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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從殺人魔到聖者之路 第二章 幡然醒悟

第二章 幡然醒悟

徘徊在無間地獄的邊緣

由于盎古利馬喇持續發動血腥攻擊,因此人們避開森林,很快就沒有人敢去那里,連撿柴的人也不敢去。盎古利馬喇如今必須前往村莊外圍,躲在暗處攻擊路人,割下他們的手指串起來掛在脖子上。他甚至在晚上進入村里,殺害居民,就只為了取得他們的手指。

他在好幾個村莊行凶,由于沒有人能擋得住盎古利馬喇的蠻力,因此人們紛紛棄家遠逃,村莊也因而荒蕪。無家可歸的村民都逃往沙瓦提城(Savatthi),在城外扎營,並到皇宮向巴謝那地王(Pasenadi)哭訴他們的困境。國王了解必須毅然采取行動,他擊鼓昭告天下:「必須儘速逮捕大盜盎古利馬喇,號令軍隊準備出發!」

顯然無人知曉盎古利馬喇的真實姓名與家世,但他母親直覺那一定就是阿辛薩迦,他一直都未從德迦尸羅回家。因此,當她聽到公告時,幾乎確定那就是她的兒子,他已落入命中注定的邪道。

她去找丈夫婆羅門跋伽婆,並說:「那個可怕的匪徒一定是我們的兒子!如今軍隊已經要出發去逮捕他。親愛的,請去找他吧!勸他改邪歸正,並帶他回家。否則,國王將會殺死他。」但婆羅門回答:「我拿這種兒子沒辦法,國王想怎麼樣就隨他去做吧!」然而母親的心是柔軟的,出于對兒子的愛,她獨自出發前往傳聞盎古利馬喇躲藏的森林地區。她想警告他並拯救他,懇求他放下屠刀和她回去。

那時,盎古利馬喇已收集了九百九十九根手指,只差一根就完成老師所設定一千指的目標。為了完成使命,他很可能會殺死自己的母親,她如今已經距離他愈來俞愈近。但弒母是五逆罪之一,會立即墮入無間地獄①。因此在懵懂無知的情況下,央掘磨折羅已徘徊在地獄的邊緣。

佛陀的拯救

此時,正是佛陀教學生涯的第十二年,大師以大悲心觀照世間,了解盎古利馬喇的情況。對佛陀而言,以宿命通來看,這個人並不陌生。他們曾在多世相遇,菩薩總是以心的力量戰勝盎古利馬喇身的力量。有一次,盎古利馬喇甚至曾作過菩薩的叔叔(Jat.513)。

如今,他們的生命又再次交會,佛陀看見盎古利馬喇所面臨的大難,他毫不遲疑地立即趕三十哩路去救他,使他免于陷入這場無可挽回的劫難。

《盎古利馬喇經》(MN 86)說:

牧牛人、牧羊人與農人路過,看見世尊正往盎古利馬喇的方向走去,紛紛告訴他:「別走那條路,沙門!前方有個殺人不眨眼的大盜盎古利馬喇,既凶狠又殘忍,對眾生全無憐憫之心。許多村莊、城市與地區都因為他而荒蕪。他連續殺人,並將他們的手指割下做成花鬘戴在身上。人們以十人、二十人、三十人甚至四十人一隊的方式走在這條路上,但都還是難逃盎古利馬喇的毒手。」聽完之後,世尊繼續默默前進,儘管那些人接二連三地警告他,但世尊依然默默前行。

盎古利馬喇遠遠地看見母親走來,雖然他認得她,但他的心已完全沈浸在冷酷無情的暴行中,因此他還是想殺了這個將他帶來世間的女人,以完成第一千根手指。就在此時,佛陀出現在路上,介于盎古利馬喇與他的母親之間,盎古利馬喇心想:「既然還有其他人,我為什麼要殺害母親來取手指呢?就讓她活著,我將殺了這個沙門,並割下他的手指。」

這部經典繼續說:

盎古利馬喇拿起刀與盾,扣上弓與箭,緊跟在世尊身後。此時世尊運起神通,以致于大盜盎古利馬喇無論走得多快,都追不到以正常步伐行走的的世尊。于是大盜盎古利馬喇心想:「太奇妙了!真不可思議!以前我甚至能追上狂奔的大象,並捉住它;我甚至能追上疾馳的馬,並捉住它;我甚至能追上急駛的戰車,並捉住它;我甚至能追上快跑的鹿,並捉住它。但如今,無論我走得多快,卻都趕不上這個以正常步伐行走的沙門。」他停下來,呼叫世尊:「停止,沙門!停止,沙門!」

「我已經停止,盎古利馬喇;你也應該停止。」

這時大盜盎古利馬喇心想:「這些沙門,那個釋迦族後裔的追隨者,說實語與擁護實語;但這個沙門明明正在走路,他卻說:『我已經停止,盎古利馬喇;你也應該停止。』也許我應該問問這個沙門?」

于于他以偈(gatha)對世尊說:

「你在走卻叫我停; 而我已停你卻說我未停。 我現問你, 沙門,這是何意義; 為何你停我未停?」

世尊回答:

「盎古利馬喇我永息, 我已對眾生斷惡; 你對有情卻未止: 故說我停你未停。」

幡然醒悟,出家修道

當盎古利馬喇聽到這些話時,他的內心出現第二次且更大變化。這幾年來長期被冷酷無情壓抑住的高貴與清淨心流,瞬間決堤湧出。他了解眼前的沙門並非普通比庫,而是世尊本人,而他也直覺地知道,大師前來森林,完全是為了將他拉出即將墮入的無底痛苦深淵。他內心深受感動,拋下武器,發願洗心革面:

「終于此沙門聖者, 因我之故來叢林。 聞你對我說法偈, 我將真實永斷惡。」

言畢大盜將刀箭拋入山崖溝壑中; 大盜頂禮佛雙足, 遂于當下求出家。

佛陀大悲之聖者, 世間與諸天導師, 對彼說「善來,比庫」, 彼即如是成比庫。

雖然傳統經典並未描寫導致盎古利馬喇徹底轉變的心理因素,但我們可以推測,佛陀出現在他面前,讓他瞬間看見自己此生卷入的無邊痛苦,以及惡業在未來會結成更痛苦的果報。他一定了解到,自己已成為愚味無知的受害者;也一定很清楚地知道,能幫助自己脫離黑暗陰影的唯一方法,是徹底斬斷輪迴與痛苦的根。

由于了解繼續生活在這世間是沒有希望的,他必須戰勝煩惱,才有可能從世間究竟解脫。要完全放下這一切,唯有出家進入僧團,成為佛陀——他的救護與皈依者——的法子。

婉拒巴謝那地王的供養

不久之後,佛陀和一大群比庫,以及隨侍的盎古利馬喇比庫,出發游行前往盎古利馬喇的故鄉沙瓦提城(Savatthi),分批抵達那里。然而,沙瓦提城的人民還不知道盎古利馬喇的大轉變,他們抱怨國王延遲派軍追捕這個大盜。于是巴謝那地王親自帶領精銳大軍,出發前往盎古利馬喇出沒的闍里尼森林。途中他經過祇園精舍,佛陀正好抵達那里。由于多年來他一直是佛陀的虔誠弟子,因此他中途暫停去向大師禮敬。

佛陀看見軍隊,問巴謝那地王是否遭受鄰國攻擊,準備要去打仗。國王回答不是要去打仗,而是要帶領軍隊去追捕殺人魔盎古利馬喇。「但是,」他憂心地補充說:「我永遠也不可能除掉他。」

然後世尊說:「大王!如果你看見盎古利馬喇剔除須髮,穿上袈裟,離俗出家;看見他戒殺,戒不與取,戒妄語;看見他晚上不進食,唯有日中一食,並且獨身、正直與善良。如果你看見他如此,會如何對待他呢?」

「尊者!我們會禮敬他,或為他起立,或請他入座,或請他接受比庫的四種資具,且會為他安排妥善的保護與防衛措施。但是,尊者!他是個無惡不作者,怎麼可能有這些戒德呢?」于于大師伸出右手,對巴謝那地王說:「大王!此人就是盎古利馬喇。」

國王大感震驚與恐懼,寒毛直豎,完全失去鎮靜,因為央掘魔羅是如此聲名狼藉。但是佛陀說:「別害怕,大王!沒有什麼好怕的。」

當國王恢復平靜後,便走向盎古利馬喇尊者,問他父母親的族姓,因為他心想對比庫直呼那可怕的外號似乎不妥。當聽到他父親是伽伽,母親是曼多耶尼時,驚訝地發現盎古利馬喇正是國師的兒子,他還清楚記得他出生時的異相。

佛陀能將這個凶殘者轉變為和合僧,令他深受感動。于是國王施予一切比庫所需資具,包括衣服、食物、住所與醫藥,贊助這位「高貴的伽伽·曼多耶尼子」。但盎古利馬喇自願遵守四種頭陀行(dhutanga):樹下住、托缽乞食、著糞掃衣、只持有三衣。因此他回答:「我擁有的已經足夠,大王!我的三衣齊全。」

然後巴謝那地王再轉向佛陀,大聲地說:「太好了,尊者!真是不可思議,世尊竟然能調伏難調伏者,撫平不平靜者,安定不安定者。我們以懲罰與武器無法調伏的這個人,世尊無須懲罰與武器便已將他調伏。」

堅持托缽乞食

當盎古利馬喇出外托缽時,人們害怕地跑開並關上門。他從沙瓦提城外開始托缽時便是如此,原本希望在城里比較不會那麼顯眼,不過轉到那里也一樣。在托缽時,他連一匙食物或一杓稀飯都無法乞得。

律藏(1:74)記載,有些人看見盎古利馬喇穿著僧袍,便憎惡地說:「這些沙門、釋氏比庫,剃度了一個惡名昭彰的罪犯!」聽聞此言的比庫們去向佛陀說,于是佛陀便制定了一條戒:「諸比庫!不得令強盜出家,令出家者墮惡作(dukkata)②。」佛陀知道,雖然他自己能察覺罪犯的潛在優點,但後人可能沒有能力或威信能獲得這種了解。接受罪犯可能會導致未悔改者以僧團為掩護,逃避追捕或刑罰。

少數人因相信佛陀的判斷而改變態度,在盎古利馬喇前來托缽時布施食物給他,但多數人仍充滿敵意。雖然盎古利馬喇了解,在家鄉托缽非常困難,但他仍將此視為一種義務,堅持修行。

譯注:

①無間(avici):音譯作「阿鼻」,凡造五逆罪之一者,死後必墮于此,受無間苦。「無間之」義為:

(一)趣果無間:命終直接墮此獄中,無有間隔。

(二)受苦無間:直至罪畢出獄,其間所受之苦無有間斷。

(三)時無間:一劫之間,相續而無間斷。

(四)命無間:一劫之間,壽命無間斷。

(五)身形無間,地獄從橫八萬四千由旬,身形遍滿其中而無間隙。

②惡作(dukkata):音譯為「惡作(dukkata)」,是戒律中最輕等級的違犯,戒條數量很多,犯者于心中懺悔即可。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