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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雪嶠圓信禪師悟道因緣

杭州徑山語風雪嶠圓信禪師,龍池幻有正傳禪師之法嗣,俗姓朱,寧波人。圓信禪師九歲時聽人誦《阿彌陀經》——經中講,極樂國土,水鳥樹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演唱五根五力八正道等妙法——遂生出世之心,後于二十九歲出家。出家後,圓信禪師曾得過一場熱病,瀕于死亡,因夢中得護法之指點,飲冷水而愈。病愈之後,圓信禪師真切地體驗到生死事大,可是苦于修行不知入處,于是開始行腳訪師。   圓信禪師曾經一度因為不知如何用功,非常苦悶,終日百無聊賴,如癡如呆,以至自我虐待,衣食多廢。有一陣隆冬,圓信禪師上身赤露,只穿一條褲子,後遇見一位窮苦無褲者,圓信禪師便將自己的破褲子脫給了人家,這樣自己赤身裸體,在寒風中待了七天七夜。後因寒氣攻腹,圓信禪師痛不可忍。這種苦行生活,持續了兩年。   後來,圓信禪師來到秦望山,投妙禎山主座下參學。   一日,妙禎山主為大眾舉了這樣一則公案——   昔有他心通僧住山。一日,他預知有一少林僧前來勘驗他,于是便提前來到溪邊等候。不久少林僧果然來了。他心通僧便問:「何來?」少林僧道:「天竺。」他心通僧于是背著少林僧過溪澗。至溪澗中間,他心通僧忽然問:「我聞有三天竺,汝那(哪)一竺來?速道!速道!」少林僧默然無語。他心通僧于是又重新將少林僧背回原岸,扔在溪邊,說道:「饒汝家里死。」其後,少林僧果如其言,死在家里。   舉完此公案,妙禎山主便令座中徒眾,各下一轉語,為少林僧出氣。   大眾各下轉語完畢,妙禎山主突然看著圓信禪師,呵斥道:「宗門中語,何得亂話!」   圓信禪師一聽,深感惶惑,並慚愧不已,自誓要究明此公案。   當天晚上,圓信禪師便奮志用功,目不交睫。至五更的時候,寺院里的報更鍾聲響起,圓信禪師捏著拄杖,躍上寺前一塊大石頭上,高聲提唱道:「那(哪)一竺來?」   就這樣,通過不斷地提舉「那(哪)一竺來」這一話頭,圓信禪師心中的疑情越來越濃厚,以至通身成了一個大疑團。   天亮了,圓信禪師指著太陽,自誓道:「午時決要明白!」   為了提起猛利之正念,圓信禪師時而躍上石頭,時而跳下石頭。借助話頭,圓信禪師將從前所有妄想一掃而空,唯有所參話頭綿密不斷。   就在圓信禪師再次猛地躍上石頭之際,奇蹟發生了:他忽然感覺到前後際斷,如空中迸出日光,又若山崩海裂,內中所有之物,一一洞見,無身相可得。   圓信禪師高興得大聲喝道:「張三殺人,李四償命!」   第二天,圓信禪師便回到天台山,請人印證。當他抬頭看見「古云門」三字匾額時,終于豁然大悟。他當即發願要弘揚云門宗,後于途中說偈云:   「一上天台云更深,腳跟踏斷草鞋繩。    比丘五百無蹤影,見得他時打斷筋」   不久,圓信禪師又前往西天目禮佛。後聽說蓮池祩宏禪師于云捿接眾,乃私自念言:「蓮池宏大師,決為我印證!」于是便逕直前往云捿,參禮祩宏禪師。   到達云捿的時候,天色已晚。第二天早晨,寺院里發生了一件事情——法堂上的香爐莫明其妙地爆碎了。大眾都喧嚷不已。堂頭和尚(方丈)責令打破香爐的僧人主動出來懺悔,並下令封鍋,不許煮粥飯,以示警策。   圓信禪師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西天目,就香爐峰題過一首詩偈,其中有「香爐一個折只腳」之句,當下便猜想到,這是堂頭和尚在勘驗、印證他。   于是,圓信禪師便走進禪堂,跪拜禮懺,說道:「香爐是某甲打碎,特為懺悔。」   大眾于是將此事報告方丈祩宏禪師。   祩宏禪師道:「不是他。你去說與他,他是客,不是你打碎。」   大眾便回禪堂,將祩宏禪師的話轉告了圓信禪師。   圓信禪師道:「打碎香爐,不分賓主。」   祩宏禪師得知圓信禪師的應答,便派侍者前來問道:「打得幾塊生?」   圓信禪師道:「贓物現在。」   當時,旁邊有一僧人,告訴圓信禪師道:「何不去方丈前禮拜,求許開鍋?」   圓信禪師于是前往丈室,跪拜叩首數百,然後退出。   這時,侍者傳承方丈話語云:「去開鍋也。」   過了一會兒,又有僧人回來告訴圓信禪師道:「尚未開,汝再往禮拜。」   圓信禪師于是又前往丈室,跪叩數百,頭破血流。   這時,侍者傳語道:「開也。」   圓信禪師遂禮謝而出。   祩宏禪師于是吩咐維那師道:「新到是菩薩行人,好生留住。」   可是,早齋完畢,圓信禪師來到堂中,向大眾大展九拜,說道:「某甲不學好,累及大眾。」   說完,便冒雨離開了云捿。   後來,圓信禪師又重上云捿,再次參禮祩宏禪師。   圓信禪師問:「如何得成佛作祖去?」   祩宏禪師道:「問道于盲。」   圓信禪師道:「道豈盲耶?」   祩宏禪師道:「我盲。」   圓信禪師于是打一圓相,說道:「總在這里。」   祩宏禪師便指著圓相道:「盲。」   圓信禪師道:「見婦不須重下淚,還他原是個中人。」   祩宏禪師道:「不是個中人。」   圓信禪師道:「卻好。」   祩宏禪師道:「好!好!」   圓信禪師于是禮拜而出。   第二天,圓信禪師便呈偈,祩宏禪師覽偈後,遂逐句為之著語,偈云:   「不解西方不學禪[祩宏著云低聲低聲],    偶來塵世只隨緣[宏著云解也學也]。    三間茅屋傍溪住[宏著云溪深路滑],    兩扇竹窗關月眠[宏著云春色滿園關不住]。    醉盡衲衣那有結[宏著云怎擬寸絲不掛],    養長須發欲成顛[宏著云成顛亦不惡]。    自從會得吾師意[宏著語云胡餅里討汁],    白雪飄飄六月天[宏著云夏行冬令有寒暑不正]。」   祩宏禪師于是囑咐圓信禪師行頭陀行,住雙髻山,續佛慧命。   圓信禪師後來又前往龍池,參禮正傳禪師,機語相契,獲得心印,並于徑山開法接眾。   圓信禪師為人「率真不羈,詆呵諸方,無當意者,寡耦少徒,一筇孤往」。清順治丁亥年(1647)示寂。臨終前,圓信禪師呼茶飲畢,悠然地唱著自作小曲:   「小兒曹,生死路上好逍遙。皎月清霜曉,一杯茶,坐脫去了。」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