有外邊的終南山的實境,你也可以緣識內的境啊,為什麼你在其它地方緣不起來呢?這是一個問題。
下邊是用因明來講了,這個我們念過就算數,這個還是比較好懂的。
「謂立量云」,他立一個量(三支比量):「非緣終南處,緣此識應生」(宗),我們不緣終南山那個地方,緣終南山的識應當也能生起來——我們不在終南山,我們應當也能看到終南山。為什麼?「執境實無識得生故」(因),因為你們說客觀的外境是沒有的,識都能生,那麼終南山這個境存不存在就沒有關系了,你可以離開終南山也看到終南山。「如緣終南處」(喻),就像你在終南山那個地方你能看到終南山那樣,你離開了終南山(非緣終南處)那個地方,你應當也能看到終南山。他這個因明的這個量就是這樣子說了,也好懂。
「此言現識,非謂比識」,這個識,是現量的識,就是當下看到的,不是比量的識。「比」是「推度」:把眼睛閉了,我也能想起終南山。比量的識是哪里都能生,而現下的識是眼睛真的看到終南山的樣子、耳朵真的聽到終南山的聲音,那非要跑到終南山去不可了。
照你這麼說,應當是不在終南山也能看到終南山——你跑到終南山固然能看到,你不在終南山也能看到,因為都是沒有外境的;這個「沒有實在的境」是同樣的,那麼你不在終南山,也能看到終南山,應當是這樣子。那當然是不成立的,他就立這個量來難唯識宗。
這里說的識是現識(現量的識、現前的識),不是推度的識(比識)。「若說比識者,非此處亦生」,假使說比量的話,那當然不在終南山也能夠推度,這個不在此例。
「然今且為處定比量,此識不生,倒生比量,義準可知」,反過來,再立個量,照理推呢,也可以推。他這個是難唯識宗不能成立。反過來說,你們唯識宗說的還是不對。這個「倒生比量」,意思大概就是這樣子了。反正外境實有,照我們的看法,外境是實在有的,你們唯識的這個宗是不能成立的。因為「緣境之時處所定故」,我們要緣這個境,非要到那個地方,才能生那個識!因為有外境,依境能夠生識;如果沒有外境的話,識就到處能生了。識既然不是到處能生,那麼你唯識宗的這個道理就不能成立。「如緣終南山處」,一定要到那個地方才能看到,你跑到終南山,才能看到終南山;你不在終南山就看不到。所以你唯識說「不要外境、識就能生」這個話靠不住,不能成立,「何因等言,即不應成」。
第一個難是如此,下邊說第二個難。
論:何故此處有時識起,非一切時?
述曰:此第二難,頌第二句,時定不成。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何故如緣終南山處,識于一時起,非一切時生?此時余時境俱無故。謂立量言:非緣終南時,緣此識應起,執境實無此識生故,如緣終南時。此言現識,如前已說;處時有異,余意可同。
「何故此處有時識起,非一切時?」這是第二個難,就是頌里的第二句,「時定不成」。處所固然是要定的,而時間也是一定的。假使你兩點鍾跑到終南山去,你看到終南山了,如果你三點鍾已經下山了,你再要看,看不到了。那麼時間是有一定的了。如果你說外境是沒有的,那麼應該是什麼時候都能看到。他就設問:為什麼就在這個地方,只是有的時候這個識能起,而不是任何時候?
「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照你這麼說,沒有實境,識也能生起,「何故如緣終南山處,識于一時起,非一切時生?」那麼為什麼就如緣終南山那個地方的識,只是有的時候能夠生起,而不是一切時候都能生?你跑到終南山,你上山去觀風景的時候,終南山在你眼里,你看到了;你回去休息,坐在房間里,那個風景就看不到了。非一切時,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看到。「此時余時境俱無故」,照你們說的這個外境都是沒有的、不實在的,那麼這個時候也好、那個時候也好,應當是一樣的:這個時候能看到,那個時候也能看到;這個時候不能看到,那個時候也不能看到。為什麼卻是這個時候能看到,那個時候就看不到了?
他再立個量:「非緣終南時,緣此識應起(宗),執境實無此識生故(因),如緣終南時(喻)。」你說離開外境,識也能生,那麼你不是在看終南山的時候,這個看終南山的眼識應當也會生起來。為什麼?因為你說沒有外境,境都是沒有的,那看不看都一樣,這個時候也應當能看到。就像正在看終南山時候它能生起來一樣,不看的時候也能生起來。這還是根據客觀的常識來難唯識宗。
論曰:同一處時,有多相續,何不決定隨一識生?
述曰:即第三難,頌第三句,相續不定不應成難。言相續者,有情異名,前蘊始盡,後蘊即生,故言相續。或非常一,簡異外宗,亦言相續。謂既無外境許有此識生,如同一山處,及同一時間,有多相續皆共緣見,何不決定隨一相續緣山識生,所余有情此識不起?此雖正難,理猶未顯,次舉喻成。
第三個難,就是頌子里的第三句,「『相續不定不應成』難」。什麼叫相續不定?「同一處時,有多相續」,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有很多的有情(相續就是有情),「何不決定隨一識生?」為什麼不決定是一個人能看到、其他人也同樣看到?很多的有情、在同一個地方,大家同時看虛空,眼睛有毛病的人,看到天空中天花亂墜,而眼睛好的人看到一片睛空、什麼都沒有。那就是說,相續該不決定了,有的人能看到,有的人看不到。為什麼大家看到的是不一樣的?就是你們的宗不對了!
什麼叫「相續」?就是「有情」的「異名」。「前蘊始盡,後蘊即生」,前面的蘊剎那滅了之後,後面的剎那又生起來,這個就叫相續。
就像我們講一條河,這個水不斷地在流,這一剎那的水流過去了,後一剎那水又補上去,整個的一條河好象沒有動,實際上一天里這條河要變化很多。早上的水根本不是中午的水,中午的水也不是下午的水,全部都改掉了,但是看上去,這條河還是老樣子。我們這個有情一樣的,早上看是你,下午看看還是你,晚上看看還是你,但是你身體上的細胞已經換了很多,心里邊的狀態變化得更厲害。怎麼能說你絕對不變呢?如果你隔了十年都沒有見到,十年以後一看,那就是有變化了;天天看,因為變化很小,看不出來。就像我們盯著那個時鍾看,你盯著那個秒針看,固然看到每一剎那它在動;如果你跟著時針看,就看不出來了。盯著分針看,也看不出來,你盯著它看,它沒有動,但是五分鍾以後,它走了五格;一個鍾頭之後,時針也動了一格,但是這個時候,我們的心粗,看不到。
這個「相續」就是前一剎那後一剎那不斷地在改變,但是由于我們心眼粗,看到它就跟沒有變動一樣,實際上前後不一樣了。「故言相續」,所以叫相續了,有情就是相續。哪個有情是不變的呢?都在變。這是一個意思。
「或非常一,簡異外宗,亦言相續」,因為外道是執我們這個人(有情)是常的、是一個的、是主宰(我),我是常的、靈魂不死,等等;靈魂是一個,不見得我有一百個、有一千個,這個是不可能的。我們為了針對外道的常、一,就說是相續。相續就不是常的,前面滅了、後頭就生,而且生的跟滅的數字不是一個,不斷地在生生滅滅,既不是常又不是一,正破外道的執我,就叫相續。這是解釋「相續」兩個字的意思。
接著說問難的問題。「謂既無外境許有此識生」,既然沒有外境而識同樣能生,那麼就成問題了,「如同一山處,及同一時間,有多相續皆共緣見」,假如在同一座山(比如說終南山),在同一時間,很多的人(相續)都在朝山,一同都看到這個山;「何不決定隨一相續緣山識生,所余有情此識不起?」那為什麼不決定有的人看到山,有的人就看不到山?照你說的道理(沒有外境識也可以生),應當是這樣子啊。
「此雖正難,理猶未顯」,這是難了,但是這個道理還沒有說清楚,下邊還要補充,「次舉喻成」,再舉個喻來證明。
論:如眩翳人見發蠅等,非無眩翳有此識生。
述曰:此舉決定,例不決定。既言虛妄分別以為緣故,似外境生,實無外境,如有眩翳見發蠅等,無小實義。唯有識者,如世目眩及中有翳以為緣故,同一時間,于虛空中,此決定見有發蠅花等種種異物,非是眼中無眩翳者,于此時處,許有見發蠅等識生。何故于同一山之處,及同一時,有多相續皆共見山,非是決定。如見發等,隨一能見,虛妄眩翳,唯識既齊,定隨一見,其義應等。既許多見,故是相續不決定也。謂立量云:有多相續同一時間于一處所,應定一見余不能見,執唯識故,如多相續同一時間于一發等有見不見。
「如眩翳人見發蠅等,非無眩翳有此識生」,就像眼睛有毛病的人,他看到虛空中有頭髮、有蒼蠅在飛,但是沒眩翳、眼睛好的人就不會看到這個蒼蠅、頭髮。這是打比喻。好比那麼多人在看同一座山,應當說眼睛有毛病的人與眼睛沒有毛病的人,看到的是不一樣的,有的人就看到山,有的人就沒有看到山,就像看到天上的蒼蠅、頭髮那樣。以這個比喻來說明,你說這個山大家都看到,那又成問題了。
「此舉決定,例不決定。既言虛妄分別以為緣故,似外境生,實無外境」,虛妄分別為因緣,好象是外境生,還是內境,實際上是沒有外境的,「如有眩翳見發蠅等」,就好象眼睛有毛病(有眩翳)的人見空中有頭髮、有蒼蠅,「無小實義」,這個蒼蠅、頭髮,一點點的真實意義也沒有!就是你們說的,離開外境,有那個內境生。「唯有識者」,只有識沒有外境的話,「如世目眩及中有翳以為緣故」,猶如世間上眼睛花的人或者眼睛里邊有翳的人,他由于這個因緣,「同一時間,于虛空中,此決定見有發蠅花等種種異物」,有這些毛病的人,同一個時間,他們看虛空的時候,都看到天空中有頭髮、蒼蠅、天花、空花等等異物。「非是眼中無眩翳者,于此時處,許有見發蠅等識生」,而眼睛里沒有眩翳人,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處所,他們就不能看到那些頭髮、蒼蠅了。
「何故于同一山之處,及同一時,有多相續皆共見山,非是決定」,你說唯識無境的話,就像眼睛有毛病的人看天有空花,眼睛沒有毛病的人看天沒有空花,看的不一樣,那麼為什麼我們現在很多的人跑到山上去,同樣都看到山,而不是有的看到、有的不看到?那就是說外邊實境是有的了。如果是沒有實境、單是識里變的話,那不能變得一模一樣,可能有的人變的是山,有的人變的是河,有的人什麼都沒有變出來、什麼都沒有看到,看到的應當不一樣,為什麼我們又看到決定一樣的?
這個經部論師的觀點,就像客觀的唯物論一樣,因為有境才能生心,沒有境的話,這個心是生不起來的。若說沒有境也能生心,那該亂生了,有的看到、有的看不到,應當這樣子。實際上不是這樣,所以你們唯識宗的說法不能成立。
「如見發等,隨一能見」,跟看見頭髮、空花一樣,只有個別的人能看到。「虛妄眩翳」,只有個別的人能夠看到這些頭髮、蒼蠅,這個道理跟唯識的道理既然是齊的,他看到空花是唯識,境從識里現,那麼我們看山也是唯識現,應當是有的能看到,有的沒看到。「唯識既齊,定隨一見」,既然都是唯識,沒有外境,那麼一定是某一些人看到,某一些人看不到,這個道理應當一樣的。「既許多見」,但是事實上,大家都看到,「故是相續不決定也」,那麼你這個相續不決定呢,這個話就成立不了。就是應當大家有的看到、有的不看到,而現在我們都看到了,這個相續不決定。
「謂立量云」,這是因明又來了:「有多相續同一時間同一處所,應定一見余不能見」(宗),照你們的唯識道理說,應當某些人看到,某些人看不到。「執唯識故」(因),因為你說唯識,識上有那個山的就能看到,識上沒有那個山的就看不到了。就像看頭髮、空花那樣,「如多相續同一時間于一發等有見不見」(喻),猶如很多的人,在同一個時間,大家看天空,眼睛花的人能看見頭髮、空花,眼睛不花的人就看不到,那麼同一時間跑到同一山處,應當是眼識里邊有那個山的就看到山,眼識里沒有山的就看不到山。因為是「唯識」,唯識道理是一樣的。但是為什麼不一樣?大家跑到山上去,都能看到山,而那些空花、發蠅卻是有的人能見、有的人不見。所以你這個唯識道理有問題。這是第三難。
論:復有何因諸眩翳者所見發等,無髮等用。
述曰:下第四難,頌第四句,作用不成。于中有三難,此即第一,翳發等無實用。復有何因言,通三難問,及申三難竟。論云余發等物其用非無,通上三難。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有何所以有眩翳者所見發蠅等,無發蠅等用,無眩翳者所見發蠅等,有發蠅等用?發有為髻等用,蠅有附食等用也。量云:眩翳所見,應有實用,執無實境,此識生故,如余發等。
第四個難:頌里第四句,「作用不應成」。這第四個難是跟著前面的三個難接下來的。「于中有三難,此即第一」,這個難里邊又分三個難,先是第一個:「翳發等無實用」。
「復有何因諸眩翳者所見發等,無髮等用?」還有,你唯識所見的頭髮、空花,是沒有作用的,這是什麼原因?「『復有何因』言,通三難問,及申三難竟」, 論文里邊「復有何因」這句話,是前面三個難問好之後,再問一下,是跟著前面來的。「論云余發等物其用非無,通上三難」,下面論文里說的「余發等物其用非無」,通答前面這三個難。你唯識宗說眼睛花的人看到頭髮,這個頭髮是沒有作用的,「翳發等無實用」,而其他的人看到頭髮,是有作用的。他這里再提出這個問題。
「謂既無實境,許有此識生」,既然你說沒有實在的客觀環境,心識也可以生起,「有何所以有眩翳者所見發蠅等,無發蠅等用」,那麼有什麼原因有眩翳的人所看的頭髮、蒼蠅卻沒有頭髮、蒼蠅的作用?「無眩翳者所見發蠅等,有發蠅等用」,而沒有眩翳的人看到的頭髮、蒼蠅就有頭髮、蒼蠅的作用?一個是沒有作用,一個有作用,這是什麼原因?
頭髮、蒼蠅有什麼作用?「發有為髻等用」,頭髮可以扎髮髻,古代印度人就歡喜頭上扎個髻,老道也扎個髻,一些小孩子也扎個頭髻。有頭髮就可以扎髻,這個空中的頭髮,你怎麼給它扎髻呢?「蠅有附食等用」,蒼蠅歡喜吃東西,叮吸人們的飲食,但是你眩翳空中的蒼蠅,你把飲食擺上去,它不會來叮的,它沒有這個作用。所以你這個唯識就有問題了,為什麼你們眩翳所現的蒼蠅、頭髮,沒有作用的呢?
「量云:眩翳所見,應有實用」(宗),照你說一切都是唯心所現、不要外境的話,那麼眼睛有毛病的人看到的蒼蠅、頭髮,應當起作用了。「執無實境,此識生故」(因),因為你說沒有客觀的外境,這個識也能生,「如余發等」(喻),這些眩翳所見的蒼蠅、頭髮也一樣,它們也是沒有實境、不是實在的境,就在眼識里邊生出來的,它們應當也有作用。
論:夢中所得飲食、刀杖、毒藥、衣等無飲等用。
述曰:難作用中,此即第二,夢飲等無實用。即供身四事,一飲食,二衣服,三醫藥,等取第四臥具,然此外加刀杖及毒藥,藥通二種,有毒無毒故。謂既無實境,許識得生,何故夢飲酒等無醉亂等用,余時飲等有醉等用?量云:夢中飲等,應有實用,執無實境,此識生故,如余時飲等。
再舉第二個難:「夢飲等無實用」,夢里邊吃的東西等等夢境沒有作用,「夢中所得飲食、刀杖、毒藥、衣等無飲等用」。飲食、衣服、醫藥、臥具,「即供身四事」,這是我們修行需要的四個事情,「等取第四臥具」,「等」就是指第四臥具。「然此外加刀杖及毒藥」,但是里邊又加了刀杖、毒藥,「藥通二種,有毒無毒故」,這個大家都知道的了。
「謂既無實境,許識得生,何故夢飲酒等,無醉亂等用,余時飲等有醉等用?」既然你說唯識,不要客觀外境、心同樣能生,那麼夢里邊你吃了很多酒怎麼不醉呢?而在醒的時候吃了酒卻會醉?夢里邊你大吃一頓,早上醒起來同樣是餓;夢里邊給人家殺掉了,早上醒起來頭還在,那就是沒有作用了。那是什麼道理呢?
「量云:夢中飲等,應有實用(宗),執無實境,此識生故(因)」——都是難唯識!你們說沒有實境、心識也能生,那麼夢里邊你吃了東西,該會飽(有實用)了。「如余時飲等」(喻),就如平時我們醒的時候飲酒吃飯,吃了酒會醉、吃了飯會飽,你夢里邊吃了酒也應該會醉、吃了飯也會飽。可是為什麼不醉、不飽,沒有作用呢?他結論就是你們唯識道理不能成立。
論:尋香城等,無城等用。
述曰:此第三難,尋香城等作用不成。舊論云乾闥婆城,訛也。梵云健達縛,此云尋香。謂中有能尋當生處香,即便往生,亦名健達縛。其西域呼俳優,亦云尋香,此等不事王侯,不作生業,唯尋諸家飲食等香,便往其門,作諸伎樂,而求飲食。能作幻術,此幻作城,于中游戲,名尋香城;幻惑似有,無實城用。或呼陽焰化城,名健達縛城。諸商估等,入諸山海,多見陽焰化為城室,于中聞有作樂等聲。西域呼作樂者,既名尋香,故說此化城名尋香城。謂既無實境,許此識生,何故此城無實城用,非尋香城有實城用?量云:此尋香城,應有實用,許無實境此識生故,如余城等。
「此第三難」,還要舉一個難,「尋香城等作用不成」。這個里邊,作用不成的難舉了很多,「尋香城等,無城等用」。尋香城,就是我們看到的海市蜃樓。幾年以前,在舟山還是哪個地方,看現一個海市蜃樓,非常莊嚴的一座城市,有四個多小時,連續顯現在那里不滅。這個就是說海市蜃樓了,它沒有城的作用。假使這個海市蜃樓是真的城的話,你可以到這座城里邊去住,可以在里邊做事情等等,但是它是空的,你不能跑過去,你跑過去就要掉到海里去了。它沒有城的作用,為什麼呢?
「舊論云乾闥婆城,訛也」,這是說原文翻譯上的一些問題了。他說這個尋香城,過去的翻譯叫乾闥婆城,翻錯了,「梵云健達縛,此云尋香」,照規矩,這個乾闥婆,梵文是健達縛,我們翻成漢文就叫尋香(因為聲音有些不一樣,那個印度的土言也好幾種,不一定完全一樣)。什麼叫尋香?「謂中有能尋當生處香,即便往生」,天龍八部里也有健達縛,中有也叫健達縛。中有投生,它聞到當生的地方有個香味道,它聞了很高興,就馬上跑過去,那麼就在那里投生了。我們供那些鬼,把那些飲食供上去,它遠遠地聞到這個飲食的香味道,它就來吃。這就叫尋香,「亦名健達縛」,也叫健達縛。
「其西域呼俳優,亦云尋香」,這是「尋香」的另外一個意思。「西域」就是西方,印度那些地方,「俳優」即唱戲、作戲的那些人,也把那些人叫作尋香。「此等不事王侯,不作生業」,這些人既不為國王辦事情,也不去做那些謀生的事業,「唯尋諸家飲食等香,便往其門,作諸伎樂,而求飲食」,他們一天到晚拿著樂器,聞到哪里有人家在吃飯的香味道,就跑到那家人門口去奏一些樂,主人就給他們一點東西吃了。「能作幻術」,他們還能作幻術,「此幻作城,于中游戲,名尋香城」,他們化一個城,就在這城里邊游戲,叫尋香城。「幻惑似有,無實城用」,這是幻化的城,好象是有,實際上沒有真的城市的作用。
「或呼陽焰化城,名健達縛城。諸商估等,入諸山海,多見陽焰化為城室,于中聞有作樂等聲」,這個還是解釋「尋香城」,說了很多意思,我們知道大概意思就行了。「陽焰化城」,就是說在沙漠地帶,在太陽光里邊看過去,好象有水、有城等等景象,或者山里邊、海里邊,海市蜃樓,可以看到那個城,甚至可以聽到里邊有音樂的聲音。「西域呼作樂者,既名尋香,故說此化城名尋香城」,西方的人,稱呼作樂的人叫作尋香,那麼既然這個城里邊有音樂等等的聲音,就稱它叫尋香城。他這里把尋香城的名義講了很多,我們知道它是化的城、沒有作用的就完了。
(13B)「謂既無實境,許此識生,何故此城無實城用?」既然你們唯識宗說不要有實在客觀環境、這個識也能夠生出來,那麼現在你們看到這個健達縛城了,它也是沒有實境的,為什麼這個城沒有實在的作用呢?尋香城大家知道,海市蜃樓,不能去住的,一去就掉到海里去了。「非尋香城有實城用?」而不是尋香城的那些實實在在的城市,就有城市的作用(住人、做事情等等)?
「量云:此尋香城,應有實用(宗),許無實境此識生故(因)」,他們的理由都是一個,「許無實境此識生故」,你們唯識宗這麼說的,沒有實境,這個識也可以生,可是現在這個識(尋香城)生起來了,它也是沒有實境的,那麼它應當有作用了。因為你說其它無實境此識生的東西都有作用,為什麼它也是沒有境而生起來的卻沒有作用呢?「如余城等」(喻),就像其它(有實境)的城市、頭髮、蒼蠅、刀杖、飲食等等,都有作用。
論:余發等物其用非無。
述曰:先敘三事,無實用已,此通三事,為相例難。謂既無實境許此識生,何故眩翳所見,無髮等用,余發蠅等,有發等用?乃至第三,如前已說。此中舉初余發蠅等,等取第二余飲等用,及等第三余城等用。然舊論一一難下,皆自出例,今恐煩廣,故總顯之。
「謂既無實境許此識生,何故眩翳所見,無髮等用,余發蠅等,有發等用?」眩翳看到的那些頭髮、蒼蠅等等是沒有作用的,而其它的頭髮、蒼蠅等等是有作用的——等就是等那些其它的刀杖、飲食能起作用,夢里邊的飲食、刀杖則不起作用;其它的城市能起作用,那個健達縛城就不能起作用。而這些,你說都是沒有實境、識就能生,為什麼不一樣?就問這些問題,「乃至第三,如前已說。此中舉初余發蠅等,等取第二余飲等用,及等第三余城等用」。
「然舊論一一難下,皆自出例,今恐煩廣,故總顯之」,過去的那個舊譯,每一個難下都各舉出一個例子,現在我們不要太煩了,就總的舉例來說明。
論:若實同無色等外境,唯有內識似外境生。
述曰:上來別約四事,難四不成。自下第二,于一事中,總為四難,亦結前文。此即牒大乘無境許識起。
論:定處、定時、不定相續、有作用物皆不應成。
述曰:此文正申難意,四義如前。總立量云:定處時等皆不應成,說無外色等許此識生故,如余處時等。此中量意,應准上知。
「上來別約四事,難四不成」,前面是就四個事情說了四個問難:根據你們唯識宗說沒有實境識也能生這個話,就有那麼多的問題產生。這些問題都是客觀的事實,都是不可迴避的真實的事情。那麼看你們怎麼樣來回答這些問難了。
「自下第二」,這是第二個,「于一事中,總為四難,亦結前文」。前面是第一,經部論師他們總的問了四個問題。
「若實同無色等外境,唯有內識似外境生,定處、定時、不定相續、有作用物皆不應成」,照你們大乘說的只有內識似外境生,真正的客觀的色香味觸等等外境是沒有的,那麼處所決定、時間決定、相續不定、一切事物皆有作用,這些客觀事實都不能成立。這不符客觀的常識,把客觀常識的事都打破了。照你唯識宗說的話,這些事情都推翻了;而這些是客觀的常識,不能推翻的,「此文正申難意,四義如前」。
「總立量云:定處時等皆不應成」(宗),「定處時等」,定處、定時、不定相續、有作用物,「皆不應成」,這些都不應當成立。為什麼呢?你們唯識說的,「說無外色等許此識生故」(因),照你們的主張,這些作用都不能成立。「如余處時等」(喻),這個前面都講過了,我們不要重複了。
戊二 後五頌釋 四難非理 分二
己一 初二頌答非不成 分二
庚一 初一頌答別難不成………
處時定如夢,身不定如鬼,
同見膿河等,如夢損有用。
論:非皆不成。
述曰:自下第二,釋四難非理。于中有二,初總答不成,後別顯不成。此即初也。彼言四事,皆不應成,今四皆成,故論說言非皆不成。然論言俱,或多少;若言皆,並定三以上,由三以上名多法故。新翻經論,皆準此知。今答四成,故言皆也。
這四個難提出來之後,下邊就是要回答他們的難了:「釋四難非理」,你們這四個難問不合理。我們自己去問問看,假使我們是唯識宗,外邊他們有這四個問題提過來,我們該怎麼解答?以唯識宗的道理來解答,該怎麼回答?自己先問問看,然後再看論主是怎麼解答的。最好自己先預習一下,把這四個問難了解清楚之後,假使你站在世親菩薩的立場,你該怎麼回答?如果你能回答出來,你唯識宗學得有點名堂了;如果你亂說一通,那麼你對唯識宗還莫名其妙,答不出一個所以然。他現在下邊就要回答了。
「初總答不成」,首先總的否定它,你這個說法不對,並不是如此,「後別顯不成」,後面慢慢地、一個一個給你說。
第一個總說:「非皆不成」。「彼言四事,皆不應成」,你說這四個事情都不能成立了,「今四皆成」,我現在就給你說,這四事不是都不成立,而是都能成立,你的問難是不合理的。一上來就把他們給否定掉。「故論說言『非皆不成』」,就是說都能夠成立的。
「然論言俱,或多少;若言皆,並定三以上,由三以上名多法故。新翻經論,皆準此知。今答四成,故言皆也。」這是講語法了。論里邊,假使翻作「俱」的話(這是印度的語法),或多、或少,都可以用;假使作「皆」的話,至少三個以上,三個以上就叫多。「皆」只能用在多;「俱」則或多、或少都可以用。這里「非皆不成」,因為是四個問題(三個以上),所以一定要用「皆」。這是梵漢翻譯的語法的問題。「新翻經論,皆準此知」,我們知道,玄奘法師翻譯的經論都是很嚴格的,用「皆」字,那起碼有四個以上,兩個、三個不能「皆」。假使說,某人家里有三個人,三個人都來了,你說:「他們一家皆來了。」這樣說是不對的!三個人不能用皆。假使是五個人(四個人以上),可以用皆,「他們一家五口皆來了」。這個就是說在文字上還是很嚴格的。
論:頌曰:處時定如夢,身不定如鬼,同見膿河等,如夢損有用。
述曰:此下別顯非皆不成,總有五頌。于中有二。初有二頌,答非不成;後何緣不許下,復有三頌,破外救義。就初段中,文復有二。初之一頌,答別難不成,後有一頌,答總難不成。此即初也。然舊論文,以四難別逐破,頌文作數段釋,至下當知。初一句頌,答初二難;第二三句,答第三難;第四句頌,答第四難。至下當知。頌言身者,相續異名。
「此下別顯非皆不成,總有五頌」,我們講不是不能成立,要反駁你們了,一共有五個頌來回答。「于中有二。初有二頌,答非不成」,開頭兩個頌,回答不是不成立。「後『何緣不許』下,復有三頌,破外救義」,前面回答不是不成立之後,外道還要救,他還要補充理由來救他的主張,那麼再用三個頌,來破他們的救。
「就初段中,文復有二。初之一頌,答別難不成,後有一頌,答總難不成」,第一個頌,分別地回答,第二個頌,總的回答。「此即初也」,這里的頌就是這五個頌里邊的第一個。「然舊論文,以四難別逐破,頌文作數段釋,至下當知」,這是說舊譯跟新譯的不同之處,這個我們就不一定要去對照了。
我們說「非皆不成」,什麼原因呢?以這個頌來回答:「處時定如夢」,處定、時也定,跟夢里一樣;「身不定如鬼」,身不定就是相續不定,如鬼;「同見膿河等」,以這話來回答,不是不成立;「如夢損有用」,你們說夢里邊沒有作用,我們說夢里邊也有作用。以這四個來反駁,你們說都不成立,我們說不是都不成立,能成立的!
「初一句頌,答初二難」,第一句答開頭兩個難:處不定、時不定,我們說處也定、時也定;「第二三句,答第三難」,就是相續不定的難;「第四句頌,答第四難」,第四句頌回答作用不成的難。「至下當知」,下邊我們馬上就要詳細說。「頌言身者,相續異名」,「身不定如鬼」,這個「身」,因為作頌,若寫「相續」,那就六個字了,所以用「身」,「身」就是「相續」。
論曰:如夢意說如夢所見。
述曰:此長行中,文有其三。初以如夢喻合解處時二難,次解第三徵,後解第四難。就初段中,文復有三。初解頌說如夢之言,次解處時俱定之理,後結二定非不得成。此即初也。然舊譯家,不閒此義,遂略不翻。梵云伊(上聲呼之)縛(平聲呼之,合名夢也)筏(此有二義:一是有義,二譬喻義),今言如夢,顯是譬喻,故言意說如夢所見,非謂有夢名伊縛筏。或復有釋,夢者能緣其村園等,夢之所見,夢心所有。今頌略言喻如夢者,顯夢所見為二定喻,非能緣夢心為處時同法,恐以能緣為同喻故,今簡略也。
「此長行中,文有其三。初以如夢喻合解處時二難,次解第三徵,後解第四難」,這是解釋頌了,分別地回答這四個難。
「就初段中,文復有三。初解頌說如夢之言,次解處時俱定之理,後結二定非不得成」,先說如夢,再解處時決定,然後解二定非不得成。「此即初也」,這第一就是初解頌說「如夢」的話。「然舊譯家,不閒此義,遂略不翻」,舊的翻譯,他不懂這些,所以略了沒有翻。這個我們不要管那多了,舊譯、新譯,我們不去比較了。
「論曰:如夢意說如夢所見」,下邊重點說「如夢」。「處時定如夢」,如夢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如夢意說如夢所見」,如夢,就像夢中所見。「梵云伊縛筏」,梵文里邊有這麼個字,我們現在叫作如夢。「此有二義:一是有義,二譬喻義」,梵文(印度話)「伊縛筏」,這個「筏」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有的意思,一個是譬喻的意思。我們這里采取譬喻的意思,如夢就是跟夢里一樣,所以翻了個「如」。它原文是兩個意思,說「有」也可以。「今言『如夢』,顯是比喻,故言『意說如夢所見』,非謂有夢名伊縛筏」,並不是說有個夢叫伊縛筏,「筏」不作「有」解。但是也可以作有的意思,「或復有釋,夢者能緣其村園等」,夢里邊能夠看到村、園等等,「夢之所見」是「夢心所有」的,那就是說,也可以翻成「有」的意思。
「今頌略言喻如夢者……」,這是簡別了。反正我們說,自己要簡別,否則的話會混淆。我們說如夢,就單是指夢里的事情,醒的時候就不能以此為例。「顯夢所見為二定喻」,就夢里所見的來說,時間定、處所定。「非能緣夢心為處時同法」,是夢中所見的,不是能緣夢的心……這也是語法的問題了,如夢如夢,不是說夢里邊能緣的夢心,是說夢里所看的東西。「恐以能緣為同喻故」,恐怕我們搞錯,把能緣來比喻,那就搞錯了。「今簡略也」,就是說,以夢里所見的東西來做比喻。這些我們不講也該知道,夢里所見,看前面的文就會明白。
論:謂如夢中雖無實境。
述曰:次解處時俱定之理。以一夢喻,喻二理成故。此最初說如夢中無實境也。然今論師解四外難,非正當難,以祛外疑,舉世現事,返質外人,傍解前難,此夢境無,經部大乘,彼此共許,故以為喻。
「謂如夢中雖無實境」,這個大家知道了,夢里看到的東西,在醒著的人看來,什麼都沒有。假使一個人正在夢里邊,他在大海里邊漂,而你醒著的人看,他還在床上睡,一滴水也沒有,哪有大海呢?沒有實境,夢里邊沒有真實的境。
「次解處時俱定之理。以一夢喻,喻二理成故」,以一個夢來解釋時處決定的問題。「此最初說如夢中無實境也」,現在就說像夢中也是沒有實境,但是可以定。
「然今論師解四外難,非正當難,以祛外疑,舉世現事,返質外人,傍解前難。此夢境無,經部大乘,彼此共許,故以為喻。」經部也好,大乘唯識宗也好,大家都承認夢的境是沒有實體的,所以這個能作比喻。如果經部認為夢的境是有實體的,那這個比喻就不能成立,不能用夢作喻。因為經部、大乘都講夢是沒有實境的,以這個作比喻,大家都共許、都承認。它這個問題,不是針鋒相對地解釋他們的外難,它是把這個拿出來,去把外難的疑除掉,然後反過來問外邊的人。它不是針對地來解釋外難。
論:而或有處見有村園男女等物,非一切處。
述曰:此解處定成。猶如夢中一種境雖無實,或于是處見有村等,余處不見。故雖一切處皆唯有識,而于是處見終南山,非于余處。
應立量云:汝夢于是處見有村等應非處定,境無實故,如余不見處。然余不見處,例于見處,亦有比量,略不繁述,下準可知。
然此雖有世間相違,置汝言故,簡宗過也。彼此成已,返解他難。量云:其非夢時境雖無實而處亦定,許境無實故,如夢中所見。此因言許,無隨一失。
[名相注釋]簡別:《因明大疏》云:「凡因明法,所能立中,若有簡別,便無過失。若自比量,以許言簡,顯自許之,無他隨一等過;若他比量,汝執等言簡,無違宗等失;若共比量等,以勝義言簡,無違世間、自教等失。」
先舉這個喻來說。「而或有處見有村園男女等物,非一切處」,你們難說若是唯心所現、沒有實境,應當是什麼地方都能看到,但是我們說不一定。夢里邊也是沒有實境的,但是在夢里邊並非都看到花園、都看到很多的人;要跑到一個地方才看到有花園,跑到某一個地方,又看到很多男女的人。並不是說夢里邊看到的全部都一樣。雖然沒有實境,它的處所還是一定,跑到某個地方就看到花園,跑到某個地方又看到很多人,並不是說什麼地方都有人、什麼地方都有花園。所以你這個問難不對。即使沒有境,也不是什麼地方都一樣。
「猶如夢中一種境雖無實」,夢里邊境是無實的,「或于是處見有村等,余處不見」,但是夢里邊,某些方看見有村,某些地方又沒有看到。「故雖一切處皆唯有識,而于是處見終南山,非于余處」,你們的難說終南山的識應當到處看到,我們說不是那樣,而是像夢里一樣——同樣是沒有外境,但是看到東西,不是到處都看到,而是某些地方看到有村、某些地方就看不到有村。你說應當什麼地方都看到終南山的話,不對頭。
「應立量云」,因為反駁他們,也立個量,「汝夢于是處見有村等應非處定,境無實故」,夢里邊某個地方見有村,這個本來是定的,照你這麼說,應當是不定了,為什麼?它沒有實境,「如余不見處」,其他地方看不到,你這個地方也應當看不到,為什麼它又看到了呢?「然余不見處,例于見處,亦有比量,略不繁述」,反過來也有個比量,這里就不說了。我們把意思抓到就行了,不一定要像他指的那麼仔細。就是說,你們難說一定要跑到終南山那個地方才看到終南山,沒有終南山(沒有境)的地方就看不到,那麼現在夢里也是一樣,都是沒有境,但是夢里邊有的地方看到村、有的地方就看不到村,同樣能成立。你們說不能成立,我們能成立。夢也是無境的,但是有處有村、有處無村,並不是像你說的沒有境的話應該什麼地方都要看到終南山,不是那回事。
「然此雖有世間相違,置汝言故」,這個量里邊擺一個「汝」字,就是說這是你的主張,雖然跟事實上不符,因為你這麼說的了,那麼就沒有過失,「簡宗過也」。這是因明的一些簡別的話,我們以前抄了一個,因明的這麼一簡別可以避免過失。
「彼此成已,返解他難。量云:其非夢時境雖無實而所見事其處亦定(宗),許如是境皆無實故(因),如夢中所見(喻)」,這是正面立量。校注:大正藏(T43, p. 985)《唯識二十論述記》卷一:「量云。其非夢時境雖無實而[6]處亦定。許[7]境[8]無實故。如夢中所見。」 6+處【甲】。7+境【甲】。8+無【甲】。據江西刻本則作:「量云。其非夢時境雖無實而所見事其處亦定。許如是境皆無實故。如夢中所見。」
沒有做夢的時候,雖然沒有實境,但所看見的事物處所還是定的,有處能見,有處不見。一定要到陝西終南山那個地方才看到終南山,到其他的省份就看不到終南山;同樣,夢也是沒有實境,但是夢中也是有的地方看到村落,有的地方看不到村落,「如夢中所見」。並不是說,沒有實境,要看的時候就應當哪里都能看到。以夢作比喻,成立我們醒著的時候在陜西可以看到終南山,其它地方就看不到終南山(處定);雖然都是沒有境,但不是劃等號,不是隨便什麼地方都能看到,也不是說什麼地方都看不到。
「此因言許,無隨一失」,這個里邊,「許」也是一個簡別,這是我們自己這樣說的,也沒有過失。我們今天抄的那個簡別就是解釋這些問題。
今天講的,文字很繁複,但是意思很簡單。他提了四個難,假使說沒有外境而能夠生識的話,處所決定、時間決定、相續不決定、作用,這些事情都成立不了。下面就是解釋,破他的難,處所不決定也能成立,因為我們夢中同樣是沒有實境,但是夢中某些地方看到村,某些地方看不到村。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沒有實境就都看不到,或者沒有實境要看就都能看到。你說不能成立,我們說能成立。舉夢作喻來證明,沒有實境也不是說某些地方看到、什麼地方都要看到,某些地方看不到、什麼地方都看不到,而是可以某些地方看到、某些地方看不到。就如在夢中,你走到村里就看到村,走到河邊就看到河,並不是說整個夢都是河、整個夢都是村。這是以夢作比喻,破他的第一個難。今天就講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