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子静坐法 序
本文为蒋维乔所撰《因是子静坐法正篇》之自序。文中首先辨析内功与外功之别,直指古代养生内功因方士附会铅汞阴阳而流于怪诞神秘,导致世人裹足不前。作者结合自身弱冠习炼、十八年间痼疾得瘳的切身经验,触动于日本冈田虎二郎、藤田灵斋等以科学哲学公同研究静坐而风行社会的现状,痛慨中国传统技艺因“私诸一己、守秘不传”而致明珠暗投。遂立意破除迷信玄说,完全依凭生理学、心理学与个人实证经验系统阐述静坐效用;屏除深奥空谈,冀望以此平实易行之术作为疗救近代国人浮躁盲动民性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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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子静坐法正篇
蒋维乔
序
静坐法,即古之所谓内功也。古者养生之术,本有外功内功二者。医术之药饵针砭,治于已病;养生之外功内功,治于未病者也。自后世失其传,习外功者多椎鲁而无学;而内功又专为方士所用,附会阴阳五行坎离铅汞诸说,其术遂涉于神秘,为搢绅先生所不道。夫世间事物,苟能积日力以研究之,必有真理存乎其间,本无神秘之可言。所谓神秘者,皆吾人为智识所限,又不肯加以研究,人人神秘之,我亦神秘之耳。余自幼多病,屡濒于死,弱冠以前,即研究是术。庚子之岁,乃实行之。以迄于今,未尝间断。盖十八年矣。不特痼疾竟瘳,而精神日益健康。久欲以科学之方法,说明是术之效用;顾以未肯自信、操笔辄止;非敢自秘,将有待也。近闻日本冈田虎二郎,藤田灵斋,均倡导静坐法,其徒皆有数万人。冈田之徒,盖冈田式静坐法;藤田自著息心调和法、身心强健秘诀二书;风行一时,重板皆数十次。余取而读之,则慨然曰:“是吾国固有之术也。冈田藤田之书,平实说理,不为神秘之谈耳。惟其说能本乎科哲诸学,乃异于吾国古书所云。余于是乃不能自己矣。”间尝默察吾国民之根性;凡一切学术,以及百工技艺,苟有超绝恒蹊者,往往自视为秘法,私诸一己,不肯示人,以为公同研究。自古至今,卓绝之艺术,坐是而不传者,盖亦夥矣。东邻之民则不然,得吾一术,必公同研究之。其结果且远胜于我,我方且转而取法之矣。如吾国之外功,其粗者为八段锦,精者为拳艺。然以自秘之故,不肯公同研究,卒至习者无学,学者又莫之能习。迨明季有陈元赟其人者,流亡至日本;以是术传福野七郎左卫门等。彼国人起而研究之,至今蔚成柔术。而我国之拳艺如故也。内功,其粗者为可却病,精者乃可成道。然亦以自秘之故,不肯公同研究,卒至流为怪诞,趋入异端。今日本人得其术,加以研究,创为静坐法。彼国人自大学讲师学生军人老幼男妇,多起而效法之。且学校有以之加入课程;大学学生,更有联合为静坐会者。嘻!何其盛欤!而我国人则何如也。夫非以自秘之故而失其传耶!亦可慨矣。余之为是书,一扫向者怪异之谈,而以心理的生理的说明之。凡书中之言,皆实验所得,于正呼吸法,亦兼采冈田之说。至于精之成道,则屏而不言。以余尚未深造,不敢以空言欺人也。抑吾国之民性,至今日浮动甚矣;一书当前,多不能体察其理,为盲从,为被动;一閧之市,有初鲜终;民性如此,国几不国矣。以静坐之术救之,其诸为扁卢之良药欤!吾将以是书卜之也。
一九一七年冬月因是子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