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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師 鳩摩羅什傳奇 第一章:天作之合

第一章:天作之合

話說在遙遠的西域乃是世界「屋脊」帕米爾高原,高原上群山起伏、終年積雪,雪水在遼闊的山麓下孕育出數十個小國家。自古以來,這里皆是水草豐美,物產豐富,種類繁多的飛禽走獸與人和睦共處……後來,因為匈奴人的進入,這里便失去了往日的和諧。匈奴人是高原上的虎狼,他們對西域的統治十分殘暴,在這里派駐官員和軍隊,用武力隨意徵收沉重的賦稅,這些小國家在強大的武力面前,只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

公元前一百三十九年,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在這個「世外桃園」,張騫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商機——這里是東西方國家的樞紐中心,聚集了來自中亞各個國家的商人。中原盛產絲綢,如果能在這里找到銷路,那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張騫回國後,隨之而來的是用騾馬馱著絲綢的商隊,他們的絲綢在這里受到歡迎的程度遠遠超出了想象。中亞商人把這些來自東方古國的產品帶到希臘和羅馬帝國,讓那里的皇帝和大臣們大開眼界,他們爭相購買,絲綢的價格竟然遠遠超過了同等重量的黃金!金錢的力量是巨大的,有人在西域做生意發了財,這消息在中原各大城市不脛而走,商人們爭相效尤,紛紛加入到這個行業,讓這條荒涼的古道一時間變得熱鬧非凡,往來人員絡繹不絕。這條在中國歷史上影響深遠的絲綢之路也隨之誕生了!絲綢之路帶來的巨大利潤吸引了大批商人,也引起了大漢王朝的高度重視。為了穩固這條黃金通道,漢朝對西域各國采取寬松、溫和的政策。漢王朝的介入,無可避免地會讓匈奴人的利益受損,沖突自然也無法避免,戰爭的序幕也由此拉開。經歷了長時間的征戰之後,漢朝最終贏得了戰爭的勝利,一度受阻的絲綢之路又恢復了昔日的暢通……

在巨大利潤的驅使下,絲綢之路上的商賈形成浩大之勢,終于有了北、南、中三條路線,從東端的長安出發,然後三條路線在西域一座古老的城市匯合,最後到達西端的帕米爾高原。

這座三條絲綢之路必經的古城就是龜茲國的首府。

龜茲國地處天山之麓,山上充足的雪水孕育著這一片綠洲,在絲綢之路尚未形成之前,這里已經很富有。發達的畜牧業、農業,讓這個國家自給自足,豐富的礦藏又讓這個國家變得富得流油。西域有三十六個國家冶鐵的礦石都要靠龜茲國供應。絲綢之路的開辟又讓這個國家的經濟得到空前的發展和飛躍。往來于絲綢之路的商人和使者絡繹不絕地經過龜茲,他們把這里當作重要的補給基地,還在這里交易貨物。龜茲國的繁榮至班超坐鎮西域而達到頂峰,這樣的景象一直延伸到董卓之亂,強大的大漢帝國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從此中原大地陷入戰亂……

卻說中原大地正在上演三國爭霸鬧劇之際,因無暇他顧,西域諸國又成了匈奴人的天下,「絲綢之路」于是風光不再,而絲綢之路上的明珠——龜茲國自然也失去了往日的繁榮。為了自保,龜茲國不得不屈從于匈奴。匈奴人殘暴、貪婪,龜茲國以後的日子過得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他們上自國王,下至普通百姓都無不懷念從前那段美好的日子,因此他們抱著一個強列願望:中原大地戰爭儘快結束,大漢王朝又像過去一樣強大……然後派兵過來趕走匈奴人,讓龜茲古城恢復從前的的繁榮……然而,在他們這一代龜茲人的有生之年都沒能等到這個願望變為現實,他們能夠做的就是把願望寄托在後代的身上。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中原大地始終是烽火不斷、刀光血影,在這個境況下,那種「商賈云集,滿載貨物的駱駝、牛、驢和馬不絕于途」的願望變成了夢想,甚至最後變成了遙遠的傳說……

龜茲國人多姓白,世襲的國王家族也姓白。做為國王家族,他們與尋常百姓的不同在于更加懷念昔日繁榮景象,當曹魏集團一統天下之際,他們又充滿了期待……但這種期待轉瞬即逝,曹魏政權很快就落到了司馬家族的手里……

魏晉建元年間,龜茲國國王之位傳到了白純手里。白純是一位聖明的國王,自幼目睹了祖父、父親在匈奴人面前的屈辱,他深知,與其等待中原大國太平之後來救龜茲國于水火,還不如自尋出路。為了不再重蹈前人覆轍,他即位後就廣納人才,千方百計把各種有能力的人才聚集到身邊。他視眼開闊,不拘一格,只要是人才,不受年紀、國籍限制,都廣為收羅。

且說有需求必有貿易,絲綢之路雖不像漢代那樣繁榮,但也不至于完全荒廢,這條路上仍有商客往來。在這批商客中有一位名叫李統興的中原人。他在絲綢之路行走,無論亂世或盛世,他家的生意都能維持下去——說穿了,就是他家在西域有一個關系網。他家不光和匈奴人打得火熱,與龜茲國王族亦是世交。

晉康帝元年,李統興親自押運絲綢入西域,經過龜茲國時,他像過去一樣例行公事地拜會白純國王。這一次,他給白純送了最新的絲綢,還特意給耆婆公主帶來了產自洞庭湖的天然珍珠。耆婆是白純的親妹妹,年方十八歲,天生麗質的她姿色傾國傾城,求婚者可謂趨之若鶩,但眼光極高的她沒能看上一個,因此至今仍待字閨中。

李統興親手為耆婆帶上珍珠,然後親吻她的手背道:「尊貴的公主啊,你比上一次更漂亮了!你嫌我一身的臭味不願意嫁給我,不知這世界上什麼樣的男人才有福氣娶你為妻!」

「她呀,娶她的男人在天上,人間哪能找到!?」白純的囗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李統興道:「國王說得太對了,我們的公主本來就是仙女,當然只有神仙才配做她的丈夫。」

白純見妹妹面露不悅之色,于是改變話題道:「我們的大財神,中原歷來是個人才匯集之地,長安最近出了些什麼人物?下次可否引薦讓我們見識見識?」

李統興知道白純求才若渴,遂道:「有道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國王納賢何須舍近求遠?你們西域也藏龍臥虎啊。」

白純很感興趣地:「是嗎?望賜教一二。」

李統興道:「從這里過了蔥嶺往西北方向有一個天竺國,那里出了個幾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級人物。」

旁邊的宰相白震道:「你說的可就是一位叫鳩……甚麼的?」

李統興點頭:「叫鳩摩羅炎,我說的正是他。」

白震道:「我也聽說了這個人,說他是天下無雙。」

李統興道:「傳說絕對不假。我每次到了天竺,所到之處都能聽到當地的百姓在說他。」于是將鳩摩羅炎的種種傳聞一一道來。

白純聽得一驚一乍,感嘆道:「這個鳩摩羅炎如果為我們龜茲國所用該有多好!」

李統興的話題也引起了耆婆的極大興趣,她忍不住打聽道:「鳩摩羅炎……我聽說過這個人……李先生,你見過他嗎?」

李統興不假思索道:「當然見過,沒見過他我怎麼對他如此了解?」

耆婆猶豫片刻道:「那……他長得什麼樣子?」

李統興盯住耆婆,半晌終于明白過來,然後哈哈大笑:「尊貴的公主,我知道你想嫁什麼樣的人了!你的眼光沒有錯,那位鳩摩羅炎長得一表人才。哈哈……」

白純、白震一齊大笑,耆婆被羞得面紅耳赤,雙手捂著臉逃也似的離開了大殿。

三個人笑夠之後,白震突然長嘆一氣道:「鳩摩羅炎是數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可惜了,他出生在世襲的宰相之家,成年後,天竺國必定選他做宰相,不可能為我們所用……」

白純認真道:「愛卿此言差矣,只要有心,世上只有想不到之事,沒有做不到之事。李先生,你這回去天竺多留意,如能成事,必有重謝!」

李統興道:「重謝就不必說了,如有機會我將盡力而為。」

李統興離去後,白純就把這個事放在心上了,以至時常叨念。宰相白震勸道:「陛下,天上的星星很美,我們能在夜晚看到它就夠了,沒必要非要摘下來。」

白純道:「我明白愛卿的意思,我也知道出現奇蹟的概率小之又小,就像天上掉金子正巧落在我跟前……可是我的愛卿,最近我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李先生會把鳩摩羅炎帶來!」

白震道:「是嗎,這真是個偉大的奇蹟!可是,陛下的預感真有那麼可靠嗎?」

白純認真道:「太可靠了!這些夜晚,每當朕閉上眼睛,就有一個自稱鳩摩羅炎的人向朕走來,與我暢談國家大事……啊,他的言論精辟極了,朕從來就沒有見識過如此有智慧的人。」

白震道:「陛下的夢真是美極了……這個夢用不著去請教周公啦,下官可以破譯,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白純堅持道:「朕相信這個預感!」

在龜茲國,不光是國王有預感,公主耆婆也做過同樣的夢。她夢見鳩摩羅炎正從遙遠的天竺走來……在夢里,鳩摩羅炎告訴她,他來龜茲國是奉佛的旨意,然後跪下來向她求婚……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個睛朗如洗的上午,突然一匹快馬自西北疾馳而來,這匹馬徑直去了王宮,到得殿堂,人們才認出從馬上下來的正是國王日夜盼望的李統興!

因為興奮,李統興顧不上禮節就直接報喜道:「尊貴的陛下,你的誠心打動了佛祖,佛祖要把世界上最聰明的人賞賜給你了。」

白純明白了原委,簡直有點欣喜若狂,他扯住李統興的衣服道:「鳩摩羅炎在哪?快帶我去見他!」

李統興道:「他的腳已經踏上龜茲國的土地啦。如果我的建議沒有錯,我想陛下現在要做的事是如何迎接世上最聰明的人。」

白純省悟過來,拍著自已的腦袋道:「你看我光顧高興,連這麼大的事都給忘了!」

話說在蔥嶺南面的小客棧,李統興把鳩摩羅炎交給弟弟就先行而去。聰明的鳩摩羅炎當下就預感到了有事情要發生。在離開小鎮的路上他向李統旺打聽道:「李先生啊,你哥哥如此匆忙,他要去哪里?」

李統旺先是不願意說話,見鳩摩羅炎一直用期待的目光盯住他,于是嘆一囗氣道:「公子,不知這一路上我哥哥是否和你說過?」

鳩摩羅炎搖頭:「一路上他從沒透露等到過了蔥嶺他會先走一步。」 李統旺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生意人有個規矩,出了門就不要打聽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鳩摩羅炎道:「這個規矩我也聽說了的,只是我預感到你哥哥的離開與我有關,所以……」

李統旺哈哈大笑道:「我們的公子,你多心了,我哥哥的離開絕對與你無關。哦,這就告訴你吧——我們在龜茲城里有一筆生意賬目上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哥哥親自去處理。」

鳩摩羅炎道:「如此說來那真是我多心了。另外,再打聽一個事——你們與龜茲國王的關系如何?」

李統旺警惕地盯著鳩摩羅炎:「公子為何問這事?這難道也與你有關?」

鳩摩羅炎點頭:「太有關系了。你想想,天竺國在尋我,此事在西域無人不曉,如果你家與龜茲國國王沒有很好的關系,他們定會把我交還給天竺。」

李統旺松了囗氣:「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你只管放心吧,我們家與龜茲國王是世交。」

鳩摩羅炎道:「真是這樣嗎?」

李統旺道:「是真的,不會假!你想想也會明白,我家在西域做生意也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好幾代人,如果不建立一個龐大的關系網絡,能撐得下去嗎?」

「我明白了,」鳩摩羅炎仰天長嘆道,「沒想到我鳩摩羅炎到最後還是被人賣了!」

統旺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誰賣了你?」

鳩摩羅炎道:「哪里還有別人?我被你們兄弟賣了。」

統旺吃驚不已:「你怎麼知道?」

鳩摩羅炎哈哈大笑:「你終于還是承認了……我沒傻到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地步……誰都知道天竺國正在招賢納士,而我又虛名在外,這樣的順水人情不送,你們兄弟就是傻瓜了,哈哈……」

李統旺露出一囗黃牙也傻笑一陣,然後正色道:「先生不是要逃離天竺麼?在這里你可以永遠不用回去,還能享受榮華富貴。我們這樣等于是做利人利已的大好事。是明白人,多話就不說了,接下來你知道該如何做。」

「我當然知道,我的一切你們早幫我設計好了。」

李統旺狡黠地對鳩摩羅炎道:「那就不用多說了,快趕路吧,國王準備了最隆重的歡迎儀式迎接你。還有一件事先向你透一透風,龜茲國有一位比仙女還漂亮的公主仍待字閨中,西域各國不知有多少王宮大臣想得到都未能如願,這就要看你有沒有消受她的豔福了。」

隊伍頂著暖和的陽光繼續前行,時近正午,沙漠中便隱隱約約現出一座古城……待那座古城變得清晰時,突然一匹快馬疾馳而來,然後在馬隊前停下。馬上的官員很恭敬地向隊伍施了個禮,問道:

「請問天竺國宰相達多的公子鳩摩羅炎在這里嗎?」

李統旺回答道:「在啊,難道龜茲國就派一位官員來迎接鳩摩羅炎?」

「不,我們國王在城外已經等候多時。天下最聰明的鳩摩羅炎公子,我們國王盼星星盼月亮終于把你盼來了,快跟我走吧。」官員說完就掉轉馬頭在前面引路。

龜茲城近了,城外人頭攢動,鳩摩羅炎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仍然吃驚不少——他沒想到龜茲國國王會用如此隆重的儀式歡迎他。

歡迎的隊伍很快也看到了鳩摩羅炎一行,剎時間鑼鼓喧天,禮炮齊鳴,場面蔚為壯觀……走到近處,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人在一群官員的擁簇下走出歡迎隊伍用生硬的天竺語向鳩摩羅炎行禮:「你就是鳩摩羅炎吧?果然是氣宇軒昂與眾不同!」

鳩摩羅炎慌忙還禮,用流利的龜茲語道:「在下正是鳩摩羅炎……國王如此禮遇,羅炎羞慚難當……陛下,你注意到沒有?龜茲國是多麼的美麗富饒啊,在這樣的地方說龜茲語,那是遼闊的草原上傳來云雀的鳴叫。」

白純沒想到鳩摩羅炎的龜茲話如此的動聽,有點喜出望外:「我的羅炎,你果然是個舉世無雙的天才……我們龜茲國的歷代臣民自董卓之亂就沒有過一天安靜日子,多少年來,我們盼望著天降福星救我們于水火,今天總算盼到了——你就是我們龜茲國萬民的福星啊!」

鳩摩羅炎道:「慚愧……陛下的夸獎讓羅炎無地自容……」

這時,人群中又飛來一匹駿馬,馬上是一位蒙著輕紗的女子……這位女子在白純與鳩摩羅炎的外圍繞來繞去……鳩摩羅炎的目光被這異常的現象吸引住了……那女子在離去之際突然回過頭揭開輕紗露出一對比星星還明亮的眼睛,她的眼神正好與鳩摩羅炎的目光相遇——正是這一遇,鳩摩羅炎感覺如遭電擊,久久地愣在那里……當他回過神,女子早已不知去向,這當兒白純正吩咐一侍衛為他牽來一匹高大的駿馬。

白純似乎也看出了鳩摩羅炎的心思,遂道:「她就是我的妹妹耆婆,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不過長得不是太難看,還有她這人也是少有的聰明,再難懂的文字到了她的手里就像一加一那樣簡單。有人說,如果她將來能嫁一個不傻的男人,他們生出的孩子一定會是天才。」

鳩摩羅炎當然能聽懂白純的弦外之音,剎時羞得面紅耳赤。

都說再聰明的男人見了美女都會變傻,此話一點不假,鳩摩羅炎自從見了耆婆,他的魂就被那雙迷人的眼睛勾走了。他騎在馬上與白純結伴而行,長街上人群熙來攘往,酒樓茶肆的旗子在風中飄揚,沿途的市民都注視著國王和鳩摩羅炎。

一路上白純向他討教各種問題,從來都是囗若懸河、妙語連珠的他,竟然辭不達意。好在白純沒有在意,只當他是一路上過于勞頓所致。為了讓他好好休息,連晚上答謝李統興的宴會都沒請他參加。

數日後白純把鳩摩羅炎請到大殿,因羅炎的身份是客卿,所以只能任命他為國師。此後,白純開始傾訴幾代龜茲人的苦惱和困惑,誠心向鳩摩羅炎請教富民強國之道。鳩摩羅炎感嘆道:「自古以來,任何國家的興盛只能靠自強,指望別人拯救,實為大旱天盼云頭降雨,那是不切實際的啊。陛下能有如此想法就算得上是一代明君,此乃龜茲國萬民之福。匈奴來自草原,秉承了狼的野性與血腥,凶悍、貪婪較之其他民族尤甚……說到此處,有個問題要請教陛下——如果龜茲國想靠武力打敗匈奴幾乎不可能,陛下該怎麼辦呢?」

白純不加思索道:「講和。」

「趨利乃人之本性,講和更會助長他們的貪婪……」

白純深有感觸道:「你說得太精辟了,多少年來匈奴人正如此對待我們!依你之見該如何解決?」

鳩摩羅炎沉默片刻道:「好在匈奴人是人不是狼,我們就用治人的辦法來解決吧。」

白純身子向前:「能說得更具體些嗎?」

鳩摩羅炎道:「用一個辦法——人之所以為惡,是因為他有魔性的一面,佛乃是魔的唯一剋星。如果我們善待僧人,把西域所有德高望重的佛子都吸引過來,用不了多少年,龜茲國就會變成佛的海洋!在這樣一個佛無處不在的國家里,再野蠻的人都要被同化。」

白純深以為然地點頭:「我的國師,你說得太正確了,朕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吧,需要什麼儘管向朕開囗。」

鳩摩羅炎道:「謝謝陛下的信任,羅炎一定盡力為之。」

鳩摩羅炎接受任務後開始制訂法規:龜茲國國民都有供養僧人的義務;凡遠方來到龜茲國的僧人,無論他是路過還是居住下來,必須以最高的禮遇待之;本國信佛之人地位高于其他人,朝聖日可免除公差、瑤役;在龜茲國做生意的商人,信佛者可減免稅收……

法令頒布後,西域各國的高僧聞訊而來,國民也爭相信佛,一時間學佛在龜茲國蔚然成風。由于僧人的不斷增多,原有的寺廟自然遠遠不夠,修寺院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鳩摩羅炎在國王那里拿到了經費,然後在銅廠河的西岸大興土木。這項工程十分浩大,占地二里許,僧房和寺院依山而建,看上去就像一座連綿不絕的城市,隨著起伏的山勢層層展開……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五六丈高的方形佛塔,它是由堅硬的岩石建築而成,登上塔頂,可以眺望龜茲古城全貌。寺院建成後,鳩摩羅炎為它起了個名字,叫「蘇巴什」。蘇巴什的金碧輝煌吸引了眾多的佛子,西域高僧趨之若鶩,紛紛來到蘇巴什定居修行;同時也引起了匈奴人的注意。

匈奴派駐在龜茲國的最高首領是多爾鑫將軍,他找到鳩摩羅什道:「國師,你們用這麼多錢修建寺院干什麼?」

鳩摩羅炎道:「將軍,修了寺院就能吸引更多的僧人過來。」

多爾鑫道:「僧人不種地,也不做生意,要那麼多僧人干啥!這些錢何不給我們?你看,我的士兵過得多艱苦!」

鳩摩羅炎道:「將軍啊,我知道你們的日子過得不太好,那是因為龜茲國還不很富裕。僧人雖然不種地、不做生意,但供養他們的大批信眾是生意人和種田人。僧人來了,信眾也會跟著過來,一旦有了人氣,龜茲國就繁榮了——我的將軍,那時你們還愁沒有好日子過麼?」

多爾鑫道:「你說得確有道理,自從有了蘇巴什,這市面上是比過去熱鬧不少。只是我有一事想不通——那些信眾看上去不太像傻子,他們為何要來供養僧人?比如你們供養我們,我們還能保護龜茲國不被漢人欺侮,僧人能給他們什麼好處呢?」

鳩摩羅炎道:「將軍保護的是人,僧人保護的是人的靈魂——」 多爾鑫不解道:「人還有靈魂?」

鳩摩羅炎點頭:「是的,每一個人都有靈魂。」

多爾鑫搖頭:「不,我就沒有靈魂——至少我從未見過。」

鳩摩羅炎道:「將軍怎麼沒有靈魂呢?比如晚上做夢,那就是你的靈魂在活動啊!」

多爾鑫恍然大悟道:「哦,原來如此……你說靈魂需要保護,難道靈魂也有人侵犯?」

鳩摩羅炎道:「是的,侵犯靈魂的不是人,是魔。如果將軍某一個晚上做噩夢,那就是有魔在侵犯了。」

多爾鑫有所擔心地:「是嗎……這太可怕了……」

鳩摩羅炎看出了多爾鑫的心思,遂道:「莫非將軍的靈魂也受到魔的侵犯?」

多爾鑫吞吞吐吐道:「沒……沒有……」

過了數日,鳩摩羅炎在城里遇上多爾鑫。鳩摩羅炎道:「我的將軍,你比上次憔悴多了,你不要隱瞞啦,我已經看出來了。」

多爾鑫痛苦萬分道:「國師,我……確實受到魔的侵犯……自那天與你見面後,它們的進攻更加……我也想尋求保護,可是這輩子我的雙手沾滿了人血……佛還會原諒我嗎?」

鳩摩羅炎道:「只要你有心向善,佛從不計較你的過去。而且,它早就為你指明了一條光明之路——」

多爾鑫喜出望外地:「路在哪里?」

鳩摩羅炎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幫你去蘇巴什找一位高僧,我相信以將軍的悟性,你一定能成為一位有道行的佛子。」

多爾鑫依言。又過了一段時間,多爾鑫找上門來,此時的他已是滿面紅光。他說:「國師啊,感謝你為我指點迷津,讓我獲得了新生,從現在開始,我要做一個虔誠的佛教徒。我想知道,要怎樣做才算是有最大的功德?」

鳩摩羅炎道:「最大的功德就是讓更多的人脫離苦海。」

多爾鑫跪謝道:「我明白啦,我會教我的士兵們都信佛,讓他們早離苦海!」

此前,多爾鑫的士兵在龜茲是一大公害,他們在城里為所欲為無惡不作,女子白天不敢出門,本地商販見到他們都遠遠躲開,外地商客更不敢在龜茲城停留。自從他們集體皈依之後,一改往日的粗魯習性,都變得彬彬有禮,不再為非作歹。

環境的變化起到了立桿見影的神效,東土來的商人紛紛在龜茲國落腳,市面上一派繁榮景象,僧人更是隨處可見。見此情景,國王白純感嘆道:「這正是我們龜茲人世世代代夢寐以求的理想社會啊,感謝鳩摩羅炎國師,讓我們把夢想變爲現實!」

僧人的數量仍在與日俱增,龜茲的僧侶人數早已超過一萬人。寺院又不夠了,鳩摩羅炎又在蘇巴什的對岸修建寺院,各方信眾及商人聞訊後紛紛捐款。新建的寺院比原來的更為豪華,還用上了在當時很稀有的琉璃磚、琉璃瓦。這些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遠望去,像宮殿一樣金碧輝煌。來自國王、商隊和普通民眾的錢財源源不斷,鳩摩羅炎又仿照天竺國的佛教寺廟和石窟大量開鑿石窟壁畫……昂貴的青金石和璀璨的黃金裝飾著佛的世界,壁畫中的人物手持寶鏡,頭頂佩戴著珠寶,脖子上掛著項鏈……

閒話少絮,卻說龜茲國之繁榮鳩摩羅炎可謂功不可沒,國王白純對他自然心存感激。為了表示感謝,同時也為了把他長久地留下來為龜茲國服務,白純接受了宰相白震的建議,準備把他的妹妹耆婆嫁給鳩摩羅炎為妻。由于耆婆曾拒絕過不少人的求婚,白純不敢貿然行事,他先讓王後去拭探。試探的結果是耆婆對這樁婚事不置可否。白純見遲遲沒有結果,終于按耐不住了,他親自找到耆婆說:「御妹啊,如今父王、母后都不在了,我是你的哥哥,有義務關心你的生活。自古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過了年你就有十九歲啦,可以考慮嫁人了。」

耆婆問道:「哥,你要妹妹嫁給誰呀?」

白純故作驚訝道:「難道你嫂嫂沒跟你說嗎?他就是西域最聰明的鳩摩羅炎——我們龜茲國的國師。」

耆婆道:「嫂嫂當然說了,我只是想知道這是他本人的意思?還是哥哥自作主張呢?」

白純道:「應該是他的意思……」

耆婆道:「是他的意思為什麼他自已不來向我求婚?」

白純似有所悟道:「我想……要不了多久,他會過來向你求婚的。」

耆婆道:「哥啊,他既然是西域最聰明的人,他的事他自有安排。」

白純似有所悟道:「我明白了……」

「哥明白什麼了?」

白純高興道:「你同意啦,我會盡快把這個消息轉告給國師!」

耆婆道:「我想,哥不用操這份心為好。」

話分二頭,卻說龜茲國國王白純之妹耆婆自幼喪母,父親將她交給一位妃子撫養。這位妃子是個虔誠的佛教信徒,心善的她視耆婆如同已出,給耆婆以母性的關懷。耆婆自小耳濡目染,對佛教有了興趣。扶養她的妃子去世後,她突然感覺到很孤單,彷彿天地間只有她一個人在行走,內心有無限的苦楚和悽涼但又無從訴說……這樣的感覺苦苦地折磨著她,苦到深處,她甚至產生自殺的念頭……在耆婆最無助最痛苦之際,她開始誦經……她開始念佛……沒想到奇蹟很快出現了……在一聲聲佛號中,她關閉的內心豁然開朗,彷彿在經歷過漫漫長夜之後,終于看到了前面的光芒……是的,佛教就是長夜中的一盞明燈,它讓人明確了方向,看清了周圍的一切……她終于明白,世上榮華富貴、功名利祿不過是一種幻境,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快就成過眼煙云,唯有學佛修行才能脫離苦海,求得心靈的寧靜……從那以後,她立下心願:這輩子要以身許佛,脫離紅塵。

耆婆要實現這個願望可謂阻力重重,當她成年後,求婚者紛至沓來,哥哥也是一副唯恐她嫁不出去的態度。這時候,她恨自已為何生在帝王家,內心無限羨慕那些尋常百姓家的子女。

在寬大的龜茲國宮殿里有一個御膳房,那里是外面世界的窗囗。釆辦每天從市場回來,都要將外面發生的奇聞、趣事說給廚子們聽。耆婆從小就喜歡聽故事,從釆辦嘴里,她了解到佛教的發祥地在天竺國那邊……天竺是佛的世界,那里佛塔林立,寺院如云,高僧大德隨處可見。于是,釆辦發出感嘆:要開悟,去天竺……開悟成佛是學佛的最高境界,是每一個佛子追求的人生目標。在潛移默化中,天竺國成了耆婆最向往的地方,自然而然的,那地方發生的一切都能引起她的關注。

在耆婆八歲的那一年,她聽到了一件轟動整個天下的事……說的是天竺國出了一個幾百年難得一見的神童。這個名叫鳩摩羅炎的神童五歲開始博覽群書,八、九歲已經學富五車……十一歲時,國王召見他,讓一群滿腹經綸的官員考他。在國王面前,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用他難以令人置信的學識和聰明將滿朝文武比了下去!這個故事讓全龜茲國的父母發出感嘆:生子當如鳩摩羅炎!

耆婆亦發出感嘆,她感嘆的不僅僅只是鳩摩羅炎的聰明,而是因為這麼聰明的人長大要去做宰相!她感嘆道:官場是個最糟蹋人才的地方,那里只有對上的服從和對下的趾高氣揚。太可惜呀,他應該去學佛,以他的聰明一定能開悟!

從此,耆婆又多了一樁心事:開始關心起鳩摩羅炎。但上蒼好像有意跟她作對,以後再也沒有鳩摩羅炎的消息。因為早年喪母之故,父王和哥哥一向對耆婆寵愛有加,這就養成了她開放、大膽的性格,她在宮中一向以潑辣不羈示人。為了打聽到鳩摩羅炎的消息,她經常喬裝成男孩子或帶上面紗騎馬在驛道上攔住那些從天竺過來的商人問道:喂,你們從天竺回來,知道鳩摩羅炎在干什麼嗎?

雖然,她得到的回答總是搖頭,但從不氣餒,過一段她又會去打聽。她相信鳩摩羅炎只要沒有從人間蒸發,有關他的消息遲早會傳來……

有一天,王宮里來了一位客人,他叫李統興,曾仗著有錢向她求過婚。求才若渴的哥哥請求他物色人才,他向哥哥推薦了天竺國的鳩摩羅炎。不知何故,此後耆婆開始夢見鳩摩羅炎,夢到他從天竺國來到了龜茲國。奇怪的是,在夢里鳩摩羅炎竟然在她面前跪下,還說他遠道而來是因為前生有緣特地向她求婚的……更奇怪的是,耆婆感覺夢離現實越來越接近。某一天,驛道上傳來有關鳩摩羅炎的消息:天竺國宰相達多年老多病,國王準備讓鳩摩羅炎繼位……但鳩摩羅炎痴心于佛教,為了躲避做官,他選擇了出逃……如今,天竺國國王正大張旗鼓地懸賞緝拿……

消息傳來,耆婆既興奮又擔心。她興奮的是,鳩摩羅炎果然是個聰明人,這些年原來在潛心學佛;擔心的是,一旦他被天竺國王抓回去,不屈從必是死路一條……如此一來,耆婆的心如琴上緊繃的弦,只要有人提到鳩摩羅炎,她都緊張異常。

冥冥中也許真是有神靈安排,沒過多久,鳩摩羅炎果然就來到了龜茲國。為了一睹他的容貌,哥哥去迎接他的時候,耆婆也戴上面紗加入到歡迎的隊伍里。當她第一眼見到鳩摩羅炎的時候,竟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預感到,她與這個男人有很深的淵源。

鳩摩羅炎被哥哥尊封為國師後,耆婆雖在宮中,但有關他的各種消息還是不斷傳來。這段時間她雖然沒再做先前那樣的夢,但她堅信,會有一天他會找上門來。

就在白純向耆婆提親的第二天,鳩摩羅炎來到了耆婆的房間。

鳩摩羅炎的目光如火,他定定地看著耆婆,久久說不出話來。

還是耆婆最先打破僵局道:「偉大的國師,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等你,今天你終于來了!」

鳩摩羅炎回過神來,但聲音還是顫顫的:「是嗎……如此說來我們真的有緣?」

耆婆道:「一點沒錯,我們太有緣了,還在你沒來龜茲之前,我就經常地夢到你。」

鳩摩羅炎興奮道:「太神奇了,這簡直是天作之合——」

耆婆道:「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做我的師父。」

鳩摩羅炎有點摸不著頭腦:「做師父?」

耆婆認真地點頭:「是的,你從天竺國過來,那是佛的故鄉,你是個天才,這些年潛心苦研一定有不少心得。」

鳩摩羅炎明白過來,嘆氣道:「美麗的公主,我今天不是來談佛教的,我要向你求婚。」

耆婆吃驚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麼?你拋棄了父母,拋棄了國家,拋棄了榮華富貴,你這樣做難道不是為了佛教?」

鳩摩羅炎點頭道:「是的,我是為了佛教拋棄了那一切……可是自從見了你,我發現我不是個很虔誠的佛教徒——為了你,我可以拋棄一切……」

耆婆念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罪過啊……聰明的國師,你是否知道,我耆婆若嫁人,早該嫁了,為何還等到今天?」

「那是緣分未到,今天你命中的丈夫——鳩摩羅炎已經來到你的身邊,你還猶豫什麼?!」鳩摩羅炎說著就在耆婆身前單腿跪下,「嫁給我吧,天下最美麗的耆婆公主!」

耆婆被鳩摩羅炎的大膽舉動驚得不知所措,欲知她是否答應鳩摩羅炎的求婚,下回自有分解。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