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箬庵通問禪師悟道因緣
杭州南澗理安箬庵通問禪師,磬山天隱圓修禪師之法嗣,俗姓俞,吳江人。通問禪師自幼失怙,體弱多病,卻經常縱酒自娛。至十六歲,始自警醒云:「奈何使身心無措足之地哉!」于是發奮讀書,博通內外。 一日,通問禪師游山寺,偶然翻閱《楞嚴經》,上面講:「此身及心,外洎虛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當即心生疑惑。于是便特地前往磬山,向圓修禪師請教。圓修禪師便教他看「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之話頭。 一天,圓修禪師陪一位客人站立在澗邊,提舉《金剛經》。當時,通問禪師多嘴,說了一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圓修禪師突然轉身,向他逼拶道:「如何是其心?」通問禪師被這一問,頓時茫然自失。 通問禪師二十四歲時,為婚事所逼。迎親之夜,他偷偷地逃至武林,投南澗理安寺,從法雨石佛禪師落髮。受具足戒後,通問禪師一度奮志用功,以求剋期取證。夜間,他曾跪在佛燈下,單提「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之話頭,猛力參究,卻無所得。 後聽說金粟圓悟禪師在北禪(禪院)接眾,通問師遂前往參禮。雖蒙圓悟禪師痛棒垂示,通問禪師卻仍然未能契旨。于是他重新回到磬山,繼續參學。 一天晚上五更的時候,通問禪師正在用功,忽然一陣大風吹來,山岩間發出淒厲的回聲。通問禪師當即疑情頓釋,目前淨裸裸地了無一法可得,身心慶快無比。于是作偈云: 「千玄萬妙隔重重,個里無私總不容。 一種沒弦琴上曲,寒巖吹落五更風。」 第二天,通問禪師便將此偈呈給圓修禪師。 圓修禪師一見,便問:「玄妙即不問,如何是隔底句?」 通問禪師正要開口擬對,圓悟禪師拈拄杖便打。 通問禪師從此疑情頓起,如石頭堵在胸中,郁郁不安。 圓修禪師見通問禪師疑滯未消,便作頌開示道: 「千波萬浪隔重重,識得源源處處通。 根境脫然全體用,拈來物物始從容。」 通問禪師看了圓修禪師所寫的頌,心中也明白它的意思,只是臨機不得活脫自由。 後來有一天,通問禪師看「百丈併卻咽喉唇吻」之公案,恍然有省,遂作偈云: 「併卻咽喉唇吻,在人口闊一尺。 夜半露柱相逢,橫吹無孔鐵笛。」 [百丈併卻咽喉唇吻之公案的具本內容是:一日,溈山、五峰、云巖侍立次,百丈禪師問溈山禪師:「併卻咽喉唇吻,作麼生道?」溈山禪師道:「卻請和尚道。」百丈禪師道:「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又問五峰禪師。五峰禪師道:「和尚也須併卻。」百丈禪師道:「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云巖禪師。云巖禪師道:「和尚有也未?」百丈禪師道:「喪我兒孫。」] 第二天,通問禪師便將此偈呈給圓修禪師。 圓修禪師道:「露柱還有口麼?」 通問禪師道:「熾然說。」 圓修禪師道:「道得一半。」 通問禪師反問道:「和尚又如何?」 圓修禪師道:「此問復何來?」 通問禪師被這一點撥,心中恰如一團熱鐵火相似,所有疑滯,渙然冰消瓦解。 第二天,通問禪師將此感受告訴了圓修禪師。圓修禪師道:「不得燒卻眉毛。」 通問禪師一聽,便大喝一聲。 圓修禪師道:「燒卻了也。」 通問禪師于是轉身準備退出,說道:「看這老漢一場敗闕!」 從此以後,通問禪師腳跟穩健,不再受人瞞。後蒙圓修禪師付以衣法和拂子,開法于南澗理安寺,後移住夾山。一生往來于江東各地,以修復廢寺、安輯道侶為要務。 通問禪師道眼明白,說法乾淨利索,決不拖泥帶水,不愧一代高僧。曾上堂云:「我者里禪,無你諸人歇足處,無你諸人依傍處,無你諸人計較摶量處,直下團熱鐵火焰相似。你才擬歇足,燒起腳跟了也。才似依傍,燎卻眉毛了也。才擬計較摶量,自己早打失眼睛鼻孔了也。你若一總不恁麼,又有什麼氣息?湊泊也湊泊他不得,躲避也躲避他不得。除是你猛烈提取始得,這個猛烈提取已是蹉過多時也。到這里你諸人作麼生?」說到這里,通問禪師環顧左右云:「石火莫及,電光罔通。」說完便擲拄杖歸方丈。 通問禪師圓寂于順治乙未年(1655)九月。春秋五十二歲。有《五會語錄》、《磬室後錄》等著作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