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七講
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第七講)
主要內容(提綱):
回答提問、問難
丙三 釋外伏難,簡擇唯言
………………心意識了,名之差別,
此中說心,意兼心所,
唯遮外境,不遣相應。
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七講)
上智下敏上師 講授
昨天我們講到「三界、唯識」,講完了。今天有一些問題,我們先回答一下。
昨天有人提問:瞿波論師以三個德來談唯識,對于,很難理解唯識之理。特別是本有德、未有德談唯識,難以明了。
這個,《述記》文中已經講得很仔細了。唯識包括唯識性,一個相、一個性,二者是一體的。第一本有德,他說,「本性淨故,意說識性」,談唯識的性,那就是識,也不是離開「唯識」。第二中有德,「即依唯識,修行萬行,三劫能斷皮肉膚等所有粗重」,依唯識的道理修行,三大阿僧祗劫斷盡皮、膚、肉的粗重,這是修行的過程,是依唯識來修的,還是「唯識」。最後末有德,「即至佛位,福智圓明」,轉識成智——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這些都是修行的唯識的果,都沒有離開「唯識」,所以不難理解,文字是比較淺顯的。
又問:二諦談唯識……?
這二諦談唯識,不是說成立唯識的道理,而是以唯識來分,二諦四重,一共八個諦,那就是空有識……這在我們的筆記里有:第一個世俗諦,瓶衣軍林等等這些東西都是識的相分,沒有離開識;那麼三科(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也是……。這在前面都講過了。「唯」是獨、單義,「識」是了別義,識的體就是五法——心王、心所、色、不相應行、無為法都在識里邊。這都已經講清楚了,我們講空(假有)的假名無實諦也好,講的是五法,講勝義的世間勝義諦也好,也還沒有離開五法,都是識;這個識里邊分了四個層次、八個諦。諦的層次明白了,對于識的問題,就不存在,這五法都是識嘛。這里講的都是五法范圍以內的,所以都是識。
第三問:三界唯識,這里說「三界唯心」……?
這個馬上就要講了,心、意、識是一個東西的異名,下文接著就要講到。
第四問:第五囀?
這是印度的語法。一個字有八個囀聲,到第五囀的時候,「以」可以當「故」講。這個我看沒有什麼大的研究的,這是語法;猶如我們中國字,中國人的圈聲,快樂的樂(lè),如果圈上聲,讀「樂(yaò)」,歡喜;如果圈去聲,音樂的樂(yuè),等等,可以變有好幾個解釋。這是文字的問題,這個沒有什麼多講的。
第五問:經部師……亦但有心?
這個是在講「以契經說三界唯心」下邊「問:經何但說三界唯心?」後有「經部師等」,經部論師他們「緣無心起,亦但有心」。我們說唯識,境是沒有的,心是有的,那麼經部里邊,他們有承認這一點,「緣無」,緣沒有的境,「心起」,也可以生心。什麼沒有的境?龜毛、兔角,這是沒有的東西,但是這個心也可以生起來。「亦但有心」,那也是唯識了,沒有外境,這跟我們的唯識道理是合的。「然非一切」,但是,經部論師他們並不是說一切法都是只有心。緣有的東西,它還是有心有境;而緣沒有的時候,才單是有心、沒有境,他們說的,「非一切」,不是我們所說的三界唯心(一切境都是虛妄的、不實在的)。他們偶爾碰到一個緣無心起,也是只有心、沒有境,但並不是說一切境都是沒有的、都是只有心,所以跟我們講的唯識還是不合的。我們說三界唯識,三界所有的境都是虛妄的,只有識才是實在的。唯識跟經部也是合不攏的。
最後一個問題:橫計……無性釋里邊,「此唯識言,成立唯有諸心心所,無有三界橫計所緣」,橫計所緣,下邊還要講的(下當廣說)。他問的是:哪些不是橫計所緣的?
「真如所緣」,緣真如;「依他所緣」,緣依他,不是橫計所緣。「謂道諦攝根本後得二種所緣」,是道諦攝的根本、後得兩個智所緣的境;根本智緣真如,後得智緣依他。為什麼不是橫計呢?「由彼不為愛所執,非所治故,非迷亂故,非三界攝」。這些都不是橫計,所以不遮遣、不除開這二種所緣。「有漏聚中,有橫計故」,在有漏里邊,有橫計,那就是能徧計、所徧計。那麼橫計就是說,一些不合理的緣,就是愛所執的、要對治的、迷亂的等等,這些就叫徧計;徧計執執什麼東西?橫計的東西,就是叫徧計。這個東西是解釋了,單說徧計,偏啥東西呢?徧計就是橫計。這個有漏聚里邊有橫計,所以有能徧計、所徧計;無漏聚中沒有橫計,所以不遣除真如所緣、依他所緣。這是解釋「徧計」,並不是說兩個是對立的。因為我們說一個名字出來,總要有一個解釋,這個「橫計」就是解釋「徧計所執」。為什麼叫徧計所執?因為橫計。什麼叫橫計?愛所執的、所對治的、迷亂的,這就是橫計。這個就是解釋,並不是說有了徧計,就不要橫計了。徧計的意思就用橫計來解釋。
好,這幾個問題就這樣子解答了。下邊,我們要接下去了。
這個里邊,你們看一看,「有漏聚中,有橫計故」,在有漏的那些法里邊,有橫計;這個橫計是不實在的、要遮掉的,「為遮此執,但說唯心」,要(遮)橫計這個執,所以說唯心;無漏法中沒有橫計,所以說「不遣真如所緣、依他所緣」,緣真如、緣依他不遮,它是唯識,不要遮的。
問曰:欲色界有色,遮此說唯心;無色界色無,應不言唯識?
此難不然!所執實皆無,遮此名唯識,非但遮色有,故說三界唯心,亦無所執唯識及余虛空法等一切境故。又經部師說無色界諸心心所是無,色相無體,無實所取境義,顯現所依(校對:此是據宣統二年冬十月江西刻經處校刊本斷句,若依大正藏則為 又經部師。說無色界諸心心所。是無色相。無體。無實所取境義。顯現所依),恐彼執為非心心所,故說三界皆唯有心。
這是進一步的問難了。「欲色界有色」,欲界、色界是有色法、有物質的,外境是客觀的色聲香味觸等等,「遮此說唯心」,這外境是不實在的,所以說唯心,「無色界色無」,在無色界里邊,根本就沒有色,「應不言唯識」,那麼你該沒什麼可遮的了!
欲界是色法,聲音、香、味、觸,這些是外境,那要遮掉,說是唯識;色界也還有外境;但是無色界,色法沒有了,既已無所遮,你就不要說唯識了。你說唯識,就是遮那個色法、外境嘛。
這個難提出來之後,回答:「此難不然!」你這個問難不對,首先就否定它,你問得不對!
「所執實皆無,遮此名唯識」,你執著的一個實在的東西,這是沒有的——你所執著的實在的東西是沒有的,這叫唯識;並不是說,一定要物質的東西沒有了,才叫唯識。這是你搞錯了,你把色跟心對起來,沒有把執實的那個道理懂透。「非但遮色有」,並非僅僅是遮物質是沒有的叫唯識,凡是你執著實在的東西都沒有的,這叫唯識;在無色界也有所執的東西,這個也是沒有的,也叫唯識。「故說三界唯心」,所以說三界唯心。唯心就是唯識,這個道理以後要講。
「亦無所執唯識及余虛空法等一切境故」,這是舉喻了。你說遮止色,叫唯識,這個是不對的;遮止一切執著實在的東西(本來沒有的執著實在有的),都叫唯識,不一定是色法;那麼,「亦無所執唯識」,你所執著有一個唯識,那也是一個執著,也要遣掉;「亦無所執余虛空法等一切境」,執一個虛空等法,虛空不是色法了,你執著有一個虛空,這也是徧計執,也要除掉!並不單是排除外境(物質的境)才叫唯識。所以說,你把物質跟唯識對立起來,那是錯誤的。我們說唯識,一切執為實在的東西,不管是物質的也好、其它的也好,虛空也好、乃至執唯識也好,都是要排除的。唯識,本來是除開一切執著,叫唯識;如果又執著了這個唯識,那也是錯了。這個後頭要講,執了唯識也是不對的;唯識也不能執,你執著實在有唯識的話,也是徧計執。——這些也要排除,所以說不單是色法沒有了就算數。
下面是經部師的一個論點,這個我們不太熟悉,念過去就算數。
「又經部師說無色界諸心心所是無」,無色界的心、心所是沒有的,「色相無體」,無色界沒有色相,「無實所取境義」,沒有實在的所取的境(義就是境),「顯現所依」,它所依靠的就是這個東西。(「無色界諸心心所是無」這句話很不清楚。無色界心心所是有的。這個標點是這樣點了。)那麼經部的意思,好象是把無色界心心所否定了,所以他接著說「恐彼執為非心心所」,恐怕他們經部論師執無色界里邊不是心心所,「故說三界皆唯有心」,無色界里邊也是唯有心、心所。
根據這樣子的標點(宣統二年冬十月江西刻經處校刊本),只能這樣子講了;而經部的主張,我們也沒有很仔細地去研究,所以依文解義,就是這樣子。
但是《大正藏》里邊的標點,不是這樣點的。它是:「又經部師。說無色界諸心心所。是無色相。無體。無實所取境義。顯現所依。」[校對:《唯識二十論述記》卷一:「又經部師。說無色界諸心心所。是無色相。無體。無實所取境義。顯現所依。恐彼執為非心心所。故說三界皆唯有心。」(大正藏43冊981頁,上26-28)] 「無色界諸心心所是無色相」連下去點到「無色相」。無色界是什麼呢?「諸心、心所法是無色相」,只是無色的相,沒有色法、沒有物質;「無體」,它是沒有體的——這句話就有毛病了,「無體」就是否定心心所法了;所以他下面接著就說三界唯心,「恐彼執為非心心所,故說三界皆唯有心」,無色界是有心、心所的。「無實所取境義,顯現所依」,沒有所執著的實在的那個境,就靠心、心所所顯出來的。一下都認為心心所體也是沒有的,這個就不對;心、心所是有體的,唯識嘛,就是唯有心心所。所以這個經部論師的說法,也把它批掉,也是不對的,跟我們的唯識是不合的。
問:唯有識教,爾所經為證耶?
答:更有余解深密說唯識所現,又說諸法皆不離心,又說有情隨心垢淨,又說成就四智菩薩能隨悟入唯識無境,乃至廣說,如攝大乘第四卷中,及成唯識第七卷說。又華嚴經第九卷云: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一切世界中,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名相注釋]:
成就四智菩薩:《成唯識論》卷七云:「成就四智菩薩,能隨悟入唯識無境。一相違識相智,謂于一處,鬼人天等,隨業差別,所見各異。境若實有,此云何成?二無所緣識智,謂緣過未夢境像等,非實有境,識現可得。彼境既無,余亦應爾。三自應無倒智,謂愚夫智,若得實境,彼應自然成無顛倒,不由功用,應得解脫。四隨三智轉智:一隨自在者智轉智,謂已證得心自在者,隨欲轉變,地等皆成。境若實有,如何可變?二隨觀察者智轉智,謂得勝定修法觀者,隨觀一境,眾相現前。境若是實,寧隨心轉?三隨無分別智轉智,謂起證實無分別智,一切境相,皆不現前。境若是實,何容不現?菩薩成就四智者,于唯識理,決定悟入。」
「三界唯識」這個「教」,只有你說的《華嚴經》作依據嗎?
回答說,「更有余《解深密》說唯識所現」,不但是《華嚴經》,還有其它的如《解深密經》都說「唯識所現」,一切法都是唯識所現的;「又說諸法皆不離心」,又說一切法都不離心,也是唯識的意思;「又說有情隨心垢淨」,心淨,有情就淨,心垢,有情就垢,這也是唯識;「又說成就四智菩薩能隨悟入唯識無境」,這是舉了很多的唯識的依據,《解深密經》講了很多。「乃至廣說,如《攝大乘》第四卷中,及《成唯識》第七卷說」,根據《攝大乘論》、《成唯識論》里邊也講了很多。
這里說的「成就四智菩薩」,是哪四種智?這在我們的講義(名相注釋)里有。
第一種,「相違識相智」。什麼叫相違識相智?「謂于一處,鬼、人、天等,隨業差別,所見各異。境若實有,此云何成?」在同一個地方,鬼看到的、人看到的、天看到的,根據各自的業報不同,看見的都不一樣。一般舉的例,比如說一條河,鬼看到的是膿血,人看到的是水,天看到的是琉璃。同樣一個東西,一個地方、一條河流,就因為業報不同,鬼看到的都是膿血屎尿,人看到的是清水,而天看到的,更好,是琉璃。如果說客觀的東西是實在有的,怎麼會看的不一樣呢?那就是說,能夠得到這個智的人,就知道一切外境都是虛妄的,是隨你的識所現——鬼的業報所感的那個識顯現的就是膿血,人的業報的識看到的就是水,天的業報的識看到的就是琉璃;那就是外境是虛妄的,隨業所現。
第二種,「無所緣識智」。「謂緣過未、夢境、像等,非實有境,識現可得。彼境既無,余亦應爾」,這又是一個證明、依據。「無所緣智」,當一個識緣那個沒有的境,假使說「緣過未」,緣過去的、未來的,「緣夢境」,過去做過夢,夢的東西是沒有的,但是緣這個夢能生識,心可以生得起來,就像經部說的「緣無心起」,緣龜毛兔角也能生識;「緣像」,未來的事情,假使有人做夢,看到什麼東西,這個是未來的事情,這個像也是沒有的;你緣非實有的境,可以生識(識現可得),那麼我們現在這個識所緣的境為什麼一定說是有呢?「彼境既無,余亦應爾」,也可以沒有。
第三種,「自應無倒智」。「謂愚夫智,若得實境,彼應自然成無顛倒,不由功用,應得解脫」,假如說,我們現在的智、現在的識看到的東西是實在的,那麼愚夫(沒有修行的人),他的智看到的就是實實在在的,對宇宙的真相,他就認得到了?這樣的話,不要修行了;他的智應該自然是不顛倒的了,那不要去修行,「不由功用」,也能解脫,因為他已經看到宇宙真理了。那是不對的!現在我們看到的東西就是不實在的。
第四種,「隨三智轉智」,隨三個智能夠轉移境。隨哪三智?
第一個,「隨自在者智轉智」。這是什麼智?「謂已證得心自在者」,得了定的人,「隨欲轉變,地等皆成」,得了定的人,心能自在,他要把大地變成黃金都可以,「境若實有,如何可變」,如果說這個地實在是泥土構成的,那怎麼能夠變黃金呢?那就是說這個是假的。
第二個,「隨觀察者智轉智」,這是定里邊修的一個觀。「謂得勝定修法觀者」,得了殊勝的定的人,他修觀的時候,「隨觀一境,眾相現前」,觀水就顯水,觀火就顯火,「境若是真,甯隨心轉」,假使這個境是實在的、客觀存在的,它怎麼可以跟著你心轉呢?你心想什麼就是什麼,那怎麼可以呢?實在的東西是不隨心轉的;這個境隨心轉,它就不是實在的。同樣一個地方,我需要觀火的時候,就成大火,我要觀水的時候,又成水……,我怎麼想就成什麼,如果境是實在的,怎麼一會兒會變呢?如《楞嚴經》里說,有一位尊者,他修水觀,他把一切法都能觀成水,他的待者師從窗台上看到房間里邊滿屋子都是水(資料①)。那就是「隨觀察者智轉智」,他觀水,就成水。假使這個境是實在的,這水怎麼出來呢?這也是一個依據。
(9A)第三個,「隨無分別智轉智」。「謂起證實無分別智」,證真如的時候,無分別智生起來了,「一切境相,皆不現前」,一切相都沒有了。如參禪的人,他參到無分別智生的時候,「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都不見了。「境若是實,何容不現」,如果境是客觀存在的,它怎麼會不見了呢?那就是說,這個境本來是假的。無分別智起的時候,境就見不到;你在定中去觀的時候,又可以觀起其它的境。《維摩詰所說經》里邊,舍利弗聽到釋迦牟尼佛對寶積菩薩說「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之後,說:我見此土丘陵坑坎、荊蕀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釋迦牟尼佛就說:那里髒呢?于是佛以足指按地,馬上徧地黃金——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寶嚴飾,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一切大眾歎未曾有!這個就是淨土現了。如果說客觀境是實在的,怎麼能變成這個淨土呢?這些都是說境是不實在的。(資料②)
「菩薩成就四智者,于唯識理,決定悟入」,能夠得到這四種智的人(菩薩),他就可以知道,一切法唯心、沒有外境。
所以這里「又說成就四智菩薩能隨悟入唯識無境」,這四種智慧成就的菩薩,他決定能悟入唯識無境的道理,因為這個智得到之後,明確地表現境是假的,可以隨便改變。這些在《攝大乘論》、《成唯識論》里都講得很多。這是據《解深密經》講的,那麼其它的經里邊還有。
「又華嚴經第九卷云: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一切世界中,無法而不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這是《華嚴經》的文,大家都聽得很多的。
「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心是一位畫家,它可以畫出各式各樣的東西來;五陰——色受想行識都是用心畫(變)出來的。「一切世界中,無法而不造」,那就是三界唯心、三界唯識,世間的東西都可以由心造出來;心就是一位畫家,要畫什麼就畫什麼東西出來。「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那麼心如此,佛亦如此;佛如此,眾生亦如此;心、佛、眾生三無差別。這個是大家經常聽到的。
問:何故此論唯說一經?
答:且舉一經,以成教成理。何要多經其理方顯?
既然很多的經都證明三界唯識的,那麼你為什麼只舉一部經呢?
回答說,一部經就夠了。佛說的話,舉一個就夠了,引那麼多干啥?只要成就我們這個教是佛說的,是符合佛說的,那就夠了;若引了很多的經……,沒有這個必要!
丙三 釋外伏難,簡擇唯言…………
心意識了,名之差別,
此中說心,意兼心所,
唯遮外境,不遣相應。
問:何故論中即言唯識,諸經所說乃名唯心,舉心證識,義如何成?
這個話就是問題來了(昨天你們討論提問的「唯識」跟「唯心」是不是可以劃等號?這里他就代你們問了)。「何故論中即言唯識,諸經所說乃名唯心」,論里邊說的是「唯識」,你引的經說的是「唯心」,「舉心證識,義如何成」,你把「唯心」的東西來證明你的「唯識」,這個好象有點兒不對頭啊。你說「唯識」,他是「唯心」,張冠李戴,把「唯心」來證明「唯識」,好象有點不大對頭!
那麼下邊就解釋這個問題。
論曰:心意識了,名之差別。
述曰:自下第三釋外伏難,簡擇唯言。于中有二:初釋伏難解識字,後釋唯言。此即初也。難如前說,此即是答。
「自下第三釋外伏難,簡擇唯言。于中有二:初釋伏難解識字,後釋唯言」,先講「識」跟「心」到底有沒有差別,最後講「唯」。「此即初也」,這是第一個問題(初釋伏難、解識字)。「難如前說」,那個問難就是前面說的「何故論中即言唯識,諸經所說乃名唯心,舉心證識,義如何成」。「此即是答」,論里邊說的「心意識了,名之差別」就是回答了。「心」也好,「意」也好,「識」也好,「了別」也好,這僅僅是名字的差別,體是一個。那麼「識」就是「心」了,經說「唯心」跟我們說「唯識」,是沒有差別的,可以劃等號。
謂諸經論所說心、意、識及了別,此之四名,其體無異,但名差別:心,積集義;意,思量義;識,了別義;了,識達義。應言了別,此中言略,但說了言;舊論言等,等此了故。積集有二:一集行相,二集種子;初通諸識,後唯第八。思量有二:一無間覺,二現思量;初通諸識,後唯第七。了別有二:一細,二粗;初通諸識,後唯前六。此即八識皆有四名。若恐攝不盡義言等者,非八通名,何須等之?故如梵本,應言了也。無性釋云:心、識是一,八識皆無,離心之境,各名唯識。故經說心,不違論說,是異名故。更有異釋,如唯識疏。
「謂諸經論所說心、意、識及了別」,經里邊、論里邊所說的心也好、識也好、意也好、了別也好,「此之四名,其體無異」,這四個名字,本體就是一個東西。它的作用不一樣,有的時候叫心,有的時候叫識,有的時候叫了別,而東西就是一個;既然是一個東西,那麼當然了,說唯心、說唯識,還是一個東西;說「唯識」,用「唯心」來證明,一樣可以成立。「但名差別」,體是沒有兩個,名字上有差別。等于說一個人:他在小孩子的時候有乳名;長大之後,進學校念書、參加工作,有他的學名;出了家之後,有法名,還有法號……,名字很多。像弘一大師,他的名字就很多,他的筆名極多,像演音……等等,多得很,記也記不清楚;那是「名字差別」,而「其體無異」,體就是一個,還是他(弘一大師)。
下邊接著就解釋什麼叫心、什麼叫意、什麼叫識、什麼叫了別。
「心,積集義」,積集的意思叫心;「意,思量義」,意,是思量的意思;「識,了別義」,識,是了別的意思;「了,識達義」,了,是識達的意思(了別就是識達,這兩個是一樣的;達就是通達,認識、通達)。
「應言了別」,照規矩應當說是「了別」,「心意識了」的這個「了」就是「了別」;「此中言略」,因為略掉一個「別」字,這樣說話就簡略一些,「但說了言」,只寫「了」字。這個就跟舊論——以前的翻譯(陳天竺三藏法師真諦譯本《大乘唯識論》)里邊有一些差異、不一樣,「舊論言等,等此了故」,舊論里邊在了下邊加個等字,不說了別,是了等,那麼就是還有其它的名字了,心意識了等,等還有等其它的。對這個,窺基法師認為是不對的,他下面要說,這里暫且放下。
「積集有二」,心是積集義,積集的意思有兩種:「一集行相,二集種子」。第一種是集行相,積集行相。那些行相,能了別的識,見分有行相,這個我們在講《簡介》的時候介紹過了,見分有相分的行相;那麼積集行相,各式各樣行相可以積聚起來。第二種是集種子,積集種子。「初通諸識」,「初」即第一種積集行相;每一個識,它的見分都有行相,這是八個識都有的(通諸識),所以這個「心」,八個識都能叫心。因為積集行相通八識,而心是積集義,那麼就積集行相來說,八個識都能叫「心」。「後唯第八」,假如就第二種積集種子來說,那就僅僅是第八識,只有它能積集種子,其它的七識,只是現行,都不能積集種子。這是說「積集」,有兩種。
「思量」也有兩個:「一無間覺,二現思量」。第一無間覺,相當于《俱舍》里講的無間滅意。這一個識,它一剎那滅掉之後,就叫意,就是無間滅,叫無間覺。第二現思量,現前的思量。無間覺,是剎那的過去;現思量,正在現在思量。「初通諸識」,「初」即第一「無間覺」,一切識都有無間覺。「後唯第七」,「後」即第二「現思量」,在現前的思量,只有第七識;它思量什麼?思量第八識是我。這個現思量,只是第七識才有,而無間覺則是八個識都有,所以說八個識也可以都叫意,思量叫「意」。
再說「了別」,「識」就是「了別」,所以說「了別」。「了別有二:一細,二粗」,了別有兩種,一種是細的了別,一種是粗的了別,就是行相的粗、細。「初通諸識,後唯前六」,細的了別,八個識都有;粗的了別,只前六識有,後邊第七、第八識只有細的、沒有粗的。所以從這個地方看,八個識也都能叫「了別」,了別就是識。
唯識,八個識都能叫唯識;心,八個識都能叫心,那麼「唯識」跟「唯心」有什麼差別呢?就是一樣的。
「此即八識皆有四名」,這八個識都可以有四個名字:都可以叫心,也都可以叫意,也都能叫識,也都能叫了別。
「若恐攝不盡義言等者」,這就是批評那個舊的翻譯了。假使你加個「等」字,就是說這四個名字還不夠,還要加個「等」(意思是還有其它的);「非八通名,何須等之?」這四個名字都是八個識的通的名字,你現在加個「等」,等其他的,那不是通名了,等它干什麼?我們這里目的是要把通名拿出來,證明「唯識」就是「唯心」;你現在不通的、不是八個識都有的名字,你等它干什麼呢?那就是說,這個「等」字加得不對頭!就是說,舊論里邊把「等」字加上去是不對的,應當加了別;「心意識了」,這個「了」就是了別。「故如梵本,應言了也」,所以說真正根據梵本——印度的原本,應當翻「了」,不能加「等」。
這是從理上來證明(理證),我們再看經論里面的說明(教證)。
「無性釋云:心、識是一」,無性釋里邊就這麼說,心跟識是一個東西,「八識皆無離心之境,各名唯識」,八個識,都沒有「離心之境」,離開心之外的客觀外境是沒有的,都叫唯識。「故經說心,不違論說,是異名故」,所以經里邊說「唯心」,我們論里邊說「唯識」,兩者並不違背,只是名字不一樣,體還是一個——唯心也好,唯識也好,就是那個東西。
「更有異釋,如唯識疏」,前面把它解釋好了,還有其它各式各樣的解釋,如《成唯識論述記》里講得很多,這里就不寫了。
問:此中八識若皆得名心意識者,何故諸處說第八識名心、第七名意、余六名識?
答:成唯識論第五卷說:如是三義,雖通八識,而隨勝顯。第八名心,集諸法種,起諸法故;第七名意,恒審思量為我等故;余六名識,粗動間斷了別轉故。各隨勝顯,別得一名;據實而言,皆得通說。此約通為論,故亦不相違。
他還要問,你這麼回答了之後他還不滿意。「此中八識若皆得名心意識者」,你說八個識都能叫心、都能叫意、都能叫識,你這個話也有證明,但是我還有我的證明——「何故諸處說第八識名心、第七名意、余六名識?」在其它的一些經論里邊說:第八識叫心,第七識叫意,前六識叫識(這個話可能大家也聽到過)。這個又怎麼說?你說八個都是一樣的,為什麼第八叫心、第七叫意、余六個叫識?
其實這個前面已經講過:心從「集種子」來說,單是第八識;意從「現思量」說,只是第七識;「粗」的「了別」的識,那就單是前六識,前面已經給你講了。這個問題本來已經回答了。那麼他再進一層問,就再進一層地回答。
「答:成唯識論第五卷說」,《成唯識論》第五卷里說,「如是三義,雖通八識,而隨勝顯」,心、意、識這三個名字,雖然八個識是通的,但是根據哪一個作用最殊勝、最明顯就安它特殊的那個名字。
「第八名心,集諸法種,起諸法故」,那就是前面說的「集種子」,第八識叫「心」,因為它最殊勝的作用,是能夠積集一切法的種子、能夠生起一切法;一切法都是從第八阿賴耶識種子生起來的,這個作用很殊勝,也很明顯,那麼因從這個特別殊勝的作用來說,第八識就叫心(前面已經講過,能夠積集種子的只是第八識有,而這個作用很重要,從這一個方面來說,第八識叫心)。
「第七名意,恒審思量為我等故」,第七識,把第八識的見分執為我。「恆」就是不斷地、恆常地,「恆審思量」,不斷地、恆常地在考慮、思量這個事情,執實這(第八識的見分)就是「我」。這個第七識是沒有間斷的,它總執著第八識的見分,認為「這就是我」,執得很緊。它的這個作用特別地突出,所以稱第七識叫「意」。這個前面也有的,「現思量」只有第七識有,思量什麼?思量第八識的見分是我。
「余六名識,粗動間斷了別轉故」,前面六識,它們有粗動的了別,還會間斷。第八識是不間斷的;第七識,除了入滅盡定之外,也是不間斷的;而前面六個識,都會間斷。比如說眼睛不看東西了,眼睛在休息,就間斷了;耳朵不聽聲音,耳朵沒有作用,也是間斷了;舌頭,你沒有在吃東西,那你現在味道也沒有嘗到,它在休息了;晚上你睡覺,深睡的時候,夢也不做,第六意識乃至前五識也都全部休息了,那不是全都間斷了嗎?這前六識都有間斷,而且有粗動的行相轉,所以從這個特殊作用說,前六識叫「識」。
「各隨勝顯,別得一名」,這心、意、識三個,各隨它們最殊勝、最特別顯示的涵義,而各別安立一個名字。「據實而言,皆得通說」,實際上說,都可以通的——第八識也能叫意,也能叫識;第七識也能叫心,也能叫識;前六識也能叫心,也能叫意,也能叫識。從作用殊勝的方面,分了三個:第八叫心、第七叫意、前六叫識;從實際上來說,是通的。「此約通為論」,我們這里是從通的方面來說,不是據別(隨勝顯)的方面說,「故亦不相違」,所以並不相違。這個道理,就把它說通了。
問:若八識體各各名唯,何故乃說一心所作。
答:據梵本說,亦無一字,但言唯心。今義釋言,唯獨但義,一無二義,名異義同,謂無外境唯有心故,名為一心,非說心體但是一物。
他還要問。「若八識體各各名唯」,假使八個識都叫「唯」,那麼要唯八個心,「何故乃說一心所作」,怎麼只說「一心所作」呢?
回答:「據梵本說,亦無一字」,你說的這個「一心所作」是根據哪里來的?我們根據原本——印度的梵本來看,並沒有這個意思;「但言唯心」,不是說「唯一心」。這個意思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哪個跟你說「一心」呢?原來的印度梵本里都沒有說「一心」,你是哪里來的一個「一」?只是說唯心,沒有說唯一心,「亦無一字」。
「今義釋言,唯獨但義,一無二義,名異義同,謂無外境唯有心故,名為一心,非說心體但是一物。」先是把他批掉——你說「一心」,這個「一」字是哪里來的?印度原本里邊並沒有,是你自己添的!這是一層,把他駁掉了。然後退一步說,我們說的「唯心」,「今義釋言」,以現在的話來解釋,「唯」是獨獨、但(僅僅)的意思(唯心就是獨是心、單是心的意思);「一」是「無二」的意思。這兩個,一也好、唯也好,是可以通的,「名異義同」。「謂無外境」,我們說的是沒有外境,「唯有心故,名為一心」,這是我們唯識的意思。這個樣子而說一心,是指單是心(只有一個心),沒有境,並非說心的體是一個東西,「非說心體但是一物」。那麼這樣說「一心」,也可以說,沒有外境、單單是識,因為「唯」跟「一」有的時候可以通。我們說的唯識,就是唯一個心,就是一心。這兩個有的時候能通,但是這個通是說只有識沒有境,並不是說心體是一個,所以你的問難還是不對。即使我們用「一心」,也跟你的意思不一樣。
問:據實而說,識體是一,識體是多?
他再提問:你踏踏實實地說,到底識的體是一個呢?還是識的體是多個的?你前面說有八個識,那就有八個啊,那到底是什麼呢?他還要追問下去。
答:如攝論言:一類菩薩說八識體唯是一物,有一類師說有多體。今依後義。成唯識論第七卷說,八識自性,不可言定一,行相、所依、緣、相應異故;又一滅時,余不滅故;能所薰等,相各異故。亦非定異:經說八識,如水波等,無差別故;定異應非因果性故;如幻事等,無定性故;依理世俗,說有八別,非真勝義,真勝義中,心言絕故。
那麼回答,先舉《攝大乘論》來說:有「一類菩薩」,就是一些論師,「說八識體唯是一物」,他們說八個識的體是一個;「有一類師說有多體」,有一類的論師說,這八個識有八個體。「今依後義」,我們現在根據的是後面那一類論師的意思,所以說八個識,它們的體是各別的,不是一個。
為什麼我們采取「八個識的體是多體、不是一個」的說法呢?
「成唯識論第七卷說」,根據《成唯識論》第七卷里邊說,「八識自性,不可言定一」,八個識,它們的性(自性),不能說它一定是一個。這是反駁「識體是一」。為什麼原因? 「行相、所依、緣、相應異故」,這八個識,它們的行相各不一樣,所依的根也不一樣,所緣的境也不一樣,相應的心所也不一樣。既然是各不一樣的,怎麼能說它是一個體呢?要是一個體的話,這些行相、所依、所緣、相應都應當是一樣的了。
「行相」是什麼?見分緣相分的時候,在見分上邊有一個行相。這在前面有相唯識、無相唯識講過了。有的人認為見分是沒有行相的,而有相唯識說見分是有行相的,就是見分觀相分的時候,在見分里邊顯出一個跟相分一模一樣的樣子來,才看到相分這個東西。打個比喻,眼睛看外邊的東西的時候,眼珠里邊要顯一個倒影子,我們看的就是眼珠里的行相(就是那個倒影子)。當然這個比喻不是恰當的,只能打個比喻。
總之,「行相、所依緣、相應異故」。行相不一樣,八個識的行相各不一樣。緣的境不一樣,所緣的境也不一樣。所依為根,所依的根不一樣。假使以五識來說,眼識依眼根、耳識依耳根、意識依意根、七識依八識,這個怎麼一樣呢?所依不一樣。所緣的境(這個「緣」,前面「所」字要延伸下來,所依、所緣,他省掉了「所」字),也不一樣。它的相應,每一個識,相應的心所都不一樣。第八識只有五個徧行心所相應——這些將來我們要講的,每一個識,相應心所都不一樣。如果只是一個體的話,怎麼會有這些差別呢?所以應當說,不是一個體。
還有一個理由:「又一滅時,余不滅故。」「一滅時」,假使說,眼識滅掉了——不看(眼根對眼識是看),你眼識不看的時候,你的耳朵還在聽東西、阿賴耶識還在把你身體執著、末那識還在緊緊抓住「這是我」;或者,你眼睛是不看了,而耳朵還在聽音樂,口里在吃東西,舌頭還在嘗味道——一個滅掉了,其它的並不滅。如果說是一體的話,一個滅了,就該全都滅掉,怎麼其它的不滅呢?你睡覺的時候,前五識不看東西、不聽……,第六意識,你熟睡的時候它也是滅掉了,或者休克的時候意識也滅掉了,但是第八識不滅,第七識也沒有滅掉;到了滅盡定的時候,前七個識都滅掉了,而第八識也不滅。若說是一個體的話,該是滅時一起滅、有時一起有,怎麼不是這樣子呢?所以從這麼多的依據來說,這八個識,不是一個東西。
第三個理由:「能所薰等,相各異故。」能薰所薰,前七個識是能熏,它們把種子薰在阿賴耶識;阿賴耶識是所薰,把它們所薰的種子收藏起來。一個是能薰,一個是所熏,它的相不一樣。如果說八個識是一個體的話,怎麼有能熏所薰的差別呢?
所有這些都證明八個識體是各不一樣的,不能說是一個識。
「亦非定異」,但是反過來說,也不能說毫不相干。
「經說八識,如水波等,無差別故」,八個識就像水跟波那樣,沒有差別的;水固然不是波,但是水的體就是波的體,它是沒有差別的。這個話是經上說的。
「定異應非因果性故」,假使說「定異」的話,那「因果性」就不成立了。假使說一顆豆子跟一顆麥,這兩個東西質地是不一樣的,那麼將豆子種下地去,決定不會長出麥子來;將麥子種下地去,決定不會長出豆子來。現在我們說七識的種子藏在阿賴耶識里邊,將來能生七個轉識,那麼它生的東西還是能生的,如果絕對不一樣的話,它就不能生了。所以這個里邊,也不能說絕對地全部不一樣。就是說,既不是一個東西,也不是(不能說)絕然不相干的東西,它們還是有聯系的。
「如幻事等,無定性故」,像如幻的事情,比如夢中顯的幻相,這個里邊不能說它一定是一樣、一定是不一樣,這個是不可說的。
「依理世俗,說有八別,非真勝義;真勝義中,心言絕故」,根據「理世俗」(前面講過的「勝義諦與世俗諦二諦四重分別」),世俗諦有好幾種,就道理的世俗諦來說,這八個識是差別的;但是依真正的勝義諦來說,卻不是有差別的,一切法空的道理是同的——在真正的勝義諦(即最後的「勝義勝義諦」)里邊,「心言絕故」,心要打一個妄想都打不起來,一打妄想就錯,「心行處滅,言語道斷」(語出《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一:「心行處滅,言語道斷;同真際、等法性。」),在這個絕對的離言真如之中,你說它「異」也不對,說它「一」也不對,也不能說它「一定不是一個」。
此顯八識體非即非離。入楞迦經伽陀中說:心意識八種,俗故相有別,真故相無別,相所相無故。若依一類,說體唯一,于世俗諦,體亦非多,此言俗故相有別者,依用而說。此中八識諸門分別,如成唯識第二、三卷等;第八識,以十門分別,如第四、五卷等;第七識亦十門分別,如第五、六卷等;余六識,以九門分別。
「此顯八識體非即非離」,這個就是顯示說,這八個識不能說是一個,也不能說絕然是漠不相干。非即非離,既不是一個,也不是毫不相干的。就是這麼一個關系,非即非離。
「入楞伽經伽陀中說」,《入楞伽經》里邊有一個偈頌,它說:「心意識八種,俗故相有別,真故相無別,相所相無故。」就是說,這八個識(心、意、識八種),從世俗諦來說,它的行相、它的體是有差別的,但是從勝義諦來說,它的相是沒有差別的,因為勝義諦里邊,能相、所相都不存在,還有什麼差別呢?相都沒有,還說相有什麼差別?談不上了。資料③
「若依一類,說體唯一,于世俗諦,體亦非多,此言『俗故相有別』者,依用而說」,假使依照前一類論師說八個識的體是一個,在世俗諦里邊,它的體也是一個,那麼這里《入楞伽經》的伽陀說「俗故相有別」又怎麼解釋?——「依用而說」,這個「相有別」,是「用」的有別,作用有別,體還是一個!
但是這個說法,在我們看來,也是一種勉強的說法:體跟用是有一定的聯系的,既然是一個體,為什麼作用有差別呢?體是一個,用怎麼有差別起來呢?這個也是不太好理解。這是講八識是一個體的那一類論師,他們的解釋。這個不去管它。反正我們根據玄奘法師的傳承,八個識在世俗諦里邊說,體是八個,各不一樣;它的道理也講了很多:所依、行相、所緣、相應都不一樣;有一個滅的時候,其它不滅;前七識是能薰,阿賴耶識是所熏,都不一樣,不能說是一個體。
「此中八識諸門分別,如成唯識第二、三卷等;第八識,以十門分別,如第四、五卷等;第七識亦十門分別,如第五、六卷等;余六識,以九門分別。」這是介紹《成唯識論》里邊,八識、七識、前六識「諸門分別」,講了很多,這個我們就不一定去看那麼多了。
經部等問:既言唯識,應無心所,不說唯故。
(9B)這是經部論師,他又鑽空子、問難來了。他說:你說唯識跟唯心是一樣的,那就算了,算你通過了;唯識就是唯心,識就是心,而心是心王,那麼心所該是沒有的——你沒有說「唯心所」,你說的是「唯識」,識是心王,那麼心所該是沒有的了!他又提一個問難。
論曰:此中說心,意兼心所。
述曰:自下第二,簡擇唯言。論所引經說唯心者,言雖唯心,意亦兼說唯諸心所。以唯有心所,無實所取故。
「自下第二,簡擇唯言」,這就要解釋「唯」這個字了。唯識、唯識,並不是說單單是識,而是還兼有心所,這個「唯」是包含「心所」的。
「此中說心,意兼心所」,我們說的唯識、唯心,並不是單說心王,而是把心所也包在里頭的;你的這個提問也是故意挑剔,你故意把心與心所劈開,實際上我們的「唯心」是有心所的。
「論所引經說唯心者,言雖唯心,意亦兼說唯諸心所」,我們論里邊所引的經,經里邊是說唯心,實際上這個唯心,它的意思里邊還是兼說心所的。「經說唯心」,這個「心」包括心、心所;離開心所的心是沒有的,即使阿賴耶識最簡單的心所,也有五個偏行心所。那麼只有心、沒有心所,這樣的東西你哪里去找呢?所以決定兼說心所的。
「以唯有心所,無實所取故」,為什麼說也「兼說唯諸心所」呢?「以唯有心所」,因為心所是有的,這個依他起的心所是有的(心所是依他起性,它是能緣的心,是有的);「無實所取故」,執為實在的、所取的那個法是沒有的——徧計所執執為實在的、所緣的境是沒有的,而依他起性能緣的心所是有的。
我們說「唯識」,識是有的,而所執為實在的那個境(徧計所執)是沒有的,而心所是能緣的一個法(屬于依他起法),應當是有的。
問:何故不說?
答:無性釋云:唯聲為遣所取境義,由彼無故,能取亦無,不遮心所,由彼與心不相離故,如說若無心所有法,心未曾轉。
你既然說有心所的,為什麼不說清楚呢?應當說「唯心心所」,怎麼只說「唯心」呢?或者說「唯識心所」,你怎麼只說「唯識」呢?單說心王,不說心所,什麼道理?這個道理,引無性論師的話來回答。
「唯聲為遣所取境義」,我們說唯識、唯心,這是為了遮(遣除掉)所取著實在的境;「由彼無故」,因為這個所取著的境——徧計執境是沒有的,所以要遣除掉。「唯」的意思,心是有的,能緣的心也是有的,而所執的實在的東西是沒有的,這叫「唯」。「能取亦無」,所取著實在的境是沒有的,執為實在有的那個「能取」也是沒有的,「不遮心所」,但是心所法是不遮的,並不是說「唯」里邊把心所法也遮掉。為什麼緣故?「由彼與心,不相離故」,心王與心所,從來不相離開的,八個心王都不能離開心所法。最簡單的是第八識,也有五個心所法——徧行心;其它的,前六識就特別多。心王與心所的關系是不能拆開的。所以,說唯心,決定有唯心所,因為這兩個東西是聯系起來的;你拆開了,唯心的這個「心」也就沒有了。「如說若無心所有法,心未曾轉」,沒有了「心所」,「心王」也就沒有了。
我們以前在法相學社學唯識的時候,范老居士就舉這個喻。他說,心王便是太陽,白的光明;而心所等于說這個太陽光經過三稜境,就分析成七種顏色,紅橙黃綠青藍紫。這七種顏色,比的是心所法;這個白的太陽光,比的是心王。你說「在白的太陽光(心王)里邊沒有這七種顏色(心所法)」,這個話不成立。這個光就是七種顏色合成的,你把這七種顏色除掉了,太陽的白光也沒有了;如果太陽白光在的時候,這七種顏色決定是有的。那就是說,心王跟心所是拆不開的!心王存在的時候,決定有心所法相應;如果把心所除開,心王也就不存在了。所以說,沒有離開心所的心王,既然說唯識——唯心王,決定包有心所法!這個不說也可以知道,不言而喻,不一定要把心王、心所都唯起來;它已經包在里頭,不必說了。
經部轉計,及上座部言:若爾,滅定何故唯心?
答:是彼宗過,我大乘中,若處有心,必有心所諸相應法,若無心所相應法者,心亦定無。成唯識說,以心勝故,但說唯心,心所依心勢力生故,略且不說。瞿波釋云:此中唯言,為顯勝義,不為顯能義,以三界中心最勝故;如經說言:道唯護根戒,或名沙門等;由識故三界生,故名勝。遂引頌言:諸法心為先,為勝及為顯,若人起淨心,說言及作事,樂從三善生,隨逐猶如影;諸法心為先,為勝及為顯,若人起染心,說言及作事,苦從三惡生,如輪隨牛腳。心相應故,說唯心言,亦攝心所。
「經部轉計計:《佛光大辭典》:「因明用語。計,即計度分別之義,或指計度分別所立之宗義。于因明對論中,若宗義為對方所難,因而遂轉變其宗義,稱為轉計。」丁福保《佛學大辭典》:(術語)常曰計度,以妄念而推度道理也。俱舍論十九曰:「計我我所。」,及上座部言」,經部後來的一些論師,及上座部的論師,他們還有問題,「若爾滅定,何故唯心?」照你這麼說(心王跟心所是拆不開的),現在我們倒有個疑問:修滅盡定的時候,你怎麼又說「唯心」(只有心)呢?修滅盡定的時候前七個識都滅掉,只有一個心王(阿賴耶識),所以叫「唯心」,只有心——滅盡定就是滅受想盡定,受想心所是滅掉的,前七個識都滅掉了,只有心王(阿賴耶識),這叫「唯心」,這與你先前說的「心王跟心所是拆不開的」,你自相矛盾了,是你錯了。
回答:「是彼宗過」,這個是你們自己搞錯了!你們認為滅盡定,「滅受想」,把受、想心所滅掉了,就沒有心所了;但是我們大乘里邊,並沒有你所說的過失。為什麼?我們唯識宗說,第八識有五個徧行心所(受、想是徧行心所),並不是像你們說的第八識里邊沒有心所。你們自己搞錯了,我們並沒有錯!第八識還是有心所的,不是你們說的那種「唯心」,有「心」就有「心所」!
「我大乘中,若處有心,必有心所諸相應法」,我們說的滅受想盡定,是說把前六識跟第七識的受想心所滅掉,並不是說把阿賴耶識的偏行里邊的受想心所也滅掉。你們認為受想心所滅掉了,就只有心,阿賴耶識也沒有心所了。這個是你們自己搞錯了。我們大乘的唯識宗里邊說的是,有「心」的話,決定有「心所」;前七識滅掉了,只有第八阿賴耶識,這個阿賴耶識還是有徧行心所。所以說「若處有心,必有心所諸相應法」,心所跟心王是相應的。「若無心所相應法者,心亦定無」,假使沒有心所的相應法,心也就沒有了。就是剛才講的比喻,如果把紅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都劈掉的話,太陽光也就沒有了;如果你說有太陽光的話,那麼這七種顏色是肯定有的,兩者是拆不開的。
既然心王、心所是拆不開的,那麼該說「唯心心所」或者說「唯識心所」,為什麼只說唯識呢?這個是有道理的:「成唯識說,以心勝故,但說唯心,心所依心勢力生故,略且不說」。
我們說唯心、唯識,「以心勝故,但說唯心」,因為心王「勝」,心猶如王,心所如臣,那麼舉一個王,臣必定在里邊;勝的說了,就夠了,那些差的、附從的就不要說了。在《俱舍》里也有這個話,國王來了,他決定有隨從。國王一個人來啊?不會的!假使國際訪問,某某國的國王(總統)來了,他肯定帶有隨員,他的警衛、他的大臣、他的秘書,還有照顧他的醫生,等等,決定有這一批人跟著來;報紙上就登「國王(總統)來了」,不要登「他的隨員……」等等擺了一大批,這些不要說了。這是世間上也有的道理。心王殊勝,只說心王就夠了,所以我們只說「唯心」。
「心所依心勢力生故」,心所法是跟著心王跑的,是依靠心王的力量所產生的,「略且不說」,這不必說了,可以略了。所以只說唯心、唯識,不必說心所,而實際上,心所是不能離開的。
「瞿波釋云:此中唯言」(這里都是講「唯」,「唯」的簡別,哪些是在唯里邊?哪些是唯之外?)瞿波論師解釋說,這個「唯」,並不是說絕對嚴格的只有它一個東西,「為顯勝義」,是顯殊勝的意思,「不為顯能義」,不是顯「能」的意思。
什麼原因呢?「以三界中心最勝故」,三界里邊心王是最勝的,所以說唯心。
「如經說言:道唯護根戒,或名沙門等」,經里邊說,「道唯護根戒」,所謂道就是能夠保護根戒(根律儀)的。別解脫戒是最初的一個戒,由別解脫戒再進一步是根律儀,根律儀之後是意根律儀,意根律儀再進一步,就入定了。根律儀比戒律儀要微細一點,真正的道就在根律儀上看。「或名沙門等」,或者叫「沙門」。這個《俱舍》(賢聖品)里也有,「淨道沙門性」資料:《俱舍論頌疏》卷二四〈賢聖品〉:「淨道沙門性者,謂諸無漏道,名為淨道。此之淨道,是沙門性;懷此道者,名為沙門。沙門此云勤息,謂無漏道,以能勤勞息煩惱故。」,無漏道就是淨道,這個淨道就是沙門性,有這個無漏道的就叫沙門,沙門就是出家的修行勤勞息滅煩惱人;這個道就體現在根律儀上邊,或者這個道也叫沙門。這個是依照殊勝的意思來說。「由識故三界生,故名勝」,為什麼殊勝呢?有這個心王的緣故,三界能夠生出來,所以心王為勝,故叫唯;唯就是勝的意思,不一定嚴格地說就只有這個東西。
這里「不為顯能義」的這個「能」,是印度的語法里邊,「唯」字也有「能」的意思。這里我們講漢文,這個「能」的意思就不多說了,「為顯勝義」,把「勝」的意思顯明就行了。就是說,不是那麼嚴格地說只有一個心王,而是因為心王最殊勝,所以說唯心。
「遂引頌言」,他再引一個頌來證明,說明心王的殊勝。「諸法心為先,為勝及為顯」,一切法里邊,心是最先帶頭的,它是最殊勝、最明顯的。打個比喻,「若人起淨心,說言及作事」,假使有一個人,他起了清淨心,他所發動的言說、作事,都是善的;心是善的,說的話也是善的,做的事也是善的,最後感的果報是樂報,「樂從三善生」,身口意都是善的,然後決定感樂報!「隨逐猶如影」,這個樂報,不要去追求,它自己會跟隨著你跑,「猶如影」,你有身體,決定有影,有物就有影子,你只要作善,樂報決定來。世間上的人,就是愚癡,拼命追求樂報,但是不肯行善;沒有一個物體,影子哪里來呢?捕風捉影,專門去抓影子,沒有的東西。所以說明白因果之後,只要你心是善的,身口也是善的,樂報是決定來,如影隨形,不用去追求,自己會來;如果不作善,你去追求樂報,那是徒勞,不會有的。這是說心的殊勝,從好的方面說。
再從壞的方面說。「諸法心為先,為勝及為顯」,這兩句還是一樣,一切法里邊,心是最先帶頭的,是最勝、最明顯的;「若人起染心,言說及作事」,起了染心的人,說的話也是不好的話,做的事也是壞事;「苦從三惡生」 ,意惡、身惡、口惡,這三個惡決定感苦報,「如輪隨牛腳」,古代的車是牛車,牛拉的,牛在前面走,車輪子肯定跟著牛跑;你作了壞事,卻想逃避苦報,那是徒然,逃避不了的。
這里我們就看到一個法相的關系。經常聽到世間人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個話是錯的。人家說你善有善報,這怎麼會錯呢?「善有樂報,惡有苦報」,在這個偈頌里邊就很明顯地告訴你了:作了善業,感的報是樂報;作了惡業,感的報是苦報。因為果報是無記的,不能說有善惡;異熟果,異熟報是無記的。比如說生到地獄里邊,這是苦報,不能說是惡報;地獄里的人根本不能造惡,他一天到晚都在受苦,作什麼壞事呢?沒有壞事好做,怎麼叫惡呢?他不斷地在受苦,那是因為惡業所感的報,是苦的報。所以我們真正講嚴格法相的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句話,看看是對的,其實是錯了!應該說「善有樂報」,怎麼叫善報呢!異熟果沒有善惡的。這樣說是錯了。這個錯是法相上面錯,不是說道理方面錯;但是法相上面錯了,你這個道理也就不準確了。所以講法相的人要嚴格,界限要分清,不能含含糊糊地。所以說,辯論的時候,你法相沒有學好,你想辯論是贏不了的。即使你知道辯論的方式,但是法相名詞不知道,你用錯法相名詞,你是還要輸。所以說因明,離開法相談因明是沒有用的。把法相搞熟、搞透了,然後再講因明,如虎添翼(老虎長了翅膀),那就是所向無敵;如果你不學法相,單是去學因明,那學了毫無用處。
這是說「諸法心為先,為勝及為顯」,一切法中,心最為先、為勝,都是表示心是殊勝的,所以說唯心。
「心相應故,說唯心言,亦攝心所」,因為心所法是與心相應的,既然有心,必定有相應的心所法,所以我們說「三界唯心」,已經包括心所法,這個不必多說了;你提的這個問題是徒然、沒有用的,心所法本來已經包在里邊。
問:何名心所?
答:心之所有,恆依心起,與心相應,系屬于心,故名心所。如王有臣,人有財等。
他還是問到底:你說心所法已經包在里頭,什麼叫心所法?回答:「心之所有」,心所法,就是心所有的法,「恆依心起,與心相應,系屬于心,故名心所」。
這個我們學《五蘊論》、《百法明門論》的時候講過了,什麼叫心所法,不曉得大家還記得沒有?考試也考過,考的時候,可能考一百分,過了一個月,恐怕什麼都沒有了。這個法相的東西,要經常複習,因為我們生活上是不碰到的,這是一個在生活以外的東西;我們平時接觸的東西都沒有這些名字,但是佛教修行的時候卻非要用這些名字不可,那麼我們要多串習、多多修習,才能夠把它熟悉起來,學過一道是不夠的。
一般的佛學院,兩年制,簡直是沒有用的;兩年里邊,匆匆忙忙地,一個學期十門課左右。那次靈巖山是十三門功課,據說那個時候,我一個學生(他南普陀的),他到靈嚴山去,十三門功課,弄得、忙得吃飯的時候也在複習功課,後來,又因為水源不乾淨,得肝炎病,百分之九十以上都生肝炎病。一個是太忙,身體抵抗力差,再加上水源不乾淨,那麼就都害病了;功課太多,學也學不好,學得身體生病,而且兩年,你畢業之後,事情一干就忘得光光的了。我記得有一位,他佛學培訓班畢業的,後來去做知客師,一個外賓問他:你們佛教在中國是歷史悠久,到現在大概有多少年了?他說:三千多年了。佛教,釋迦牟尼佛應世還只有二千幾百年,他說我們中國佛教有三千多年歷史,那不是外行話嗎?給人家聽到,那就鬧笑話了。所以說學東西……,他也不是沒學過,他從培訓班出來的,這些最簡單的知識肯定講過,但是他忘掉了。
這個心所是「心之所有,恆依心起」,決定是跟著心起、沒有例外的(「恆」是沒有例外的);「與心相應」,決定跟心相應;「系屬于心」,是屬于心的。有這三個意思,就叫心所。
「如王有臣」,打個比喻,好象國王有他的臣,這個臣都是王所有的,都是跟著王跑、與王相應的,絕對沒有跟王不相應的。如果跟王不相應,那就是造反的臣,要殺頭的;你做王的臣,決定要跟王相應,王說什麼你就要做什麼;王說一你說二的話,你的頭就不要了,你這樣子搞,你就準備挨砍頭了。「系屬于心」,這個臣是屬于王、不能獨立的。「人有財等」,也好比人有財,這個財是跟著人跑的、跟人相應的、屬于人的。若說財不是系屬于你,那就不是你的財了。假使是會計或者是銀行的工作人員,那財很多,一天到晚幾十萬、幾百萬、成千上萬都有,但那不是你的,只是打打算盤、給人家算算就完了;這不是你的財,是你的財就系屬于你的。
問:心所與心,為一為異?
答:如薩婆多等,與心定異;如經部等,與心無異;今大乘者,如成唯識第七卷中,廣有問答,辨其一異。然總意者,依世俗故,說有差別,不同經部;依勝義故,心所與心,非離非即,如日與光,不同薩婆多。
他還要問。所以說我們學法相的人,思想要極細,心王、心所的關系搞清楚之後,什麼叫心所法也給你講了,但還要問,問什麼?「心所與心,為一為異」,心王、心所到底是一個體、不是一個體?他這個問是有道理的,因為經部認為心王心所是一個體的。
對這個問話,回答的時候就不能一概而言了。你說一定是不一樣——不對!經部說是一樣的;你說是一樣的,又有人反駁:不對!有部說是不一樣的。那就要看怎麼說了。所以說回答的時候,要簡別而說。
他說:「如薩婆多等,與心定異」,根據有部等(還有其它的部)說,心王、心所決定不是一個,體不是一個,「定異」,決定不一樣。「如經部等,與心無異」,但是經部一類的論師,他們說心王、心所是同樣的、沒有差異的。這是部派佛學的說法。「今大乘者」,而我們唯識宗怎麼說呢?「如成唯識第七卷中,廣有問答,辨其一異」,在《成唯識論》第七卷里邊,有廣大的辯論。「然總意者」,里邊辨了很多,但是我們現在不是學《成唯識論》,不要去搞得那麼繁,我們現在就把總結的意思說一下。「依世俗故,說有差別,不同經部」,依世俗諦來說,心王、心所是不一樣的,跟經部不同。「依勝義故,心所與心,非離非即」,假使從勝義諦來說,心王與心所,不能說是離、也不能說即是它。「如日與光」,太陽與太陽的光,太陽是一個圓的體,太陽光是太陽的體上發出來的,你說光跟太陽是一個東西還是兩個東西?你說是一個東西,也不對,一個是光,一個是有體的物質;你說它不一樣,也不對,這個光就是太陽里發出來的。那麼這個怎麼說呢?「非即非離」。既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也不是分不開的,是這麼一個關系。「不同薩婆多」,既不同經部說它是一個體,也不與薩婆多(有部)那樣說絕對是不一樣;在勝義諦里來說,不能說一樣,也不能說不一樣。這是唯識宗的主張。
問:若依世俗,與心有異,其緣境時,與心何別?
答:成唯識論第五卷說,心于所緣,唯取總相;心所于彼,亦取別相,助成心事,得心所名。如畫師資,作模填彩。辨中邊論第一頌云:三界心心所,是虛妄分別,總了境名心,亦別名心所。即是心所取總別相,心王唯總,乃至廣說。
他還要問。你剛才說依世俗諦的說法,心王、心所是不一樣的,但是緣境的時候,心王也緣那個境,心所也緣那個境,都是緣那個境,它們差別在哪里?
「答:《成唯識論》第五卷說,心于所緣,唯取總相」,心王緣境的時候,只取總相(總的一個相);「心所于彼,亦取別相」,而心所則是既取總相、也取別相,「助成心事,得心所名」,幫助成心王的事情,所以叫心所。
打一個比喻:「如畫師資,作模填彩。」這是法相里邊經常用的一個比喻。「畫師資」,畫家的師傅與徒弟(師資,即師弟)。老師帶頭,他畫畫,畫一個總的畫,做個模,整個的整體的畫他畫好了,然後里邊填顏色——假使畫一個殿,整個殿的大規模是他畫的(因為他是老師,其他人畫畫不得那麼好),畫好之後,至于個別的地方,如寶頂是金黃色、琉璃瓦是什麼顏色、牆又是什麼顏色……,那是徒弟去填了;那是容易的事情,讓徒弟們去填好了。老畫家只是把總體的畫畫好就算了,余下的細緻事情,由他的弟子去做。假使說,技術工做一個總的,那些小工就做各別的事情去了。
我們再打一個比喻。總經理,只管總的。出納、會計、對外邊跟顧客打交道等等具體事務,這些總經理是不去的,他管總的。心所等于說是營業員,有管出納的,有管數鈔票的,有管接待顧客的,有管其它什麼的,那些各式各樣的事情,都是幫助總經理辦事。總經理管總的,他們管別的。心王、心所的關系也如此,心王是管總的,心所管總又管別,而重點是管別的,別別而管。心所法的作用不同:受是管領納,想是取相的,行是造作的……等等,各式各樣,各了各的責任,各有各的作用;而心王是管總的。它們雖然是緣一個境,但是它們的作用不同,所以是兩個體,不是一個體。
「辨中邊論第一頌云:三界心心所,是虛妄分別,總了境名心,亦別名心所。即是心所取總別相,心王唯總,乃至廣說。」這是又引《辨中邊論》的一個頌來證明。「三界心心所,是虛妄分別」,三界里邊所有的心王、心所,都是虛妄分別。這是總說心王、心所同的方面,接著說差別:「總了境名心」,總的了別境的叫心王;「亦別名心所」,既是總又是別的叫心所。心王、心所緣境的時候是不同的。這是正回答他的提問——心所、心王既然是有異的,那麼緣境的時候心所跟心王有什麼差別?「總了境名心,亦別名心所,即是心所取總別相,心王唯取總相。」這就是回答他的問題了。
問:今幾心所,何心與何心所相應?緣何境界?乃至廣說一切義門。
答:如成唯識及別章中,具廣分別,不能廣引。
再還要問:「今幾心所,何心與何心所相應」,心所法有多少?五十一個心所法,哪個心跟哪個心所法相應?第八識跟哪些相應?「緣何境界」,相應的時候,它緣什麼境界?「乃至廣說一切義門」。
回答:這些廣的、廣泛地說述,是《成唯識論》的事情了;現在我們不是學這些,將來我們學《三十唯識》的時候就要廣講這些。這在前面說了,《唯識二十論》建了旨宗之後,接著就是回答外難,駁斥那些反對意見;至于內部建設,有待于《三十唯識論》的時候,在《成唯識論》廣講。
問:經中但說有心言,寧知有所。
(10A)經里邊只說三界唯心,雖然道理上說心王、心所是分不開的(意兼心所),但是你怎麼知道里邊有心所呢?
論曰:唯遮外境,不遣相應。
我們說唯識、唯心,這個「唯」,只是遮那些外境,並不排斥相應的心所法。以這句話總地回答這個問題。下邊還有很多解釋,我們明天再說了。
今天講的,「唯心」為什麼可以證明我們的「唯識」?就是說明心、識是一樣的。它有三個名字:心,積集叫心;意,思量叫意;識,了別叫識。這三個名字,又有通,又有別,里邊講得很清楚;然後問難:唯心是不是包括心所法?如果包括心所法的話,你為什麼不說?這些道理也都講了。明天我們再接下去說另外一個問題。
好,今天就講到這里。
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第七講)
思考題
三七、 無色界無外五境,「唯識」二字有何意義 ?
三八、 論說唯識,經言唯心,舉心證識,如何可成?
三九、 試詳述心意識了,八識通別得名。
四〇、 唯識宗有時亦說「一心」有何涵義?
四一、 玄奘法師傳承,識體是一,識體是多?何以故?
四二、 經說」唯心」,有何密意?
四三、 所謂「心所」,心所與心為一為異?若依世俗,心心所異,其緣境時,二者何別?
四四、 云何成就四智菩薩能隨悟入唯識無境?
四五、 論說「唯遮外境,不遣相應」,試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