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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伽禮儀及塔像建造 第二章 造佛像塔寺法 第二節 造寺法

僧伽禮儀及塔像建造——《僧像致敬篇》解讀

第二章 造佛像塔寺法

濟群

第二節 造寺法

  以下介紹寺院的營造法則。

  有盛德法師造《寺誥》十篇,具明造寺方法,祇桓圖樣,隨有所造,必準正教。並護持匡眾、僧網綱要等,事繁不具,略引宗科造寺一法。

  「有盛德法師造《寺誥》十篇,具明造寺方法,祇桓圖樣,隨有所造,必準正教。」盛德,德行很高,此處指隋代僧人靈裕,精通《華嚴》、《涅槃》、《地論》、律部,並通世典儒籍,時稱「裕菩薩」。祇桓,指祇園精舍,由給孤獨長者和祇陀太子共同供養佛陀,並由舍利弗監工營造,是佛世時規模最大的精舍,僧房計有數百棟,講堂、集會堂、休養室、盥洗室、儲藏室、誦讀室等應有盡有,佛陀經常于此說法。後人也以祇桓作為佛寺的代稱。靈裕法師曾經撰寫《寺誥》,共十篇,詳細說明了造寺的具體方法及寺院的規劃圖紙。凡營造佛寺,應當以此作為范本。《寺誥》相關內容,《法苑珠林》、《大宋僧史略》等典籍中都曾引用。本書對道宣律師影響,主要見于《中天竺舍衛國祇洹寺圖經》和《關中創立戒壇圖經》。    「並護持匡眾、僧網綱要等,事繁不具,略引宗科造寺一法。」匡眾,管理僧團。僧網,管理制度。《寺誥》中,還包括種種管理僧團的相關制度,因為內容太多,無法詳細闡述。此處簡單引用其中造寺這部分的內容。    律祖很重視造寺之法,《大正藏》45冊還收錄有律祖所撰《中天竺舍衛國祇洹寺圖經》。律祖此作成于公元667,其中記載了祇園精舍的緣起、規模及建築的位置、結構、用途。律祖自序記載,「余以祇洹本寺主久所居二十五年,一期化蹟七處八會之鴻業形不從于此園,五部四含之玄藉法多從于斯寺。由是搜采群篇,特事通敘。但以出沒不同,懷鉛未即。忽于覺悟感此幽靈,積年沉郁霈然頓寫。」為撰寫此篇,律祖曾廣泛收集資料而始終未能定稿,後得天人感靈,「覺夢雖異不足懷疑」,乃成。宋《高僧傳》十四卷「道宣傳」記載,「又有天人云:曾撰祇洹圖經,計人間紙帛一百許卷。宣苦告口占,一一抄記上下二卷。」而律祖于同年撰寫的《關中創立戒壇圖經》則談到:「余所撰祇桓圖上下兩卷,修緝所聞統收經律,討讎諸傳極有蹤緒。」可見,《祇洹寺圖經》雖于夢中得天人感靈,但有足夠的經典依據。不過我對這一塊還沒有研究,無法給你們講得很詳細,待以後有時間再深入了解。我覺得,寺院建築應該兼具宗教性和實用性。因為寺院首先是修道的場所,但現在寺院的房子似乎都是給菩薩住的,真正用于修道的實用場地太少,有待改進。

一、依法生善

  謂處所須避譏涉,當離于尼寺及市傍府側等。佛殿經坊極令清素,僧院廚倉趣得充事。如此,則後無所壞。今時末法造寺,惟有處所,事得受用。亦有用羯磨法者,而限外無儀式表相,令人知者。故祇桓圖中,凡立木石土宇,並有所表,令人天識相,知釋門多法。故能影覆邪術,禽獸畏威,儀形隱映,為世欽仰。

   以下正式說明造寺的法式。惟有依法而造,才能對世間起到教化作用。    「謂處所須避譏涉,當離于尼寺及市傍府側等。」譏,譏嫌。涉,干涉。營造寺院必須選擇合適的處所,首先要避開容易引起世人譏嫌的地方,如尼寺。其次還要避開容易產生干擾的地方,如市場、官府之類。    「佛殿經坊極令清素,僧院廚倉趣得充事。」供佛的殿堂和藏經、誦經的處所,應該建造得清淨素雅。而僧人居住的寮房及廚房、倉庫等建築,關鍵則是講究實用性。清素一詞,對寺院建築風格做了很好的定位。寺院為修道場所,不應以富麗堂皇為能事。除佛像、供品須盡己所能以精美、上乘的材料制作並供養外,建築本身不必華麗。    「如此,則後無所壞。」如果能夠這樣的話,寺院就能長期使用,不易遭到毀壞。這段話雖然簡單,但指出了兩個關鍵問題。一是場所選擇要合理,如果周邊環境不好,或易招人非議,將帶來很多潛在問題,招致後患。二是整體布局和風格定位要恰當,根據建築的不同功能,給予準確定位。    「今時末法造寺,惟有處所,事得受用。亦有用羯磨法者,而限外無儀式表相,令人知者。」表相,造寺前須先作羯磨,然後表相,說明寺院方圓,東西南北各至何處。律祖感慨說,在今天這個末法時期,建造寺院不過是找塊地方建些房子,派上用場即可。雖然有時也作羯磨,卻沒有表相,參加者還是搞不清楚。    「故祇桓圖中,凡立木石土宇,並有所表,令人天識相,知釋門多法。」祇桓圖樣記載,凡是立一根柱子、砌一塊石頭、建一座土牆,都具有表法的內涵。這樣才能使天人和世人都知道,佛門一切做法都是有依據、有法度、有深意的。比如植樹表示生長之意,立石表達內心堅貞。戒壇居東,表示有人開始走上菩提之道,如日出于東。無常院在西,表示有人即將走向死亡,如日薄西山。樹立旗桿,如夜航明燈,表示迷者知歸。營造樓房,表示道品階漸,從下而上漸次升高。建放生池,表示魔和外道可以到池中洗心革面。種植荷花,表示其心如蓮,出淤泥而不染。所以說,每個做法都不僅限于建築規劃,更具有法的內涵。    「故能影覆邪術,禽獸畏威,儀形隱映,為世欽仰。」儀形,典范,楷模。因為具有正法,邪術才不能對我們構成侵擾,構成破壞,所謂邪不壓正。即使禽獸走到寺廟,也會被這種莊嚴的氛圍所震懾。因為如法建寺而具表法作用,故為世人仰慕、尊重。倘能如此,在參禮寺院的過程中就能對佛法有所了解。    所以說,寺院建築應該兼具實用和表法的作用。在西園寺三寶樓的建設過程中,普仁大和尚就總結了「繼承佛教傳統、突出現代特色、整體風格協調、注重實用價值、便于管理應用、表達佛法內涵」六點,對現代佛教建築作了準確定位。佛教建築的本身就應該是一個壇城,以其特有的精神內涵,于無形中對人們起到教化作用。

二、無法致損

  但歷代綿積,秉教陵遲,事存法隱,錯舉意旨。俗人既不曉法,眾僧未解示導。但相仿效,虛費財物,競心精妙,力志勝他。房廊台觀,務令高顯。過彼便止,都不存法。    又還自騰踐,如己莊宅。眾僧房堂,諸俗受用。毀壞損辱,情無所愧。屈道承俗,如奴事主。是名寺法滅也(其甚者,打罵眾僧種種非法。取要言之,從僧強力抑奪、貸借乞請。乃至停尸僧院,舉哀寺內,置塚、澡浴等,並非法也)。

  下面進一步說明末法衰相。因為沒有法,就造成佛教的衰損。    「但歷代綿積,秉教陵遲,事存法隱,錯舉意旨。」陵遲,逐漸衰敗。長期以來,教法越來越松馳,越來越衰落。雖然營造寺院這些現象還存在,其中卻沒有法的內涵,各人都是根據自己的需要和好惡任意為之,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究竟為什麼要這麼造?大家都說不清楚。    「俗人既不曉法,眾僧未解示導。」在家人固然是不懂得法,多數僧眾也不能給予正確的引導。包括在修學問題上,很多出家人對在家人的開示,都是談一種個人心得,介紹一些個人經驗。對什麼才是常規的修學之道,什麼才是最合適對方的修行法門,卻不甚了了。    「但相仿效。」因為大家對這些問題都無法可依,往往就是互相仿效。要造塔了,看看什麼塔比較符合自己的口味,就據此拷貝一下。要造寺廟了,同樣是找個現成的模仿一下。有時甚至是東拼西湊,抄襲一堆不同風格的建築雜燴。除了形式上的仿造,對為什麼要這麼造?怎麼造法最適合?根本就不加研究。    「虛費財物,競心精妙,力志勝他。」現在很多人營造寺院、塔像,只是追求奢華,追求規模,結果華而不實,徒然浪費很多財力物力。不僅如此,還互相攀比,力求要超過別人。你造得大,我造得比你更大;你造得高,我比你造得更高。做的都是表面文章,佛法內涵卻越來越少。    「房廊台觀,務令高顯。過彼便止,都不存法。」所造殿堂、樓台,只求高大豪華,只求超過別人即可,哪里還有什麼法的內涵?    「又還自騰踐,如己莊宅。眾僧房堂,諸俗受用。毀壞損辱,情無所愧。」騰踐,奔馳踐踏,比喻肆意破壞。毀壞,損壞物品,損辱,侮辱僧眾。還有些人把寺院當做自己私宅一樣,肆意使用乃至踐踏。僧眾的寮房,卻被世俗人占用享受。不僅如此,他們還任意毀壞寺院設施,甚至侮辱僧人,不感到絲毫慚愧。    「屈道承俗,如奴事主。是名寺法滅也。」承,奉事。因為寺法毀壞,結果反而是在家人執管寺院權力,出家人卻要聽從指使,像下人一樣服侍那些在家人。這些都是寺法變壞的表現。    所以說,寺院不僅要如法建造,更要如法使用。出家人的職責就是內修和外弘,一方面自己修行,一方面傳播佛法,利益眾生。寺院的功用也是同樣。寺院又名道場,即修道場所,首要功用就是成就出家人修行辦道,不是用來過日子,更不是用來享受欲望的。其次是化世導俗、弘揚佛法。倘若不能發揮這兩項功用,寺院就沒多少存在意義了。而對僧人來說,如果不能踐行這兩項職責,將寺院當做謀生場所,則會「三心未了,滴水難消」,未來後果堪憂。

三、引勸俗流

  若改往修來,追法更新,慎敬無犯者,是則護持寺法也(俗人造寺本為求福,作出家之因,得道之緣。唯應禮拜、供養,為法咨請,時時覲問,如法往來,彼此利益,自他無惱,名護持也)。   故《增一》云:「阿闍世王得信已後,敕國中無令事佛之家貲輸迎送①。」豈非僧傳正法,得信于人乎!

   ①《增一阿含經》卷20    王問長者曰:「汝兄及姊受如來化耶?」對曰:「如是,大王。」王聞此語,歡喜踴躍,不能自勝,即擊鍾鳴鼓,告勅城內:「自今已後,無令事佛之家有所貲(zī)輸,亦使事佛之人來迎去送。所以然者,此皆是我道法兄弟。」(T02-649中)

   寺院未能發揮其正常功用,又該如何改變這些現狀呢?    「若改往修來,追法更新,慎敬無犯者,是則護持寺法也。」如果改正以往過失,重新建立法規,大家都依法造寺,依法使用寺院,對寺院和其中所有的一切都恭敬有加,毫無違犯,就是護持寺法的表現。我覺得,對如何建造並使用寺院,教界應該形成明文規定,不僅讓出家人知道,也要讓整個社會知道,從而對教界起到一定監督作用。    「故《增一》云:阿闍世王得信已後,敕國中無令事佛之家,貲輸迎送。」阿闍世王,曾受提婆達多誘惑而產生邪見,後改邪歸正。貲輸,納稅。迎送,官府攤派的徭役。《增一阿含經》記載,阿闍世王重歸正信後,下了一道聖旨:凡是在我的國家里,對信佛的家庭可以免除稅收及徭役。    「豈非僧傳正法,得信于人乎。」這不都是因為有僧人住持正法,才能使世人歸順信仰嗎?法賴僧傳,如果出家人身上都沒有法,就不可能對社會起到引導作用。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表面上,佛教似乎呈現復興之勢,到處都在大興土木,開辦法會。還有很多寺院成為旅游觀光的熱點,每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但其中有多少人能因來到寺院而對佛法生起信心?或對佛教有所了解?其實很少。主要原因就在于,寺院及僧人都缺乏法的內涵。

四、因誡道俗

   因即隨明,敬護三衣,一切眾具並如塔想,尊敬攝持。乃至剃髮染衣,戒體真旨,行來俯仰,整斂威儀。飲食施作,心常念法。憶而奉行者,俗人終不得輕爾陵慢,非法干亂。    假令世中賢人,內心堅正,外有威儀,猶見敬肅,不敢侮弄(如文侯敬乾木,似劉氏重孔明等)。況出世道士,披佛法衣,游佛行處,威儀庠序,見者生善,誰不尊敬。若有輕笑,皆由自失,故知無不敬也。敬則有儀,豈唯恭攝,冥招利養(田必良美,不求種子而種子自投。道必純備,不須利養而利養潛托)。

   鑑于法的重要性,律祖接著勸勉僧人依法行事。    「因即隨明,敬護三衣。」三衣,安陀會、郁多羅僧、僧伽黎,是佛制法服。懂得依法的重要性,作為出家人,就應該恭敬三衣,因為這是佛陀所制,是出家修道的象徵。若能對三衣保有恭敬,搭上衣袍時,神聖感即會油然而生,從而起到約束身心的作用。    「一切眾具並如塔想,尊敬攝持。」包括佛制比丘所使用的一切物品,如缽、具等,都要當做塔像聖物那樣看待,以恭敬心來保存它、使用它。    「乃至剃髮染衣,戒體真旨,行來俯仰,整斂威儀。」我們要牢記自己具有剃髮染衣的外在形象,更要牢記受戒時的誓言,使言行符合這一形象及誓言,在行住坐臥、語默動靜中表現出僧人應有的風范和威儀。    「飲食施作,心常念法。」無論吃飯還是處理事務,從起心動念到一舉一動都要憶念法,時時與法相應,而不是順著習氣去做,這樣才能使這些行為成為解脫道修行的一部分。    「憶而奉行者,俗人終不得輕爾陵慢,非法干亂。」陵慢,欺凌輕慢。如果能時時念佛、念法、念僧、念戒,並依法修行,在家人就不會輕視你,更無法擾亂你的修行。    「假令世中賢人,內心堅正,外有威儀,猶見敬肅,不敢侮弄。」即使是世間那些有德行的人,內心正直,舉止得體而有威儀,常人見到之後都會肅然起敬,不敢輕視。    「況出世道士,披佛法衣,游佛行處,威儀庠序。見者生善,誰不尊敬。」道士,依八正道修行的人。佛行處,戒定慧三學、八正道、六度、四弘誓願等。庠序,安詳肅穆。更何況出家修道者,身著三衣,更有內在的慈悲衣、忍辱衣。行佛所行,威儀具足。所見之人自然心生歡喜,誰又會不尊敬呢?如果一個出家人有良好的威儀,有時甚至不用說什麼,他所散發的內在寂靜就會具有表法作用,使人受到感化。    「若有輕笑,皆由自失,故知無不敬也。敬則有儀,豈唯恭攝,冥招利養。」冥,無形中。如果被社會上的人輕視,很多時候都是因為我們自己做得不好,而不是他們缺乏敬意。如果我們能修習禮敬之道,形之于外,威儀自然具足。不僅能使世人心生恭敬,得到攝受教化,還能于無形中感召供養和護持。就像肥沃的良田,無須請求,人們自然會爭相播種。同樣的道理,只要寺院道風純正,學修並重,人們自然會前來護持。

五、結 說

  由此而觀,為俗人所薄者,非他咎也。以法滅于身,得使貴賤所見侵陵耳。若能識法護持,人皆宗仰,誰敢侮慢之哉。

   最後有一段總結。    「由此而觀,為俗人所薄者,非他咎也。以法滅于身,得使貴賤所見侵陵耳。」由此看來,出家人之所以被俗人輕視,並不是他們的過咎。而是因為自身沒有法,所以使得社會各階層的人見了之後心生輕視。    「若能識法護持,人皆宗仰,誰敢侮慢之哉。」如果每個出家人都懂得法、了解法,都能依法修行,社會上的人自然就會景仰尊重,誰敢毀辱、輕視呢?    所以我們要學會反省,不要責怪別人。即使我們自己做得還可以,但整個教界呈現出來的究竟是一種什麼形象?佛法固然是好,但很多出家人的行為確實有損佛教的形象。所以世人對佛教有反面看法時,我們不要惱火,要檢討自己。

  《僧像致敬篇》主要有兩大部分組成,一是關于如法地恭敬塔像、僧伽,及僧人間的互相禮敬。二是關于如法地造像、造塔、造寺。    這一篇是皈依修行的重要組成部分。學佛是從皈依開始,皈依又是從住持三寶開始。而佛像、塔廟、僧人都是佛法在世間流傳的象徵,如果象徵物出現問題,佛法弘揚自然會受到影響。所以,弘法工作應該從這些基礎做起,建設如法的寺院、塔像和僧團。這樣才能使佛法長久住世,發揮化世導俗的正面作用。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