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

煩惱

嘎瑪仁波切講授

煩惱，每個人都有。很多時候，我們認為煩惱和痛苦是一體的，但佛教裡將煩惱視為一種負面的思想或情緒；有了煩惱，便會產生痛苦。

偉大的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脫離輪迴最大的障礙，就是煩惱，而菩薩在成佛之前的障礙，稱為所知障；煩惱和所知二種障礙的本質，就是光明的如來藏。原始清淨的如來藏，經由我們的主意識，透過眼、耳、鼻、舌、身等五根，對外在的色、聲、香、味、觸產生五識。在意識、五根、外境的交互循環過程中，讓心有了混濁的狀態，這種情形在佛經裡是如何譬喻呢？就像海水本身是清澈的，不會有浪，但是，為什麼海面會生起如此大的混濁波浪？是風讓海水起了波浪。所以，這種突然生起分別的識，既捉不住它，也不清楚它是正面或負面，這種混沌不解的疑惑，就是無明，也是所謂的客塵汙染。而心的原始本質，就像是海底的水，永遠都是清淨的，永遠都具備著高度的智慧以及圓滿的慈悲，這稱為佛性。

煩惱，是因為有無明、有分別心而產生。煩惱是思想的一種狀態，不是指因煩惱而起的種種痛苦，痛苦是煩惱的果；解脫輪迴的障礙，就是煩惱造成的。所以要脫離輪迴之苦，必須先了解煩惱如何產生，該如何滅除，這樣才知道如何對治它。寧瑪巴的大師米滂仁波切說：「什麼是煩惱？貪慾等稱為煩惱。」歸納來說，煩惱就是貪念、瞋恨、嫉妒、傲慢、疑心等，稱為五毒。

從無始輪迴以來到現在，我們已經非常習慣負面的思想和行為，對於正面的思想或行為，卻需要努力學習才能展現。我們與生俱來、不需經過學習便存在的，就是煩惱。所以，母親懷胎時，胎兒可能因為不高興，在母親的肚子裡拳打腳踢；歡喜的時候，也會露出笑容。胎兒在母親體內的所有喜怒哀樂，都來自於前世延續的習氣。而出生以後，嬰兒對喜歡的事物會感到很開心，對不喜歡的事物，也會用哭鬧的方式來表達，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習氣。更嚴重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慾望及瞋恨心也跟著不停增長。從懂事以來，我們就有貪念，因為要滿足當下飢餓的需求，而對正面的親切關懷也會歡喜接受，可是對負面的語言就會有抗拒之心，這些都會隨著年齡不斷增長。

我們小時候的貪念、瞋恨、傲慢，是前世所播下的種子在今世成熟了。但是在年紀還小，對很多東西還不懂分別的時候，這種毒還只是種子，看不出來後果有多嚴重。就像是食用被汙染的水或食物而中毒一樣，剛開始根本感覺不到毒性的存在，等到日積月累，傷害就愈來愈重。多數的毒物在剛開始享用的時候，感覺是舒服的、有快感的，但是隨著中毒愈來愈深時，痛苦就愈來愈烈。除非出生在有良好道德觀念或有正確宗教信仰的家族，才不會持續惡化，這也是自己和家族在前世福報的共業成熟，才有機會讓自己在今生的教育下，慢慢改變看待事物的觀點。

就像一個小朋友，當別人欺負他的時候，他會哭著跟家人或長輩投訴。如果是不理智的父母，或是沒有正確道德觀念的人，大多會告訴小朋友用以牙還牙的方式反擊，而不會告訴他正確解決問題的方法。之後，小朋友心裡就會慢慢建立起負面模式的思考了。這種情形容易發生在父母有暴力傾向，或口無遮攔的家庭裡。我曾發現有一個小朋友，在二歲多，才剛學會與人完整對話的年齡，特別喜歡講大人的黃色笑話。我覺得很奇怪，怎麼剛會講話的小孩有這種習慣？後來才發現，他的媽媽是很愛講這種笑話的人，導致小孩在無形中接受這種說話方式，但卻不知道那是不好的。

我們也可以看到，有些小孩在剛學會走路的年齡，就會用暴力解決事情。或是業力更深的，當他發脾氣，可是又無法對別人使用暴力時，會反過來咬自己發洩。這時如果父母有慈悲的心，好好教導小孩正確理解這些瞋恨是不好的，再慢慢引導他往正面發展，小孩的瞋怒習氣是可以改變的。因為前世帶來的是還沒成熟的種子，如果知道土裡種的是罌粟花等具毒性植物的種子，只要不在上面灑水、施肥，沒有陽光照耀，種子自然就會在土裡腐爛；即使能長出芽來，也是非常脆弱的植物而已。同樣的，小朋友的煩惱種子–貪、瞋、痴、慢、疑等，和罌粟花或其他毒藥的種子一樣，影響力還很小，關鍵在於要不要讓它繼續成長。父母如果認同他的負面情緒，或者沈默以對，都將是一種鼓勵，那麼負面情緒就會慢慢擴張。但如果生在佛教家庭，從小就被教導說傷害別人、將別人的物品佔為已有、惡口傷人、動手打人等，都是非常不好的作為，慢慢地，小孩子就懂得去改變自己，因為是非觀念已經播種在他的心靈上。但現在有很多家庭卻是溺愛勝過於教育，而讓小朋友失去是非觀念。

不僅如此，大人更是普遍溺愛自己。我們都明白包括十不善等負面情緒和行為是不好的，因為沒有人喜歡被傷害，沒有人願意被砍殺，別說用兇器傷害，就連言語上的辱罵、諷刺、誹謗，都會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就像用針扎心一樣痛。但是，當我們對別人做這些事情時，卻總有一大堆理由，還會對自己說：「這樣做雖然不好，我也不想這樣，但我是逼不得已的。」

人心本質的佛性是清淨的，但被客塵汙染而產生無明的時候，已經有魔性和佛性並存於心中。在佛性的這邊，人當然希望自己被別人認同，被別人關愛，所有人都用溫和愛語對自己說話。但反過來看，自己對別人能不能這樣付出呢？非常困難。短時間的付出或許可以，但長時間是很不容易的。

殺生也是因為煩惱而產生的。人們會因為貪念而殺生，其中最嚴重的就是為了滿足食慾的貪念而殺生。很多沒有學過佛法的人，當看到動物時，就會因為想吃牠的肉而殺害牠。曾經有一次，幾個沒有宗教信仰的遊客想到我們的寺廟參觀，要上山時找不到車，所以我們就讓他們搭便車一起上山。因為寺廟周邊的區域禁止打獵，所以四周有很多野生動物，加上我們在傍晚上山，一路上車燈照出去時，可以看到很多野生動物東跑西竄。這時，車上有個廣東人沿路就一直說這些動物可以用來煲湯。這就是因為對食物有根深蒂固的慾望，所以看到動物時，就生起要煲湯補身體的想法。

此外，有人只是為了玩弄動物而殺生。很多人去釣蝦場、打獵場，根本不是為了滿足食慾，只是當成娛樂喜好而已。像上次有幾個漢人到藏區釣魚，喇嘛不管怎麼勸都不聽，於是喇嘛就丟石頭嚇阻，但沒有直接對著人丟。可是問題來了，其中有個漢人的父親是軍隊的高階長官，就來寺廟理論討公道。我對他解釋：第一，在全民信教的藏區，不讓人釣魚是正常的。第二，覺得他很可悲，就問他是不是家裡沒有東西可以吃，才要釣魚。他回答只是因為無聊才釣魚。我就對他說，去拿釣竿釣自己的嘴巴，看看是否還覺得無聊。像這種只是為了娛樂就傷害動物的做法，是人類非常可悲的地方。

也有人是想用動物的毛皮來炫耀而殺生。在吐番時代，藏人穿不同毛皮是軍隊的權威象徵，這種觀念延續下來，讓藏人對毛皮特別厚愛，造成目前有很多人為此而殺生。所以，這幾年西藏興起一個強烈的運動，就是禁止佛教徒穿動物皮毛，但天氣冷時可以穿羊皮衣，因為在零下二十幾度的氣候裡，這樣才不致於凍死。而藏區雖然是全民信仰佛教的地方，但也會為了貪圖彼此財富，或為了炫耀自我財富而殺生，這都是因傲慢而殺生。

人們有能力卻不反省的時候，就會因為無知而變得盲目且盲從，根本不清楚所作所為是應該或不應該，很多時候自認為的「應該」，其實是煩惱在作祟。像是不同的宗教派系，為了各自的信仰而發動戰爭，導致多少無辜的人被炸死；有多少狂妄自大的人到處發動戰爭，最後被傷害的都是無辜的平民百姓。又或是看上了別國的石油、財富、土地，於是就找一個理由發動戰爭，這種情形也很多。所謂為了宗教、自由而發動的戰爭，大部份的原因都是傲慢。因為我方有能力，如果對方不認同我方的想法，就強迫對方認同，而能力就是武器、權力、金錢，所以說傲慢會殺人。

殺生的原因中，最嚴重的不是瞋恨，而是傲慢，而且這種傲慢還帶有貪念。譬如長相很好看的人，會藐視長相不如自己的人，這叫做色慢。我們可以發現，長得很英俊的男人或很漂亮的女人，大多數傲慢心會比別人強。而文化水準高的人，雖然長相不怎麼樣，也會有傲慢，更嚴重的就會變成種族慢。當然，認為自己所處的環境是高度文明的文化，這種想法本身並沒有錯，但如果反過來認為別人是貧窮、落後、愚昧的，沙文主義思想就會產生了。很多時期不同的大國所擁有的優越感，就是一種沙文思想。這又分很多種，有的是帝國式沙文思想，有的是民族意識的優越感，當這種優越感太膨脹時，會變成民族沙文主義，就會對其他民族帶著歧視的心態。

唯一對其他生命不帶任何歧視的文化或宗教，就是佛教。雖然大部份宗教都有正面教義，但常常認為自宗的教義是最好的，而把別的宗教妖魔化。可是在佛教裡，看不到對自宗有任何沙文思想。佛法的最高層次是密法，而佛陀在密法十四根本戒裡，便明確規定不能誹謗自宗或其他宗派。從佛教自宗來說，在佛陀涅槃後，就分成十八個派系，之後經過不同方式傳播到不同地方，又分成更多支派。譬如傳到藏區，分為四個或五個大派系，之後五大派系又有分支。另外，傳到漢地或其他地區的佛教也有不同支派，這叫做佛教的自宗。所以，只要是佛陀傳下來的教法，佛教徒都不能因宗派傳承與自己不同而加以毀謗。而對於所謂的外道，也就是其他宗教或沒有信仰的人，佛教徒也要把他們當成親兄弟姐妹，甚至當成父母來看待。如果佛教徒真的依照佛陀的教義去做，煩惱是很容易被摧毀的，但問題是我們沒有好好利用它。我們雖然知道佛陀有偉大的教義，是可以驅除煩惱疑惑的明燈，但卻不知道怎麼點亮它。

佛教講的財富範圍很廣，也把財富稱為資糧，概略可以分為福德與智慧二種資糧。福德資糧又分成可貪和不可貪的部份。可貪的福德是什麼？就是壽命、健康、心靈自在，而十善業則是累積這些福報的方式。

第一種珍貴的財富是壽命。一個人能活著是最大的福報，假設連命都沒有，是國家領導又有什麼用？所以最珍貴的就是壽命。很多人努力爭取錢財，追求別人的讚美，想方設法讓別人認同自己，用不同的食物滋養身體，為三餐忙碌，這些努力都是為了讓壽命維持下去。而從小到大不知經歷了多少病痛，打針吃藥也都是為了延長生命。但是，真正要延長生命的最好方法，就是儘量不傷害而且協助其他眾生。不殺生是延壽最好的方法，因為殺生會造成短命，也會產生煩惱，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靠戒除殺生，而且還要多放生。

健康的身體是可以貪的第二個財富。如果命還在，但沒有健康的身體有用嗎？大家辛勤勞動，用血汗賺錢，為的是什麼？是為了將來老了，在身體機能退失、行動遲緩的時候，至少還有一些財富可以維持生命。但即使為了身體的健康，一日也才需要吃三餐，何況人的消化能力有限，不可能把所有美食全部吃下肚，可是人們的眼睛會繼續引誘貪念，讓人心停不下來。有多少人因為過度的貪慾，不分白天夜晚拚命賺錢，導致全身都是疾病，最後只好將所賺的錢用來治療身體，只能在忍受痛苦的狀態中活著。當然，為了自己或眷屬的溫飽，勤勞地賺取財富，是有必要的。所以，壽命和健康一定要並存，不然就像不少人雖然有壽命的財富，卻沒有身體健康的財富，變成植物人或躺在病床上十年、二十年，經歷許多的折磨和痛苦。

但即使有壽命和身體健康的財富，如果心靈無法快樂自在，會覺得更痛苦，所以第三種財富就是心靈的自在。例如，假設心裡不甘願奉養家人，就會天天埋怨。但其實施者比受者更有福報，因為有福報，才有能力奉養家人，這種能力也是上輩子累積善業才有的。有多少人養不起長輩或兒女？父母養育了我們，而在他們沒有能力謀生時，換我們奉養他們，這本來就是倫理上的正常循環。如果心境輕鬆的做這些事情，就不會覺得痛苦了。

像我們出家做佛教徒，因為使命的關係，從小到大並不覺得自己是屬於自己的，而是認為身體和財富都屬於大眾，連命都是眾生的，所以就樂觀的儘量付出。而愈樂觀，信心和體力都會加倍增長。以這種心態付出，得到佛菩薩的加持力及眾生賦予的責任，都會覺得非常難能可貴。

例如，前陣子我病得厲害，還曾昏迷，期間做了一個好夢。夢境是我帶著一群喇嘛經過懸崖峭壁，寺廟好像在旁邊，當時心想：這麼陡峭的峭壁，不知是否會掉下去？然後就開始山崩地裂。掉下去時，我心想最好不要砸到臉，而是腳先著地。後來，喇嘛都跟著我在海里游泳，還有一大群信眾在海邊等待著。這時，我知道了，不是我在度眾生，是眾生在度我，眾生在協助我脫離苦海。因此，我終於更深刻認清「沒有眾生，自己絕對脫離不了輪迴」的事實，雖然這只是一場夢。而在夢境中，從海水裡游到岸邊的時候，是一群信徒等待著要拉我的手，這表示我的責任未了、緣份未了。

當心進入很寧靜的狀態時，好像可以把生病的身體放在一邊，另一個自己在旁邊享受著寧靜的快樂。因為我將近三十多年沒有這樣好好休息過，這時完全不需思考要做什麼，或還有什麼未完成。寺廟的事、信徒的事、大家的煩惱，一切都不考慮了，除了唸經、祈禱之外，就是睡覺。雖然身體仍會痛，不過心靈很舒服。當然，這不代表我不需要看醫生，只是說精神的力量有時比醫藥治療的效果更好，所以對諸佛菩薩深信不疑的虔誠心，可以治療病痛。

當身體生病時，當然會煩惱。身體痛，就是因為對身體生貪而捨不得。所以，身體開始出現狀況時，貪慾會慢慢增長而捨不得身體，這時候所增長是對自身執著的人我執。而不生病的時候放不下什麼？別人對自己講一些不好聽的語言，不管用詞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只要逆耳，大概都不願意接受。聽到逆耳的言語就產生瞋恨心，認為對方既然講不好聽的語言，那我就對他講更難聽的話，以牙還牙。像這樣，其實是一直在助長煩惱，這就是因人我執的存在而讓煩惱無限擴張。

如果把這種貪執用於正面，就會產生正面的作用。比如生病時，慈悲自己的身體，但更慈悲別人的身體，想著無論別人現在處於任何情緒，包括憂愁、悲傷、痛苦、沮喪、煩惱等等，我都用同理心培養感同身受的感覺，這樣的感情一直培養以後，自己就不會在別人生病時，麻木沒感覺。當兒女生病時，父母會有著比割下自己的肉還要痛苦的感受，這是培養感情而來的。這也是佛法裡講的自他交換，用現代語言叫做培養感情。

自他交換，是站在對方的立場去感受對方的狀態。一開始訓練時，先對他人的痛和自己的痛，同樣用心去感受；慢慢擴展之後，當週邊任何人的痛苦煩惱，都變成是自己的感受時，對他們就會有一種家族親戚的愛。然後，可以再無限擴大範圍，對其他人發展出友情，再轉變為親情，而讓所有人都變成我們最親的親人。

這種愛延伸到六道其他眾生之後，就是大貪。這種大貪對目前的我們來講，猶如渡海的船一樣，雖然最終到岸邊就要放下，但就如寂天大師所說，這是目前非常需要的大貪。問題是，我們沒有將貪念用於讓自己解脫的大悲心上，而是用在產生負面的煩惱上。產生煩惱的貪是什麼？譬如你是我兒子，你的學習不好，讓我跟著產生痛苦，別人對你的看法讓我產生痛苦，你長大後工作的狀況，也會讓我產生痛苦。這種把兒子據為己有的財富，叫做法我執。像這種「據為己有」的想法，是煩惱愈來愈多的原因。

就像我們沒有到這個體育館辦法會之前，如果體育館被人破壞，我們不會有什麼感覺。可是如果在今天的法會中，突然有人將供品打翻了，我們就會不高興，但如果這些供品是放在別人家裡被打翻，我們也不會生氣。這是因為我們把它當成是自己的東西，慾望已經延伸到它上面去了。對房子、車子也是如此，自己還沒買之前，不管別人怎麼破壞都無所謂，但是當自己確定要買下它，這時如果有人破壞，就會覺得不高興了。這就是西藏高僧巴珠仁波切講的：「擁有多少財富，就有多大的痛苦；有多少執著，煩惱痛苦就有多大。」

人不可能擁有一切的，尤其心靈的自在，能擁有的又有幾人？有人誇獎、讚美自己的時候，我們會感到非常舒暢，當下的包容心也特別大，博愛到好像可以照顧全世界一樣。但如果有人講自己負面話語的時候，自己的包容心就會愈來愈小。心本身沒有大小的界限，如果瞭解它的本質時，它就會變成無限的包容心，但不瞭解它的時候，它就會帶來許多情緒上的負面影響。

在一般人的認知裡，學問高、能力強、財富多是快樂的來源，但實際上卻不一定是這樣。人世間的財富、學問、能力、稱譽、金錢、權力等，全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時，他會快樂嗎？不會。財富多的人反而痛苦愈大，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處理。也許擁有聰明才智，就能擁有很多權力和財富，但要把權力和財富變成快樂的源頭，沒有智慧是絕對做不到的，甚至反而變成痛苦的來源。很多人擁有財富以後，天天擔心被偷、被搶，而親朋好友因為權力、財富、名利而彼此仇視的，也比比皆是。反觀貧窮落後者，家庭和睦相處的也很多。

人有瞋恨煩惱時，首先會表現在肢體和言語上，比如怒目相向、傷害別人、惡口傷人。雖然讚美他人是最不需要本錢就可累積福德資糧的一種方式，也可以得到別人對自己的關愛，但我們卻吝於真心真意讚美他人，反而在別人做好事的時候，百般挑剔、挑撥是非。實際上，這種心態是源自另一種煩惱–妒嫉心，因而對別人所擁有的一切，覺得不甘願。但其實如果能讚歎隨喜，別人反而會和我們一同分享。我們可以看到，很多有智慧的人願意把學問、能力、財富，和別人分享。如果不經常去讚美、隨喜別人，反而想方設法欺騙，別人當然就會隨刻都在提防你，不願和你分享。

隨著現代文明愈來愈發達，人們對於什麼事都希望快速成就，甚至不需出門，就可以在網路上採購東西，愈來愈不喜歡和其他人接觸，愈來愈封閉自己。本來做人最大的福報，是懂得倫理、遵守法律，可以自由地與他人好好相處，但我們現在卻愈來愈恐懼。因為這個世界的資源財富有限，於是每個人都想方設法取得，大家拚命競爭，就是擔心自己擁有的會被別人奪去。但也是因為這種無法互相信任的猜疑心，導致我們凡事都感到心煩。雖然古人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是防人也不應該防衛到這種程度，當防衛到自己心胸愈縮愈小之後，就容不下別人擁有和自己一樣的財富、智慧、學問、生活環境等等，於是會想方設法保護自己，破壞別人。這就像很多動物為了自己的小孩，就去殘害別的小孩一樣，很多鳥類就有這種習慣。這樣以後，猜疑心會愈來愈重，大家都不按牌理出牌，於是無法判斷這個人是可以交往，還是不可以交往。再加上資訊太發達，人們又大多利用它去傳播是非的消息，變成人人都有恐懼。但人與人相處時，本來就會有很多情緒，今天能容忍，並不代表明天的一切都能容忍，於是，一有什麼不滿意，就開始挑撥是非。有時自己散播是非之後，又後悔了，然後愈描愈黑。所以，我們要懂得如何恰當的運用現代文明，不然就會變成煩惱的來源。

人類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己的貪、瞋、痴、慢、疑造成的。正常而言，人類比別的動物有更高的智慧，有同理心。可是相對的，人類有時需要更多的約束，不然智商高反而變成狂妄自大，成為混亂的根源，而且還會用自以為是的聰明，摧毀這個世界。人們常說怕鬼、怕妖魔、怕蛇等等，事實上最恐怖的是人類。很多動物表面上沒有人類那麼高的智商，但有時卻不一定比人類差。像在藏區每頭牛都有取名字，因為經過和人相處而培養感情的牛，可以懂得人的語言，所以藏人根深蒂固認為動物跟人沒有太大的差別，知道牠們真的是非常接近人類的。

動物們也會彼此報復、呵護。像一頭牛死了，即使屍體已經被搬走了，其他的牛還會到同伴死掉的地方流淚。記得我小時候村莊里宰了一頭牛準備過年，到了晚上就看到一群牛圍著白天宰牛的地方，一直轉圈，悽慘的叫著，直到天亮才散去。如果和動物相處後，就會發現牠們彼此關愛、有同理心，實際上比人類還可敬，雖然牠們並沒有法律的約束。又像是蜂、蟻對外來攻擊者會同心反擊，會把同伴的屍體搬回住的地方，這些都是人類不如牠們的地方。

人類的長處是可以去思考這類問題。當知道這一切的痛苦來自煩惱時，懂得接觸佛法，透過對佛法的瞭解，培養慈悲心，慢慢把貪念、瞋恨、妒嫉、傲慢等煩惱去除，尤其對眾生能視如自己父母的時候，貪瞋等煩惱也就會慢慢減少。當我們瞭解，佛教徒表面上是在度化眾生，但實際上是靠眾生的力量在度化自己，應該對眾生有感恩之心才對。當有感恩的心，瞋恨就生不起來，也不會嫉妒。因為曾發願希望所有眾生比自己好，所以如果眾生的智慧、財富比自己多，應該高興才對。何況他不需要自己的幫助，財富、名聲、能力就比自己好，應該更值得歡喜，因為自己少了一個負擔。嫉妒，就是放不下名利等，而對別人所擁有的感到不滿。

疑心病也是人類痛苦的根源，我們經常懷疑這個，懷疑那個，但其實大多數的懷疑是錯誤的，和事實不相符合。因為有了猜疑，朋友間的友情莫名其妙變得非常冷淡，親人間的關係也變得像仇人一樣，不只如此，金剛師兄弟也發生紛爭。甚至上師對弟子或弟子對上師的師徒關係，一旦牽涉到世間名利，就會導致種種猜疑。雖然很多時候僅止於懷疑而已，但莫名奇妙會讓人產生很不舒服的感覺，像燃燒的火一樣，讓人承受極大的痛苦。也因為如此，人類有怨憎會苦、愛別離苦，也就是不想遇到的仇人，偏偏會遇到，不想離開的親人，偏偏會遠離的痛苦。而對於有人障礙自己喜歡的人獲得財富、讚美、關愛、幸福的機會時，自己就會對阻礙的人起瞋恨心。

追根究底，可以發現一切痛苦來自於無明，因為無明讓我們完全不瞭解什麼可以帶來快樂，什麼會帶來痛苦。但只要學會佛法，學會大慈大悲的菩薩思想，然後付諸於行動，痛苦就會愈來愈少。因為你的心會愈來愈廣闊，愈來愈跟大海、虛空一樣，可以包容一切正面、負面的事物。無論你認為眾生對或不對，要知道這都是因為各自的習性，一切都是因為有煩惱存在才會這樣。能夠這樣理解，我執會慢慢減輕，心胸會愈來愈廣大，日子愈來愈快樂，智慧愈來愈增長。因為破除了我執，就是增長了智慧，當分別心逐漸破除後，在短暫世間，可以獲得人所能具備的一切福報和快樂，究竟上可以得到永恆的快樂，也就是成佛。

所以，想要減少痛苦，得到快樂，唯一的方法就是了解煩惱，然後透過菩提心來淨化，讓自己的煩惱愈來愈少。煩惱少了，痛苦自然而然就會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