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佛學 五、學派並興(四)《俱舍論》與俱舍學派
(四)《俱舍論》與俱舍學派
俱舍學派是指在南北朝梁陳形成一直延續到唐初的以研習、弘傳《俱舍論》為主的佛教思想流派。相對于「成實宗學派」被稱為「小乘空宗」,「俱舍學派」則被稱為「小乘有宗」,其學者被稱為「俱舍師」。原來中國佛教學者研究阿毗達磨的毗曇師,都以《雜阿毗曇心論》為主要論書。及至真諦譯出《俱舍論》,乃漸改學《俱舍論》,遂有俱舍師的出現。
《俱舍論》是印度「說一切有部」的論典,全稱《阿毗達磨俱舍論》。這部論著是世親早年還未信仰大乘佛教時的著作。世親為公元第五世紀頃北印度犍陀羅人,在一切有部出家。那時北印度一帶的有部學徒以迦濕彌羅地方的毗婆沙師為正宗。他們獨尊《大毗婆沙論》,世親起初也跟從他們學習,後來世親又采取當時比較進步的經部學說,作了一部含有批評毗婆沙師意味的通論有部學說之書,這就是《阿毗達磨俱舍論》。這部論書是以《雜阿毗曇心論》為基礎,廣泛吸取說一切有部重要的阿毗達磨如《發智論》、《識身足論》、《法蘊足論》等以及《大毗婆沙論》的要義,並參考當時的經量部學說,不拘成說,根據自己的觀點,把說一切有部的全部教義,概括地加以歸納而成。他先作本頌六百頌,隨後又作長行注解八千頌,論題名為阿毗達磨的《俱舍》,「俱舍」具有「篋藏」和「刀鞘」之義。
《俱舍論》本頌的結構同《雜阿毗曇心論》一樣,貫穿說一切有部學說「以四諦為綱」的傳統精神。但對《雜阿毗曇心論》已經加以改造。《雜阿毗曇心論》有六百多頌,《俱舍論》本頌也有六百頌,但不是互相吻合,而是有所增刪、合併,並重新組織。不僅是頌文,連篇章、段落也都重新作了整理。因此,該論之講四諦,別具特點。和《雜阿毗曇心論》十一品的結構不同,《俱舍論》本頌分為八品,世親作注釋時又加了《破執我》一品,與本頌無關。《俱舍論》全體九品結構,體現了佛教「諸法無我」的根本主張。此外,又總結性地把構成宇宙萬法的基本要素歸納為「五位七十五法」,即「色法」十一種,「心法」一種,「心所法」四十六種,「不相應法」十四種,「無為法」三種。這個結論,對以後講說一切有部學說的人有很大影響。特別是論中分析的「五位七十五法」,成了佛教教義的基礎,具有小乘佛學概論和佛教百科全書的性質。後來凡學習小乘之學的,無不以此「五位七十五法」作為入門之要。《俱舍論》的五位七十五法,在世親改宗大乘後,又擴充為「五位百法」,並寫出《大乘百法明門論》。
《俱舍論》先後有兩譯,對于中國佛教乃至日本佛教產生了重大影響。第一次為梁陳時期來華的真諦三藏翻譯,第二次為唐代玄奘翻譯。關于真諦翻譯《俱舍論》的過程,綜合《續高僧傳》及《阿毘達磨俱舍釋論序》的記載,可知此論的翻譯始于陳天嘉五年(公元564年)正月二十五日,當時真諦在廣州制旨寺。翻譯到《惑品》,真諦等又遷徙到南海郡內,至此年閏十月,翻譯完畢,得《俱舍論偈》一卷597頌,《阿毗達磨俱舍釋論》二十二卷。譯出《俱舍論》本文後,真諦為了刊定譯文,曾為譯眾反復解說,即由慧愷整理寫成《俱舍論義疏》五十三卷。天嘉七年二月,真諦又應請重新校譯《俱舍論》,至第二年即光大元年(567年)十二月完畢,前後都是愷筆受,這就是現在仍然存世的通稱「舊論」的二十二卷本《阿毗達磨俱舍釋論》。
真諦弟子中弘傳《俱舍》之學的,有慧愷、智敫、法泰、道尼等,而以慧愷為核心。
慧愷(518—568年),俗姓曹,籍貫不詳。慧愷在梁代已經知名,初住建業阿育王寺,後到廣州從真諦受業,先後助譯《攝論》、《俱舍》,其中《俱舍論》文及《疏》共八十三卷,詞理圓備,為真諦所讚嘆。光大二年(568年),慧愷應僧宗等之請,在智慧寺講《俱舍論》,聽眾有成名的學士七十余人,講到〈業品疏〉第九卷,病卒,世壽51。他是中土最初的俱舍師。真諦聽到慧愷病卒的消息,異常悲慟,恐《攝》、《舍》兩論弘傳斷絕,于是與弟子道尼及智敫等十二人立誓弘傳,又續講慧愷所未講完的部分,到〈惑品疏〉第三卷亦因病停止,不久真諦三藏也圓寂了。
智敫是循州平等寺沙門,少年時對《成實》、《金剛般若》、《婆沙》及《中論》都有精到的研究,後到廣州,跟從真諦,列席《俱舍》譯場。慧愷在智慧寺開講,他和道尼等二十人聽受,到真諦圓寂後,法侶凋零,他就依真諦的遺旨弘教。法泰也是梁代的知名學者,初住建業定林寺,後到廣州從真諦受學,筆受文義近二十年。前後助譯的經論達五十余部,並著有《義記》。到陳太建三年(571),攜帶真諦新譯的經論回建業,講《攝》、《舍》兩論多次。
此外,私淑慧愷盛弘《俱舍》之學的有道岳。道岳(568—636年),洛陽人,幼年依義學名僧僧粲出家,後從志念、智通習《成實》、《雜心》,更就道尼受《攝論》。道尼圓寂後,他因無從請教,于是住長安覺明寺,閉門專治《俱舍》。經過五年,洞達論旨,但仍以未見真諦《義疏》,恐于外義隱文有所未了。因而重托南方商旅,到處尋求,終于在廣州顯明寺訪得慧愷的《俱舍論義疏》及《十八部論記》。于是棲身終南山太白寺,又尋繹了好幾年,才出山弘傳。隋大業八年(612年),應召住大禪定道場,用真諦義疏剖解《俱舍》本論,後來又以真諦疏文句繁多,學人難以研究,費了十多年工夫,勾勒為二十二卷,較原疏減少三分之二,而于原意無損。
著名的唐玄奘,早年也曾在長安從道岳學《俱舍》。玄奘回國後,以真諦所譯《俱舍》「方言未融,時有舛錯」(《俱舍論記》卷一)、「義多缺」(《宋高僧傳》卷四),因于永徽二年(651)五月在大慈恩寺翻經院重譯此論,沙門元瑜筆受,到永徽五年七月完畢,題名《阿毗達磨俱舍論》三十卷,世稱「新論」。玄奘門下的弟子研習《俱舍論》者不少,並且對于《俱舍》的解釋有種種不同的見解。新《俱舍論》譯出後,神泰作《俱舍論疏》(簡稱《泰疏》)、普光作《俱舍論記》(簡稱《光記》)、法寶作《俱舍論疏》(簡稱《寶疏》),各三十卷,世稱「俱舍三大家」,替代了舊《俱舍》真諦、慧愷、道岳的系統,舊《俱舍疏》因而失傳。從這些事實出發,也有人將唐代玄奘門下的「俱舍師」看作慈恩宗佛學系統的第一個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