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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孤懸氣吞萬象

諸法空相

永嘉證道歌云:「夢里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我們晚上睡覺做夢,白天也瞪著眼睛在做大夢。晚上做夢還容易曉得,白天瞪著眼睛說夢話,一般人是無法自覺的。打起坐來舒服不舒服,難過不難過;乃至人我的是非、順境、逆境,這些都是在做夢。所以說「夢里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等到你覺醒了之後,才恍然有省,「啊!原來什麼事也沒有呀!」就像廣欽老和尚說的:「沒來,沒去,沒什麼事!」

八萬四千法門就是用來對治我們眾生煩惱的,因為眾生心性非常脆弱,佛陀慈悲,給予我們許多的方法和方向。你要往生東方淨土也好,西方極樂世界也罷;乃至彌勒菩薩的兜率天都是最殊勝的。否則,人走就走了,還要華嚴世界做什麼?華嚴世界又在那里呢?——華嚴世界就在我們當下哪!

花開見佛

文殊菩薩騎著獅子,手中拿著寶劍,威武無比,啟示我們要當下了斷,慧劍斬情絲。所謂「香象渡河,截斷眾流」,我們日常生活待人處事當中,要有承擔的氣魄,如同普賢菩薩騎著六牙白象,手中拿著如意一般。有大象的承擔力量,則何處不是如意的呢?若是沒有智慧的截斷力,當然處處有掛礙,而這掛礙正是我們在做大夢了。

如何是好呢?要「空諸所有」,把一切毫不相干的邪知邪見都拿掉,那你的習性慢慢都磨光,總有一天磨到「花」開見佛。開什麼花呢?——你身心上的清淨蓮花。

準提法門告訴我們要到金剛地以後才能綻放出清淨的蓮花來,換言之,憑「空、無相、無我」這麼大的心量,清淨蓮花才能開放出來、才能見法。而見法即見佛,這時候,西方就在目前了,蓮花朵朵開,何止一步一蓮花呢?處處皆蓮花,六根門頭皆是蓮花。

修與不修

《金剛經》對我們的用心如是開示:「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過去已過去,未來尚未來,當下不祝因此,我們用心要像鏡子一樣,不將不迎、不迎不拒,來就來了,去就去了。理念上能這麼用心,見地上能這麼清明,你的修證功夫,乃至身心自會漸次隨著轉化。

從表面上來看,一個人整天到底念多少佛?拜多少拜呀?這只能說是加行法。至于他真修了嗎?這就要看他對「法」的認識如何?以及相應與否了?如果相應了,就等于六祖惠能大師告訴惠明禪師的:「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所以修與不修行應該從這上面來著眼,而不是從他表面忙得一塌糊涂來看的。有人看起來懶懶散散的,平常沒打坐,也沒念佛,似乎並沒有在修,可是他的內斂功夫卻是深藏不露呢!

密宗有個典故說:有兩個師兄弟,一個是拼命的修,非常用功,可是怎麼都不相應:另一個看起來馬馬虎虎的,不修邊幅不拘小節,結果後者證道了。可見著眼點是在這地方。當然,下手處還是要加行,只問自己耕耘如何,不看別人,心眼要隨時返照自己,能如此用心,經常念念「三心不可得」,既是著眼處,也是下手處了。

修行三部曲

禪宗祖師告訴我們,用功有三個階段:

一、截斷眾流:心念能切得斷、擺得開,而後才能做到第二階段。

二、涵蓋乾坤:使自己的身心與宇宙打成一片,然後才能再進到第三階段。

三、隨波逐流:入世、出世等無差別、任運自在到達這個程度,才堪比擬「維摩經」說的游戲人間了。

這是我們修行的三步曲,大家好自為之吧!

四大威儀

修行的要訣,簡單言之,就是要行住坐臥皆離不開「心月孤懸、氣吞萬象」八個字。

所謂「立如松、坐如鍾、行如風、臥如弓」。佛門講求「四威儀」,打起坐來要「坐如鍾」,四平八穩。睡覺「臥如弓」,像弓箭一樣吉祥臥,如此才能經常與正業相應。同時,按照比丘戒里做日輪觀。各位修准提法做心月輪觀,乃至行住坐臥都不要離開此觀。「行如風」,像跑香時要如輕風般的飄逸。行住坐臥都離不開這四項,也等于都離不開心月輪觀,即能過著解脫的生活了。

用心的方法

禪宗臨濟大師說:「即此用,離此用」,永嘉大師也說:「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各位不論在跑香、在打坐、或在念咒,不妨好好去體會這幾句話,這是我們修道用心的層次,也是禪宗所說的「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道理。

我們生活在顯示的環境中,應酬、處事、人情來往,在在若能做到「即此用,離此用」,就能「統理大眾,一切無礙」了。「百花叢」代表非常熱鬧、非常豐富的人情冷暖;是非、好壞、順逆皆不祝能如此,「方可契如如」,才堪與菩提大道相應。

心空及第歸

人生要懂得放下。整天那麼忙碌,也要找個空擋靜下來。一個人關起門來獨處比較容易回光返照。在大眾中,往往會因各種境界而沖昏了頭,一天到晚六根門頭都在沖擊。所以每天能有半個鍾頭乃至十分鍾、二十分鍾單獨寧靜下來是必要的,這也是修行呀!

這次準提法專修,在禪林算是第一次,相信問起共修的目的來,每個人的回答都不一樣。當然也許會有人說:「為了身體健康、道業成就」。那麼如何才算「道業成就」呢?甚至有人會說:「我想成佛」,問他:「什麼叫成佛?」這難說了。每個人的業力與想法皆不相同,因地不一,果地亦異。至于如何才算正確呢?也沒有一定的標準,總而言之,能夠達到某種成果就對了。因為每個人的想法不同,程度不同,結果也必然有所差別,所以綜歸一句:「只問耕耘,不問收穫」才是我們學佛的態度。

有一位禪師在未出家時本來要到京城趕考,碰到一位和尚告訴他:「世間功名富貴,如過眼云煙,你與其去趕考,不如來選佛常」龐蘊居士有偈曰:「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真正成就了,心就與空相應了。大部分的人對「空」都有所誤解。事實上,「空」會使我們得大自在,會使我們提得起、放得下,在六度萬行中樣樣都運用自如,無所掛礙。

如如不動

「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這是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初于聞中,入流亡所」的境界,若能在進一步做到「覺所空覺,空覺極圓」,做到空、無相、無我,那就是個大解脫、大般若境界了,則行、注坐、臥、動、靜即皆能與道相應了。故「如如不動」並非坐在那里一動都不動的,而是行住坐臥之中,心里無所著。

收攝眼根

這個香板打掉你的過去心、現在心與未來心,這三心了不可得。佛陀昔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也就是說,他二人相應了。佛便說:「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付予摩訶迦葉。」

如何是各位的「正法眼」呢?《楞嚴經》告訴我們:「父母所生眼,能觀三千界。」我們的肉眼,寶貴得不得了哪!包括你打妄想,都是用眼根的。那麼該如何來收攝你的眼根呢?只要你懂得,就能與道相應。

凡夫的眼睛,習慣性都是往前看、往外看,妄想打到那邊,眼睛就看到那邊;而且只看別人,不看自己,所以返觀相當重要。佛說:「吾有正法眼藏」,藏于何處呢?——涅槃妙心,實相無相。藏在無住的境界中,坦然而祝

記得當年我閉關時,南師曾以一般公案來接引我,他說「有名的藥山禪師,經常鼓勵徒弟們用功,但卻不要他們看經書。有一天,他在看經書被徒弟瞧見了;便問他:「師父啊!您平常教我們不要看經書,怎麼自己反而在看呢?」藥山答:「我看經是遮著眼睛看的,可是你們看經卻把牛皮都看穿了」。現在有那麼多人近視,都是這樣瞪著眼睛看來著。

南師教我們看經、看書、乃至看電視、看電影,要看它的境界,不要用視神經去看,很輕松的,不是你去看它,而是它來讓你看,把境界拉到你眼前。

故「吾有正法眼藏」在事修功夫上是可以把視覺神經往後腦縮,如此眼神內斂,眼睛自然往下垂,似乎前後、左右、上下的整個視野,都可以看到了,則身心字在一片空靈中,我們平常打坐,妄想一大堆;念動氣動,坐立不安,心浮氣躁,當然與道不能相應了。

本地風光

俗語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嚴格而言,我們時時都在自找麻煩,等你那一天懂了,才會一切了然。香嚴禪師參禪幾十年,始終找不到一個入處。後來,對參禪灰心了,便回到叢林下老實耕田去,有一天在鋤地時,偶拋瓦爍,擊竹作聲,當下身心透脫、大徹大悟了。他悟後說了一首有名的偈:

「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道,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這也是觀世音法門哦!各位不妨參參看!

理事圓融

我們凡夫「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都非常強烈,邪知邪見一大堆,也就是所謂的「八十八結使」。在習氣方面有五鈍使—五種慢性的煩惱,即貪、嗔、癡、慢、疑,想得到,做不來。知見方面有五利使——五種急性的煩惱,即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和戒禁取見。這五利使,只要你碰到善知識看了經典,便有機緣轉過來的。

《楞嚴經》云:「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就理惑與事惑而言,理惑即五利使。《俱舍論》也提到「理惑頓斷如破石」。事惑則是指境界方面的,習性上,心境上都擺不開。《俱舍論》有云:「事惑漸斷如藕絲」,所以《俱舍論》與《楞嚴經》對這兩惑的詮釋恰恰遙遙相印證。

我們懂了道理以後,就要一步步來起修。《六祖壇經》里面神秀大師和六祖二人講的都沒錯,一個是講漸修、一個是講頓悟。沒有漸修那來頓悟呢?好比電燈一開馬上亮,但是光亮的電燈後面要有電路、開關,乃至輸配電、發電廠等等,準備工作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可見漸修是備極艱辛的。

觀念上要轉比較容易,習性上就難多了。修行上有句名言曰:「破戒不足懼」,破戒只要懺悔,還可以改過而慢慢升華;但「破見」就不是可以懺悔了事的。譬如說「沒有三世因果、沒有六道輪迴」,這觀念上改不過也就沒救了。最可怕的是自以為是、不謙虛、不肯虛心求教別人。各位!在修行方面,見地是相當重要的,把道理弄懂了,修起來便事半功倍了。

念正業轉

我們平常所謂用功修行,應做到「行住坐臥都在進修中」。不論你高興與否?身體健康與否?在順境,或在逆境?一切時中皆是我們的道場,皆是自己修行的下手處,那怕你病了、累了、腿熬不住了,都要去轉化它。所謂「正心、誠意」,一定要與正念相應。

人活著這麼一口氣,全身充滿了業報之氣。平常,我們說「業氣」,這「業氣」就是由于業力的牽引時時在把我們纏繞著,讓我們不得自在,所以要念念在「正念」中。

一個人心念正,便能心平氣和。若是身體已經不舒服了,而內心又是亂哄哄的,豈不亂上加亂了嗎?如果這時候你的心很寧靜,那就已經化解一半,甚至也可以慢慢化為烏有了。這是我們在順境、逆境中修行的一個關鍵。也就是說,凡事要能夠逆來順受,君不見「忍」字上頭一把刀嗎?到最後甚至還要把「忍」的對象都拋掉。佛法講「無相」,真正無相,是沒有一個能夠忍受的我,也沒有一個所忍受的對象的,所謂「三輪體空」,能達到這個境界,則我們的「業氣」、「心境」自然就平和了。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