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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三講

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三講)

上智下敏上師 講授

精彩語錄:

  我們要想學法相的話,一定要把心沉下來,把心揉得很細緻,然後才能深入理解經藏法相里邊的道理。如果心很浮躁,那你要深入經藏、要把法相學好,那是困難的。所以希望大家學的時候,不要不耐煩;搞不懂的,就鑽;還搞不懂,再鑽!就像參話頭那樣。我記得圓瑛法師,他一輩子研究《楞嚴經》,他遇到某個問題想不通的時候,就寫在牆上,或者地上,緊盯著這個問題想,……喔!這個想通了,再接著學下去。這樣子弄,搞了幾十年,曾經吐了好多次血,下了很大功夫,最後把《楞嚴經》學通了。我們學法,也要有這個精神,心要細一點、專一點。

本講內容(綱要):

(一)唯識學簡介 • 唯識學的兩大系統之

⑵唯識今學(有相唯識說)代表人物:陳那,主張「三分說」;護法,主張「四分說」。

(二)論主• 譯主• 疏主事略

1.論主(世親菩薩)事略

2.譯主(玄奘法師)事略

3.疏主(窺基法師)事略

唯識二十論述記

(卷一)

唐京兆大慈恩寺翻經沙門窺基撰

序

本講內容(細目):

  (一)唯識學簡介 • 唯識學的兩大系統之

⑵唯識今學(有相唯識說)

代表人物:陳那,主張「三分說」;護法,主張「四分說」。

  瑜伽行學派的另外一系,態度比較自由、進取,在不喪失無著、世親學說基本精神的范圍內,對其學說大加發揮。這比之難陀、安慧等古派來說,是一個新派,所以可稱之為「唯識今學」。

  這一系的代表人物首推陳那。他所作的著述很多,其中有許多講到唯識的地方,特別是《觀所緣緣論》就是成立「唯識無境」的著作。陳那說的「所緣」就是境,此境不是在心外。

  陳那認為,能夠稱得上「所緣緣」的,應具備兩個條件:(一)有實體,令能緣識,托彼而生,就是說,所緣(境)必須是實體性的事物,還必須能夠引起能緣(心)攀緣而生;(二)「能緣識帶彼相起」,就是說,在能緣識生起以後的分別中,要有它的行相,這個行相雖然似境,但卻是從心中生出來的;如鏡顯影的分別中,要有它的行相,這個行相雖然似境,但卻是從心中生出來的。如鏡顯影,但產生影的功能卻在于鏡子本身。

  陳那根據這兩個條件推究,得出結論,認為境不可能是心外的實物,只能是在心內,是心的一部分(心的相分)。陳那唯識論的特點是:相分引起見分,見分所得的行相與相分一模一樣,因此這個相分(所緣)也就是內境。這樣,第一、相分是有實體的實在的;第二、見分也有其行相。這種唯識說,一般稱之為「有相唯識說」。

  在《集量論》里,他對見相的關系還有所發展,在見相分之外,陳那又加上量果一分,也叫「自證分」,而組成「三分說」。

  這一系的另一家是護法,他主張「四分說」。這是在陳那三分說的基礎上,引用後出的《密嚴經》的說法構成的。他認為「見」、「相」二分是一重關系,對于心的全體來說,這是比較外圍的一部分。到了「自證」就屬于心的核心部分,屬于內緣。而內緣復有能所,「能」就是「證自證」,「所」就是「自證」,這又是一重關系。由這兩重關系就構成了「四分說」,唯識學發展到「四分說」算是最完備的了。

  關于「種子說」,護法認為種子既有本有,也有新薰。既同意本有種可以有無漏的,也同意新薰種能薰成無漏。不過,難陀新薰說連帶認為種姓是不固定的,而護法卻認為種姓是固定的。最後關于唯識的性質問題,一般認為唯識的含義是:一切法說到究竟,性質上屬于識的一類,以識為性,所以是唯識;護法則認為一切法只要不離識就可以,不單獨離識而存在就是唯識。

  「有相唯識說」和「無相唯識說」的觀點,有很多不同。玄奘譯傳的是「有相唯識說」,因其譯文風格特殊,名曰「新譯」。他之前所傳譯的,是「無相唯識說」,屬于「舊譯」。二者所宗各別,說法自然就不會一致。這就不單是華梵語文的通徹與否,及譯文表現方法不同的問題了。

  (二)論主• 譯主• 疏主事略

1.論主(世親菩薩)事略

  婆藪槃豆(世親法師),約公元320-400年間,北天竺富婁沙富羅國人。爾時,國師婆羅門,姓憍尸迦,有三子,長子阿僧伽,即無著菩薩,三子比鄰持跋婆,法師居中。法師在那爛陀寺,依薩婆多部出家,博學多聞,遍通墳籍,神才俊朗,無可為儔,戒門清高,難以相匹。既已精研一切聲聞三藏,為欲究竟婆沙深義,復往迦濕彌羅學習四載,精通《大毗婆沙》。于是十八部各部不同之經律論藏,乃至六師外道諸說,無不曉了,並善巧因明論辯之術,旋返中印,為眾多聲聞僧,開示教法,造著名之《俱舍論》。

《俱舍論》雖宗有部,乃取經部之長,彌補其失,而復自成體系,是阿毗達磨之結晶,在佛教史上,有其極為重要、崇高之地位。斯論復是法師由部派佛學進入瑜伽行派過程中最後之代表作。而《唯識二十論》則為法師作為瑜伽行者之創著。二者對照學習,于研究法師思想體系之發展,有特殊重大之意義焉。

先時有外道名頻闍訶婆娑,從龍王處學得僧佉論,心高佷慢,自謂其法最大,無復過者,欲破佛法,入阿緰闍國,擊論議鼓,天親法師,造《七十真實論》,破其所造僧佉論,首尾瓦解,無一句得立,因而獲得阿緰闍國王三洛沙金之賞,法師以作三分,起三寺院。

  有新日王妹夫婆羅門名婆修羅多,是外道師,解毗伽羅論,以此論義,破俱舍文句。法師乃造論,破毗伽羅二十二品,始末皆壞,新日王崇信皈依,並令太子就師受戒,王妃亦出家為法師弟子。

  後時,法師見聖者無著所造《五地部論》(即《瑜伽師地論》)心不理解,不信是聽受于本尊之教法。傳說法師,見而嘆曰:「嗚呼無著在林中,十二載修習禪定,禪定無成卻造作,創立背馱子宗派。」

  無著菩薩聞已,認為機緣已熟,遂派二比丘前往調伏。法師聞《十地經》,信悟大乘,悔昔毀謗,積造大罪,思截其舌以謝,菩薩教以滅罪之法,謂廣說大乘教法,注釋多種經典,持佛頂尊勝明咒十萬遍。于是法師,從無著菩薩聽受一切大乘經典,復從一密乘阿闍黎,傳受真言法門,而獲得成就。能憶持當時世間所有之佛法,相傳自釋迦世尊涅槃以後,從未有多聞如世親阿闍黎者,所憶持之經典,有聲聞三藏中五百部,大乘經五百部,又陀羅尼咒五百部。每日課誦《般若八千頌》。無著菩薩示寂後,法師繼任那爛陀寺堪布之職,曾往憍利國等多處弘化,廣建大乘教法,使彼時印土大乘比丘倍增,總達六萬人之多云。凡法師所造論、釋,文義精妙,有見聞者,靡不信求,故天竺及余邊土學大小乘者,悉以法師所造為學本,異部及外道論師,聞法師名,莫不畏伏。于阿緰闍國圓寂,年終八十(一說住世近百年),雖蹟居凡地,理實難思議也。

  ┌安慧──德慧───調伏天

  │  ┌─無性───護法─┬─戒賢─玄奘

世親┤陳那┤    └─親光

  │  └─商羯羅主─法稱

  └────難陀────────勝軍

2.譯主(玄奘法師)事略

  玄奘法師(公元600-664年)俗姓陳名褘,洛陽東南緱氏縣人,父慧,英潔有雅操,早通經術,性恬簡,無務榮進,加屬隋政衰微,遂潛心墳典。州郡頻貢孝廉及司隸辟命,並辭疾不就。母宋氏,生三子一女,法師列最幼,其第二兄名素,先出家,法名長捷,住東都淨土寺,察法師堪傳法教,會師十歲喪父,因將詣道場,教誦習經業,年十三,有敕于洛陽度僧,時業優者數百,法師以幼少不予取限,立于公門之側,時使人大理卿鄭善果有知士之鑑,見而奇之,問出家意,答曰:「欲遠紹如來,近光遺法。」果深嘉其志,特而取之,始行出家,法名玄奘。

  旋從景法師聽受《涅槃經》,又從嚴法師學習《攝大乘論》。年十五,專門受業,聲望逾遠。十九歲,以中原兵亂(瓦崗農民起義,攻陷洛陽東北興洛倉——河南鞏縣,進奪洛陽),乃啟兄入蜀,從道基請益問業。二十一歲,在成都受具足戒,並坐夏學律。嗣後,對南傳新學——真諦三藏在南方譯傳之《攝論》、《俱舍》,及北傳之《涅槃》、《成實》、《毗曇》等,均從名師,飽經參學。法師既徧謁眾師,備餐其說,詳考其義,各擅宗途,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游西方,以問所惑,並取《十七地論》,以釋眾疑。二十九歲,從長安首途,歷經艱辛,入中印度,禮那爛陀寺戒賢論師為師,學習《瑜伽》等論,先後五年。最後二年,又從杖林山勝軍論師抉擇唯識,廓清余疑,中間各地參學,前後經十七年,于貞觀十九年,返回長安。京城留守左僕射梁國公房玄齡遣右武侯大將軍莫陳實、雍州司馬李叔慎、長安縣令李乾佑前往歡迎。萬民奔湊,觀禮盈衢。

  法師回國後,即開始翻譯事業,前後約二十年,從未中轍。翻譯內容,大致可分三個階段:(一)前六年,以《瑜伽師地論》為中心,同時譯出與此論相關聯之《顯揚論》、《佛地論》、《攝大乘論》等;(二)中間十年,以翻譯《俱舍論》為中心,及其相關著作如《發智》、《大毗婆沙》、《順正理》、《顯宗》等論,並糅合護法等十大論師,集注世親《唯識三十論》本,而成《成唯識論》十卷;(三)最後四年,以《大般若經》為翻譯中心,將瑜伽學說,上通至般若,顯其淵源之深厚,就中又譯出《集異門論》、《品類足論》、《辨中邊論》、《異部宗輪論》等重要論典,《二十唯識論》即在此期翻譯,以龍朔元年六月一日始筆,八日完成。總計二十年中,共譯出經律論藏,暨勝論學派之典籍共七十五部一千三百四十卷。其所著《大唐西域記》中,如實介紹中亞、印巴次大陸之風土遺聞,又是現代學者研究中亞、南亞古代史、地之重要資料。法師一生兢兢業業,日無虛度,在譯著及學術交流事業上,作出了不朽之功績,奠定慈恩宗之基礎,影響所及,遠及日本、朝鮮。

  彪炳世界文化史之玄奘法師,近代國際學者們,已給予應有的崇仰與評價。

3.疏主(窺基法師)事略

  窺基,字道洪,俗姓尉遲,生于公元六三二年(唐太宗貞觀六年),卒于公元六八二年(武則天開耀元年),京兆長安人。他是唐初名將尉遲敬德之姪,父敬宗亦唐武將也。年十七(貞觀二十二年)奉敕隨玄奘法師出家。受學經論,並五印語文,識解大進。二十五歲,應詔參與譯場,並從事著述,在玄奘門下屬後起之秀。奘師譯出《瑜伽菩薩戒本》,依之為諸門人授大乘戒,因此得名為「大乘基」,後通稱曰窺基(所據不祥,然宋代已確定)。原來之全名,後世反不傳矣。因常住錫大慈恩寺,亦稱為慈恩大師。

  基師才氣橫溢,著作等身,唯識宗之要籍,大多出其手筆。後世稱為「百部疏主」,今存二十五部,一百二十卷,其中尤以《成唯識論述記》、《大乘法苑義林章》等,充實唯識哲學內容,授徒講學而盛極一時。基師對玄奘學說之闡揚發揮,至為盡力。在建立唯識宗之過程中,起其十分重要之作用。慈恩宗雖自玄奘法師開創,至基師而實際成立。據載,奘師原擬將印土《三十唯識》十大論師之釋論分別譯出,由門下四哲——神昉、嘉尚、普光、窺基,共司其務。由基殷請,奘師乃許,改用編纂方式,以護法一派觀點為主,糅譯十家,並以窺基一人,獨任筆記,即《成唯識論》是也。以其才能出眾,奘師獨傳因明之秘,並允「五性宗法,唯汝流通」。

  基師直紹玄奘師說,並加闡揚,形成以彼為中心之獨特一派。門下慧沼(公元六五○~七一四年),更為作廓清異說之工作,對同門下之法寶、圓測、道證、文軌等,均加駁斥,使奘師學說定于一尊,由此澄清慈恩宗之分歧。慧沼之及門弟子為智周(公元六六八-七二三年),彼時,唯識宗之弘傳僅偏于河南一隅,此後逐漸衰微,傳承不明矣。

唯識二十論述記

(卷一)

唐京兆大慈恩寺翻經沙門窺基撰

序

  《唯識二十論》者,筏蘇畔徒菩薩之所作也。題敘本宗,有二十頌,為簡三十,因以名焉。

  昔覺愛法師,魏朝創譯,家依三藏,陳代再翻。今我和尚三藏法師玄奘,校諸梵本,睹先再譯,知其莫閒奧理,義多缺謬,不悟聲明,詞甚繁鄙,非只一條,難具陳述,所以自古通學閱而靡究。復以大唐龍朔元年,歲次辛酉,六月一日,于玉華慶福殿,肇翻此論。基受旨執筆。其月八日,詳譯畢功。刪整增訛,綴補紕闕。既睹新本,方類世親。聖旨創興于至那,神容重生于像季。哲鑑君子,當自詳之。然此論本,理豐文約,西域注釋,數十余家,根本即有世親弟子瞿波論師,末後乃有護法菩薩。護法所造釋,名《唯識導論》,印度重為詞義之寶,悉至異道嘗味研談。  [名相注釋]

  筏蘇畔徒菩薩:一作波藪槃豆,漢譯世親(約西元320-400年)北天竺富婁沙富羅國人(詳見論主事略)。

  題敘本宗:述說本宗之總目。

  覺愛法師:即菩提流支。

  家依三藏:即真諦三藏。

  睹先再譯:見了以前的兩種譯本。

  莫閒奧理:「閒」通「嫻」,熟習也;奧者,含義深也。

  閱而靡究:雖閱而不能畢其功。

  玉華慶福殿:玄奘法師以舊譯《大般若經》零星不全,且多漏誤,時從眾又「更請委翻」,乃決心重譯。但此經卷帙浩繁,住在京師,每苦事務紛繁,不能專心譯經,兼以近年疾病侵尋,體力衰邁,請求距離京師較近而僻靜之玉華寺,致力譯經,時年六十。

  玉華宮:在坊州宜君縣北四里(今陝西省延安專區宜君縣西南四十浬處)貞觀二十一年七月建,第二年二月完竣,永徽二年九月三日詔廢玉華宮為寺,寺內有肅成殿、云光殿、明月殿、嘉壽殿、慶福殿、八桂亭諸名勝。

  刪整增訛:刪除改正其增添之錯誤的部分。

  綴補紕闕:謂補足其缺失,不足之處。綴者,縫結拼合;紕者,音「批」,邪曲不正,漏洞。

  哲鑑君子:謂聰睿明察之士也。哲者,聰明,才能識見超越常人;鑑者,古代器名,古人盛水于鑑,用以照影。

  我師不以庸愚,命旌厥趣,隨翻受旨,編為述記。每至盤根錯綜之義,敘宗回復之文,旨義拾釋,以備提訓,更俟他辰,方冀翻釋。功虧化畢,未果便終。遂使玄源見擁而無披,幽靈守昏而永翳。可謂連城易托,法寶難窺,淺義疏文,從茲絕矣。  [名相注釋]

  命旌厥趣:命(窺基)闡揚其理趣。

  提訓:親提撕其耳,而教誨也。

  玄源見壅而無披:「玄源」指佛語本懷;菩薩深義,由此壅蔽而無法揭開。

  幽靈守昏而永翳:在沉淪中眾生因此常處昏迷而不能明悟。

  連城易托: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遣趙王肅,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藺相如奉璧前往,曰:「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

  梵文毗若底(此云識),摩呾喇多(此云唯),憑始迦(此云二十),奢薩咀羅(此云論),順此方言,名《唯識二十論》。唯者獨但簡別之義,識者了別詮辨之義。唯有內心,無心外境,立唯識名,至下當釋。識即是唯,故言唯識,是持業釋。復言二十,是頌數名。合名《唯識二十論》者,帶數釋也。論如常釋,釋義及難,至文當敘。舊論但名《唯識論》者,譯家略也。

〔正文〕

  述曰:將釋本文,以三門辨:一顯教時機教攝分齊,二明論宗體造論所由,三依論所明判文別釋。初顯教時機教攝分齊者,于中有三:一辨時,二辨機,三辨攝。

(一)唯識學簡介 · 唯識學的兩大系統之 ⑵

唯識二十論述記講記

第三講

上智下敏上師 講述

⑵唯識今學(有相唯識說)

  (3B)昨天我們把「唯識古學」講完了,今天講另外一派,「唯識今學」。

  瑜伽行學派的另外一系,態度比較自由、進取,在不喪失無著、世親學說基本精神的范圍內,對其學說大加發揮。這比之難陀、安慧等古派來說,是一個新派,所以可稱之為「唯識今學」。

  這一系的代表人物首推陳那。他所作的著述很多,其中有許多講到唯識的地方,特別是《觀所緣緣論》就是成立「唯識無境」的著作。陳那說的「所緣」就是境,此境不是在心外。

  這是相對于古學來說的。因為難陀跟安慧的一派是比較保守的,根據世親的思想,沒有越出世親的范圍,甚至于文字上也基本上采取舊的詞句,沒有作什麼改動;而這一派,態度比較進取,更自由一點,在不喪失其原則性的前提下,于其它方面還有所發揮。這與難陀、安慧等古派比較起來看,「是一個新派,所以可稱之為『唯識今學』」,一個叫古學,一個叫今學。

  「這一系的代表人物首推陳那」。陳那,是八大論師之一。因明學的兩位祖師就是陳那跟法稱。他們兩個是師師相承——專門發揮因明到最高峰的,就是陳那跟法稱。他們也是瑜伽行派。這一系的第一個代表人物是陳那。

  「他所作的著作很多,其中有許多講到唯識的地方,特別是《觀所緣緣論》就是成立『唯識無境』的著作」。《觀所緣緣論》,這一本書大家可能看到過,雖然書很簡單,文不長,但是它講的道理、立的論很重要,它的目的就是成立一切宇宙萬法只有識、沒有外境(唯識無境)的道理,是成立「唯識」的主要注釋之一。主要是注釋「唯識」。「陳那說的『所緣』就是境」,這個就是能緣、所緣的問題了。能緣的是心(心王、心所),所緣的就是境,能緣所緣的關系就是心境相對的關系。「此境不是在心外」,一般的人以為,我們所緣的境是在我們身心之外,是客觀的外境,但是陳那在這本書里就發揮這個道理:所緣的境,並不在心外。

  陳那認為,能夠稱得上「所緣緣」的,應具備兩個條件:(一)有實體,令能緣識,托彼而生,就是說,所緣(境)必須是實體性的事物,還必須能夠引起能緣(心)攀緣而生;(二)「能緣識帶彼相起」,就是說,在能緣識生起以後的分別中,要有它的行相,這個行相雖然似境,但卻是從心中生出來的;如鏡顯影的分別中,要有它的行相,這個行相雖然似境,但卻是從心中生出來的。如鏡顯影,但產生影的功能卻在于鏡子本身。

  「陳那認為,能夠稱得上『所緣緣』的,應具備兩個條件」。我們知道,緣有四個:因緣、所緣緣、增上緣,還有等無間緣。講因的時候有六個因,講緣的時候有四個緣,講果的時候五個果:六因、四緣、五果。四個緣里邊,一個是「所緣緣」,就是心王心所它緣境的時候,所緣的境就是所緣,它的所緣。這個所緣緣是有條件的。凡是夠得上稱「所緣緣」的,一定要具備兩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是:「有實體,令能緣識,托彼而生。」要有實體。假使稱作「所緣緣」的,其本身是虛妄的、沒有體的,那就不能夠產生識來緣它了。就是說,這個所謂的「所緣緣」,它本身是「有實體」的,是有實在的東西的,「令能緣識,托彼而生」。因為所緣跟能緣的關系,能緣的識就是靠著所緣的境而產生的;所緣的境如果是沒有體的,那麼能緣的識怎麼能產生呢?正是因為所緣的境有實體的,所以才能夠使這個能緣的識靠了這個境產生出來。如果境是沒有體的,那就不能靠它了;不能靠的話,能緣的識也就生不起來。所以第一個條件,它本身是有實體的;這樣,令「能緣識」依托在它這個境身上而產生出來。

  這個我們知道,根境相對,就會生識。假使眼根對了色境,就產生眼識;如果這個色境是沒有體的,那眼識怎麼生出來呢?根跟境兩個都是有實在東西的,這個識才能生。所以第一個條件,能夠產生能緣識的這個所緣的境,它本身必定是有實體的。

「就是說,所緣(境)必須是實體性的事物,還必須能引起能緣(心)攀緣而生。」所緣的境必須是有實體的東西,這樣才能夠生起能緣心;如果它不是實體的,那麼後頭引起能緣的心來緣它,這個就稱不上了,就不能生起能緣。這是第一個條件。

  第二個條件:「能緣識帶彼相起」。前面說的「見分帶了相分的行相」,這個「行相」,這里就廣講了。以前僅是略帶而過,因為後邊要講,就沒有打開講;這里就要講了。「能緣的識,帶彼相起」,能緣的識生起之後,在這個識里邊有那個所緣的境的相(行相)。 就是說,在能緣識生起以後的分別的心里邊,「要有它的行相」。所緣的境的那個相狀,在能緣的識里邊有它的行相。「這個行相雖然似境,但卻是從心中生出來的」,在能緣的心里邊有一個行相,這個行相跟境是一模一樣的,但是這個行相不是境,是心里邊生出來的。

  「如鏡顯影」,打個比喻,猶如鏡子里邊顯一個影像。比如你自己照鏡子,鏡子里邊顯現的臉,不是你身體上的這個臉,但是鏡子里邊顯現的臉跟你身體上的臉是一模一樣的。也就是說,心緣境的時候,心里邊就產生一個行相;這個行相就是心的動態;這個心的動態跟境是一模一樣的。如果心的動態跟境不一樣的話,你所了解的就不是你所對境的東西,是另外一個東西了。正因為你心里的動態(行相)跟外面所對的境是一樣的,所以你認識到的東西,與外境才是一模一樣的。所以說,決定要有一個行相,這個行相屬于心,屬于見分。

  「但產生影的功能卻在鏡子本身」,雖然說影子是本質,能夠產生這個鏡子里邊的像,但是產生像的功能不在對方,是在鏡子本身。就是我們心有這個能力,產生一個行相,這個行相跟所緣的境是一樣的,這個功能就在能緣的心上。

  陳那根據這兩個條件推究,得出結論,認為境不可能是心外的實物,只能是在心內,是心的一部分(心的相分)。陳那唯識論的特點是:相分引起見分,見分所得的行相與相分一模一樣,因此這個相分(所緣)也就是內境。這樣,第一、相分是有實體的實在的;第二、見分也有其行相。這種唯識說,一般稱之為「有相唯識說」。

  陳那的這個推論——「境不可能是心外的實物,只能是在心內,是心的一部分(心的相分)」——在《觀所緣緣論》里邊講得很仔細。我們這里引的,只不過是個結論,中間的推論就略掉了,因為我們不是講《觀所緣緣論》。就是說,陳那根據前面說的兩個條件推究,得出結論,認為我們所緣的境,不可能是心外的客觀的實在的東西;這個境決定是在心內的,而且是屬于心的一部分,就是心的相分。能緣的是見分,所緣的是相分,都沒有離開這個心識。這個推論是從《觀所緣緣論》里邊推出來的。

  「陳那唯識論的特點」,陳那的唯識論,認為境不離開心,這個大家都知道了,但是他的特色是什麼?「相分引起見分」,見分是相分引起的。這個就帶有點外邊的「唯物」的氣味了。一般說,有客觀的東西,才有心的反應,那麼這也是,「相分引起見分」,有「相分」才引起「見分」。但是這個「相分」不是客觀東西,跟「唯物論」是有一點不一樣。「見分所得的行相與相分一模一樣」,見分是能觀的心,它生起來決定有它的動態,這個動態就跟所觀的境是一模一樣的。如果不一樣,你看的東西就不是外邊的境;正因為是一模一樣,所以你看到的相分也就是一模一樣的。「因此這個相分(所緣)也就是內境」,這樣子推出來,這個相分決定是內心里邊的,不是外邊客觀的外境。

「這樣,第一、相分是有實體的實在的。」這是陳那的結論。這個相分,不像安慧和難陀說的那樣(是虛妄的),陳那說相分是實在的。因為如果不是實在的,就不能引起能緣的心。「第二、見分也有其行相。」見分里邊,決定有與相分一模一樣的心的動態,行相是有的。「這種唯識說,一般稱之為有『相唯識說』」,針對前面的「無相唯識」,他們今學就叫「有相唯識」。

  我們回顧一下,舊學的無相唯識,在難陀說,見分是實在的、相分是虛妄的,因為相分是虛妄的,所以在見分里邊也沒有它的行相;到安慧的時候,見分、相分都是虛妄的,只有自證分是實在的,那個行相更是沒有,所以他們都叫「無相唯識說」。而陳那的唯識觀,他認為相分是實在的,不是虛妄的;見分里邊有相分的行相,那就有相了——有實在的相分,見分里有它的行相,是有相,兩個相都有,所以這一系的唯識就叫「有相唯識說」(說,就是學說)。這就是唯識古學與今學的差異點、特徵。

  在《集量論》里,他對見相的關系還有所發展,在見相分之外,陳那又加上量果一分,也叫「自證分」,而組成「三分說」。

  《集量論》是陳那專門講因明的一本書,法尊法師把它翻譯了,在北京出版過一次,後來就再沒見過這本書。我以前請過,現在擺在哪里也不知道了,因為我四川的書拿回來之後——從福建運到四川,四川又運到這里來,幾個箱子幾乎沒有動,這本書在哪一個箱子、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在這本書里邊,「他對見相的關系還有所發展」,陳那對見分、相分的那些關系還有更新的發展。「見相分之外,陳那又加上量果一分,也叫『自證分』」,這就是安慧采取的「自證分」,「而組成『三分說』」。就是說,相分由見分來證,見分能夠見相分。例如,我們量布,布的長寬多少由尺來量,而尺量出的結果,由哪個來看呢?由人來看;如果人不看,這個尺量的結果到底是多少還是不知道。相分由見分來證明它,而見分由哪個來證明?由自證分來證明。等于說看尺的人,如果沒有人看尺,這個尺不是白量了嗎?量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所以還要有一個人來觀察,到底量的這個布是幾尺。見分證到相分,這個見分又由自證分來證。

  這是陳那的「發展」,在見相二分之外,還再加一個自證分,就組成了三分說。

  難陀主張二分說,安慧雖說三分,只承認自證分是實在的,實際等于「一分說」。而陳那則認為「三分」都是實在的,所以他的唯識說是「三分說」。

  這是比較了。「難陀主張二分說」,就是見、相二分;「安慧雖說三分,但是只承認自證分是實在的,實際等于一分說」,安慧也是三分說,但是安慧的三分跟陳那的三分不一樣,他認為見、相二分是假的,只有自證一分才是實在的,那麼實際上就只有一分了(一分說);「而陳那則認為三分都是實在的,所以他的唯識說是三分說。」唯識里邊也是有層次的,下邊還有「四分說」。

 這一系的另一家是護法,他主張「四分說」。這是在陳那三分說的基礎上,引用後出的《密嚴經》的說法構成的。他認為「見」、「相」二分是一重關系,對于心的全體來說,這是比較外圍的一部分。到了「自證」就屬于心的核心部分,屬于內緣。而內緣復有能所,「能」就是「證自證」,「所」就是「自證」,這又是一重關系。由這兩重關系就構成了「四分說」,唯識學發展到「四分說」算是最完備的了。

  「這一系的另一家是護法,他主張『四分說』」。護法菩薩是誰?他就是玄奘法師在印度留學的老師、戒賢論師的師父。戒賢論師活得很長,一百多歲,而護法菩薩卻活得很短。因為絕頂聰明,一般說聰明的人活不太長,他只有三十多歲就圓寂了,但是他的學說,由戒賢論師傳給玄奘法師。所以我們漢地的法相唯識學,基本上是以護法菩薩的觀點為主。我們漢地的傳承是玄奘法師、到戒賢論師,再上邊就是護法菩薩,依據這個體系。他主張的是四分說,「這是在陳那三分說的基礎上,引用後出的《密嚴經》的說法構成的」,他也有依據,並不是自己亂套上去。

  我們對佛教的理論,不能自己隨便發明,總是要有一定的依據。經是佛說的,引經據典,當然可以作依據;論,則須是大菩薩著述的才行,一般的論還不能作依據。諸如「八大論師」、「六莊嚴」,這是我們經常說的。這里有新的同學,我們還是再解釋一下。「六莊嚴」:講瑜伽的,無著、世親,兩位;講中觀的,龍樹、提婆,也是兩位;講因明的,陳那、法稱,還是兩位——六個「莊嚴」,他們的話是推不倒的。我們以前講《俱舍》,有人想推翻《俱舍》,我心里很坦然,這是六莊嚴說的東西,從古以來,沒有人推翻過,現代人你有多大能耐、能推翻它?根本不在話下,你推不翻的!而「八大論師」,前面六位再加上釋迦光、功德光兩位(他們是講戒律的),一共是八位論師。講理論性的、學術性的(瑜伽、中觀及因明)就是「六莊嚴」,再加上講戒的兩位,就是「八大論師」。

  護法菩薩主張四分說,是在陳那三分說的基礎上,以《密嚴經》的說法作依據,而構成四分說。「他認為見、相二分是一重關系,對于心的全體來說,這是比較外圍的一部分」,一個見、一個相,見、相是一對,是比較外在的關系。

  「到了『自證』就屬于心的核心部分,屬于內緣」,這是內在的部分了。

  「而內緣復有能所」,在外邊的,能是見分,所是相分;而在外圍里邊的,自證分單是一個,沒有能所。這當然不行,內緣也應該分能所,所以就加一個證自證分,來證明自證分。「能就是證自證分,所就是自證分」,就是說,相分由見分來證,見分由自證分來證;自證分由哪個來證?由證自證分來證。相分、見分是一對,是外圍的;而內在的,證自證分跟自證分也是一對,「這又是一重關系」,內在的(內緣)也各有能、所,「能」的部分是「證自證分」,「所」所證到的是「自證分」,這是內在的一重關系。

  這個里邊,就有人要問了:這證自證分,由哪個來證呢?那就反過來,自證分可以証證自證分。它們兩個有互相證的關系。所以不需再立第五分。如果再立第五分,那就有無窮過——第五分由哪個來證?由第六分;第六分哪個來證?得由第七分……,那加起來就沒完沒了。這里說三、四兩分就可以互相地做能、所,所以四個分就夠了,已經完整,不需要再加了。

  「由這兩重關系就構成了四分說,唯識學發展到四分說算是最完備的了」,就是說不需要再加了。它們內在兩個(三、四兩分)就可以互相地作能、所,不需要再五六七八分……一路加上去,不需要了;到此為止,是最圓滿的了。

  關于「種子說」,護法認為種子既有本有,也有新薰。既同意本有種可以有無漏的,也同意新薰種能薰成無漏。不過,難陀新薰說連帶認為種姓是不固定的,而護法卻認為種姓是固定的。最後關于唯識的性質問題,一般認為唯識的含義是:一切法說到究竟,性質上屬于識的一類,以識為性,所以是唯識;護法則認為一切法只要不離識就可以,不單獨離識而存在就是唯識。

  「關于種子說」,這是關于種子的問題:五種性到底是固定的,還是不固定的。種子是什麼?有五種人(也就是五種性),無始以來各有各自的種子:⑴闡提種性,無始以來就沒有無漏種子;⑵聲聞種性,無始以來就是聲聞的種子;⑶緣覺種性,無始以來就有緣覺的種子;⑷菩薩種性,無始以來就有菩薩的種子;⑸不定種性,就是不一定的,碰到某種善緣就會成菩薩,碰到某種緣就會成聲聞、緣覺,或者成無性(闡提),都有可能。

  「關于種子說」,這兩派的看法是怎麼樣的?「護法認為子既有本有,也有新薰」,護法菩薩認為種子可以是本有的,也可以新薰。「既同意本有種可以有無漏的,也同意新薰種能薰成無漏」,聲聞、緣覺、菩薩本來的種子中就有無漏的,所以他們能發展到可以成就聲聞、緣覺、菩薩;他又同意新薰,無漏種子可以新薰加進去,過去沒有的種子,可以新薰進去。

  「不過,難陀新薰說連帶認為種性是不固定的」,難陀的新薰說,把這「五種性」都推掉——不成立了,就是闡提也可以新薰進無漏種子,將來還是能夠成就聲聞、緣覺、菩薩;而護法菩薩,「卻認為種性是固定的」,就是說新薰種能薰成無漏只在不定種性里邊可以薰,其他的,闡提、聲聞、菩薩、緣覺,固定的種性就薰不進去了。所以總的來說,五個種性還是固定的。這就是戒賢論師的論點,也是護法菩薩的論點。所以玄奘法師回國的時候,他想不弘揚五種性,被戒賢論師訶責了一頓,說:你們支那(邊地)的人,根機淺薄,怎麼可以隨便改動佛的說法呢?五種性是固定的,不能動搖的。這也就是性相二宗歷來有的諍論。

  「最後關于唯識的性質問題,一般認為唯識的涵義是:一切法說到究竟,性質上屬于識的一類,以識為性,所以是唯識」,這是對「唯識」涵義的一般理解。一切法,總的來說,都歸納到識上去,都是識所變的,或者本體就是識,就叫唯識。這是以前的「唯識」的涵義。護法菩薩則有所發展:「護法則認為一切法只要不離識就可以,不單獨離識而存在就是唯識。」他說不一定都是從識里化出來的,只要它本身跟識是離不開的,就都叫「唯識」。這就寬了一點,但實際上,原則還是一樣的。我們將來進一步深入學唯識的時候就知道,說「一切都是識所變或者本身就是識」,與「一切都離不開識」,它們的變動並不大,基本上還是一致的,不過後者稍微擴大一點就是了。

  「有相唯識說」和「無相唯識說」的觀點,有很多不同。玄奘譯傳的是「有相唯識說」,因其譯文風格特殊,名曰「新譯」。他之前所傳譯的,是「無相唯識說」,屬于「舊譯」。二者所宗各別,說法自然就不會一致。這就不單是華梵語文的通徹與否,及譯文表現方法不同的問題了。

  「有相唯識說和無相唯識說的觀點,有很多不同……」,當然了,兩個學派,不會一樣。如果一樣的話,那就是一個學派了,不要成立兩個了。為什麼要分成兩個?這個我們上一次講過了。凡是一位祖師,他成立一個宗派,都有他的理論體系跟他實踐的方法,這個實踐的方法是根據他自己成就的經驗來的——祖師都是成就了的,根據他自己的經驗,他創造一個理論體系。那麼當然,各個祖師不一樣了。每一個祖師的經驗不一樣,他的體系也不會一樣,但是他們都是成就了的,你跟哪一個祖師的宗派走,都能夠達到證果證道的目的。這個是無可懷疑的。不要因為說這個學術的體系不一樣,就懷疑到將來能不能證果的道理。

  我們經常聽到淨土宗里也說——這是我很早的時候、十多歲的時候看淨土宗的書,有這麼兩句話:「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我們進去的門有很多,但是走到的目的地都是一個。也是這個意思了:儘管宗派很多,但是到最後的目的,都是成佛。但是要注意,如果你方便的門搞錯了,搞到個外道的門去了,那你達不到成佛的目的了。只要是佛教里邊內部的門,隨哪一個門都能通達。如果你搞錯了,把氣功當成佛教,那你將來是達不到目的的,越走越遠了。

  我昨天看了一封信(看信,是很麻煩的一個事情。很多的信,他各式各樣雜七雜八的問題來問。但是也有好處,可以了解到我們大陸上各處的佛教的現況),這封信是哪里的我記不起了,他看到我們最近的一期《通訊》,講到外道,有香功兩個字,香功好象現在很流行,他說他也在練香功,練了一年了,他是個居士,他也認為這是佛教的功、是從佛門傳出來的,等等;但是他又拿不準,到底這香功是什麼?香功是外道,這個沒有話說的,是氣功之一。哪一種氣功都要來托佛的門。甚至于藏密氣功,它托的是藏地的密法、密教來做一個氣功。這些都是貼的招牌,都是掛羊頭賣狗肉——以佛教的招牌來賣他的氣功的黑貨,大家不要上當。很多人,不學教理,就很容易上當。氣功跟佛教是不一樣的。如果你認為這個氣功也是一個門的話,那你進去之後,永世不得翻身了;要達到佛教的菩提大乘,那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只要是佛教里邊的宗派,不管你從哪個門進去,都能達到最高目的:「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大概就是這兩句話了。

  這個是宗派的不同,不要產生懷疑。有的人,看到佛教宗派里邊,這個說有、那個說空,這個說有相、那個說無相,「你們自己都還搞不清楚,我再跟著你們跑就糟糕了。這個哪個弄得清楚啊?你們自己也沒有搞清楚,到底哪個對哪個不對也不知道,我再跟著你跑,不又跑錯了嗎?」——這個觀點是絕對錯誤的!儘管各個宗派里邊有分歧,但是依著每一宗去修證,都能達到目的;而且那些諍論,並不是祖師之間的諍論。祖師們已經證果證道,這一位祖師用這個方便,那一位祖師用那個方便,根本沒有矛盾。後來(下輩)的弟子、凡夫,因為有我執,那麼就要諍論起來了。所以說諍論不是在教理上,而是在凡夫的我執上,真正的他們祖師之間是沒有諍論的。前面我們說龍樹菩薩的緣起觀,跟無著菩薩的分別自性緣起是一脈相承的,但是到後來,中觀跟唯識水火不相容,甚至于唯識里邊都「分河飲水」,住在同一個地方,飲的水也不要同一條河的,就是表示我們不是一家的,連吃的水都要分家。這樣子搞,都是後來的人諍論而發展到那個地步,真正的本質上並沒有那麼矛盾。

  我們把唯識學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使大家學唯識的時候,心里對唯識有一個數;什麼叫「唯識」,大概就包含了這些內涵。

(二)論主 · 譯主 · 疏主事略之 1

1.論主事略

  《唯識二十論》,世親菩薩造,玄奘法師翻譯。它的《述記》(就是窺基大師的疏),是在玄奘法師講述這部《唯識二十論》的時候,窺基大師做筆記記下來的;窺基大師親自得到玄奘法師的傳承。這本書的大概就是這樣子。

  我們現在就看這個疏(述記)。《唯識二十論》原文,我們是作一個參考。因為原文很簡略,我們講的是《述記》。這個《述記》是玄奘法師邊翻邊講的時候,窺基大師記下來的。

  在講正文之前,我們當然先介紹一下作者、譯者,還有疏者(注解的人)。

1.論主事略

  婆藪槃豆(世親法師),約公元320-400年間,北天竺富婁沙富羅國人。爾時,國師婆羅門,姓憍尸迦,有三子,長子阿僧伽,即無著菩薩,三子比鄰持跋婆,法師居中。法師在那爛陀寺,依薩婆多部出家,博學多聞,遍通墳籍,神才俊朗,無可為儔,戒門清高,難以相匹。既已精研一切聲聞三藏,為欲究竟婆沙深義,復往迦濕彌羅學習四載,精通《大毗婆沙》。于是十八部各部不同之經律論藏,乃至六師外道諸說,無不曉了,並善巧因明論辯之術,旋返中印,為眾多聲聞僧,開示教法,造著名之《俱舍論》。

  先講論主,就是寫這部《唯識二十論》的作者,即世親菩薩。世親菩薩,印度語叫「婆藪槃豆」,翻成中文叫「世親」,或者「天親」,他是公元三百二十年到四百年間的人。他活得很長,一般說是八十多歲,但是也有人說不止八十歲,還要長一些。他是北印度「富婁沙富羅國」人。

  (4A)「『富婁沙譯』為丈夫,『富羅』譯為土。毗搜紐天王,世傳云是帝釋弟,帝釋遣其出閻浮提作王,為伏阿修羅;其生閻浮提為婆藪提婆王之子。有阿修羅,名因陀羅陀摩那。因陀羅是帝釋名,陀摩那譯為伏。此阿修羅恆與帝釋鬪戰,謂能伏帝釋,故有此名。此阿修羅有妹名波羅頗婆底(知履反),此女甚有容貌。阿修羅欲害毗搜紐天,故將此妹誑之……。」阿修羅王看到這個人,他就不滿意,說,你是什麼人?我們這個地方只有丈夫才能住,你不是丈夫就不能住。毗搜紐天說,我就是丈夫,怎麼不能住呢?這阿修羅王有個妹妹,「甚有容貌」,他就叫她引誘毗搜紐天,然後,他再出來干涉。于是,他們兩個就斗爭,「即各執仗互相斲刺」。斗的時候,毗搜紐天氣力很大,「毗搜紐天是那羅延身,斲刺所不能入」;而阿修羅王,「天斲阿修羅,頭斷即還復,手臂等余身分悉爾,隨有斷處即還復」,手被砍斷了又能接上,腳砍斷又能接上,「從旦至晚斲刺不息,阿修羅王無有死狀」。這樣子連續地戰斗了幾天幾夜,毗搜紐天的精力慢慢地衰退下去,而阿修羅王卻越戰越勇,「天力稍盡,轉就疲困,若至夜阿修羅力則更強」。這時候,很危急的時候,這個阿修羅王的妹妹,她就幫助毗搜紐天。她故意做一個樣子給他看,「取欝波羅華,擘為兩片,各擲一邊,于其中行,去而復來」,在兩片華之間跑來跑去、跑來跑去地走。這毗搜紐天很聰明,心領神會,「即解其意,捉阿修羅身,擘為兩片,各擲一邊;于其中待,去而復來」,把阿修羅一刀砍成兩段,中間把它分開,然後站在中間,不給他連接起來。「阿修羅由此命斷」,那阿修羅王再也接不起來,就失敗了。這樣,這個毗搜紐天就稱「丈夫」了,這個地方就叫「丈夫國」。這就是「富婁沙富羅國(丈夫國〖資料①〗)」的來源,叫這麼一個名字。

  「爾時,國師婆羅門,姓憍尸迦,有三子」,在那個時候,這個國家的人是信婆羅門的,國師正是婆羅門種,叫憍尸迦,他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阿僧伽」,就是「無著菩薩」,二兒子就是世親菩薩,三兒子是「比鄰持跋婆」。這三個兒子後來都出家了。

  世親菩薩是在哪里出家?就在那爛陀寺,「依薩婆多部(有部)出家」。他非常聰明,「博學多聞,遍通墳籍」,學了很多經典;「神才俊朗,無可為儔」,他的辯論技術也很高;「戒門清高,難以相匹」,持戒也很清淨,成就了一個非常突出的法師,沒有人能跟他相比。

「既已精研一切聲聞三藏,為欲究竟婆娑深義,復往迦濕彌羅學習四載,精通《大毗婆沙》。」他把一切聲聞的三藏基本上研究完了——這個時候,有部分兩部:東邊的有部是保守的,在迦濕彌羅國;西方有部(西方之師)在迦濕彌羅以西,即犍陀羅國地方之人師。世親菩薩是在西方有部出家的。東方迦濕彌羅國有《大毗婆沙》,「唯聽自國,不許外方;敕藥叉神守護城門,不令散出」,他們很保守,不准把這部論流傳到外邊去——世親菩薩把有部乃至其它的各部派的一切的經典、聲聞三藏都研究完了,就缺迦濕彌羅國的《大毗婆沙》;因為它保守,不允許流傳出國外,所以他還沒學過。于是他就冒名前往,到迦濕彌羅國學了四年,把《大毗婆沙》全部學通了;期間,他經常用經部的話來批判有部。後來悟入阿羅漢在定中,發現他就是很有名世親菩薩,「私告之曰:此部眾中,未離欲者,知長老破,必相致害,長老可速歸還本國」,就勸他趕快走;再不走的話,其他沒有離欲的人知道了可能要害他。

  「于是十八部各部不同之經律論藏,乃至六師外道諸說,無不曉了,並善巧因明論辯之術,旋返中印,為眾多聲聞僧,開示教法,造著名之《俱舍論》。」他把十八部的經、律、論藏乃至外道的一些學問都學透了,並且善于因明、辯論,到處弘法。在把《大毗婆沙》學透之後,出來就造了《俱舍論》。

  《俱舍論》雖宗有部,乃取經部之長,彌補其失,而復自成體系,是阿毗達磨之結晶,在佛教史上,有其極為重要、崇高之地位。斯論復是法師由部派佛學進入瑜伽行派過程中最後之代表作。而《唯識二十論》則為法師作為瑜伽行者之創著。二者對照學習,于研究法師思想體系之發展,有特殊重大之意義焉。

  《俱舍論》本來是有部的,但是里邊摻加了很多經部的觀點,認為有部有些地方不徹底,他就拿經部來補充。它自成體系,既不是有部的,又不是經部的。只有世親菩薩才可以這麼做,我們凡夫是不敢做的。這部論在佛教史上有極高的地位,是世親菩薩從部派佛教(二乘)進入瑜伽大乘的過程中最後的代表作;在《俱舍論》之後,再進入瑜伽行派,他的第一部著述就是《唯識二十論》。所以這兩部論有密切的關系。世親菩薩的思想進入大乘的一個轉折點,從這兩部論里就可以看出來。所以要研究世親菩薩思想體系的發展,這兩部論是有特殊重大的意義的。

  先時有外道名頻闍訶婆娑,從龍王處學得僧佉論,心高佷慢,自謂其法最大,無復過者,欲破佛法,入阿緰闍國,擊論議鼓,天親法師,造《七十真實論》,破其所造僧佉論,首尾瓦解,無一句得立,因而獲得阿緰闍國王三洛沙金之賞,法師以作三分,起三寺院。

  世親的功勳很多。當時有個外道,名叫頻闍訶婆娑,他從龍王那里學了一個數論,這部數論是外道的,很高超。他學好之後,心里就很我慢,認為他這個法,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跟他比的。他就想把這個學來的法拿來破壞佛法。他跑到阿緰闍國去——那時候有個鼓,叫「論議鼓」,打了鼓之後就叫人家辯論——他就打那個鼓,要跟人家辯論。世親菩薩就造了一部論,《七十真實論》,把他的《僧佉論》駁得體無完膚!國王很高興,賞了他很多的金子。他把賞金分三份,起了三個寺院。世親菩薩造了很多寺院。他辯論勝了之後,就把國王賞給他的錢都用作建造寺院去了。這是一個(功勳),最厲害外道,世親菩薩把他破掉了。

  有新日王妹夫婆羅門名婆修羅多,是外道師,解毗伽羅論,以此論義,破俱舍文句。法師乃造論,破毗伽羅二十二品,始末皆壞,新日王崇信皈依,並令太子就師受戒,王妃亦出家為法師弟子。

  另外一個,有一個國家,國王叫新日王,國王的妹夫是婆羅門外道,他懂毗伽羅論〖資料②:毗伽羅論〗——就是聲明,聲明就是文學(聲明記論),他對文學研究得很深透,外道一本聲論的書,他是學透了的。因為世親菩薩的論著,到處辯論都勝,沒有被辯倒,教義上無可辯駁,他就想從文學上來把它辯倒。于是他就來破《俱舍》的文句。結果世親菩薩造一部論,又把他的聲論破得體無完膚。即是說,世親菩薩的《俱舍》,不但教義上是突出的、不可駁倒的,就是世親菩薩的文學,也是不可批駁的。以這個專門研究語言文學的外道論著來破《俱舍》的文句,還是破不了,反而被世親菩薩破得體無完膚。也這就是說世親菩薩的學問,五明都精通,任何東西都駁不倒他。

  後時,法師見聖者無著所造《五地部論》(即《瑜伽師地論》)心不理解,不信是聽受于本尊之教法。傳說法師,見而嘆曰:「嗚呼無著在林中,十二載修習禪定,禪定無成卻造作,創立背馱子宗派。」

  無著菩薩聞已,認為機緣已熟,遂派二比丘前往調伏。法師聞《十地經》,信悟大乘,悔昔毀謗,積造大罪,思截其舌以謝,菩薩教以滅罪之法,謂廣說大乘教法,注釋多種經典,持佛頂尊勝明咒十萬遍。于是法師,從無著菩薩聽受一切大乘經典,復從一密乘阿闍黎,傳受真言法門,而獲得成就。能憶持當時世間所有之佛法,相傳自釋迦世尊涅槃以後,從未有多聞如世親阿闍黎者,所憶持之經典,有聲聞三藏中五百部,大乘經五百部,又陀羅尼咒五百部。每日課誦《般若八千頌》。無著菩薩示寂後,法師繼任那爛陀寺堪布之職,曾往憍利國等多處弘化,廣建大乘教法,使彼時印土大乘比丘倍增,總達六萬人之多云。凡法師所造論、釋,文義精妙,有見聞者,靡不信求,故天竺及余邊土學大小乘者,悉以法師所造為學本,異部及外道論師,聞法師名,莫不畏伏。于阿緰闍國圓寂,年終八十(一說住世近百年),雖蹟居凡地,理實難思議也。

  ┌─安慧──德慧───調伏天

  │   ┌─無性───護法─┬─戒賢──玄奘

世親┤ 陳那┤    └─親光

  │   └─商羯羅主─法稱

  └─────難陀────────勝軍

  無著菩薩造了《瑜伽師地論》之後,發現他的這個兄弟,僅在弘揚二乘,這時也是機緣成熟,于是先派兩個比丘教化他,說自己有病,叫他來探望。結果他來了之後,問:你有什麼病呢?無著菩薩說:我身體沒有病,是心病;你僅在弘揚二乘,我心里很難過,希望你進入大乘……。這樣子,他就開始進入瑜伽。他在沒有進入瑜伽之前,已經造了五百部論來弘揚部派佛學(一般稱「二乘」,我們認為是根本教,叫「部派佛學」好一些);進入大乘之後,他又造了五百部論,弘揚大乘唯識法相,所以稱他為千部論師。

  他的功勳,就是說,他在印度各地弘揚佛法,「廣建大乘教法,使彼時印土大乘比丘倍增,總達六萬人之多」,當時本來佛教已經衰敗了,他使比丘的數字特別地增加,總數達到六萬多人,都是受他的影響而出家的。那就是他對振興佛教有極大的功勳。「凡法師所造論、釋,文義精妙,有見聞者,靡不信求」,在印度,當時不論是學大乘還是二乘,乃至外道,都要學他的著述。因為如果不學他的書,跟人家辯論就沒有共同語言。這些名著你都沒有學過,你怎麼跟人家辯論?他的學問非常廣博,乃至于外道都要學。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俱舍》。他的一般的歷史,簡單地說大概就是這些。

  (詳參《婆藪槃豆法師傳》,陳天竺三藏法師真諦譯,大正藏第50冊.no. 2049. p. 188)

(二)論主 · 譯主 · 疏主事略之 2

2.譯主事略

  玄奘法師的事蹟也介紹一下。

2.譯主事略

  玄奘法師(公元600-664年)俗姓陳名褘,洛陽東南緱氏縣人,父慧,英潔有雅操,早通經術,性恬簡,無務榮進,加屬隋政衰微,遂潛心墳典。州郡頻貢孝廉及司隸辟命,並辭疾不就。母宋氏,生三子一女,法師列最幼,其第二兄名素,先出家,法名長捷,住東都淨土寺,察法師堪傳法教,會師十歲喪父,因將詣道場,教誦習經業,年十三,有敕于洛陽度僧,時業優者數百,法師以幼少不予取限,立于公門之側,時使人大理卿鄭善果有知士之鑑,見而奇之,問出家意,答曰:「欲遠紹如來,近光遺法。」果深嘉其志,特而取之,始行出家,法名玄奘。

  玄奘法師生于公元六百年到六百六十四年間,俗姓陳,是洛陽一個小縣城的人。他的父親很有學問,但是沒有做官的希求,只是自己專門研究學問,沒有去做官;在考試通過之後,「州郡頻貢孝廉及司隸辟命,並辭疾不就」,政府有命令,叫他去做官,他都推掉了,說自己有病、不能去。他的母親生了三個孩子、一個女兒,法師年最幼;他的二哥先已出家,法名長捷,住在東都淨土寺,看到這個弟弟非常聰明,就經常教給他一些佛教理論。

  玄奘法師十歲的時候,父親就沒有了,他的二哥乾脆就帶他到廟里去,「教誦習經業」,教給他經書。他十三歲時,「有敕于洛陽度僧」——那時出家是要考試的,要學問最好的才能考得上——這一年在洛陽地方考度僧(就是考試出家,欲出家的人要參加考試), 「時業優者數百」, 參加考試的人,學問好的有幾百個。當時玄奘法師才十三歲,這個年齡太小了,就沒有把名額給他擺進去。他就站在考場外邊,立在門外不走。這個時候擔任考官的,姓鄭,叫鄭善果,「有知士之鑑」,能夠鑑別人(識人、知人善任),對有才干的那些人,他能夠看得出來。他看到玄奘法師站在考場外不走,感到很奇怪,就問:你為什麼不走?玄奘法師回答說:我也想出家,但是因為年紀太小,不讓參加考試。又問:那你出家干啥呢?玄奘法師回答得很……才十三歲的人,他說:「欲遠紹如來,近光遺法。」遠的,我要承接如來的傳承;近的,我要弘揚佛的遺教!這兩句話,說得很好。「果深嘉其志,特而取之,始行出家」,考官對他非常欣賞,特別開許,讓他參加考試;這樣就考上了,于是出家,「法名玄奘」,玄奘法師這個名字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旋從景法師聽受《涅槃經》,又從嚴法師學習《攝大乘論》。年十五,專門受業,聲望逾遠。十九歲,以中原兵亂(瓦崗農民起義,攻陷洛陽東北興洛倉——河南鞏縣,進奪洛陽),乃啟兄入蜀,從道基請益問業。二十一歲,在成都受具足戒,並坐夏學律。嗣後,對南傳新學——真諦三藏在南方譯傳之《攝論》、《俱舍》,及北傳之《涅槃》、《成實》、《毗曇》等,均從名師,飽經參學。法師既徧謁眾師,備餐其說,詳考其義,各擅宗途,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游西方,以問所惑,並取《十七地論》,以釋眾疑。二十九歲,從長安首途,歷經艱辛,入中印度,禮那爛陀寺戒賢論師為師,學習《瑜伽》等論,先後五年。最後二年,又從杖林山勝軍論師抉擇唯識,廓清余疑,中間各地參學,前後經十七年,于貞觀十九年,返回長安。京城留守左僕射梁國公房玄齡遣右武侯大將軍莫陳實、雍州司馬李叔慎、長安縣令李乾佑前往歡迎。萬民奔湊,觀禮盈衢。

  他出家之後,跟隨很多大法師,學了很多經論,《涅槃經》、《攝大乘論》等等;十五歲的時候,他的名氣已經傳出去了。十九歲時,碰到戰爭,瓦崗農民起義,已經攻進洛陽的東北(鞏縣),他就跟二哥長捷到四川去。二十一歲在成都受具足戒,並結夏安居。後來他對真諦三藏在南方譯傳的《攝大乘論》、《俱舍論》及北傳的《涅槃經》、《成實論》、《阿毗曇》等等,都跟從名師好好地學習過。玄奘法師參訪了很多名師,學了很多東西,但是看到其中各個宗派都不一樣,到底依哪一個宗好?還是敲不定。他就想,佛教是從印度傳來的,要把這個搞清楚,只有親自到印度去,才能把那些不同的見解統一起來。以這樣子的心出發,就到印度去了。

  二十九歲時,從長安出發——那個時候不准出國,他就偷渡,越過國界,到印度去。經過千辛萬苦,到了中印度那爛陀寺,拜戒賢論師為師。戒賢論師已經一百多歲了,他本來有一點病,很痛苦,就想圓寂,護法菩薩告訴他:「你的大弟子已經出發來找你學法了,你還得再住世,把他教好。」那麼戒賢論師就等了,住下來等玄奘法師。果然,玄奘法師來了,他很高興〖資料③〗。玄奘法師在印度跟他學了很多年,後來又跟勝軍論師學了很多年,留學印度前後一共十七年之久。唐朝貞觀十九年,回到長安,很多大官都去迎接他——去的時候是偷渡,回來的時候,因為他在印度的聲望極高了,所以皇帝就派了很多大官去迎接他;來參觀的人,很多,「萬民奔湊,觀禮盈衢」,滿街的人都參觀他。

  法師回國後,即開始翻譯事業,前後約二十年,從未中轍。翻譯內容,大致可分三個階段:(一)前六年,以《瑜伽師地論》為中心,同時譯出與此論相關聯之《顯揚論》、《佛地論》、《攝大乘論》等;(二)中間十年,以翻譯《俱舍論》為中心,及其相關著作如《發智》、《大毗婆沙》、《順正理》、《顯宗》等論,並糅合護法等十大論師,集注世親《唯識三十論》本,而成《成唯識論》十卷;(三)最後四年,以《大般若經》為翻譯中心,將瑜伽學說,上通至般若,顯其淵源之深厚,就中又譯出《集異門論》、《品類足論》、《辨中邊論》、《異部宗輪論》等重要論典,《二十唯識論》即在此期翻譯,以龍朔元年六月一日始筆,八日完成。總計二十年中,共譯出經律論藏,暨勝論學派之典籍共七十五部一千三百四十卷。其所著《大唐西域記》中,如實介紹中亞、印巴次大陸之風土遺聞,又是現代學者研究中亞、南亞古代史、地之重要資料。法師一生兢兢業業,日無虛度,在譯著及學術交流事業上,作出了不朽之功績,奠定慈恩宗之基礎,影響所及,遠及日本、朝鮮。

  彪炳世界文化史之玄奘法師,近代國際學者們,已給予應有的崇仰與評價。

  他回國之後,就開始翻譯事業,前後約二十年,從未中轍。他所翻譯的內容大致可分三個階段:前六年,以翻譯《瑜伽師地論》為中心,以及相關的《顯揚聖教論》、《佛地經論》、《攝大乘論》等;中間十年,以翻譯《俱舍論》為中心,以及相關的發智、六足等等,並糅合護法等十大論師集注世親《唯識三十論》本而成《成唯識論》十卷;最後四年,以翻譯《大般若經》為中心,將瑜伽的學問通到《大般若經》去,還翻譯了《集異門論》、《品類足論》、《辨中邊論》、《異部宗輪論》等等,很多。玄奘法師一生翻譯的東西極多,總計二十年中,共譯出經律論藏,七十五部一千三百四十多卷。他著作有《大唐西域記》,介紹西域各地的歷史、地理情況,對現在來說還是一個重要的資料。

  這是玄奘法師的事蹟,我們略略地解釋一下。

(二)論主 · 譯主 · 疏主事略之 3

  3.疏主事略

  (窺基法師的事蹟,《講義》上有,大家把《講義》看一看。我們發的《講義》的最中間,有窺基法師的很略的傳記。因為我們要學他的注疏,所以對要他有所認識。在《講義》里,在太虛大師《唯識二十頌講要》之後,就是窺基法師的簡介。)

3.疏主事略

  窺基,字道洪,俗姓尉遲,生于公元六三二年(唐太宗貞觀六年),卒于公元六八二年(武則天開耀元年),京兆長安人。他是唐初名將尉遲敬德之姪,父敬宗亦唐武將也。年十七(貞觀二十二年)奉敕隨玄奘法師出家。受學經論,並五印語文,識解大進。二十五歲,應詔參與譯場,並從事著述,在玄奘門下屬後起之秀。奘師譯出《瑜伽菩薩戒本》,依之為諸門人授大乘戒,因此得名為「大乘基」,後通稱曰窺基(所據不祥,然宋代已確定)。原來之全名,後世反不傳矣。因常住錫大慈恩寺,亦稱為慈恩大師。

基師才氣橫溢,著作等身,唯識宗之要籍,大多出其手筆。後世稱為「百部疏主」,今存二十五部,一百二十卷,其中尤以《成唯識論述記》、《大乘法苑義林章》等,充實唯識哲學內容,授徒講學而盛極一時。基師對玄奘學說之闡揚發揮,至為盡力。在建立唯識宗之過程中,起其十分重要之作用。慈恩宗雖自玄奘法師開創,至基師而實際成立。據載,奘師原擬將印土《三十唯識》十大論師之釋論分別譯出,由門下四哲——神昉、嘉尚、普光、窺基,共司其務。由基殷請,奘師乃許,改用編纂方式,以護法一派觀點為主,糅譯十家,並以窺基一人,獨任筆記,即《成唯識論》是也。以其才能出眾,奘師獨傳因明之秘,並允「五性宗法,唯汝流通」。

  窺基法師,「字道洪,俗姓尉遲,生于公元六三二年(唐太宗貞觀六年),卒于公元六八二年(武則天開耀元年)」,我們算算,也只有五十年。一般說絕頂聰明的人都不是活得很長。但是也不一定,活得很長的也有,戒賢論師就活了一百多歲。「是京兆長安人」。他是唐朝開國大將尉遲敬德的姪子。他的父親尉遲敬宗,也是一個大將。

  他十七歲的時候,奉了皇帝的聖旨,跟隨玄奘法師出家,後來就參加譯經的工作,在玄奘門下是後起之秀。玄奘法師譯出《瑜伽菩薩戒本》之後,玄奘法師就給門人授大乘菩薩戒——不是《梵網經》的菩薩戒了,是《瑜伽》的菩薩戒。這個時候,受戒的弟子很多,有普光法師,等等。窺基大師也在里邊,因此他給帶一個名字,叫「大乘基」,他是菩薩、是大乘、是基。「大乘光」就是作《俱舍》筆記的普光法師。後來,「通稱曰窺基」,這「窺基大師」是後來人稱呼他的,他原來叫什麼名字,大家反而搞不清楚了。在宋朝以後,大家都叫他「窺基大師」,他原來的全名,後世反而不傳了。因為他經常住在大慈恩寺里邊,所以一般人稱他為慈恩大師。因為恭敬他,所以不直接稱他的名字,而把他住錫的寺院的名字稱上去,「慈恩大師」就是窺基法師。

  「基師才氣橫溢」,他非常聰明,「著作等身」,他著的書壘起來,有他的身體那麼高,那就是著的著作極多。「唯識宗之要籍,大多出其手筆」,都是他寫的。後人稱之為「百部疏主」,他在唯識宗里邊作了很多注解(疏),所以叫「疏主」。

  「慈恩宗雖自玄奘法師開創,至基師而實際成立」,慈恩宗(就是法相宗、唯識宗)是玄奘開宗,它的祖師當然是玄奘法師,但實際上的創宗人卻是窺基大師。玄奘法師一生致力于翻譯,沒有去搞那些創立宗派、弘揚的事情,沒有做多少,而他卻是推廣玄奘法師的宗派,不遺余力,所以真正創立慈恩宗的卻是窺基大師,「基師對玄奘學說之闡揚發揮,至為盡力;在建立唯識宗之過程中,起其十分重要之作用」。

  「據載,奘師原擬將印土《三十唯識》十大論師之釋論分別譯出……」,《三十唯識》這部論,世親法師撰著之後,沒有寫長行,只有頌,那麼印度有十個大論師作了注解的;本來,這十大論師注解的梵本,玄奘法師都帶回來了,原想把每一個論師的注解都分別地翻譯出來,並且已經規劃好了,由他門下的四個大弟子——神昉、嘉尚、普光(作《俱舍光記》)、窺基,「共司其務」,一起參加翻譯這十大論師的書。由于窺基的建議,玄奘改變了主意,「改用編纂方式」。窺基大師建議說,一部一部地翻出來,太麻煩了,不如攝為一部。玄奘法師采取了他的這個建議,原來的計畫就改變了,改用編篡的辦法。就是不直翻,把它編成一部書,「以護法一派觀點為主,糅譯十家」,其他好的見解也把它摻進去。「並以窺基一人,獨任筆記」,並且,本來是四個人一起幫忙的,變成只有一人(窺基大師)做筆記,這樣子把其他三個就退掉了。「即《成唯識論》是也」,編譯之後,就是《成唯識論》了。

  「以其才能出眾,奘師獨傳因明之秘」,玄奘法師因為他才能出眾、特別聰明,所以因明是專門傳給他。「並允『五性宗法,唯汝流通』」,我們知道,玄奘法師的唯識宗是講五種性不能動的,這一個重要的原則性的東西,玄奘法師允許他——只有窺基大師可以傳。

  基師直紹玄奘師說,並加闡揚,形成以彼為中心之獨特一派。門下慧沼(公元六五○-七一四年),更為作廓清異說之工作,對同門下之法寶、圓測、道證、文軌等,均加駁斥,使奘師學說定于一尊,由此澄清慈恩宗之分歧。慧沼之及門弟子為智周(公元六六八-七二三年),彼時,唯識宗之弘傳僅偏于河南一隅,此後逐漸衰微,傳承不明矣。

  窺基大師真正繼承了玄奘法師的法流,並且加以發揚,形成了以他為中心的獨立一派。他的門下也出了很多人才。「門下慧沼,更為作廓清異說之工作」,就是就把那些不同的異說,把它澄清,「對同門下之法寶、圓測、道證、文軌等,均加駁斥」,這些人都是玄奘法師的弟子,他們的見解有不同的地方,慧沼法師都給以批駁,「使奘師學說定于一尊,由此澄清慈恩宗之分歧」,這樣子就奠定了慈恩宗的基礎,完全以窺基大師一派的觀點。「慧沼之及門弟子為智周」——第三代是智周法師,這麼傳了三代,後來就碰到唐武宗滅法,就不傳下去了。「彼時,唯識宗之弘傳僅偏于河南一隅,此後逐漸衰微」,那是碰到唐武宗滅法之後,書也燒掉了,那傳承也不明了,就是慢慢衰敗了。

  後來,民國(清末民初)楊仁山,他到日本去做官,就發現那里唯識宗的書很多——當時日本到中國(唐朝)留學的那些僧人都把慈恩宗的書籍帶回日本去,編在他們的大正藏里邊,所以他很高興,又請回來,然後就開辦支那內院,專門研究唯識法相。從這以後,唯識法相在我們漢地又開始慢慢地興起來。

  這是把窺基大師的事蹟簡介一下。(詳參《宋高僧傳(卷四) • 唐京兆大慈恩寺窺基傳》)

  下面我們就要看正文了。請大家翻到《唯識二十論述記》的第一卷。

唯識二十論述記(卷一) · 序

唯識二十論述記

(卷一)

唐京兆大慈恩寺翻經沙門窺基撰

序

  《唯識二十論》者,筏蘇畔徒菩薩之所作也。題敘本宗,有二十頌,為簡三十,因以名焉。 [名相注釋]:

  筏蘇畔徒菩薩:一作波藪槃豆,漢譯世親(約西元320-400年)北天竺富婁沙富羅國人(詳見論主事略)。

  題敘本宗:述說本宗之總目。

  這部《述記》是窺基法師撰著的。第一篇序,文字比較深,我們看過去。

  「《唯識二十論》者,筏蘇畔徒菩薩之所作也」,《唯識二十論》這部書,是世親菩薩所撰著的(筏蘇畔徒是印度話,就是世親菩薩)。「題敘本宗,有二十頌」,這個題目,它講本宗(唯識宗)的道理,用二十個頌來講。「為簡三十,因以名焉」,為了簡別《唯識三十頌》(都是講唯識道理),就安了這個名字,叫《唯識二十論》。這樣子,一看就可以區別《唯識二十頌》與《唯識三十頌》。

  昔覺愛法師,魏朝創譯,家依三藏,陳代再翻。今我和尚三藏法師玄奘,校諸梵本,睹先再譯,知其莫閒奧理,義多缺謬,不悟聲明,詞甚繁鄙,非只一條,難具陳述,所以自古通學閱而靡究。復以大唐龍朔元年,歲次辛酉,六月一日,于玉華慶福殿,肇翻此論。基受旨執筆。其月八日,詳譯畢功。刪整增訛,綴補紕闕。既睹新本,方類世親。聖旨創興于至那,神容重生于像季。哲鑑君子,當自詳之。然此論本,理豐文約,西域注釋,數十余家,根本即有世親弟子瞿波論師,末後乃有護法菩薩。護法所造釋,名《唯識導論》,印度重為詞義之寶,悉至異道嘗味研談。  [名相注釋]:

  覺愛法師:即菩提流支。

  家依三藏:即真諦三藏。

  睹先再譯:見了以前的兩種譯本。

  莫閒奧理:「閒」通「嫻」,熟習也;奧者,含義深也。

  閱而靡究:雖閱而不能畢其功。

  玉華慶福殿:玄奘法師以舊譯《大般若經》零星不全,且多漏誤,時從眾又「更請委翻」,乃決心重譯。但此經卷帙浩繁,住在京師,每苦事務紛繁,不能專心譯經,兼以近年疾病侵尋,體力衰邁,請求距離京師較近而僻靜之玉華寺,致力譯經,時年六十。

  玉華宮:在坊州宜君縣北四里(今陝西省延安專區宜君縣西南四十浬處)貞觀二十一年七月建,第二年二月完竣,永徽二年九月三日詔廢玉華宮為寺,寺內有肅成殿、云光殿、明月殿、嘉壽殿、慶福殿、八桂亭諸名勝。

  刪整增訛:刪除改正其增添之錯誤的部分。

  綴補紕闕:謂補足其缺失,不足之處。綴者,縫結拼合;紕者,音「批」,邪曲不正,漏洞。

  哲鑑君子:謂聰睿明察之士也。哲者,聰明,才能識見超越常人;鑑者,古代器名,古人盛水于鑑,用以照影。

  「昔覺愛法師,魏朝創譯……,所以自古通學閱而靡究。」這段文是說我們漢地過去翻譯這部論的一些情況。他說,過去有一個覺愛法師——就是魏朝的菩提流支,他是第一個翻譯這部《唯識二十論》的人;後來,家依三藏,就是真諦三藏(「家依」也是我們漢語文的意思,它原來的印度話叫真諦三藏),他在陳朝的時候又作了第二次翻譯。

  為什麼要說這兩個話呢?窺基大師說:《唯識二十論》魏朝的時候,菩提流支翻了;陳朝的時候,真諦三藏也翻了。「今我和尚三藏法師玄奘」,現在我(窺基大師)的和尚(和尚,就是親教師)三藏法師玄奘,「校諸梵本,睹先再譯」,他看了印度的原本,再看看前面兩次的翻譯,「知其莫閒奧理」,就看出他們的翻譯,沒有把唯識深奧的道理弄清楚,「義多缺謬」,同時他們的譯義,也有錯缺;而且,「不悟聲明」,他們兩位是印度人,對我們漢地的文學也不太精通,「詞甚繁鄙」,所用的文字,繁瑣而又粗鄙,不太雅。「非只一條,難具陳述」,缺點不止一條,很多,也沒有辦法把它說完;既然先前的翻譯有缺點,那就需要他重新再翻一道了。「所以自古通學閱而靡究」,因為有這些缺陷,所以自古以來,那些通學(有研究)的人都是看看就算了,得不到究竟——不能夠把它究竟完成、全部掌握。

  (4B)「復以大唐龍朔元年,歲次辛酉,六月一日,于玉華慶福殿」,玉華寺本來是皇帝的一個行宮,後來改為寺院;玉華寺有好幾個殿,慶福殿是其中一個。當時玄奘法師已經是六十左右的年齡,精力不是很強了,在皇帝的宮殿里邊,事情多,翻譯不能專心,就到郊區(玉華寺)去,那里邊可以專心地翻譯。所以他到玉華寺的慶福殿里邊,「肇翻此論」,就開始翻譯這一部論。

  「基受旨執筆」,窺基大師受了玄奘法師的意旨,給他做筆記——玄奘法師翻譯、講述,窺基大師做記錄。「其月八日,詳譯畢功」,從六月一日開始,到八日,很快,一個星期就翻譯、講解完了。「刪整增訛,綴補紕闕」,把里邊繁瑣的文句刪掉,那些不太正確、錯誤缺漏的地方都把它修正、補好(「綴補」就是修補;「紕」,不是很正確、有漏洞;「闕」,不夠)。這樣,把先前的譯本都補正完整了。「既睹新本,方類世親」,那麼看到這個新的譯本,看起來才像世親菩薩的面貌。以前因為他們翻得不好,看起來好象對世親菩薩的理路搞不清楚,現在經玄奘法師這麼一翻譯,看起來正像是世親菩薩的,這個世親菩薩的原來面貌就看出來了。「聖旨創興于至那,神容重生于像季」,這樣,佛或者說世親菩薩的意旨,才開始在支那(我們中國漢地)創興起來。以前雖然翻譯了兩次,都沒有把它翻好,所以不能看到它的全貌,現在全貌得到了,世親菩薩原來的意旨第一次在我們漢地興起來,它的「神容」(原來的那個樣子)在「像季」(唐朝已是像法時期)又重新生起來了。就是說,佛在世時的那些教義,在這個時候,又佛光重輝了。「哲鑑君子,當自詳之」,那些聰明、有學問的人,看了這部書,就可以自己詳細地看出這個道理。

  這些是說過去的翻譯有缺點。根據我們的講義看,過去的翻譯,固然可能是他們印度人,翻成我們漢地的話,可能帶一些印度文法、語法,不是像漢人翻的那麼通順,但是傳承不一樣,這個里邊是會有一些不同之處。這個後邊再說。

  這部《唯識二十論》,「理豐文約」,道理講得很多,而文字很簡約。那麼就要注解了。西域(那時候中國的西方、印度一帶)的注釋就有「數十余家」,有幾十家的注解。最根本的有世親菩薩的弟子「瞿波論師」的注解,最後的有「護法菩薩」的注解。這是把最重要的、最初最後的兩家提了一下,中間還有幾十家就不提了,而他著重的還是護法菩薩的注解。

  「護法所造釋,名《唯識導論》」,護法菩薩造的那本解釋,叫《唯識導論》(藏經里就有,以前我們在南普陀時曾經打印出來,就是《成唯識寶生論》),也是解釋《唯識二十論》的。「印度重為詞義之寶,悉至異道嘗味研談」,這部書很重要,印度當時推崇它為「詞義之寶」——不但意思講得好,詞句也非常好,聲明、內明都是最高的造詣!「悉至異道」,哪怕是外道,還得要研究一下,因為是最高的文學作品,你不研究的話,你學問就不夠;哲學的價值也極高,真正的一些談學問的,不管內道、外道,都要學一下才行——跟以前的《俱舍論》一樣,「嘗味研談」,哪怕是外道,都要嘗嘗它的味道,都研究研究、討論討論。

  我師不以庸愚,命旌厥趣,隨翻受旨,編為述記。每至盤根錯綜之義,敘宗回復之文,旨義拾釋,以備提訓,更俟他辰,方冀翻釋。功虧化畢,未果便終。遂使玄源見擁而無披,幽靈守昏而永翳。可謂連城易托,法寶難窺,淺義疏文,從茲絕矣。  [名相注釋]:

  命旌厥趣:命(窺基)闡揚其理趣。

  提訓:親提撕其耳,而教誨也。

  玄源見壅而無披:「玄源」指佛語本懷;菩薩深義,由此壅蔽而無法揭開。

  幽靈守昏而永翳:在沉淪中眾生因此常處昏迷而不能明悟。

  連城易托: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遣趙王肅,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藺相如奉璧前往,曰:「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

  「我師不以庸愚」,我的師父玄奘法師,不嫌以我這樣庸愚(很庸俗,很愚癡)的人——那是謙虛話了,不嫌我這個人又庸又愚,「命旌厥趣」,命我來做這個筆記、注疏、解釋的事情,「隨翻受旨」,隨玄奘法師一邊翻譯、解說,一邊把他的話、重要意思記下來,「編為述記」,就編成了這部《唯識二十論述記》。這是介紹他造《述記》的因緣。

  「每至盤根錯綜之義,敘宗回復之文,旨義拾釋,以備提訓,更俟他辰,方冀翻釋。」當時只有八天時間,里邊有「盤根錯綜」(非常繁複的一些道理)或者「敘宗回復之文」(曲曲折折的那些文句),「旨義拾釋」,這個時候,玄奘法師沒有給他詳細說——因為八天就翻完了,一些盤根錯綜的道理、繁繁複複曲折的文字,就暫時沒有細說,「以備提訓」,只好將來再仔細給他當面說。玄奘法師本來想這樣子就把這個翻譯、解釋的事情,能夠完整了,但是「功虧化畢,未果便終」。玄奘法師那時年紀很大了,「功虧」,事情還沒有做完成,他應化的事蹟已經完成了,就生兜率天去了。

  「遂使玄源見擁而無披,幽靈守昏而永翳。可謂連城易托,法寶難窺,淺義疏文,從茲絕矣。」這是當時窺基大師嘆傷的話。

  這樣子一來(玄奘法師他圓寂之後),這些深奧的道理——玄源——佛或者世親菩薩這個很深的唯識道理的源頭,「見擁而無披」,就被擁蔽起來、看不到了,不能打開來給人家看了。本來玄奘法師是已經學通透了的,他可以把那些深奧的意思闡發出來;他圓寂之後,這個甚深的意思就這樣封閉起來了,大家看不到了。 「幽靈」就是被無明所蔽覆的那些眾生,本來眾生看到這部書是可以見光明的,但是這個光明的源頭已經阻塞了,那就只好「守昏」,這個黑暗的無明還是蔽覆在里頭,「而永翳」,永遠是翳,看不清楚了。這是窺基大師嘆息玄奘法師圓寂得太早了,沒有把那些寶貴的意思闡發出來,使後人見不到這個法的光明,就永遠包在無明的「翳」里邊了。

  「可謂連城易托,法寶難窺」,他打比喻說,過去秦昭王看到趙惠文王得到一個和氏璧(很有名、價值連城的璧),秦昭王就派人到趙國去,對趙惠文王說:我願意拿十五個城來換你的璧。實際上秦國很強大,趙國很弱,若把這個璧給秦國,他那十五個城不會給趙國的,他明擺著就是白拿你的了。趙王很著急,他的宰相藺相如,很能干,「奉璧前往」,他對趙王說:「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他那十五個城不給我們的話,這個璧我們也不給他,我將會仍舊把這塊璧完整地帶回來。結果,藺相如真的完璧回趙。這個事情很不容易,但是窺基大師說:「連城易托」,這件事情還好做一些;「法寶難窺」 (窺,小的縫隙),而對這個法寶,因為玄奘法師圓寂了,你再想要把它搞清楚,沒有辦法了,看都看不清楚、看不到了。因為玄奘法師——能注解的人、能講的人已經不在了。這個是很嘆息。「淺義疏文,從茲絕矣」,要把它這個意思深入淺出地注解出來,只能到此為止,以後就沒有辦法了。

  這是窺基大師把自己受玄奘法師的委托、做這個《述記》的原委講了一下。而他嘆息的,是玄奘法師還有一些重要的複雜的文義,準備以後再親自給他講一道的,卻因為玄奘法師圓寂了,這個事情就沒有搞成,對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可惜的事情,對後來的人來說,也就看不到了。他自己可能已經聽過了,但是還沒記下來;對後人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損失、不可彌救。所謂人在法在,人亡法亡。這在《俱舍論》(頌疏卷二九)里就說了:「正法有二:一教,二證。教謂契經(經藏)、調伏(律藏)、對法(論藏);證謂三乘菩提分法。有能受持及正說者,教法住世;有能依教正修行者,佛正證法便住世間。道藉人弘,法依人住,人在法在,人亡法亡。」法是要人來弘的。雖然我們有三藏十二部、大藏經都在,若沒有弘法的人,藏經就是一部大藏經,教理都看不懂,更勿論修證;若有能弘法的人,才能把教正法與證正法弘揚起來。所以我們尊重弘法人才,要培養弘法人才,也是這個道理。

  這是第一篇,窺基大師的序。講述玄奘法師如何翻譯、為什麼要翻譯這部論(因為前兩個翻譯不圓滿);這一次翻譯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完成,期間他又是找哪一個弟子給他做執筆的;在執筆之間,因為時間匆忙,一些比較複雜的文義,當時沒有講,準備以後再親自給他仔細講、再記下來,但是因為圓寂了,這一項工作沒能完成,窺基大師非常嘆息。

  這個是總的概述。下邊是講《唯識二十論》的梵文名字。

  梵文毗若底(此云識),摩呾喇多(此云唯),憑始迦(此云二十),奢薩咀羅(此云論),順此方言,名《唯識二十論》。唯者獨但簡別之義,識者了別詮辨之義。唯有內心,無心外境,立唯識名,至下當釋。識即是唯,故言唯識,是持業釋。復言二十,是頌數名。合名《唯識二十論》者,帶數釋也。論如常釋,釋義及難,至文當敘。舊論但名《唯識論》者,譯家略也。

  梵文「毗若底」,我們漢語叫「識」;「摩呾喇多」,漢語叫作「唯」;「憑始迦」,漢語叫「二十」;「奢薩咀羅」,漢語叫「論」。這是說梵文翻成漢語,《唯識二十論》的梵文,總的名字有這麼多。「順此方言,名《唯識二十論》」,梵文跟其他外語一樣,它的文句是倒裝的,按它的原文是「識唯二十論」,那麼依照我們漢地的習慣,就叫《唯識二十論》。

  什麼叫唯?他很仔細,一個一個地解釋。「唯者,獨、但、簡別之義」,獨是這個、單是這個、簡別其它的。就是只有識,沒有其它的東西。「識者了別詮辨之義」,我們學過《五蘊論》了,「識」是「了別義」。五蘊,大家還記不記得?這個一定不能忘記:色,質礙為性;受,領納為性;想,取相為性;行,造作為性;識,了別為性——五蘊的特徵,這是隨便什麼時候都需要用的,要記得飛熟。識者,了別、詮辨之義,就是解釋、辨別的意思。

  為什麼叫唯識?「唯有內心,無心外境」,只有內心的識,並沒有心外的境,所以「立『唯識』名」。世間一般說,就是物質與精神,這里說只有內在的識而無外境,客觀物質是沒有的,那是不是唯心論呢?不是!我們的唯識跟「唯心論」有所不同,這個我們以後就會知道。我們說的識是八個識,而現在所謂的唯心論,只是到六識為止,第七識末那識,他們哪里會知道呢?佛才知道,一般的人都不會知道!所以這個唯識跟唯心論就不一樣了。唯識的含義,簡單說,到此為止;它真正更深的內涵,後面會講。所以現在先說一個總結的話,就是說,「唯識」不是現在的「唯心論」,這個大家先把它肯定下來;至于為什麼道理?以後慢慢會講。因為只有內心的識,沒有心外的外境,「立『唯識』名」;「至下當釋」,這個道理,將來還要慢慢解講。

  「識即是唯」,「唯」的是什麼?就是「識」,那麼「識」也是所「唯」的東西,「故言唯識,是持業釋」。學過六離合釋的人,在這里就占便宜了。我們以前講過一次。沒有學過的人,把六離合釋的講義,大家去抄,或者是印;若以前有多下來的,可以發給大家;那麼不懂的,去問一下前面聽(學)過的人;若還是不懂,提上來再問一下(大家要把六離合釋搞懂;因明就比較麻煩一些了,不是自己就能看得懂的,只好以後再說)。「識」就是「唯」,「唯」就是「識」,「唯識」,是持業釋。「復言二十,是頌數名」,世親菩薩著這部唯識論的時候有二十個頌,頌的數量是二十,「合名《唯識二十論》者,帶數釋也」,合攏來說,叫《唯識二十論》,就是帶數釋,帶數字的——六離合釋里屬于帶數釋。

  「論如常釋」,「論」的意思,就是一般講的;都知道了,就不說了。那麼到底是什麼意思?教誡學徒,教誡弟子的那個東西,叫「論」。

  「釋義及難」,解釋它的意思及它的問難,「至文當敘」,到講述它的那些文句的地方我們會講。就是它的意義及它的問難(外人對它的問難、辯論),到時候會講。

  「舊論但名唯識論者,譯家略也」,「舊論」就是以前翻譯的,只翻「唯識論」,「二十」沒有加,這是翻譯的人把「二十」略掉了——本來《唯識論》就可以了,因為它要簡別于《三十頌》,就把「二十」擺上去;過去的翻譯,它就沒有擺上去,就叫《唯識論》。

述記正文

  述曰:將釋本文,以三門辨:一顯教時機教攝分齊,二明論宗體造論所由,三依論所明判文別釋。初顯教時機教攝分齊者,于中有三:一辨時,二辨機,三辨攝。

  「將釋本文,以三門辨」,這里要開始講《唯識二十論》的原文了,那麼就開三個大門(科)來分辨這個道理、分辨這個論的意思。第一科:「顯教時機教攝分齊。」佛說的時教,一共有多少?它屬于哪能一個教所攝的?第二科:「明論宗體造論所由。」這個論的宗、它的體什麼?為什麼要造這個論?第三科:「依論所明判文別釋。」根據論里邊所講的道理,把它一個挨著一個地解釋清楚。

  這是法相宗講論,以這三門(科)來講。而天台宗,以五重玄義來講。學過天台教的都知道,天台宗的疏(注解),一開頭就是五重玄義,用五個方面來講這個論。一般天台宗的書,我們看過的都熟悉,在開頭的時候講得非常仔細,到了後頭,因為前面講過了,就很略了。它的五重玄義,一般說就是:第一解釋名詞,第二辯它的體,第三明它的宗旨,第四明它的作用,第五判教。一般天台宗都是依五重玄義〖資料④〗先講,然後再挨著文句來講。這里他分三大科:第一也是辨教,「顯教時機,教攝分齊」,分幾個教、屬于哪一個時的教。天台判五時教,這里是三時教。第二,「明論宗體,造論所由」,這部論的宗旨甚麼、它的體是什麼、為什麼造論。第三,「依論所明,判文別釋」,就挨著論所明的文字,一個個地把它作科判、做解釋。講文句的時候,就以這三個方式來講。

  今天時間到了,我們就講到這里。

思考題

  九、  唯識今學為什麼又稱為「有相唯識說」?

  一〇、 試述唯識學中的一分說、二分說、三分說、四分說。

  一一、 玄奘法師的新譯,為什麼與舊譯有很多不同?

  一二、 《唯識二十論》西天東土注釋有幾?最有價值的為哪些?

  一三、 略釋論名「唯識二十論」?

學習資料

①丈夫國

  婆藪槃豆法師者,北天竺富婁沙富羅國人也。「富婁沙」譯為丈夫,「富羅」譯為土。毗搜紐天王,世傳云是帝釋弟,帝釋遣其出閻浮提作王,為伏阿修羅。其生閻浮提為婆藪提婆王之子。有阿修羅,名因陀羅陀摩那。「因陀羅」是帝釋名,「陀摩那」譯為伏,此阿修羅恆與帝釋鬪戰,謂能伏帝釋,故有此名。毗伽羅論解阿修羅謂非善戲,即應以此名譯之。諸天恆以善為戲樂,其恆以惡為戲樂,故有此名,亦得名非天。此阿修羅有妹,名波羅頗婆底(知履反)。此女甚有容貌。阿修羅欲害毗搜紐天,故將此妹誑之,以咒術力變閻浮提一處令陰暗,其自居暗處,不令人見;令妹別住明處,語妹云:「若人欲得汝為婦,可語云:『我兄有大力,若欲取我,必與我兄相違;若能將我兄鬪戰,乃可相許。』」

  毗搜紐天後于明處見此女,心大悅之,問云:汝是何人?答云:我阿修羅童女。天云:諸阿修羅女,由來皆適諸天。我既無婦,汝又無夫,今欲相取,得見從不?女如其兄先言答之。天云:汝今惜我身,故有此言;汝已愛我,我豈相置;我有大力,能與汝兄鬪戰。女遂許之,即為夫妻。阿修羅後往明,問毗搜紐天:汝云何輒取我妹為婦?天答云:若我非丈夫,取汝妹為婦可致嫌責;我是丈夫無婦,汝妹是童女無夫,我今取之,正是其理,何故見怪!阿修羅云:汝有何能,自稱丈夫?若是丈夫,能將我鬪戰得勝,當以妹適汝。天云:汝若不信,當共決之。即各執仗互相斲刺。毗搜紐天是那羅延身,斲刺所不能入;天斲阿修羅,頭斷即還復,手臂等余身分悉爾,隨有斷處即還復。從旦至晚,斲刺不息,阿修羅無有死狀,天力稍盡,轉就疲困,若至夜阿修羅力則更強。明妃恐其夫不如,取欝波羅華,擘為兩片,各擲一邊,明妃于其中行去而復來。天即解其意,捉阿修羅身,擘為兩片,各擲一邊,天于其中待,去而復來。阿修羅由此命斷。阿修羅先就仙人乞恩:願令我身被斲刺即便還復。仙人施其此恩,故後時被斲刺而不失命;仙人欲令諸天殺之,故不施其擘身還復之恩,故後時由此失命。毗搜紐天既居此地,顯丈夫能,因此立名,稱丈夫國。(《婆藪槃豆法師傳》,陳天竺三藏法師真諦譯)

②毗伽羅論

  (雜名)Vyākara?a,新譯曰毗耶羯刺諵,又云毗何羯唎拿。譯曰聲明記論。關于五明中聲明,即語學之俗書總名也。慈恩寺傳三曰:「印度梵書名為記論,其源無始,莫知作者。每于劫初,梵王先說,傳授天人。以是梵王所說,故曰梵書。其言極廣,有百萬頌,即舊譯云毗伽羅論者是也。然其音不正。若正,應云毗耶羯刺諵(音女咸反),此翻為聲明記論。以其廣記諸法能詮,故名聲明記論。昔成劫之初,梵王先說,具百萬頌。後至住劫之初,帝釋復略為十萬頌。其後北印度健馱羅國婆羅門睹羅邑波膩尼仙又略為八千頌,即今印度現行者是也。近又南印度婆羅門為南印度王,復略為二千五百頌,邊鄙諸國多盛流行,印度博學之人所不遵習。此並西域音字之本,其支分相助者。復有記論略經,有一千頌,又有字體三百頌。又有字緣兩種:一名間擇迦,三千頌。二名溫那地,二千六百頌。此別辯字緣字體。又有八界論八百頌,此中略合字之緣體。」丁福保《佛學大辭典》

③戒賢論師與玄奘法師師徒因緣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三

  既至,合眾都集。法師共相見訖,于上座頭別安床,命法師坐,徒眾亦坐。坐訖,遣維那擊椎唱。法師住寺,寺中一切僧所畜用法物道具咸皆共同。仍差二十人非老非少、閑解經律、威儀齊整者,將法師參正法藏,即戒賢法師也,眾共尊重不斥其名,號為正法藏。于是隨眾入謁。既見,方事師資,務盡其敬,依彼儀式,膝行肘步,嗚足頂禮,問訊讚歎訖。法藏令廣敷床座,命法師及諸僧坐。

  坐訖,問法師從何處來?報曰:「從支那國來,欲依師學《瑜伽論》。」聞已啼泣,喚弟子佛陀跋陀羅(唐言覺賢),即法藏之姪也,年七十余,博通經論,善于言談。法藏語曰:「汝可為眾說我三年前病惱因緣。」

  覺賢聞已,啼泣捫淚而說昔緣云:「和上昔患風病,每發,手足拘急如火燒刀刺之痛,乍發乍息,凡二十余載。去三年前,苦痛尤甚,厭惡此身,欲不食取盡。于夜中夢三天人,一黃金色,二琉璃色,三白銀色,形貌端正,儀服輕明,來問和上曰:『汝欲棄此身耶?經云:說身有苦,不說厭離于身。汝于過去曾作國王,多惚眾生,故招此報。今宜觀省宿愆,至誠\懺悔,于苦安忍,勤宣經論,自當銷滅。直爾厭身,苦終不盡。』和上聞已,至誠\禮拜。其金色人指碧色者語和上曰:『汝識不?此是觀自在菩薩。』又指銀色曰:『此是慈氏菩薩。』和上即禮拜慈氏,問曰:『戒賢常願生于尊處,不知得不?』報曰:『汝廣傳正法,後當得生。』金色者自言:『我是曼殊室利菩薩。我等見汝空欲舍身,不為利益,故來勸汝。當依我語,顯揚正法,《瑜伽論》等,遍及未聞,汝身即漸安隱,勿憂不差。有支那國僧樂通大法,欲就汝學,汝可待教之。』法藏聞已,禮拜報曰:『敬依尊教。』言已不見。自爾已來,和上所苦瘳除。」

  僧眾聞者莫不稱歎希有。法師得親承斯記,悲喜不能自勝,更禮謝曰:「若如所說,玄奘當盡力聽習,願尊慈悲攝受教誨。

  法藏又問:「法師汝在路幾年?」答:「三年。」既與昔夢符同,種種誨喻令法師歡喜,以申師弟之情。

④六離合釋

  六離合釋者,梵語稱為「殺三婆釋」。《大乘法苑義林總科簡章》意云:凡二意以上為一名者,恐有所濫,故皆用此六種之釋以分別之,其有但以一義為名者,則是直呼其自體,無有所濫,則不須用六釋分別之可也。此乃天竺辨名義之法也。初離之以示義,後合之以彰名,故亦名為六離合釋焉。蕅益略解謂單一字者不用六釋,而《唯識述記》則云:言無為者,此非六釋,無二義故。然則據《唯識述記》觀之,則知字雖是二義但屬一者亦非六釋,可知不同之處,在義之單復,而不在字之單復矣。六離合釋者,一曰持業釋,二曰依主釋,亦名依士釋,三曰有財釋,四曰相違釋,五曰鄰近釋,六曰帶數釋。

  一、持業釋者,凡義雖有二而體則仍是一者,則即持業釋也。持者能持之體,業者所持之義也。蓋二義同依一體也,故此亦名為同依釋焉。例如煩惱障者,煩惱與障,蓋二義也,然論其體則仍是一,不可分而為二也。不可分而為二,持二義于一體之上也,此即持業釋也。

  二、依主釋者,從所依之法立能依之名者,此即依主釋也。依者能依,主者所依也。如云歷城縣淨居寺者,謂在歷城縣之淨居寺也,即是依歷城縣之淨居寺也。歷城縣是所依,淨居寺是能依。從所依縣,名能依寺,此即依主釋也。又如所謂「法華玄義」者,從所釋經,名能釋文,故亦是依主釋也。余可例知。如臣依主名依主釋,又如作用之依士夫,故又可名之為依士釋。依主依士,皆就能依彰名,此乃一釋之異名而已。《俱舍光記》云,依主依士名異義同。至《宗境錄》及《蕅益略解》則云:如子從父名從勝立劣名為依主釋,如父從子名從劣立勝名為依士釋。若據此言,則依主依士各有不同,則六合釋應成為七合釋,恐非正義也。

  注:窺基大師《百法明門論解》「大乘者是能詮教,謂聲名句文四法故劣,百法乃所詮事理;通一百法故勝。將勝就劣,以劣顯勝,云大乘者之百法,依士釋也。又百法是所緣,乃舉全數故勝,明是能緣之慧,即別境五中之一法耳故劣。將劣就勝,以勝顯劣,云百法之明,依主釋也。」

  《俱舍光記》云:「依主依士,名異義同。」與基師義不悖,而《宗境錄》等,則全同基師也。據此則文中「若據此言」至「恐非正義也」四句,刪之為佳。

  三、有財釋者,以所有之法為能有之名者,此即有財釋也。有者能有,財者所有也。如戒名解脫,戒是修因,解脫是所得之果,名戒為解脫于義似不當,然能持戒者後必得解脫之果,故知戒中實有解脫,故可名戒以為解脫。此即從所有法立能有名,即是有財釋也。有云有財釋者即是取他名以為自名亦有以也。

  四、相違釋者,集多數各別之法聯之以為一名者此即相違釋也。相違云者,謂其義乖反其體各別也。例如止觀之名,止體是定,觀體是慧,可謂其體各別矣。然今則集此各別之二法聯之使成為一名,此即相違釋也。亦如教觀之名,教者解也,觀者行也。其體亦各別也。今亦集之使成一名,故亦是相違釋也。又如君臣父子等皆相違釋,例此可知。

  五、鄰近釋者,于同時相依不離法中,從其勝事以立名者,此即鄰近釋也。今就念處之名言之。觀身不淨乃至觀法無我。此能觀之體本是慧處,本應名之為慧處,然今則名之為念處者,因與慧相應之念其力強勝,故就勝者立名,名之為念處也。

  六帶數釋者,就其法體上所帶之數以立名者即帶數釋也。帶數者,謂其法體之上帶有數量也。如二諦、三性等名,皆以其法體上帶有二三等數量,彰其所帶之數量,故名為二諦、三性等也。雖然,帶數釋者,必其法體之上帶有數量,方可名為帶數釋,非謂凡有數字在首者皆是帶數釋也。例如,三藏法師之一名,此則雖有數字在首,而仍不是帶數釋也。蓋三字雖為數字,而法師之體則仍是一,是則法體之上未曾帶有數量矣。據實而言,三藏法師者,蓋謂此是能弘三藏之法師耳,乃是從所弘之法以名能弘之人,仍是依主釋也。又如兩江者,江體有兩,故名兩江,此即是帶數釋。然兩江總督則非帶數釋而仍是依主釋矣。

  此六釋中,持業依主,每可兼通,若欲別之,則義異而體同者是持業而非依主,體別而分能所者是依主而非持業也。六釋大意,略述如是,欲詳知者,應讀《大乘法苑義林總料簡章》。(依梅光羲《相宗綱要》原文校勘)

⑤五重玄義

  (術語)又曰五重玄談。天台智者凡釋諸經立五重之玄義。玄義,謂幽玄之義理。深妙之義理。天台釋諸經,先于文前緒論五重之深義,題為玄義。法華經玄義,金光明經玄義等是也。法華玄義十下曰:「我以五章略譚玄義,非能申文外之妙,特是粗述所懷。」金光明玄義拾遺記上曰:「玄謂幽微難見也,義謂理趣深有所以也,其幽微義而有五重。(中略)大師蒐抉如是五義解釋一題,欲令學者豫知經旨然後尋文,使于文文成智行故。斯是道場,特因靜發。稱會佛旨,演茲奧旨。故不可以暗證者及尋文者同日而語也。幽微所以,豈虛名哉?」(名數)第一釋名,無名,則不能顯法,故應先釋經題。第二辨體,名者呼體故,名之次宜辨體,體者一部之旨歸,眾義之中樞也。第三明宗,宗者修行之宗旨也。會體必由修行,故體之次宜明宗。第四論用,會體而自行已圓,則應自體起用,利益眾生,故就宗而論一經之作用。第五判教,利益已多,則所說之教義無盡,故用之次宜判教義之大小權實。已上五重,就法華經釋之,則與咸之法華撮要曰:「此經乃以法譬為名,實相為體,一乘因果為宗,斷疑生信為用,無上醍醐為教相。」 丁福保《佛學大辭典》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