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五講
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五講)
上智下敏上師 講授
本講科目(課文):
(一)解答小組討論提問
提問1.闡提種性不能成佛乃至解脫,有什麼依據?
經 證:《大般涅槃經》卷五(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譯本):「無信之人,名一闡提。」「何等名為一闡提耶?一闡提者,斷滅一切諸善根,本心不攀緣一切善法,乃至不生一念之善。」
《大般涅槃經》卷一九(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譯本):「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慚愧,不信業報,不見現在及未來世,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所說教戒。如是之人,名一闡提,諸佛世尊所不能治。」
《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卷六:「是一顛迦,銷滅佛種,如人以刀斷多羅木。佛記是人,永殞善根,無復知見,沉三苦海,不成三昧。」
《入楞伽經》卷二〈3 集一切佛法品〉:「大慧!何者無性乘?謂一闡提。大慧!一闡提者無涅槃性。何以故?于解脫中不生信心,不入涅槃。大慧!一闡提者有二種。何等為二?一者焚燒一切善根,二者憐愍一切眾生作盡一切眾生界願。大慧!云何焚燒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作如是言:『彼非隨順修多羅毗尼解脫說。』舍諸善根,是故不得涅槃。大慧!憐愍眾生作盡眾生界願者,是為菩薩。大慧!菩薩方便作願,若諸眾生不入涅槃者,我亦不入涅槃,是故菩薩摩訶薩不入涅槃。大慧!是名二種一闡提無涅槃性,以是義故,決定取一闡提行。」
提問2.「唯識」之「體」有四種?……哪四種?
提問3.「輾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這個講的又是什麼道理?
提問4.關于二取空的問題。
(二)介紹因明三支架式
或分為三:初立論宗;第二立因,以經成論;第三舉喻。
[名相注釋]
初立論宗,第二立因,第三舉喻。 宗因喻,例如:
┍─所立為宗──────聲是無常
┤ ┍因──────所作性故
┕─能立┤ ┍─同喻──若是所作,見彼無常,如瓶等。
┕喻┥
┕─異喻──若是常見非所作,如虛空。
(三)解釋所立宗名涵義
論曰:安立大乘三界唯識。
述曰:前第三門,攝入立宗,為簡無失。今此所言安立大乘三界唯識,即立宗也。凡有三意:一者安立大乘之中唯識之教。諸宗不信佛所說故,廣引教理,如成唯識,非此所明,略成比量云:我說大乘是佛所說,許具三法印契經攝故,如增一等。今此所言三界唯識,即顯能詮唯識之教。二者安立大乘中所說三界唯識理。諸宗說有心外境故,不信三界唯心之理,故今成也。今言大乘三界唯識,即顯所詮唯識之理。三者安立諸大乘教,及唯識理。于教理中,俱不信故,隨文配屬。
⑴安 立
安立者,成立義,謂此論中成立大乘三界唯識,即以因喻,成立宗義,名為安立。又安立者,施設義,以廣道理施設唯識略理趣故。或安立者,開演義,未說之義,今說名立;已說之義,今廣名安。又安者可也,教理相稱;立者建也,法性離言,今言名立;或言順理,所以稱安。陳那釋云:能立能破,總名安立。謂能立自大乘唯識,能破于他余宗有境,故名安立。
⑵大 乘
言大乘者,《辨中邊論 • 無上乘品》,說由三義名無上乘:一正行無上,二所緣無上,三修證無上。正行無上有六種:謂最勝、作意、隨法、離二邊、差別、無差別。此等中一一皆有多門。所緣有十二:謂安立、法界、所能立、任持、印、內、持、通達、增、證、運、最勝。修證有十種:謂無闕、不毀、動、滿、起、堅固及調柔、不住、無二障、無息。即由此教,辨斯三義,名為大乘。
[名相注釋]:
《唯識二十論述記》附講:釋大乘義 總由三無上,說為無上乘
釋大乘義 《辯中邊論》(下卷 辯無上乘品第七)云:「總由三無上,說為無上乘,謂正行所緣,及修證無上。」
一、正行無上
一、正行無上:「正行有六種,謂最勝作意,隨法離二邊,差別無差別。」
(一)最勝正行:「最勝有十二,謂廣大長時,依處及無盡,無間無難性,自在攝發起,得等流究竟。」
⒈廣大最勝 發廣大心,終不希求世間富樂威福、二乘解脫。
⒉長時最勝 因地三大阿僧祗劫積集福德智慧資糧,果地盡未來際廣度一切眾生。
⒊依處最勝 發心遍一切眾生,以利益一切有情為依處。
⒋無盡最勝 菩薩修行,通達法無自性,故能迴向無上菩提,猶如滴水投于大海,同海無盡。
⒌無間最勝 所起修行,無自他、親疏、物我隔別,已了自他畢竟平等故。
⒍無難最勝 于他修善,生隨喜心,則于自修善法成就圓滿而無難。
⒎自在最勝 成就種種禪定、三昧、神通,能自在轉變他法,不為他法所轉。
⒏攝受最勝 菩薩修行,常為無分別智所攝。
⒐發起最勝 正能發起無分別智。
⒑至得最勝 得初地証,發極大歡喜。
⒒等流最勝 展轉二地乃至九地。
⒓究竟最勝 第十法云地,進一步即得佛果。
(二)作意正行:「菩薩以三慧,恒思維大乘,如所施設法,名作意正行。」
(三)隨法正行:「隨法行二種,謂諸無散亂,無顛倒轉變,諸菩薩應知。」
此有二:一無散亂轉變隨法正行;二無顛倒轉變隨法正行。
(四)離二邊正行:離執一異、斷常、增減等二邊也。
(五)差別正行:十地菩薩修十波羅密多,增上修,即初地以專修布施為增上,二地以專修持戒為增上等。
(六)無差別正行:平等修十波羅密多,即每地通修十種也。
二、所緣無上
二、所緣無上:「所緣謂安界,所能立任持,印內持通達,增證運最勝。」
(一)安立法施設所緣 聖凡染淨,因果等法(安立所緣)。
(二)法界所緣 指非可安立的法界空平等性。
(三)所立所緣 即所安立法。
(四)能立所緣 種種染淨諸法,都不離空,由空得成,龍樹云:「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
(五)任持所緣 即聞慧,以文字能任持義故。
(六)印持所緣 即思慧,以思惟義能印持法故。
(七)內持所緣 即修慧,以定相應慧內持心境故。
(八)通達所緣 證初地時,以無分智通達法界故。
(九)增長所緣 修道中乃至七地境,向上增進故。
(十)分證所緣 第七遠行地,觀世出世緣起還滅各別現證。
(十一)等運所緣 第八地中,任運增進,不假功用故。
(十二)最勝所緣 第九、第十地與佛果,以最勝無上故。
三、修證無上
三、修證無上:「修證謂無闕,不毀動圓滿,起堅固調柔,不住無障息。」
(一)種姓修證:「緣無闕故」,不缺大乘種姓。
(二)信解修證:「不謗毀大乘故。」
(三)發心修證:「非下劣乘所擾動故」,發大心度盡有情,不為下劣乘所擾動。
(四)正行修證:「波羅蜜多得圓滿故」,即能常修六波羅密多。
(五)入離生修證:「起聖道故」,證入無生法性,須起聖道加行故。
(六)成熟有情修證:「堅固善根長時集故」,三大劫常修無邊福智,堅固善根。
(七)淨土修證:「心調柔故」,調柔自他三業等。
(八)得不退地受記修證:「以不住著生死涅槃,非此二種所退轉故。」
(九)佛地修證:「無二種障故」,菩薩對治二障,完成佛之法報身。
(十)示現菩提修證:「無休息故」,成佛後示現化身,度生無有休息。
或《雜集論》第十一說:七大性相應,是名大乘義。一境、二行、三智、四精進、五方便善巧、六證得、七業大性。境大者,以廣大教為所緣故。行大者,自利利他故。智大者,二無我智故。精進大者,三大劫中,修無量種難行行故。方便善巧大者,得不住道故。證得大者,證十力等諸功德故。業大者,窮生死際,建佛事故。亦由此教,辨斯七義,故名大乘。又《攝論》說:或乘大性,是有財釋;亦乘亦大,是持業釋,名為大乘。
思考題
二二、本論宗旨是什麼?試要略釋之。
二三、何謂「安立」?
二四、「大乘」何義?
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五講)
(一)解答小組討論提問
提問1.闡提種性不能成佛乃至解脫,有什麼依據?
提問2.「唯識」之「體」有四種?……哪四種?
提問3.「輾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這個講的又是什麼道理?
提問4.關于二取空的問題。
今天我們先回答一些問題,昨天各個小組討論時提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闡提種性不能成佛乃至解脫,有什麼依據?
這是佛經上說的。在佛經里邊,《大涅槃經》里邊講得最多。經中說:「無信之人(對佛教沒有信心的人),名一闡提」,既然沒有信心,當然不能成佛,聲聞緣覺也不能成就;「何等名為一闡提耶?一闡提者,斷滅一切諸善根本,心不攀緣一切善法,乃至不生一念之善」,闡提種性的人,一切善法的根本都斷完了,他的心都不緣念于一切善法;「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慚愧,不信業報,不見現在及未來世」,看不到將來(來世);「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所說教誡」,不聽佛的話;「如是之人名一闡提,諸佛世尊所不能治」,這樣的人就叫做一闡提,即使是諸佛世尊來了也不能救度他。還有《楞嚴經》(卷六)也說:「是一顛迦,銷滅佛種,如人以刀斷多羅木。」印度有一種多羅樹,把它的頂砍斷之後,這棵樹就死掉了;這個一闡提也是那樣,他淺薄的福德善根都沒有了,長不出菩提的果;《入楞伽經》(卷二)也說:「一闡提者,無涅槃性。」 一闡提的人,沒有證到涅槃的性了——不論是聲聞涅槃也好、緣覺涅槃也好,還是佛的大般涅槃也好,都沒有這個根性。這是經上的教正,經上有說,一闡提是不能成佛的。這是經里邊經常說的話(資料①參見上樓「經證」下引文)。
第二個問題:唯識之體有四種……哪四種?
這部論,不是說「唯識」的「體」有四種,而是說《唯識二十論》這部論的體有四種。這部論以什麼為體?一般的四種,就是名、句、文、聲。先說文,文就是字母;幾個字母拼攏來,成一個名,就是名詞;兩個名詞以上兜攏成一個句子,就表示一個完整的概念。一切經、論都是由名句文來表達的,所以它們的體就是名句文。這是從我們不相應行里邊的名句文來說。但是,我們原始的名句文是什麼呢?是聲音。這個名句文,在還沒有字母(文)之前,最初的就是說話的聲音,所以真正的體,有人說就是聲音,這個聲音里邊所說的內涵就是名句文。所以一般真正地說,它的體就是名、句、文、聲。一般講法相的論述里邊,都是以這四個為它的論體。有的人可能不太注意,我們以前在給大家講《百法名門論》窺基的述記(《大乘百法明門論本地分中略錄名數解》)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論的體,以名句文為體。這是以前講過的。如果學得仔細的人,就會注意(記憶)到這些內涵了。
另外一個,他提的問,這個體有四種(是哪四種)。
這個講論體的,在前面,「次辨體者,體有四種,如余處說(其他地方也這麼講)」。昨天他提的……這里有一個特殊的。
前面三項:「攝相歸性,真如為體;攝境歸識,以心為體;攝假歸實,以聲為體」,沒有問題。「攝相歸性」,相當然以性為主了,性是本體,相是性的外相,假使把外相攝納歸本體的話,就是「真如為體」,一切法,它的體性都是真如(無為法)。「攝境歸識,以心為體」,一切外境都離不開識,是識所變,那麼它的總的體就攝歸于識了,所以說,識就是心,把境歸納到識的話,它是以心為體的。「攝假歸實,以聲為體」,名句文是假安立的(心心所跟色法它們的分位差別是假安立的),而聲音的聲是色法(物質的色法,是有實體的),那麼以假的歸納到真的來說,名句文是假,聲音這個法是實在有的,所以說以聲為體。這些都是論文的體了。
第四個說得就麻煩一些:「性相別論,即有二種。一增上緣,許佛說法,以佛無漏聲名句等為其教體;佛不說法,大定智悲為其教體。二親因緣,隨佛說不說,皆于能聽者耳意識上所變聲等為其教體。」這兩種怎麼說呢?
有兩種看法:一種認為「佛是說法的」,那麼以什麼為體?另一種認為「佛是不說法的」,那麼又以什麼為體?若是第一種,認為佛是說法的那些人的看法(許佛說法),「以佛無漏聲名句等為其教體」,佛說法,是以佛的無漏的聲音、名、句、文親自宣說的,這無漏的聲名句文就是他的教體,是佛的教誡。這是「增上緣」里的一種。
這個「增上緣」跟「親因緣」,我們先說一下。我們說,一切法都是唯識,我們所聽到的並不是佛真正說的話,是我們的耳識聽到佛的聲音之後,就變一個相分,這個相分跟佛說的話一樣的,然後我們所聽到的,只是我們耳識的相分,並不能直接聽到佛說的話。唯識的理論就是這樣子講的。這個我們也可以想象到的,就是我以前舉過的一個例,我們看到的外境,並不是看到的真的外境,僅僅是看到眼珠里邊的那個反射光線,就是把外境的光線聚在我們眼珠上,我們的眼神經碰到這個光線,就看到好象是外邊的色,實際上看到的只是眼球里邊的倒影子。同樣的道理,我們耳朵聽到的佛說的聲音,並不是真的佛聲音,是我們的耳識的相分變一個相,這個相跟佛的名句文一模一樣,然後我們聽到的,就是那個耳識的相分,跟佛說的東西是遠一層的。所以說,真正佛說的,那是我們的增上緣(疏的),而真正聽到的因緣(親的)就是自己的耳識里的相分。
所以說,這個「增上緣」,認為佛是說法的,以佛的無漏的聲名句文為其教體,但是這個教體,並不是我們親所緣的。這是從增上緣來說它的教體(增上緣里認為「佛是不說法」那一種,等一下我們再說)。而「親因緣」,假使認為佛是說法的,「于能聽者耳意識上所變聲等為其教體」,佛的名句文聲,在我們能聽的人聽到的耳識跟意識上邊變的相分,這個就是它的教體。我們在耳朵里聽到的聲音與我們意識所緣到的名句文,是佛的聲音跟名句文在我們耳識跟意識里邊產生的一個相分,這個相分是我們親自所緣的,這是親因緣。佛所說的無漏的聲名句文,是疏的(增上緣);真正聽到的(親因緣),是自己耳識的相分,及了解了名句文聲的道理的意識上邊變的相分。這是一種,認為「佛是說法的」。
「佛不說法,大乘智悲為其教體」,假使認為佛是不說法的,那麼佛的大悲、智慧(大乘的智慧、悲心)就是它的教體。因為佛有這個大智、大悲,我們要有這個緣——聽法的人就是因為佛的大智大悲的關系,在自己的心識、耳識里邊就變化出一種聲音或者名句文,我們緣這個名句文,就是佛說的法了。佛並沒有說。佛的大智大悲徧一切所,哪里有緣就現出說法的這個聲音出來。就像月亮那樣,月光是到處徧照大地,哪里有水就現出這個月亮的影子。哪里有聽法因緣的人,佛的悲心、智慧就在他的耳識、意識上顯示出說法的聲音;同樣,他聽到的一樣是他自己耳識里邊的相分(聲音)跟意識上緣到的相分(名句文),然後了解它的意義。
總之,「增上緣」有兩種:一、佛是說法的,佛親自說的這個無漏的聲名句文就是它的教體。二、佛是不說法的,那麼佛的大乘的悲智是它的教體。這是疏的緣(增上緣)。而以「親因緣」來說,不管是佛說法也好、還是佛不說法也好,都是以能聽到的那個人的耳識里邊的相分(聲音)跟他意識里邊所緣的相分(名句文)為它的教體。就是說,第四種教體分兩種,一種是佛說法,一種是佛不說法。其中又有兩種情形,一個是增上緣,一個是親因緣,要分這兩層來講。這個看起來就費解一些了,因為已經把唯識的道理摻進去用了,而「唯識」還沒講,所以就感到吃力一點。這個問題就這樣子解答了。
第三個問題,也是這段文(辨論體)里邊的。「輾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這個講的又是什麼道理?這是引一些經論來證明佛是說法的。因為論主(這部《唯識二十論》的作者世親菩薩)認為佛是說法的:「唯有說法,為增上緣,令聞者變」,以佛說的法為增上緣,然後聽者耳意識上就變化了個相分(其中主要是佛說法)。怎麼證明是佛說法呢?就引這個頌:「輾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這在下文有說。假使一個人,經常親近善友,這個善友跟他說的好話在他身上起一個作用——他以此(善友跟他說的好話)為增上緣,決定在他耳識里邊聽到的是好的聲音、意識上顯現的是好的名句文;如果他經常親近的是惡友,那麼以這個惡友不好的聲音、不好的意識為增上緣,也就在他聽者的耳意識上形成一個不好的行相(名句文、聲音)了。那就是說,有說法的人。這是證明佛是說了法的,所以引這一句頌。他再引《十地論》:「說聽俱以二事究竟,一者聲,二善字。」就是說,聽的人也好,說的人也好,都是兩個東西,一個是他的聲音,一個是那些名句文。那也是證明有說者的。這都是證明佛是說了法的。
這兩種觀點——佛是不說法的、佛是說法的,世親論師采取的是「佛是說法的」那一種觀點,「輾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這句頌講的就是這個。這個頌後邊還要廣講。
另外,還有些小組提到二取空的問題。這個二取空,我們在講《講義》的時候,已經給大家表明了,就是在講龍樹菩薩的「受用緣起說」里邊,大家看一看第一次講的《唯識學簡介》。這幾個緣起,我多次叫大家費一點功夫把它仔細討論一下。
「無著、世親的學說,繼承著原始佛說,一開頭就講緣起問題。原始佛學時期,是從人生現象——十二支緣起說來講的。」十二支緣起是講人生問題的,這是原始佛教,原始佛教重在個人解脫。這「十二支」,大家經過討論該知道了,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這十二支都是人生的現象。起了煩惱就造業,造業之後就受果;受了果之後又起煩惱,起了煩惱之後又造業;造業之後又受果,再投生、受果……無始以來就是這麼兜圈子,這麼轉來轉去地轉,這就是人流轉生死的現象。這是從個人來說。當然,我們要證到的是補特伽羅無我,所講的是流轉生死的不是我、沒有什麼外道所執的靈魂或者神我之類的東西,僅僅是五蘊。在《俱舍》里邊就很乾脆,第一句話就是「無我唯諸蘊」,在流轉生死當中,並沒有一個你們所執著的「我」,那麼是什麼?「唯諸蘊」,僅僅是五個蘊在里邊流轉。就是說,沒有「我」!所以說學這個,我們證到這個十二因緣,那就是證到補特伽羅是沒有的,在流轉生死的就是五蘊。這還是僅限于講個人的生死問題。
到龍樹菩薩的時候,就講到宇宙的問題了,所以用這個受用緣起說。受用緣起是怎麼回事呢?就是說二取了。
我們看《講義》(唯識學簡介)的文,龍樹菩薩的時候,「不僅講人生現象,也涉及到了宇宙的現象」,那麼所講的就是受用緣起了,它主要是從認識方面說的,「人們的認識是從感性到理性,而感性的感覺則是從內根與外境的相互作用而產生的。內根是能取,外境是所取,二者都是自性空」,這個給你們講得很清楚了。能取就是內根、外境就是所取——那就是十二處了。十二處講的是內外的境。不但涉及到人生流轉生死問的題,也涉及到六個外境的問題,那就是宇宙的現象了。那麼他研究這個,研究到最後的結果,「二者(二取)都是自性空」。
自性空,我們講一下。這個里邊,空有兩種,一是「他空」,一是「自空」。「他空」,五蘊里邊沒有一個「補特伽羅」;雖然五蘊沒有空掉,但是五蘊的「補特伽羅」是空了。我們執著五蘊里邊有一個「我」在流轉生死,那個「我」是沒有的,但是五蘊自己沒有空。而這里說的是自性空,這個十二處,本身就是空。就是說,這個法沒有了,破法執了,「法我」是破掉了。五蘊里邊沒有流轉生死的作者,那是「他空」,沒有這個補特伽羅流轉生死的;講到自性空的時候,不但是「我空」的問題,是已經觸及到「法空」的問題了。這個十二處,自性都是空的——這十二處里邊色、聲、香、味、觸、法,都是法的問題,它也是空的,那是「法空」了。所以說龍樹菩薩的這個緣起論,已經講到法空,把這個法的執也破掉,是破法有執。
我們再回到這部論上來,說二取空的問題,在三時教中間,第二時講《大般若》的時候,明的是二取空:「次于鷲嶺,說大般若,空二取教,破法有執。」「空二取教」,把「能取」、「所取」這兩個「取」都空掉了;「破法有執」,把法執破掉了,佛在靈鷲山說《大般若經》,所講的就是這個教——「初于鹿苑,說阿笈摩,有四諦教,破我有執」,開始的第一時原始佛教,講《阿含經》,破人我執;到第二時講大般若、空二取教的時候,破法我執了,這是進一層了。
(6B)這個問題,我們以前給大家發的《唯識學簡介》,把唯識的一些基本概念都已經大概地介紹了一下,所以說有些名相,這個里邊就可以參考了。我們的要求是,要把一些基本概念都能夠很熟悉地掌握住。就是在講《簡介》的時候,應當要把這三個緣起(我的複習提綱里也有)很熟悉地掌握住。
一個是講人生現象的十二支緣起,至少要知道這個,那麼證到的是我空。
一個是受用緣起,這就涉及到宇宙的范圍了,講的是法空。龍樹菩薩有個特徵,他認為我們一般的認識,是帶了概念的認識,是不能認識到事物的真相的。所以說科學家再怎麼地研究(他是帶了概念而研究的),都不能認識宇宙的真相。真正要認識到宇宙的真相,要把一切概念都掃完。這基本的概念的范疇,就是八個東西:生、滅、斷、常、一、異、來、出。把這基本的概念掃完了,才能夠證到實相。所以龍樹菩薩的《中觀論》一開始就是「八不中道」:不生亦不滅、不一亦不異、不斷亦不常、不來亦不出。這八個東西全部斷完之後,然後離名言地去證那個事物本相,這才能夠得到這個宇宙的真理。也就是「認識論」了,要認識宇宙真相,一定要以這個方式去認識,才能達到實相。這個緣起,就叫受用緣起說,也叫八不緣起說,八個「不」——不生亦不滅、不一亦不異、不斷亦不常、不來亦不出,全部把概念(所謂戲論)掃盡了,然後得到的是真正的無分別智的實相。這是龍樹菩薩的緣起論。
再一個就是分別自性緣起。「到了無著、世親時代」,他們「不僅不滿足于從人生現象講,而且也不限于在一般認識領域內講緣起。他們要把范圍擴展到整個宇宙、一切現象的宇宙觀上。因此,特別提出阿賴耶識來說明緣起,叫做『分別自性緣起說』。」因為龍樹菩薩的緣起論,一般的人不能深刻理解的話,都會偏于空一方面去。原始佛教,偏執于有;後來一期(次于鷲嶺,說大般若),偏執于空。就龍樹菩薩本身,他是空有一致、空有統一的,緣起就是性空,性空就是無自性;因為沒有自性,所以才能緣起,才能起那些緣起的變化;正因為它是緣起變化,也就證明它自性是空的。若是有自性,那就僵了,不能變化、不能緣起了。正因為是緣起,所以自性空;反過來,正因為自性空,才能緣起。不能深入龍樹菩薩的這個精義、不能領會文殊菩薩的這個精神的話,就會執著于空一邊去。所以到了無著菩薩時代,有的人偏于空,有的人偏于有,無著、世親就把經里邊的中道觀——雙離有空,契中道教,即是《華嚴》《解深密》等——拿出來,「空心外二取,破初有執;有內識一心,遣後空見」,非有、非空,再用三自性來解釋。依他起性,就是阿賴耶識,它是一切因緣和合而生的東西。在依他起性里邊,執著能所是實在有的,那就是徧計所執。這個徧計所執是假的、沒有的,所以徧計所執「非有」;把這個徧計所執去掉之後,所顯出的法性(圓成實性)是有的,「非空」。就是說,在這個依他起性里邊,以它作一個中點、依它來看問題,那麼徧計所執的假的相是「非有」,圓成實性的法性是有的,「非空」,既不偏于空,又不偏于有,雙離有空,所以契合中道。這是無著、世親的時代,針對當時人的偏執,提出這個三自性的中道觀。
這三個緣起,希望大家把它們掌握住。一層一層地深入,每一個緣起的側重點,又有所不同。把這個抓住之後,基本上就能把三時教的核心抓住了。我們佛教之所以區別于一切哲學、宗教乃至于其它學問的,就是這個緣起論;佛的整個的一代時教,貫穿于四十九年的一代時教的核心,也就是緣起論。但是這個緣起論,在各個時候、各個教派,都有它獨特的解釋。原始佛教的時候是以十二支緣起來講的;在第二時說《大般若》教的里邊,是以龍樹菩薩的受用緣起、八不中道的緣起來講的;到第三時,在《解深密經》、《華嚴經》等教理之下,是以無著菩薩的三自性、非有非空的阿賴耶識的緣起——分別自性緣起來講的。把這個核心抓住,那對每一個時教、它的中心點,基本上都抓住了。所以這是個要點,希望大家多花點氣力。單是看文字的話,輕飄飄就過去了,一點印象也沒有;要把它的精神實質抓住,文字可以拋開,但是里邊的內涵要抓住,這樣才可說我們領會到一點東西了。否則的話,即使把文字背下來了,對它里邊的內涵還是空虛的(沒有領會到),那還是沒有用。
初立論宗,第二立因,第三舉喻 宗因喻
(二)介紹因明三支架式
好,現在我們接下去,要介紹一下因明了。(今天我們有一個講義,講因明的,但是這個反光燈效果不好,反不出來,那只好你們下去抄了,在一張塑膠紙上。)
昨天講到本論的立宗里邊最後一個「或分為三」,分三個:一個是「初立論宗」,本論的宗;「第二立因」,這個因是什麼?「以經成論」,以佛的聖言量來成立我們立論的主張;「第三舉喻」。這就是因明的架式。那麼這個因明,我們要介紹一下了,最簡單地介紹一下。
或分為三:初立論宗;第二立因,以經成論;第三舉喻。
[名相注釋]:
初立論宗,第二立因,第三舉喻。 宗因喻,例如:
┍─所立為宗──────聲是無常
┤ ┍因──────所作性故
┕─能立┤ ┍─同喻──若是所作,見彼無常,如瓶等。
┕喻┥
┕─異喻──若是常見非所作,如虛空。
因明的格式,先是把自己的主張提出來,使對方承認這個主張是對的,這個主張就叫宗;要成立這個主張,就需要舉出理由,這個理由就是因;理由舉出來之後,意思比較深、不明顯,那就要舉一個比喻來說明,這就是喻。所以,在因明的格式里邊,簡單地說,有兩個:一個是能立,一個是所立。所立就是我們所要成立的主張,即是宗,「所立為宗」;而能立,即是因與喻——使我們所立的宗成立的那個理由,就是因(主要還是這個因);因講得太深了,不夠明顯,就舉兩個喻:同喻、異喻。
整個的因明就是宗、因、喻三個組成的。宗、因、喻三個,又分兩個,一個是能立,一個是所立。所立的,就是宗;能立的,就是因、喻。在喻里邊,又分兩種:一種是同喻,跟這個宗相同的、一類的喻;一種是異喻,跟宗相反的。
我們就舉因明上最通用的一個例子。
假使我們立一個宗(主張):「聲是無常。」——這是佛教徒對聲論(他們是修外道的,他們認為聲音是常的、不生不滅的)而立的一個主張:「聲是無常。」這個聲音,說話的聲音,是無常的。這是要駁倒他們認為「聲是常」的這種觀點,所以我們說「聲是無常」。
這個「聲是無常」是我們的主張,那麼還需要理由了;沒有理由,這個主張怎麼成立呢?「聲是無常」是我們所要成立的宗,能夠使這個宗成立的理由(因)要說出來,那就是:「所作性故。」——這個聲音是我們所造作出來的。我們的聲音,不是天然的自己存在,是我們人要說話,喉嚨里用氣力造作,才說出聲音來;或者打鼓,要用手去敲,都是有所作為,然後才有聲音出來。凡是有所作為、經過造作而出來的東西,我們就認為是無常的;聲既然是有所作為的,那麼它當然是無常的了。
這樣子說,還不夠明顯,需要舉喻來說明。「同喻」——「若是所作,見彼無常,如瓶等。」跟這個宗相同的喻,舉一個例。就是說,凡是所作(人工造作)的東西,決定是無常的!比如花瓶、茶杯等等,這是人造出來的,到一定的時間就會爛掉,會壞的,它們是無常的;這個茶杯造出來之後,決定不會千古萬代、永遠就是一個茶杯那樣不動地安立下來。古代的國王、皇帝用的茶杯,現在找不到了,即使有的時候發掘到一些古物,也是時間太久了,脆得很了。所以我們說,聲是無常的,因為是造作的,凡是造作的都是無常的,舉的喻是如瓶、茶杯等等。這是「同喻」,用以幫助這個「因」(所作性故)來說明、成立自己所安立的「宗(主張)」(聲是無常)。
反過來,「異喻」──「若是常見非所作,如虛空。」假使這聲是常的,決定不是人為造作的,像虛空,虛空是不變的。一般說虛空,在變化的是云、那些水氣,整個的虛空,你看它變不變呢?在一萬年之前,虛空還是這個虛空,一萬年之後,虛空還是這個虛空。當然,這是我們就一般的虛空來說的。如果講「虛空無為」,那更不變了。凡是不是人為造作的,真正來說,應該是「虛空無為」。這在《俱舍》里就有辯論。這個空間的虛空,是可以造作的;你挖個洞,在地下挖個洞,空間就出來了。「地下室」,本來地下是踏踏實實、沒有空間的,你挖個地下室,或者現在開地鐵、鐵道,都是空間就出來了。所以說真正的虛空,應是指「虛空無為」,它是無為法,沒有生滅,不是人造作出來的。這樣子不是人造作(非所作)出來的東西(如虛空),是「常」的,不是「無常」的。這是反面的一個比喻,就是異喻,跟這個「因」(所作)不同的比喻(非所作)。
這兩個比喻,第一是「同喻」,凡是人工、人力造作出來的東西,決定是無常的,如瓶等,花瓶、茶杯之類,那麼這個聲音也是人造作出來的,或者是敲打出來的,或者我們人喉嚨用了氣力造作出來的,當然也是無常;反過來,「異喻」,不是我們人造作的,凡是常的東西,決定不是造作的,就像虛空無為,它是無為法,是常的、不變的,那麼它不是人造作的。凡是有為法,都是造作出來的,無為法就不是造作的。這兩個比喻就嚴格地證明了「聲是無常」,是不可動搖了。以這個「因」跟「喻」來證明「聲是無常」這個主張是站得住的,對方再怎麼也推不倒的了;這樣子,使對方不能否定這個主張,一定要承認我們的主張。這就是因明。
我們看這里說的:「初立論宗」,就是「宗」; 「第二立因」,就是「因」;「第三舉喻」,就是「喻」。那就是完全的因明格式拿出來了。
所以我們希望大家,文化高的,去找兩本簡單的介紹因明的書看一看,至少在我們講的時候,你自己心里有個東西,不會茫然無知;如果對本文還沒有辦法抓住綱要的,就不要去費那個氣力了,再去看那個因明,把你更……,本來這個已經夠麻煩了,再找個麻煩來,那是麻煩上更加麻煩,就要退心了。昨天就有人說:這樣子下去的話,可能有些人會退;他實在搞不懂,他只好退,沒有辦法了。但是我勸大家不要退。
《唯識二十論》,我們講的是《述記》,《述記》是最難的一個注解。如果你們看看現在人的注解,比如我們給你印在那里的,太虛法師的注解,很容易,一點也不難。近代人的注解,這個注解要作也很好作,把難的部分都避開(就怕你不懂,于是避開了),把好懂的給你講一下,這樣的注疏哪個都會作。但是我們真正要學東西,卻不能這樣迴避難的,而僅僅把容易的講一講就算數。對一般不太研究的人、得少為足的人,可以這樣子作;真正要深透研究的,我們還是把原著拿出來好一些,所以我們用的是原著。但是要求不一樣。
我們這里大概分上、中、下三等。上等的,要求把原著吃透;二等的,要求把原著里邊能理解的,理解下去;三等的,只要能銷文,把這個《二十唯識》講的是什麼東西——一切法,都是只有識是有的,外境都是空的,就是像做夢一樣,夢里的東西看看明明有三千大千世界,而醒過來卻什麼都沒有,但是做夢的這個心還在,那麼心是有的,境是假的。這樣子你領會了,也就算數了;這是第三等的人,馬馬虎虎地也可以了。
這三種要求,自己看看自己是屬于哪一類的,就按哪一類的要求去掌握。這第三等的要求,就是小學沒有畢業、智力又不強的,是這一類;而第一等要求,就是大學畢業生,你非此不可,否則你大學白念了,你念它干啥?你又沒有去干工作,念了大學之後,在佛教里又用不出來,那你干啥呢?就可惜了。所以說高中生、大學生,就希望依于第一等的要求去做。
安立大乘三界唯識
⑴安 立
(三)解釋所立宗名涵義
好,我們接著說《述記》的文——立宗:「安立大乘三界唯識」。
論曰:安立大乘三界唯識。
述曰:前第三門,攝入立宗,為簡無失。今此所言安立大乘三界唯識,即立宗也。凡有三意:一者安立大乘之中唯識之教。諸宗不信佛所說故,廣引教理,如成唯識,非此所明,略成比量云:我說大乘是佛所說,許具三法印契經攝故,如增一等。今此所言三界唯識,即顯能詮唯識之教。二者安立大乘中所說三界唯識理。諸宗說有心外境故,不信三界唯心之理,故今成也。今言大乘三界唯識,即顯所詮唯識之理。三者安立諸大乘教,及唯識理。于教理中,俱不信故,隨文配屬。
我們唯識宗所立的宗是什麼?「安立大乘三界唯識。」就是說,我們這個唯識宗,是大乘的。怎麼說呢?「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就是整個的宇宙,我們所知道的就是三界)都是「唯識」,只有識,其它東西都是假的、都是沒有的。這是我們的宗。整個《唯識二十論》及《三十唯識論》都是說明這個問題,三界都是識。如何說明?那話就很多了。先把宗拿出來:安立大乘三界唯識。
「前第三門,攝入立宗,為簡無失」,這是前面的第三個門,就是說立宗,是沒有過失的宗,我們立這麼一個宗。它下邊仔細講了:「今此所言安立大乘三界唯識,即立宗也。」我們現在說的「安立大乘三界唯識」這一句話,就是我們立的宗(我們的主張)。
這個里邊分三層來講,「凡有三意」:
「一者安立大乘中唯識教。」第一層意思是對于大乘里邊的唯識教,其它的一些宗派(諸宗),「諸宗不信佛所說故」,他們對佛說的大乘唯識的教不相信的,就給他們安立,這是大乘中的唯識教、是佛說的;《成唯識論》里「廣引教理」,講了很多;「非此所明」,這里就不要說那麼多了,「略成比量云」,但是可以立一個量(這是因明來了):「我說大乘是佛所說。」因為當時,大乘是後期出現的,原始佛教的時候還隱在里邊、是密意地說,沒有明顯地說,那麼有些宗派就不承認大乘,說「大乘非佛說」;所以我們就提出這個主張:「我說大乘是佛所說」,這個唯識教是大乘,大乘是佛說的,不是你們說的那樣(大乘非佛說)。「許具三法印契經攝故」,它的因(道理、原因)是,我們允許這個具備三法印的經(契經)攝有唯識的道理在里邊。舉一個喻,「如增一等」,如《增一阿含經》等等,《阿含經》里有唯識的道理攝在里邊,只不過是密說,沒有廣說。所以說這個大乘的唯識的道理不是你們所說的「非佛說」,是佛說的!
這個道理,我們在講《唯識學簡介》的時候,也跟大家講了,在原始佛教(《阿含經》)里邊有唯識的思想,後來大乘經里當然更多了。現在我們要對原始佛教的、或者部派佛學的那些宗派說,大乘的唯識是佛說的,是屬于三法印的契經所攝持的。「三法印契經」,一般的宗派都承認,佛說的法、經都是符合三法印的——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我們要看是不是佛說的,就以這三個法印去印一下,如果符合三法印,那就是佛說的;如果不符合三法印,哪怕你一開頭也「如是我聞」,那也不是佛說,是你自己編的。這里就是用這個道理來說,大乘唯識的道理是三法印契經里邊密意(攝在里邊)說的,怎麼攝?前面《簡介》里講過了,很多依據,原始佛教里邊有唯識的道理。他舉的喻,「如增一等」,如《增一阿含》、《長阿含》、《中阿含》、《雜阿含》等等契經。這是因明了。
「今此所言三界唯識,即顯能詮唯識之教」,我們說的唯識,即是能夠講唯識的教,就是佛所說的教。這是第一層意思,對不相信唯識是佛所說的人(第一種機),我們安立大乘唯識。這是從教上說。
第二層意思,「安立大乘中所說三界唯識理」。一個從教上說,一個從理上說。我們要證明一個道理,有教證、有理證。理證是用因明的方式,把它的道理推論出來,形成不可推翻的道理;教證,這個話是佛的的聖言量所說的,佛的話你不能不信了,既然是佛說、證明是佛說的,那你不要說了,當下就得承認下去。除非你不是佛弟子,那你不承認。是佛弟子的話,哪有對佛說的話不承認的?當然會承認!所以教證是引佛的聖現量作證明,而理證是要推道理了。第二層意思是理證,把「大乘中所說三界唯識」這個道理安立起來。
「諸宗說有心外境故,不信三界唯心之理」,其它的宗派說,心是一個內心,外邊還有境。以前講《五蘊》、《百法》,講《五蘊》的時候還沒有給你明確地說這個境是唯識的、不是實在的,他只是說五個法:心王、心所、色法、不相應行、無為法。色法是一個實在的東西,那就是心外有境了。這里我們對于認為心外有境、不相信三界唯識道理的那些宗派,立一個量(立一個宗):三界是唯識的。這要用道理來給他講明,「故今成也」,以道理來成立。「言大乘三界唯識,即顯所詮唯識之理」,這就不是講教了,是講道理,「大乘三界唯識」,這是我們所說的道理,把這個道理講給他們聽。這是對第二種機(不相信這個道理的人),給他立這個主張。
第三層意思,「安立諸大乘教,及唯識理。于教理中,俱不信故,隨文配屬。」第三種機,既不信教又不信理。前面是信教證不信理證、信理證不信教證,現在他兩個都不信,那就要給他安立大乘唯識,有教證、有理證,都拿出來,使他不得不信。
這三種,其實簡單地說,是使對方承認,大乘是佛說的,大乘里邊唯識的道理是佛說的、合乎道理的。對不相信是佛說的人,以教證來證明是佛說的,《阿含經》里邊有這個話;對不相信這個道理的人,就把這個道理(理證)講給他聽,使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道理是真的;對既不信教又不信理的人,把教證、理證兩個依據都拿出來之後,你也得相信了。這是對三種機,安立這個唯識的主張。
下邊解釋「安立大乘三界唯識」這個文字了。
⑴安 立
安立者,成立義,謂此論中成立大乘三界唯識,即以因喻,成立宗義,名為安立。又安立者,施設義,以廣道理施設唯識略理趣故。或安立者,開演義,未說之義,今說名立;已說之義,今廣名安。又安者可也,教理相稱;立者建也,法性離言,今言名立;或言順理,所以稱安。陳那釋云:能立能破,總名安立。謂能立自大乘唯識,能破于他余宗有境,故名安立。
什麼叫「安立」?有幾個解釋,一個是「成立義」,成立這個道理,叫安立。「謂此論中,成立大乘三界唯識,即以因喻,成立宗義,名為安立」,這個「安立」是「成立」的意思,怎麼成立呢?「大乘三界唯識」是一個宗(主張),我們要成立它,即以「因、喻」兩個來成立它,所以說這個安立就是成立。這個主張如何成立?「即以因喻,成立宗義」,用因、喻來成立它。這是「安立」的第一個涵義,「成立」的意思。
第二個,施設義。「又安立者,施設義」, 這個安立,是「施設」的意思。以現代話來說,施設就是「安排」的意思。我們安立它,就是這個道理。「以廣道理,施設唯識略理趣故」,以很多的道理來施設(安立)這個唯識的總的一個略的理趣。這是第二個,是「施設」的意思。
第三個,開演義。「安立者,開演義」,「安立」的意思是把它打開來講。「未說之義,今說名立」,沒有說的道理,現在我要說了,叫立;「已說之義,今廣名安」,已經講了的,現在把它再打得開一點,叫安。那麼這「安立」兩個字,就是廣開地演說了。這又是一個意思。
他講得很細,就「安立」兩個字,講了很多的意思。
所以說現在用白話來翻佛經,有它的缺點。同樣一個「安立」,它含有那麼多的義,窺基法師把它講出來了,我們才知道。如果他不講出來,那這個意思——「安立」兩個字內含的意思,你用白話一講,都把它取消了。如果是原文,文字功底好、通梵文的人,他可以從里邊追究出這幾層意義;如果你用白話文一解的話,把一些深含的意思全部取消了,只有表面上的一層意思了。所以說,用白話來講、翻成現代話的佛經,有好處,對那些初機的、文化不高的人,讓他們也看得懂;但是也有壞處,把一些密義(隱在里邊的意思)都被你取消了。所以對于用白話來翻譯三藏,我個人是不太贊同的。這要花很多時間。不如你去學一點古文,把古文學好了,一樣能看藏經,你何必要花那麼多精力,把它翻成白話呢?翻譯下來,很多好的意思都翻沒了。就是現在海外的用英語翻譯藏文的一些經論,他們有的人看了,就在英譯里邊漏了很多東西,畢竟是通過另一種語言,會喪失很多原義的。你用白話一講,那意思……因為白話的意思比較淺薄,不能含攝很多意思,肯定有很多意思或多或少都拋棄掉了,對于真正要通經的人,這是一個很可惜的事情;那麼對文化太低的人,也是一個方便,也好了。
(7A)「又安者可也,教理相稱;立者建也,法性離言,今言名立。」安立還有第四個意思。「安者可也」,什麼叫可?教與理是相稱的,就是「可」,是認可的;「立」是「建立」,「法性」本來是「離言」(不可言說)的;「今言名立」,本來是離言的、不能講的,現在把它講出來,這就叫「立」。這是「安立」的又一個意思:教理相稱的,叫安;本來離言的法性,要用語言把它表達出來,叫立。「或言順理,所以稱安」,或者是順著這個理的(就是教理相稱),所以叫安。
「安立」有這四層意思。希望大家討論的時候,什麼叫安立?都能用自己的話把這四層意思簡單地表達出來。當然不一定要照書上說,書上說了半天,它的意思在哪里,如果抓不到的話,倒不如用自己的語言(不要說錯)把它的意思明白地、簡單地說出來。這是把「安立」兩個字,解釋了很多。
還有一個意思,「陳那釋云:能立能破,總名安立。」這是因明的格式來了。陳那是世親菩薩的弟子,他是因明的祖師,所以他三句不離本行,他解釋「安立」就用因明來講了:「能立」,立自己的主張;「能破」,破對方的執著,這個就叫「安立」。「謂能立自大乘唯識」,能夠安立自己大乘唯識的道理,「能破于他余宗有境,故名安立」,其他的宗派,認為識外有境、有實在客觀外境的,這個要破掉它。唯識的道理建立起來,能立;其他宗派的那些不合乎唯識的道理,要破掉它,能破。這個總的說,就叫安立。這是陳那以因明的角度來看問題了,這樣子來解釋「安立」。
總的來說,「安立大乘三界唯識」的「安立」兩個字,我們講了很多,一共有五個說法。下邊解釋「大乘」了。
安立大乘三界唯識
⑵大 乘
(三)解釋所立宗名涵義
⑵大 乘
言大乘者,《辨中邊論•無上乘品》,說由三義名無上乘:一正行無上,二所緣無上,三修證無上。正行無上有六種:謂最勝、作意、隨法、離二邊、差別、無差別。此等中一一皆有多門。所緣有十二:謂安立、法界、所能立、任持、印、內、持、通達、增、證、運、最勝。修證有十種:謂無闕、不毀、動、滿、起、堅固及調柔、不住、無二障、無息。即由此教,辨斯三義,名為大乘。
「言大乘者」,「安立」兩個字講完了,接著就是講「大乘」。什麼叫大乘?「辨中邊論無上乘品」,《辨中邊論》里邊有一品,無上乘品,「說」,這一品里邊這麼說:「由三義名無上乘」。大乘就是無上乘。什麼叫無上乘呢?這一品的名字叫無上乘,那麼為什麼叫無上乘呢?有三個道理:「一正行無上,二所緣無上,三修證無上。」
第一「正行無上」又分「六種」來講,「謂最勝、作意、隨法、離二邊、差別、無差別,此等中一一皆有多門」,六種里邊一個一個又分了多門。第二「所緣(無上)」有「十二」種:「謂安立、法界、所能立、任持、印、內、持、通達、增、證、運、最勝。」第三「修證(無上)有十種」:「謂無闕、不毀、動、滿、起、堅固及調柔、不住、無二障、無息」 。「即由此教,辨斯三義,名為大乘」,由這樣子的說法來講這三個「無上」的意思,就是大乘。
這一段文,我們摘下來了,就在昨天我們發的《講義》里,大家看一看。在第三頁里邊,「《唯識二十論》附講」,十七頁,「釋大乘義」,那個《辨中邊論》的原文,我們把它摘下來了。這個看一看好了,我們現在不是講《辨中邊論》。因為這里太略了,我們把它大概的意思摘下來,看一看就行了;這個,討論時不是重點,但是知道一下就行。
釋大乘義
(總由三無上,說為無上乘)
(一)正行無上
《辯中邊論》(下卷 辯無上乘品第七)云:「總由三無上,說為無上乘,謂正行所緣,及修證無上。」
一、正行無上:「正行有六種,謂最勝作意,隨法離二邊,差別無差別。」
(一)最勝正行:「最勝有十二,謂廣大長時,依處及無盡,無間無難性,自在攝發起,得等流究竟。」
⒈廣大最勝 發廣大心,終不希求世間富樂威福、二乘解脫。
⒉長時最勝 因地三大阿僧祗劫積集福德智慧資糧,果地盡未來際廣度一切眾生。
⒊依處最勝 發心遍一切眾生,以利益一切有情為依處。
⒋無盡最勝 菩薩修行,通達法無自性,故能迴向無上菩提,猶如滴水投于大海,同海無盡。
⒌無間最勝 所起修行,無自他、親疏、物我隔別,已了自他畢竟平等故。
⒍無難最勝 于他修善,生隨喜心,則于自修善法成就圓滿而無難。
⒎自在最勝 成就種種禪定、三昧、神通,能自在轉變他法,不為他法所轉。
⒏攝受最勝 菩薩修行,常為無分別智所攝。
⒐發起最勝 正能發起無分別智。
⒑至得最勝 得初地証,發極大歡喜。
⒒等流最勝 展轉二地乃至九地。
⒓究竟最勝 第十法云地,進一步即得佛果。
(二)作意正行:「菩薩以三慧,恒思維大乘,如所施設法,名作意正行。」
(三)隨法正行:「隨法行二種,謂諸無散亂,無顛倒轉變,諸菩薩應知。」此有二:一無散亂轉變隨法正行;二無顛倒轉變隨法正行。
(四)離二邊正行:離執一異、斷常、增減等二邊也。
(五)差別正行:十地菩薩修十波羅密多,增上修,即初地以專修布施為增上,二地以專修持戒為增上等。
(六)無差別正行:平等修十波羅密多,即每地通修十種也。。
《辨中邊論》里邊有一個頌:「總由三無上,說為無上乘,謂正行所緣,及修證無上。」大乘就是無上乘,為什麼叫無上乘呢?總由三種無上。哪三種呢?一個是「正行」, 一個是「所緣」, 一個是「修證」,這三個都「無上」,他里邊有詳細解釋。
第一、正行無上:「正行有六種,謂最勝、作意,隨法、離二邊,差別、無差別」,這是六個。這個里邊,每一個又有很多。
第一最勝正行。「最勝有十二」, 最勝正行又有十二個。哪十二個呢?
第一「廣大」。為什麼廣大?「發廣大心,終不希求世間富樂威福、二乘解脫」,既不希求世間的富樂威德福報,也不希求二乘解脫。我們說「大乘、大乘」,第一是廣大的心,就是菩提心,不要去追求世間的那些幸福、財富、威德、福報等等,二乘的解脫也要不追求,一心地求無上正等菩提。
第二「長時」。發菩提心的人,不能圖簡單、很快,「喔,我趕快成佛,咬咬牙,熬一熬,受點苦就好了」——要發長遠心!三大阿僧祗劫,不斷地去犧牲頭目腦髓,成就這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說要發長時心。因地上,「三大阿僧祗劫積集福德智慧資糧」,那就是難行苦行都要修;而果地上——成了佛之後,是不是該休息了?更不是!「盡未來際廣度一切眾生」,成了佛之後,做得更多了,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地域(限制),到處隨時隨地、盡未來際都在作度脫眾生的事情。因地上,固然是長時發長遠心,果地上,更是沒有時間的限制了。要發這個心。
第三「依處」。「發心遍一切眾生,以利益一切有情為依處。」我們發的心,依什麼發心?一切眾生,一個也不漏!經常有些人,他發心,他說:你要我利益一切眾生,可以,但是某一個人他對我是刻骨仇恨的,這個人要除掉;其他的人我都可以為他犧牲、為他的利益作很多的事情,但是這個人,我是不願意的。這個心就不平等,不算菩提心——哪怕你把整個法界的眾生都包完了,只留下一個(不給他利益),不是菩提心。菩提心要一個也不遺漏。所以說要「以利益一切眾生為依處」,我們發心,依靠的就是一切眾生上發這個心,「遍一切眾生」,沒有一個漏掉的。
第四「無盡」。「菩薩修行,通達法無自性,故能迴向無上菩提,猶如滴水投于大海,同海無盡」,我們修行要通達法無自性,這樣能夠回向無上菩提,猶如滴水歸入大海;因為如果不歸入大海的話,總有一天會乾了的。
第五「無間」。「所起修行,無自他、親疏、物我隔別,已了自他畢竟平等故。」這是說沒有隔礙了(這個「間」就是「隔礙」)。修行的時候,不要有這個是我的、那個是他的,這是親的、那是疏的,或者是有所隔礙的;要知道自他完全平等,不要有親疏、自他的隔別。執自他就是分派性了,這是我的一派、那是哪的一派。這個心都不要有。
第六「無難性」。「于他修善,生隨喜心,則于自修善法成就圓滿而無難。」我們最可怕的是妒嫉心。自己要修善,卻妒嫉人家修善。我聽說有這麼一個情況,有的人做佛事,他包了一件佛事,這件佛事是他包的。正在他做佛事的時候,有另外的居士來隨喜,點了兩根蠟燭,一對蠟,插在這個蠟台上。這個居士看到了,很生氣,就把那對蠟撥下來、一丟,自己點兩根再插上去。這是什麼呢?這是我包的,都是我的,我的福氣,你不能沾的!這個是心不平等了。人家來隨喜,好嘛!為什麼把它拔掉呢?多點一些,更好嘛!那就是說不平等了,這個心不要有。這就是「有難」了。對他人修善的時候起隨喜心,那麼自修善法的時候可以圓滿、沒有難(無難)。假使你有妒嫉心,自己就圓滿不了,就「有難」了。
第七「自在」。「成就種種禪定、三昧、神通,能自在轉變他法,不為他法所轉。」那要有點力量了。能夠轉人家、不為人家所轉,那非得要禪定、三昧、神通,這些要有。所以最勝,大乘里邊就有這些「自在」。
第八是「攝」。「菩薩修行,常為無分別智所攝」,什麼攝?無分別智,就是一切法平等的智慧。沒有它,就通達不了空性,也就成就不了阿耨三藐三菩提。
第九「發起」。「正能發起無分別智」,無分別智沒有生起的要把它發起來。
第十是「得」。「得初地証,發極大歡喜」,初地是歡喜地,得了初地之後生起極大的歡喜。那是世間上沒有的歡喜、最高的歡喜,因為是出世的歡喜,從來沒有過的。
第十一「等流」。「展轉二地乃至九地」,到了極喜地之後,登入二地、三地、四地……,那個歡喜能夠不斷增長,等流下去。
第十二「究竟」。「第十法云地,進一步即得佛果」,到第十法云地之後,進一步就是佛地,即得佛果,那就究竟了。
「最勝正行」有這十二個意思。
第二作意正行。「菩薩以三慧(聞思修),恆思維大乘,如所施設法,名作意正行」,以聞思修的智慧來思維大乘;沒有智慧是不行的,所以要作意。
第三隨法正行。就是頌子里說的,隨法正行有兩種:一無散亂轉變隨法正行;二無顛倒轉變隨法正行。隨法,第一不要散亂,第二不要顛倒。
第四離二邊正行。「離執一異、斷常、增減等二邊」,一異、斷常、生滅、增減,這些都是二邊,要離開。那就是得了無分別智。空性證到之後,就是八不中道——龍樹菩薩的中道觀得到之後,那就離二邊了,斷常、一異等等都離開了。
第五差別正行。「十地菩薩修十個波羅蜜多,增上修,即初地以專修布施為增上……」,「增上修」,就是說在哪一地就特別專修哪一個,初地布施波羅蜜多是專修的、增上的,二地是以專修持戒波羅蜜多為增上,三地是忍辱……一個一個增上地修。這是差別正行,就是每一地各有它專修的波羅蜜多。
第六無差別正行。「平等修十波羅蜜多,即每地通修十種也」。不是說,初地修了布施波羅蜜,二地就不修了;而是說,初地側重的是修布施波羅蜜。十個地,這十個波羅蜜都修,每一地都修,並不是一地只修一個,所謂「平等修」。
這就把六個「正行」講完了。下邊是「所緣」,「正行」之後就是「所緣」。
(二)所緣無上
二、所緣無上:「所緣謂安界,所能立任持,印內持通達,增證運最勝。」
(一)安立法施設所緣 聖凡染淨,因果等法(安立所緣)。
(二)法界所緣 指非可安立的法界空平等性。
(三)所立所緣 即所安立法。
(四)能立所緣 種種染淨諸法,都不離空,由空得成,龍樹云:「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
(五)任持所緣 即聞慧,以文字能任持義故。
(六)印持所緣 即思慧,以思惟義能印持法故。
(七)內持所緣 即修慧,以定相應慧內持心境故。
(八)通達所緣 證初地時,以無分智通達法界故。
(九)增長所緣 修道中乃至七地境,向上增進故。
(十)分證所緣 第七遠行地,觀世出世緣起還滅各別現證。
(十一)等運所緣 第八地中,任運增進,不假功用故。
(十二)最勝所緣 第九、第十地與佛果,以最勝無上故。
「所緣」又分幾種:「所緣謂安界,所能立任持,印內持通達,增證運最勝」。下邊一個個說。
第一「安」,什麼叫安立?「聖凡染淨,因果等法」,就是安立所緣。那麼安立什麼呢?這是聖、這是凡,這是染的、這是淨的,這是因、這是果……等等,要安立這些。
第二「界」,「指非可安立的法界空平等性」,法界的空性、平等性是不能安立的;安立是緣起法,緣起法可以安立,平等性、空性是不能安立的。這是法界所緣。
第三「所立」,「即所安立法」,所立所緣。
第四「能立」,「謂種種染淨諸法,都不離空,由空得成」,就是龍樹菩薩說的「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沒有空的話,一切法就不能安立。這是能立所緣。
第五「任持」,「即聞慧」,任持就是聞慧,「以文字能任持義(道理)故」,文以載義,我們的道理就靠文字任持它了。這是聞慧,任持所緣。
第六「印持」,「即思慧,以思維義能印持法故」,思維之後,把這個法理解深刻,就像印在腦筋里了。文字是表皮的。海公上師經常說,聞慧很膚淺,就像在水瓢上寫帳。水瓢就是打水的那個瓢,你這個會計的帳寫在水瓢上,你糟糕了,一打水就給沖掉、沒有了,那你再查帳,查不出來了。會計寫帳要寫在帳冊上,不能寫在水瓢上;水瓢上一寫,馬上就沒有了。那就是說,沒有經過思維修成思慧——沒有把它刻成一個槽;如果把這個字刻在水瓢上,那洗不掉了。聞慧就如用毛筆把帳目寫在水瓢上面,水一沖就沖掉了;而思慧,猶如把帳目刻印上去了,那是深刻一點了。這是印持所緣。
第七「內持」,「即修慧,以定相應慧內持心境故」,那是不會動搖了。這是內持所緣。
第八「通達」,「證初地時,以無分別智通達法界故」,證法身,這個是初步的證到了,通達所緣。
第九「增」,增長所緣,「修道中乃至七地境」,二地到六地,「向上增進故」。
第十「證」,分證所緣,到七地(遠行地)以上,「觀世出世緣起還滅各別現證」,這是高一層了。
十一「運」,等運所緣,「第八地中,任運增進,不假功用故」,無分別、無功用,不假功用了。
十二「最勝」,最勝所緣,「第九、第十地與佛果,以最勝無上故」,第九、第十地跟佛地是最勝無上。這里就看到了,九、十地跟佛地都是最勝。有一些書上就說,八地以上的菩薩,你要分別他是佛?還是菩薩?都搞不清楚了(他能示現佛的樣子),都是最勝的。
(三)修證無上
三、修證無上:「修證謂無闕,不毀動圓滿,起堅固調柔,不住無障息。」
(一)種姓修證:「緣無闕故」,不缺大乘種姓。
(二)信解修證:「不謗毀大乘故。」
(三)發心修證:「非下劣乘所擾動故」,發大心度盡有情,不為下劣乘所擾動。
(四)正行修證:「波羅蜜多得圓滿故」,即能常修六波羅密多。
(五)入離生修證:「起聖道故」,證入無生法性,須起聖道加行故。
(六)成熟有情修證:「堅固善根長時集故」,三大劫常修無邊福智,堅固善根。
(七)淨土修證:「心調柔故」,調柔自他三業等。
(八)得不退地受記修證:「以不住著生死涅槃,非此二種所退轉故。」
(九)佛地修證:「無二種障故」,菩薩對治二障,完成佛之法報身。
(十)示現菩提修證:「無休息故」,成佛後示現化身,度生無有休息。
「修證無上」,也分好多(十種):「修證謂無闕,不毀動圓滿,起堅固調柔,不住無障息」。
第一「無闕(種姓修證)」,不缺大乘種姓。
第二「不毀(信解修證)」,不謗毀大乘法。
第三「不動(發心修證)」,「發大心度盡有情,不為下劣乘所擾動」,不會因為聽到人家說你是修二乘就改變心意,心里不動搖。
第四「圓滿(正行修證)」,「即能常修六波羅密多」,能夠圓滿它。
第五「起(入離生修證)」,「證入無生法性,須起聖道加行故」,證了無生法性,就是證空性,這要起聖道加行,沒有加行是起不了的。
第六「堅固(成熟有情修證)」,「三大劫常修無邊福德智慧,堅固善根」,所以要長時間地修。
第七「調柔(淨土修證)」,「調柔自他三業等」,調柔就是不犟,合戒、合乎佛的法,不會超越它。
第八「不住(得不退地受記修證)」,不住著生死涅槃二邊,這是很高的層次了。「智不住生死」,因為有這個般若的智慧,能夠超出生死,不安住生死中,而又「悲不住涅槃」,住于涅槃就不管眾生了,自己管自己涅槃去了——他有悲心,又不住涅槃。這是無住涅槃,是菩薩的涅槃,跟聲聞緣覺的涅槃不一樣。聲聞緣覺是住于涅槃去了;菩薩是「智不住生死」,他有這個般若智慧,不流轉生死,「悲不住涅槃」,他的悲心又不安住涅槃,而是盡未來際地度盡眾生。
第九「無障(佛地修證)」,「菩薩對治二障(煩惱障、所知障)」,可以「完成佛之法報二身」。
第十「無息(示現菩提修證)」,成佛後示現化身,度生無有休息。
到此為止,把整個的「大乘」的意思都念完了。這里念了很多,就是《辨中邊論》里邊對「大乘」的意思闡發了那麼多。既然這里引了,我們也把原文稍微寫一下,否則的話,他寫了那麼多,不曉得什麼意思。
「即由此教,辨斯三義」,就是辨這三個道理了,哪三個道理?三個無上:正行無上、所緣無上、修證無上,「名為大乘」,這就是說,《辨中邊論》里邊講「大乘」,講了那麼多。
或《雜集論》第十一說:七大性相應,是名大乘義。一境、二行、三智、四精進、五方便善巧、六證得、七業大性。境大者,以廣大教為所緣故。行大者,自利利他故。智大者,二無我智故。精進大者,三大劫中,修無量種難行行故。方便善巧大者,得不住道故。證得大者,證十力等諸功德故。業大者,窮生死際,建佛事故。亦由此教,辨斯七義,故名大乘。又《攝論》說:或乘大性,是有財釋;亦乘亦大,是持業釋,名為大乘。
《雜集論》第十一卷又說大乘的「大」。「七大性相應,是名大乘義」,凡是與這七個大相應的,叫大乘。哪七個大?境大,一切眾生;行大,三阿僧祗劫,六度萬行;智慧大;精進大;方便善巧大;證得的果又大;盡未來際度一切眾生的業也大。
第一境大,「以廣大教為所緣故」,不但是度的眾生多,還要一切教都要學。你要廣度眾生,什麼教都要學;有一類教不學,有一類眾生就度不了。所以說以廣大的教作所緣境。
第二行大,「自利利他故」,聲聞緣覺只是自利,而菩薩要度盡一切眾生,所以說行大。
第三智大,「二無我智故」,一般說,聲聞緣覺是證人無我(補特伽羅無我),而中觀說,聲聞緣覺證補特伽羅無我,也證一部分法無我;那麼菩薩,要把所有的法無我都要證完,當然人無我更要證到,具備「二無我智」,所以說智慧大。
第四精進大,「三大劫中,修無量種難行行故」,三大阿僧祗劫里邊,修無量的難行苦行,這是精進大。
第五方便善巧大,「得不住道故」,智不住生死,悲不住涅槃。
第六證得大,「證十力等諸功德故」,證十力、四無畏等等佛的功德。
第七業大,「窮生死際,建佛事故」,證到佛果之後,沒有止息地窮生死際都作度眾生的事情。
「亦由此教,辨斯七義,故名大乘」,前面以《辨中邊論》來說「大乘」,這里以《雜集論》來說「大乘」的七個意思。
「又攝論說」,《攝大乘論》說,「或乘大性,是有財釋」,這是講六離合釋了,「乘大性」,就是乘里邊有大,那麼是有財釋;或者,乘就是大,「亦乘亦大,是持業釋」,這就叫「大乘」。
這是解名義了。這幾個「大」,尤其是《雜集論》講的,數字又少、又好記。我們希望講「大乘」的時候,三個(辨中邊論、雜集論、攝論)里邊,你們能說一個、二個——三個全部說得那是最好,至少能說一個;一個也說不來,那就不行了,什麼叫大乘你就答不出來了。那麼假使說一個的話,以《雜集論》里比較簡單的來回答,這個好記、也好懂。
今天我們就講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