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華藏安民禪師悟道因緣
建康府華藏密印安民禪師,圓悟克勤禪師之法嗣,俗姓朱,嘉定府(今四川樂山縣)人。安民禪師出家後專攻經論,一度于成都宣講《首楞嚴經》,為義學僧眾所歸仰。當時,圓悟克勤禪師正住持昭覺寺,安民禪師與其座下弟子勝禪師為好朋友。因此,安民禪師得以有機會參禮克勤禪師。 一日小參的時候,圓悟禪師舉「國師三喚侍者」之公案以及趙州和尚對此公案的拈題—— 南陽慧忠國師一日喚侍者,侍者應喏。 慧忠禪師如是三召,侍者三應。 慧忠國師道:「將謂吾孤負汝,卻是汝孤負吾?」 後來,有僧就此公案請問趙州和尚:「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 趙州和尚道:「如人暗里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舉完之後,圓悟禪師便問:「那(哪)里是文彩已彰處?」 [自性雖無形無相,無可描摹擬議,但是吾人的舉手投足、日用應緣處,無不是自性在現行起用,一切都是它已彰的文彩,除此之外,何處更覓它文彩?] 安民禪師一聽,心中忽然生起大的疑情。于是便告香(學者焚香,請師家升座說法之儀式)入室請益。 圓悟禪師問:「座主講何經?」 安民禪師道:「《楞嚴》。」 圓悟禪師道:「《楞嚴》有七處徵心、八還辨見,畢竟心在甚麼處?」 [「八還」義見《首楞嚴經》卷二,八還,即從八個方面推究、還源事物的生起因緣。大意是,身處堂中,所見之明還日輪,暗還黑月,通還戶牖,雍還牆宇,緣還分別,頑虛還空,郁勃還塵,清明還霽。八還的意思是說,一切有為法,均由因緣而起,一一事物皆可推其生因,唯有能現生一切萬法的妙明真心本身是找不到生因的,它是法爾如是的,屬無為法的范疇。] 安民禪師便從文字知解的角度,作了種種詳細的解說。可是圓悟禪師皆不認可。 安民禪師于是再次向圓悟禪師請益。 圓悟禪師便令他「于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 [圓悟禪師的意思是讓他把日用中的一切均當作自性的妙用來會。] 後來有一次,安民禪師在圓悟禪師身邊,偶然聽見有一位僧人向圓悟禪師請益十玄談,那僧剛舉「問君心印作何顏」這一句時,圓悟禪師厲聲說道:「文彩已彰!」 安民禪師一聽,言下有省,于是請求圓悟禪師印證。圓悟禪師便示以色鉗鎚。安民禪師此時有所省悟,但是未徹,心中尚有疑滯,故被問得茫然不知所措。 一日,安民禪師又入室參禮圓悟禪師。 安民禪師道:「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 圓悟禪師便答應了。 安民禪師道:「尋常拈槌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 [參禪貴直指。安民禪師又落在語言文字知見之中。縱然答得再圓滿,于己何益?!] 圓悟禪師笑道:「你元(原)來在這里作活計!」 安民禪師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道:「下喝敲床時,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 圓悟禪師道:「你豈不見經中道,『妙性圓明,離諸名相』?」 安民禪師一聽,終于言下釋然。 圓悟禪師後離四川,前往夾山傳法。安民禪師便終止了自己的講經活動,陪侍圓悟禪師前往。 一日夜參,圓悟禪師為眾人舉「古帆未掛」之公案,該公案的具體內容是—— 有僧問巖頭全奯禪師:「古帆未掛時如何?」巖頭禪師道:「小魚吞大魚。」又有僧一如前問,巖頭禪師道:「後園驢吃草。」 後來有很多禪師,皆借用「古帆未掛時如何」這一話頭來接引和勘驗學眾。 安民禪師聽了這一公案,心中狐疑,未能契旨,于是請求圓悟禪師為他開示。 圓悟禪師道:「你問我。」 安民禪師便問:「古帆未掛時如何?」 圓悟禪師道:「庭前柏樹子。」 安民禪師終于豁然大悟。他欣喜地告訴圓悟禪師道:「古人道,如一滴投于巨壑,殊不知大海投于一滴。」 圓悟禪師知道他這次是真正地徹悟了,便笑道:「奈這漢何!」遂予印可,不久,又令安民禪師分座說法。 圓悟禪師曾說偈讚歎道: 「休夸四分罷楞嚴,按下云頭徹底參。 莫學亮公親馬祖,還如德嶠訪龍潭。 七年往返游昭覺,三載翱翔上碧巖。 今日煩充第一座,百華叢里現優曇。」 亮公指西山亮座主,馬祖道一禪師之法嗣,參見「西山亮座主悟道因緣」。德嶠指德山宣鑑禪師,龍潭崇信禪師之法嗣,參見「德山宣鑑禪師悟道因緣」。 安民禪師悟道後,曾禮偈過蔣山慧懃佛鑑禪師。 佛鑑想勘驗一下安民禪師的悟境,便問:「佛果(圓悟克勤禪師)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 安民禪師道:「合取狗口!」 佛鑑禪師于是大聲叫道:「不是這個道理!」 安民禪師道:「無人奪你鹽茶袋,叫作甚麼!」 佛鑑禪師道:「佛果若不為你為,我為你說。」 安民禪師道:「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 [佛鑑禪師再三設圈套,均被安民禪師識破。若不是心中已達不疑之地,決不能達此境界。] 佛鑑一聽,便呵呵大笑。 安民禪師後出世,開法于保寧,不久又遷華藏,末後又住中峰。 曾有上堂法語云:「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算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個半個。雖然如是,保寧半個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其中,「逃峰赴壑,避溺投火」、「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兩句,頗值得我們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