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精神 第65節:第十章 學海無涯,自勝為疆(2)
從距離上看,那爛陀寺就在離摩揭陀國王舍城不遠的地方,相比玄奘之前走過的千山萬水,這點路程簡直是微不足道,甚至一天之內就能趕到。然而從進入摩揭陀國到前往那爛陀寺,玄奘足足花了九天。在這九天時間里,玄奘在王舍城周圍慢悠悠的做了些什麼呢?
他在游歷和參拜佛跡。
根據史料記載,玄奘除了游歷一些寺廟和精舍之外,還去參拜了一處重要的佛蹟–菩提樹。
菩提樹原產印度,屬桑科常綠喬木。一般樹高15米,直徑2米。樹皮黃白色,樹干凹凸不平。樹枝有氣生根,下垂如須,側枝多數向四周擴展,樹冠圓形或倒卵形,枝葉扶疏,濃蔭覆地。葉互生,三角狀卵形;深綠色,有光澤,不沾灰塵,被看作聖樹的象徵。
菩提樹在《梵書》中被稱為“覺樹”,“菩提”一詞為古印度語(即梵文)Bodhi的音譯,意思是覺悟、智慧,用以指人忽如睡醒,豁然開悟,突入徹悟途徑,頓悟真理,達到超凡脫俗的境界等。在英語里,“菩提樹”一詞為peepul、Bo-Tree或Large-Tree等,均有寬宏大量,大慈大悲,明辨善惡,覺悟真理之意,而在植物分類學中,菩提樹的拉丁學名為Ficus religosa,有神聖宗教之意。
相傳2500多年前,佛祖釋迦牟尼原是古印度北部的迦毗羅衛王國(今尼泊爾境內)的王子喬達摩·悉達多,為擺脫生老病死輪迴之苦,解救受苦受難的眾生,他毅然放棄繼承王位和舒適的王族生活,出家修行。經過多年的修煉,終于有一次在菩提樹下靜坐了七天七夜,戰勝了各種邪惡誘惑,在天將拂曉、啟明星升起的時候,獲得大徹大悟,終成佛陀。菩提樹也因此被佛教徒視為聖樹,也是後來印度的國樹。
這棵菩提樹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呢?據玄奘記載:
“樹莖黃白,枝葉青潤,秋冬不凋,唯至如來涅槃日,其葉頓落,經宿還生如本。每至是日,諸國王與臣僚共集樹下,以乳澆灌,然燈散華,收葉而去。”
也就是說,這棵菩提樹的樹干和樹枝是黃白色的,枝葉青蔥茂密,秋天冬天也不凋謝,唯有在如來涅槃那天,它的樹葉才會紛紛揚揚的飄落下來,然後又恢復原樣。每到那一天,各個國家的國王就會帶著大臣們一起來到樹下,用牛奶(在印度,牛也是不可宰殺的聖物)澆灌這棵菩提樹,點起燭火,一邊撒花一邊把那些飄落下來的“聖葉”蒐集起來,然後歸去。由此可見,這棵菩提樹在當地甚至是整個印度都有著特殊的象徵意義,人們把對佛祖的崇敬和追憶變成了一套儀式,周而復始從不間斷。
此外,如來涅槃後,國王們還在菩提樹的南北兩面各建造了一座觀自在菩薩像,全部面朝東方,如果這兩尊塑像沒入土中,就意味著佛教即將消亡。玄奘來到這里的時候,不但南面的那尊菩薩像已經沒到胸口,就連那棵被看作“聖樹”、相傳有數百尺高的菩提樹,也在幾百年的風雨動盪中被邪惡的國王們砍到了只剩下五丈多,華光盛景不復當年。看到這樣的景象,玄奘忍不住悲從中來:
“五體投地,悲哀懊惱,……佛成道時,不知漂淪何趣。今于像季方乃至斯,緬惟業障一何深重。”
這里的五體投地並不是說玄奘對佛祖的事蹟和精神感動得五體投地,而是整個人拜倒在地,發自內心的悲哀和懊惱–佛祖得道的時候我在哪里啊,為什麼沒能早生幾百年,與佛祖生在同一個時代,偏偏在“像季”(像季,就是指佛法衰落但尚未完結)才來到這里,可見我罪孽深重到了何種地步!
玄奘的哭聲驚動了數千個“解夏”(指僧人結束一段修行生活)歸來的僧人,他們被玄奘的虔誠所打動,也哀嘆佛教在印度的衰敗,于是紛紛圍著他落淚。
玄奘所處的時代,佛教在中國方興未艾–佛教在東漢時傳入中原,經過魏晉南北朝四百年的動盪融合,隨著隋唐大一統盛世的出現,已經逐漸形成了極具東方特色的佛教體系。雖然這個體系在玄奘看來並不完善,很多經文在傳播和翻譯過程中出現了巨大的偏差(這也正是玄奘決意西行取經的最主要原因),但從總體上看,佛教在中原地區還是呈現出整合向上的趨勢;同時,西域和吐蕃(今青藏地區)的佛教也在以不同形式發展著。與之相反的是,在發源地印度,經過四次大規模經典集結的佛教卻呈現出盛極而衰的態勢–玄奘一路走來,極少碰到能夠讓他長時間停下腳步求教的高僧大德,他看到的大多是荒廢破敗的廟宇寺院,撫今追昔的先賢往事,充斥世間的異教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