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天眼第一 阿奴盧塔 第四章 僧團中的生活
第四章 僧團中的生活
從巴利經藏中可以看出,相對于沙利子(Sariputta)、馬哈摩嘎喇那(Mahamoggallana)、阿難達(ananda)等比庫,阿奴盧塔(Anuruddha)比較喜歡安靜獨處的生活,他不是個積極涉入僧團事物的人。因此,不象上述那些長老,他較少出現在和佛陀有關的傳法事件中。
偏好頭陀行
從他在《長老偈》的偈中也可看出,他和最具代表性的馬哈咖沙巴(Mahakassapa)尊者一樣,非常偏好頭陀行①:
托缽乞食回來時, 聖者無伴獨安居, 諸漏已盡阿奴盧塔, 尋遍破布做僧衣。
聖者哲人阿奴盧塔, 諸漏已盡解脫者, 挑撿清洗與雜色, 然後穿著糞掃衣②。
若人欲貪不知足, 喜好群居易激動, 于彼心中已生起, 邪惡染污之特質。
但若正念且少欲, 知足並遠離紛擾, 喜好獨居與禪悅, 經常聲起精進心。
于彼心中將出現, 趨入覺悟之善法, 此人乃是漏盡者, 此為大聖所宣說。
五十五年吾遵行, 常坐不臥③之苦行。 已經歷二十五年, 睡眠從此已斷。 (Thag.869-900,904 )
阿奴盧塔在這些偈(gatha)里提到三種頭陀行:托缽乞食、著掃糞衣、常坐不臥,最後是不躺臥,而只在禪定坐姿中睡眠的發願。在最後一首偈中,阿奴盧塔暗示他有二十五年完全沒有睡覺。但在注釋書中提到,在最後一段歲月中,阿奴盧塔允許自己有段短暫的睡眠,以消除身體的疲勞。
與善知識討論佛法
雖然阿奴盧塔尊者喜歡獨居甚于群居,但他也並非完全的隱者。佛陀在某部經中說到,阿奴盧塔有許多弟子。他訓練他們修習天眼(SN.14:15).注釋書說他游方行腳時,隨行弟子有五百名--也許數字有些夸大。
他也和其他比庫及及在家善知識一起討論佛法,很幸運地,巴利藏經為我們保存了幾次談話。例如有一次,沙瓦提國的宮廷木匠五支(pancakanga)邀請阿奴盧塔與一些比庫吃飯。從其他經我們知道,五支精通佛法並且致力于修行,因此,在飯後他問了阿奴盧塔一個比較深入的問題。他說有比庫建議他修習「無量心解脫」(appamana cetovimutti),另外有人建議「廣大心解脫」(mahaggata cetomimutti),他想知道兩者是否相同。
阿奴盧塔回答這兩種禪法不同,「無量心解脫」是修四梵住(brahmavihara)④--無量慈、悲、喜、舍。但「廣大心解脫」則是拓展內心的認知,從有限的范圍進到浩瀚無涯的范圍;它是藉由擴展遍處(kasina)的似相(patibhaga-nimtta)⑤達成,即,從專注于地、水、色盤等有限的表面范圍生起。
與天人談話
阿奴盧塔接著說,有種天人名為「光音天」(abhassara deva)(1),他們雖然隸屬于同一個天界,但彼此之間的光並不相同,根據他們轉生到那個世界的不同禪定特質,所散發的光可能是有翔的或無量的,純淨的或有染的。
當有比庫問到時,阿奴盧塔證實他所說的這些天人是出自自己的經驗,因為他曾出現在他們之前,並和他們談話(MN127)
佛陀的讚嘆
另一次,佛陀露地而坐,正對圍繞身邊的許多比庫開示。然後他轉向阿奴盧塔,詢問他是否滿足于苦行生活。當阿奴盧塔證實這點時,佛陀稱讚這種知足,並說:
那時年輕是便出家,在生命的黃金時期成為比庫者,他們並非因怕國王懲罰,或因怕失去財產、躲債、憂慮或貧窮而如此做。他們過苦行生活,是出于對佛法的信心,以及受到解脫目標的激勵。這種人應該如何做?如果他們尚未獲得禪定的平靜與喜悅,或更高的境界,那麼他應努力去除五蓋與其它煩惱,如此才能禪悅,或更高的平靜。
在結束開示時,佛陀說之所以會宣布去世弟子們的成就與未來命運,是為了激勵其他人效法他們。世尊這些話,讓阿奴盧塔感到非常知足與喜悅。
獲得梵天與亞卡(yakkha,古譯:夜叉)的敬佩
有次某個梵天⑥心想,沒有沙門⑦可能進入梵界。當佛陀洞見這個天神的心思時,便在一片強光中出現在他面前。那時馬哈摩嘎喇那(Mahamoggallana)、馬哈咖沙巴(Mahakassapa)、馬哈咖比那(Mahakappina)與阿奴盧塔(Anuruddha)等四大弟子,心想世尊可能身在何處,便以天眼看見世尊正身處梵界。于是以神通力到達天界,恭敬地坐在佛陀身旁。那天神看見這情景,遂收起慢心,承認佛陀與其弟子們的殊勝力量(SN10:6)
佛陀為阿奴盧塔辯護
當高賞比(Kosambi)的兩群比庫發生爭吵之時,阿難達尊者去見佛陀,佛陀問他爭吵是否已平息,阿難達說仍在繼續,阿奴盧塔的某個弟子堅持破壞僧團和合,而阿奴盧塔並未責備他。此事發生在阿奴盧塔和難提、金毗羅一起去牛角娑羅樹林,全心投入嚴格禪修時,阿難達暗示,這都是阿難達律隱居的錯,他放任弟子制造紛爭。
然而,佛陀卻為阿奴盧塔辯護,他說對阿奴盧塔而言,無須事必躬親地去擔心這些事,其他比庫如沙利子、馬哈摩嘎喇那與阿難達,都很有能力解決紛爭。此外,他補充說,有些頑劣的比庫樂于看到別人爭吵,因為這會轉移別人對其惡行的注意,這樣他們就不會被驅離(AN4:241)
阿奴盧塔的友誼
關于阿奴盧塔的友誼,做有名的例子是出自《牛角林小經》(Culagosinga Sutta MN31)。有一次,阿奴盧塔和難提與金毗羅住在牛角娑羅樹林中,佛陀來探望他們。在他們禮敬大師之後,佛陀問阿奴盧塔是否與同修和諧共住。阿奴盧塔回答說:「當然,世尊!我們相處和諧,相互欣賞,沒有爭吵,如水乳交融,體諒彼此。」
于是世尊問他們如何維持這種完美的和諧。在最那處理的人際關系藝術中,阿奴盧塔的回答是完美的一課:
我能如此做,是籍由四惟:「能與如此的梵行道侶共住,真是幸福和幸運!」在身、語、意上,我對同修都保持慈心,並思惟:「讓我拋開自己想做的事,而去做這些尊者想做的事。」如此一來,雖然我們的身體不同,但心卻是一致的。
在佛陀認可後,接著就問他們是否有達到「任何超凡境界,任何堪為聖者的智、見特質。」阿奴盧塔回答,他們都已達到四色界定、四無色界定與滅受想定,甚至都已達到阿拉漢果,諸漏已盡。
佛陀離開後,其他兩位比庫詢問阿奴盧塔他們從未說過自己的禪定成就,他怎麼會如此肯定的斷言,阿奴盧塔回答,雖然他們從未說過已達到這些境界,「藉由我的心,能悉知你們的心,我知道自己已達到這些境界與成就,且諸天神也曾對我說起過此事」 在此同時,鬼藥叉提迦(Digha Parajana)來找佛陀,讚嘆阿奴盧塔、難提與金毗羅三位比庫⑧。佛陀對鬼藥叉的話先表達讚許,然後自己說不過去了一段特別的讚頌:
確實如此,提迦,確實如此!若有來自這三個年輕出家人前的族姓者,以信心記得他們,將會為那個族人帶來就遠的利益與快樂。若有來自該村……該鎮……該城……該國者,能以信心記得他們,將會為那國帶來久遠的利益與快樂。若一切剎帝利(貴族)……一切破羅門……一切吠舍(商人)……一切首陀羅(奴隸)記得他們;若世間的一切天眾、魔眾與大梵,這一代的沙門、婆羅門,王子與人民,能以信心記得這三個年輕人,將能為全世界帶來久遠的利益與快樂。瞧!長魔,那三個年輕人如何出于對世間的慈悲,為了眾生的福祉,以及人、天的利益與快樂,而在精進修行。
原注
(1)光音天(abhassara deva),他們的領域是在色界內,對應于第二禪。(譯按:光音天都是口中發出淨光來溝通,不用話語,沒有聲音,他們也能以光教化人,故稱「光音」。佛經說劫出的人類,即由光音天而來。
譯注
①頭陀行:「頭陀」(Dhuta)意指「去除」比庫(bhikkhu)因受持頭陀行而能去除煩惱,這是佛陀所允許超過戒律標準的苦行。《清靜道論》列舉有十三支:掃糞衣、三衣、常乞衣、次第乞衣、一座食、一缽食、時後不食、林野(aranna)住、樹下住、露地住、塚間住、隨處住與常坐不臥。這些苦行有助于比庫開發知足、出離與精進心。
②掃糞衣(pamsukula):即「塵堆衣」,十三頭陀支之一。「掃糞」意指置于道路、墓塚、垃圾堆等塵土之上的,或指被視如塵土可厭的狀態。比庫(bhikkhu)受持掃糞衣,可舍棄對多余之衣的貪著,而能少欲知定。
③常坐不臥:十三頭陀支之一。受持此法者,于夜的三時(初夜、中夜、後夜)之中,當有一時起來經行。于行、住、坐、臥四威儀中,只不宜接受床蓆而臥。修此法可舍離橫臥水眠之樂,增長正行。
④四梵住(brahmavihara):即慈、悲、喜、舍四無量。因為梵天界諸天的心常安住在這四種境界,所以稱為「梵住」又因為在禪修時必須將之遍之十方一切無量眾生,所以也稱為「無量」慈梵住是希望一切眾生快樂;背梵住是希望拔除一切眾聲的痛苦;喜梵住是隨喜他人的成就;舍梵住是無厭惡而平等地對待他人的心境。
⑤似相(patibhaga-nimtta)三種禪相(遍做相、取相、似相)之一,禪相即禪修時內心專注的目標。禪修者觀察地遍圓盤等時,該目標即為「遍作相」在觀察遍作相後,心中生起與肉眼所見相同的影相,即為取相。專注于取相時,與之類似、更為純淨的一種概念--「似相」就會升起。似相只出現在遍處、三十二分身與入出息(anapana)念等修法,同過似相而生起近行定與安止定。
⑥梵天:因持續穩定的禪定力而轉生梵天界的眾生。梵天界有二十層天,十六層是色界天(色梵天);四層是無色界天(無色梵天)。在那里的眾生稱為「梵天」或「梵天人」。
⑦沙門:意譯為」息惡「、「息心」,即指出家求道者。
⑧鬼藥叉提迦向世尊說:「世尊!實瓦基人榮幸也,瓦基族是幸福。此處有住世尊、阿拉漢(應供)、正自覺者,及此等三善男子,即尊者阿菟樓馱、尊者難提、尊者金毗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